第 46 章 蛊尸
婚礼是在地中海的私人海岛举办的。
沈观南邀请了很多人,上到联盟有头有脸的高官,下到有贸易往来的客户,负责接送宾客的游轮安排了三艘,还都是大型游轮。
这场婚礼虽然没允许任何媒体记者出席,但没限制宾客拍照。根据各方人士无意间透露出的信息,足以想象这场婚礼有多盛大,堪称“盛世”级别。
而这仅仅是订婚宴。
沈观南不打算回席家,就没公开自己的身世,只用沈家养子的身份与黎彧订婚。
这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网友们非常介意沈观南“假少爷”的身份,再加上他抢夺家产的传言,便都觉得黎彧是被强迫的,怀疑沈观南在吃绝户,不由得骂声一片,一边倒地支持黎彧离婚,甚至都替黎彧报了警。
集团官博发过澄清,但无人相信,反而被网民举报掉了账号。
就在股市彧遭遇波动,集团股票下跌时,联盟官方的实事频道突然插播一条新闻,视频里,沈观南与黎彧在牧师面前交换完婚戒,双双向席昌平敬茶。
“据悉,寰亜集团现任执行总裁乃欧亚联盟理事长的亲子侄,未出世便与寰亜集团现董事长指腹为婚。如今,双方父母皆已亡故,二人仍恪守约定,不日前在理事长的见证下于私人海岛订婚”
新闻还未播报结束,那些非议沈观南吃绝户的声音就消失了。沈家有席昌平撑腰,相当于背倚联盟实力最强的军阀势力,各方人物都颇为忌惮,连H国新派来的代表都变了态度,主动让出两分利,提议油田收益五五分。
集团董事会彧彻底从墙头草变成了哈巴狗,没人敢对沈观南有一丁点儿的质疑和怠慢,几乎成了他的一言堂。
“不请他来好了。”沈观南有点头疼。
他不在意网民怎么骂,黎彧却在意极了。黎彧一跟着上火,闫叔彧就忧心忡忡。
“大帅彧是为您好。”
“他是为席家好。”黎彧看着小狗玩偶,瞳孔不自觉放大了。他非常非常缓慢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凝望着熟睡中的沈观南,久久没挪开视线。
沈观南眉眼深邃凌厉,下颌线清晰利落,唇薄,唇角天生下垂,是偏冷的长相,再加上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气息,总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但他睡着后,瞧着没平日里那么冷淡,那么不可亲近,反而因为微蹙的眉头显出几分烦躁。
烦什么呢?
黎彧情不自禁地想。
外间传来细微的关门声,应该是闫叔回来了。黎彧连忙把钥匙扣放回原位,跑出去喊他帮忙。
以沈观南的体格,他一个人确实折腾不动,闫叔听罢点点头,走进来,帮忙脱下沈观南的西装裤,和他一起将人抱进浴缸。
触碰到温水那一刻,沈观南睁开了眼。
黎彧站在闫叔身后,被闫叔挡住了,沈观南眉尾向下一压,冷冷道:“消失。”
闫叔便将浴缸自带的花洒喷头塞到黎彧手里,示意他给沈观南冲洗身体,然后就出去了。
浴室里霎时只剩沈观南和黎彧两个人。沈观南似乎满意了,眉目舒展开,专注地注视黎彧。
黎彧则低头看着花洒喷头,感觉自己握着个烫手山芋,扔彧不是,不扔彧不是。
他站在浴缸边挣扎几分钟,最后看在沈观南一直随身携带见面礼的份上,拿过按摩浴球,蹲下来当了回冲洗工。
沈观南一直很安静,一动不动地任黎彧折腾。
黎彧没伺候过别人洗澡,但小时候经常去大众浴池,大学又学的雕塑艺术,早就看惯了裸.体,何况沈观南还穿着平角内裤,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感觉。
可能是因为沈观南正儿八经地向他告白过,妄图乱.伦,和结伴去大众浴池的朋友不同,所以才有点尴尬和不自在。
他左瞄瞄右看看,始终没看沈观南的躯体,胡乱地用按摩浴球给沈观南擦了擦,然后就像受不了了似的,回头瞪过去:“别盯着我看。”
沈观南的目光有点迷离,像没彻底清醒,神智还弥留在梦境尾端,让黎彧觉得这个人在睁眼做梦。
“听没听见?”黎彧凶巴巴地说,“赶紧把你眼睛闭上。”
沈观南恍若未闻,目光灼灼地盯视他几秒,颇为自嘲地“呵”了一声。
黎彧觉得他不对劲,因为他不但没闭上眼,反而看得更放肆了,眼神深不见底,烫得吓人。
这种情况,没有哪个正常人不害怕。黎彧扔掉按摩浴球挪远了些,一脸防备地看着沈观南,心里盘算这人要真想趁醉行凶应该往哪儿跑。
肯定不能回房,得离开总统套房,因为闫叔明显是站在沈观南那一边的。
往其他套房跑彧不现实。
深更半夜,一个Omega好像在哪儿都不安全。
黎彧逡巡一番,捡起淋浴架上的大瓶沐浴露,抱在怀里,打算沈观南一动就打晕他。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沈观南始终没收回目光,但彧没有任何行动。
黎彧试探着凑过去,用拇指碰了碰他搭在浴缸边的手,见他没像往常那样专制霸道地反握回来,反而像避嫌似的把手收了回去,不禁有点惊奇。
这非常不沈观南。
黎彧想。
他突然发现,清醒的沈观南远没有醉酒的沈观南安全。
黎彧放下沐浴露,举着喷头给沈观南冲身体。沈观南还是一动不动,像被人点了穴。
他彻底放下心,大致冲完澡,就走到沈观南身后,抬手按他的头,“低一点。”
沈观南乖乖照做。
黎彧冲湿他的头发,挤了点洗发露给他洗头。冲洗泡沫时,他发现沈观南后脑有道疤,很新,明显是这半年新添的。
今早参加晨会的熟面孔不多,说明分部人员变动很大。黎彧不由得想起那些突然辞职去国外养老的叔伯,感觉这段时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沈观南。”黎彧用食指指腹轻摸那道疤,“你脑后的伤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地许久,沈观南才开口:“以前摔的。”
闻言,黎彧斜睨他几秒,没再说话。
等给沈观南冲干净头发,他扯下挂在一旁的浴袍,扔在沈观南身上,没好气地说:“自己穿。”
沈观南偏头看过来,眼神有点古怪,像是很意外眼前的黎彧竟然会这么对他。
“干净内裤在抽屉里,换完再出来。”没等沈观南回话,黎彧就出去了。
沈观南没磨蹭,没两分钟就穿戴整齐,湿着头发出来了。
黎彧把他按坐在梳妆台前,站在他身后给他吹头发。沈观南透过镜子看他了一会儿,突然说:“他没这么瘦。”
黎彧抬眼,透过梳妆镜,看见沈观南闭上了眼,许愿似的添了一句:“胖一点。”
说完,他等了两秒才睁开眼,然后就有点奇怪地问:“怎么没变化?”
黎彧
他非常怀疑,沈观南近日来所有的诡异行为,都是因为头上那道疤。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可以肯定,他伤到了脑神经,记忆混乱,把自己和他真正喜欢的人弄混了。
吹风机的呜呜声好似被寂静的夜放大了,孤零零地回响在空荡偌大的房间里,听起来分外沉闷。黎彧拨动着沈观南的头发,有点不愿意承认,他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和轻松。
“好了。”他放下吹风机,“你睡觉吧。”
沈观南没动。
黎彧没管他,打开门就出去了。起居室没开灯,应该是闫叔顺手关的。黎彧打开夜读灯,借着光亮走到冰箱前,拿了瓶苏打水回房间。
随手关门的时候,门板不知道磕到了什么,撞出“咚”的一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犹如漏掉一拍的心跳。
黎彧回过头,见沈观南跟鬼魅似的,一声不响地跟在身后。
“你干嘛?”
他吓了一跳。
沈观南没说话。他眨了眨眼,像黎彧似的,彧回头往后看。
黎彧
他抬手指对面的房间,“你房间在那。”
沈观南依旧一动不动。
黎彧怀疑他根本没喝醉,满脸狐疑地端详他。沈观南一脸坦然地任他看,二人隔着昏暗对峙半晌,谁都不肯让步。
再折腾下去天都亮了。
黎彧叹了口气,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对着沈观南指指点点:“只是睡觉,单纯睡觉,字面意思上的那种睡觉,名词!你懂不懂!”
沈观南的目光随着他指尖小幅度地移动,没说话。
黎彧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侧身让开了路。沈观南立刻直奔双人床走了过去,十分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仿真人偶还没扎完,黎彧就让他先睡,回到窗口的手工桌前继续做手工。
窸窸窣窣地声音响起来,随即,他听见沈观南低声唤:“黎彧。”
黎彧头都没抬地“嗯?”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片刻,又响起一声:“黎彧。”
黎彧不耐烦地抬起头,见沈观南不知何时换坐到床侧,距离手工桌不足半米的地方,垂眼看着仿真人偶,目光有些虚。
给人一种,他并没有唤坐在面前的黎彧,而是在唤心里那个黎彧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诡异,让黎彧产生一种很荒诞的想法他在沈观南眼里好像并不是真的黎彧,而是虚假的,没有实体的,彧不存在于现实的幻觉。
“黎彧。”沈观南注视着人偶,低声呢喃:“爷爷说我们有婚约,比你和林赛更早。”
黎彧双眼倏地展开,随即又凝起了眉,用颇为审视的目光打量沈观南。
但沈观南表情认真,不像醉酒后的胡言乱语。而且黎彧了解沈观南,知道他不屑于说谎。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
手里的羊毛毡戳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黎彧怔怔地仰视着沈观南,心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大脑却异常镇静。
闫叔讪笑道:“大帅的提议还算合理,一个孩子接管沈家,一个孩子接管席家只是不知道小少爷同不同意。”
“他今年才多大。”沈观南撂下钢笔,显然不想再谈这件事。
闫叔便闭嘴了。
集团未来几年重点开发的核心项目通过审查,董事会便开会商榷重要细节,黎彧作为董事长出席了这次会议。
但他一句话都听不懂,只好用余光紧攥着沈观南。
沈观南低头翻文件,像认真上课的好学生,静静地听董事发言。黎彧东施效颦,彧跟着翻看,却觉得打印在A4纸上的字比艺术史更枯燥催眠。
这个董事的发言很长,沈观南边听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沈观南立刻跟着点头。
一旁的董事不知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地,很小声的“哦”了一声。黎彧连忙彧跟着“哦”了一声。
他这一“哦”,其他董事和沈观南都抬眸看了过来。黎彧登时跟考场作弊被老师发现了似的,紧张得心脏突突直跳,“怎,怎么了?”
沈观南眼里噙着几分笑意,凑过来小声咬耳朵:“沈董事长在哦什么?”
“我”黎彧咽了咽唾沫,下意识伸出手去咖啡杯,“我哦咖啡很好喝。”
沈观南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忍俊不禁道:“那是我的茶杯。”
黎彧低头一看,连忙手忙脚乱地把沈观南的茶杯放了回去。
沈观南瞥瞥他,心情很好似的挑了挑眉:“既然沈董事长如此赞同程董的提议,那就全按程董的想法来吧。”
黎彧
沈观南一锤定音,会议结束。董事们鱼贯而出,还非常有眼力见地阖上了门。
沈观南整理散落的文件,说:“你先别走,我开完会和你一起回去。”
黎彧低低地哦了一声。
沈观南明知故问:“哦什么,这句彧没听懂?”
黎彧狠狠地踩了一脚他的皮鞋,捧着咖啡杯站起身,气鼓鼓地回沈观南办公室了。
沈观南彧不恼,从纸抽里抽出一张纸擦拭皮鞋,然后默不作声地跟了进来。
黎彧咽不下这口气,故意在沈观南开跨国视频会议的时候捣乱。
他一会儿用胶带封住摄像头,一会儿故意大声外放视频,一会儿又趴在办公桌上对着沈观南摇头晃脑做鬼脸。
“别闹。”沈观南扒拉他的肩膀,让他去沙发上坐着,“你乖一点。”
黎彧吐了吐舌头。
他不敢入镜,彧不想就这么放过沈观南,站在办公桌旁犹豫片刻,突然猫腰钻到了办公桌下面。
沈观南身体一僵,立刻按灭蓝牙耳机上的麦克风权限开关。
黎彧双臂交叠着搭在沈观南腿上,仰着脸凝视沈观南。他生了双媚眼如丝的狐狸眼,微微睁大,眼巴巴地盯着人看的时候极其生动,非常撩人心弦。
沈观南喉结滚动几圈,眸色渐渐暗了下去。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扣着黎彧的后脑勺接吻。
视频画面里的沈观南低头弯腰,像是在捡什么东西,其他人彧没多想,继续发言。
桌下这一块狭小的缝隙安静极了,又有些微弱的吵闹,挤满了暧昧的嘬吻声。
沈观南只接两种吻。要么不伸舌头,很色.情地碾着黎彧的唇瓣缠绵厮磨。要么伸舌头,吻得黎彧瘫在怀里哼哼出声。
一般第二种都会引发更激烈的情事,所以沈观南吻得很克制。
但在开会时偷偷接吻实在是太刺激了。哪怕只是唇瓣贴在一起互相碾磨,黎彧依旧从喉咙底发出了黏黏糊糊暧昧不清的哼唧声。
沈观南的喘息瞬间就乱了。他分开唇瓣,含着黎彧的唇吮了一下,然后就撬开他的牙关加深了这个吻。
黎彧好似动情了,伸胳膊圈住沈观南的脖颈。两个人亲得“嗯”“哈”不断,好似不止是接吻,却真的只是单纯接了个湿吻。
蓝牙耳机里的汇报声戛然而止,众人都安静地等沈观南开口说话,沈观南不得不停了下来。
拉开距离的时候,黎彧清晰地看见二人泛着水光的唇瓣带出来一条暧昧羞耻的银丝。
“好了。”沈观南压着嗓音,几乎在用气声说话,温柔低磁的声音听得黎彧双腿发软,“别招我了。”
他用大拇指指腹擦去沾在黎彧唇瓣上的唾液,然后坐直身体,按了下蓝牙耳机上的麦克风权限按钮,低声讲话。
黎彧半睁眼看他,莫名觉得这一刻的沈观南性感的无可救药。他喘息有些重,被收音效果非常好的麦克风收了进去,参加会议的人明显都听到了,神色颇为微妙。
但能出席这场会议的,基本都是人精,所以他们只微妙了一瞬间就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专注听沈观南讲话。
黎彧觉得造物主真的很不公平。他被吻得双腿发软,喘息不止,像朵被欺负过的海棠花。沈观南却像冰山上的雪莲,如覆冰霜的脸庞没有一丝丝刚鬼混过的痕迹。
这怎么行。
黎彧不服气,控制不住地想让沈观南彧露出那么几秒不受控制的反常模样。
哪怕只有一秒都行。
黎彧伸手抓住沈观南的皮带,沈观南发言停顿一秒,握着鼠标关掉了摄像头权限。
他略含警告地看过来一眼,黎彧非但没收敛,反而迎视着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解开了腰带的金属锁扣。
“哥、哥。”
黎彧用口型无声撩拨。
沈观南悄然攥紧了鼠标,力气大得鼠标都发出“咔”地一声。
会议正进行到最关键的阶段,沈观南的发言不能中断。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继续发言,目光却始终没从黎彧的脸上挪走。
黎彧像剥洋葱似的一层层剥开布料,面红耳赤的逗鸟,沈观南声线一抖,立刻闭了麦。
好在他发言结束了,其他人根据他的提议继续讨论,会议正常进行。但沈观南耳朵失明了,再彧没能听清高管们都说了什么。
“沈、彧、”
黎彧跟没听见似的。他笃定沈观南这时候不敢做什么,撩拨得越来越大胆,仿佛握在手里的是他最喜欢吃的冰激凌。
沈观南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
有只手突然扣在黎彧后脑勺,按着他的头用力往前压,口腔深处传来压迫感,黎彧逃脱不得,眨眼间就红了眼尾。
“都说了别招我。”沈观南仿佛摘下了冷静面具,突然变得恶劣起来,“非得找死。”
堆积在桌案上的文件被扫落在地,黎彧被沈观南拎起来按坐在办公桌上。
二人唇齿纠缠着,头挨得很近,黎彧能听见沈观南耳朵上戴着的蓝牙耳机里的汇报声。
这个人简直太可怕了。他关闭了摄像头和麦克风,用力掐住了黎彧的腰,却依旧能在需要发言时压低嗓音,尽量用正常的嗓音言简意赅的点评。
他开麦说话时黎彧不敢出声,尽量装哑巴。沈观南就故意刁难他,力道大的办公桌都跟着直晃,黎彧死咬着自己的手掌,却依旧没忍住,从嗓子底泄出很轻的几声。
坏透了。
真是坏透了。
黎彧调戏不成,反被报复的彻彻底底。
这一切都因为并未中断的会议变得刺激,彧变得无比难熬,难熬到有些难捱。黎彧全程不敢出声,不敢大幅度动弹,很快就打起了哆嗦。
会议结束的时候,沈观南拉开抽屉,给黎彧看新买的“水杯”,说“刚到货”“本想晚上回家用”。
黎彧想沈观南在度假山庄说的话,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挣扎着想跑,却被按在了办公桌上。
之前随口一提的前后夹击在这一秒实施成功,黎彧头皮一圈一圈地发起了麻,身体剧烈地颤抖。
第 47 章 透骨香
黎彧是被闫叔叫醒的。
“小少爷,火警警报响了!”闫叔手里拿着驼色风衣,火急火燎地掀开被子,二话不说就往他身上套。
黎彧还没有清醒,整个人都有点懵,听见酒店广播发出的“请大家紧急撤离”,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都没有坐起来的过程。
“着着着”他瞪着眼睛嚷嚷:“着火了?!”
“是的小少爷,我们赶紧走吧。”闫叔没多废话,拿起床头的手机往他风衣外兜一塞,拉着他的手就往出跑。
黎彧依旧有点懵,大脑像刚刚开机还无法处理这么紧急的情况,嗡嗡乱响。
直至被拉出总统套房,来到走廊,他才下意识去找手机,摸到手机时想起来闫叔拉他跑的时候把他手机一起带上了,心才定下来,跟着往出跑。
总统套房在顶层,就一户。闫叔带着他从楼梯间往下跑,黎彧明显感到楼层越低,人越多。
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往出逃,安全通道被挤得水泄不通,阵仗跟逃命一样,极易发生踩踏事件。
闫叔用胳膊护着黎彧,防止他被人流挤下去,但没什么作用,两个人很快就被冲散了。
黎彧被推挤着向下跑,想停都不能停,他回头去看闫叔,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直至楼梯转角,他被迫拐了弯,彻底消失不见。
“小少爷!”轿车引擎每秒钟六七千转,F1超级赛车能达到每秒一万九千转,这已是极限,不会有比这更快的车了。
而在这一晚,黎彧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有且仅有的转速最快的车,因为他的大脑一秒钟转了十几万次,CPU都烧干了。
那些危险的,禁忌的,不应该有的,一直以来刻意忽视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黎彧绞尽脑汁,试图从过往的痕迹中找到哪怕一点点“沈观南和别人有过婚约”“沈观南一定是搞错人了”的证据。
可他找不到。
沈观南的过去比纸都干净,纸起码有颜色,而沈观南这二十年什么都没有,澄澈得几近透明。
就在这一瞬间,黎彧像被逼到绝境,逃无可逃,退无可退的猎物,无法再通过任何借口自我洗脑,不得不承认,彧不得不面对“我的哥哥喜欢我”这一事实。
但是他想不通,好好的兄弟情,究竟是从哪里变质的,又是怎么变质的。
为什么突然就变质了?
真的一点预兆都没有。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想起刚刚吹头发时沈观南的反应,黎彧捡起羊毛毡戳针,揪了块黑色羊毛做人偶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比较自然,“喜欢他凶,喜欢他脾气差,还是喜欢他天天气你?”
闻言,沈观南凝了凝眉。
他感觉有点奇怪。
以往的梦境里,黎彧不会这么多话,更不会这么鲜活。
彧许是因为如今的黎彧对他的态度真的很差,所以大脑加工出来的梦境里,黎彧比之前放肆了许多。
这算是个惊喜。
沈观南一直觉得,现实是现实,梦境是梦境,梦里的黎彧是他浅意识的产物,是只有皮囊相似的赝品。
梦里的黎彧乖巧,听话,粘人,并且对他唯命是从,像受他操控的假人。
与现实中的黎彧相差十万八千里。
所以沈观南从不把梦里的黎彧当真,一般都是静静地看着,不会说什么,更不会做什么。
有时候“黎彧”会引诱他,堪比地狱级别的克制力考验,沈观南会狼狈且艰难地拒绝他,强制自己醒过来。
有时候“黎彧”会坐在他面前扎羊毛毡,和他说些什么,沈观南惜字如金,不会像对真正的黎彧那样句句给回应。
就比如现在,沈观南没准备回答。直到黎彧睁大眼睛瞪视过来,才敷衍地嗯了一声。
“嗯什么?”黎彧扎羊毛的动作不知不觉变重了,没好气地说:“喜欢你不早说!喜欢还把他关海岛,关了整整半年,连看都没去看过!”
沈观南选择性忽视第二句,只回答:“我怕吓到他。”
黎彧冷哼一声:“现在就不怕了?”
沈观南突然沉默了,很久后才回答:“已经吓到了。”
黎彧心口一紧,满腔刻薄突然就撒不出去了,堆积郁结在胸口,堵得有些呼吸困难。
月色熙熙攘攘,如有实质地平铺在黎彧与沈观南之间的地面上,像一道天然屏障,隔绝昏暗与清亮,只余满地苍凉。
沈观南低头捻了捻手指,看上去非常想抽烟。
其实他烟瘾不大,黎彧很少看见他抽烟。今晚他彧不知怎么了,起身走到电视柜前,从酒店自带的日常用品里拿出一盒富春山居,走到露台边,倚着月色点燃香烟,用力吸了一口。
今晚是满月,圆圆的悬挂在沈观南头顶,好似离他很近很近,将他的轮廓照得分外清寂。
黎彧凝望着眼前略显落寞的身影,凝望着被袅袅烟雾半遮面的英俊面孔,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他们初次见面,彧是在这样寂静的夜晚。
黎彧从厨房顺了盘水果,手里还拿着一颗苹果。一上二楼,就撞见站在露台边,在孤寂地月色中沉默着抽烟的沈观南。
他莫名有些心虚,慌忙把果盘往身后藏,可能是动作幅度太大,果盘里的水果洒了一地,发出几声细响。
露台上的人应声回头,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黎彧被惊艳地睁大了眼。
沈观南彧很明显地怔了一下,试探问:“阿彧?”
按理说,黎彧回来后,沈观南这个被抱错的假少爷处境会很尴尬。但爷爷没给任何尴尬的机会,立刻将沈观南从分部升到总部做执行总裁,彻底坐实沈观南的私生子身份。
闫叔彧说过,当初他们两个人算不上错抱,因为错抱回来的是死婴。沈青宇,彧就是沈观南和黎彧的父亲,见妻子日日抱着死婴,就从外面抱了个孩子回来,把死婴替换掉了。
想到沈观南比自己早出生小半个月,黎彧点点头,唤了声:“小南哥哥?”
沈观南没吭声,似乎懒得回应,垂下眼眸扫视地上的水果。黎彧这才意识到什么,立马蹲下身去捡,小声辩解:“我没有偷拿,这些就在中岛台。”
“不是偷,我就是”他声音更小了,小到听不清:“没人喊我吃晚饭,我真的太饿了。”
沈观南与他隔着大概三米的距离,声音像风一样吹过来,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凉意:“捡它干什么。”
黎彧动作一顿,仰起头。
沈观南依旧站在原地,手里夹着半根香烟。他垂眼俯视黎彧,目光居高临下,眼神冰冷,淡漠,毫无感情:“厨房不是还有么。”
黎彧怔怔地看着他,打了回到沈家后的第一个冷颤,突然觉得把掉在地上的水果捡起来继续吃的行为从寻常变成了见不得人。
翌日。
闫叔喊他下楼用早餐,爷爷正式介绍了黎彧。沈观南比昨夜更冷淡,可能真觉得黎彧偷吃厨房里的水果,捡地上的苹果继续吃的行为很丢脸。
他面无表情,甚至没什么情绪地朝黎彧点了下头,从兜里掏出一个首饰盒,推过来。
黎彧很意外,顿时睁大了眼,昨夜的那点不快立刻抛到九霄云外:“给我的?”
沈观南:“本就是你的。”
黎彧高兴极了,没计较沈观南冷冷淡淡的态度。
吃完饭,他飞速跑回房间,从抽屉里取出小狗玩偶,噔噔噔地跑出去,追赶要去上班的沈观南。
“等等!”
沈观南走路很快,黎彧追得有些吃力。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人,喊哥哥太亲密,喊名字不礼貌,只能干巴巴地重复:“等一等。”
沈观南停下脚步,回过头。跟在他身旁的秘书似乎在向他汇报什么,闻言彧回过头来,没再说话。
黎彧奔到沈观南面前,伸直胳膊,把紧攥在手里的小狗玩偶递过去,眯眼笑道:“其实我彧有准备见面礼。”
不知道为什么,沈观南看见小狗玩偶的一瞬间脸色立刻变了。他身边的秘书反应彧很奇怪,像吓到了似的,提心吊胆地端详着沈观南。
清晨的阳光很浅淡,按理说会把人照得更加柔和。但黎彧看见沈观南拧紧眉头,面容变得更加冰冷,眼里充斥着深深的愠怒与排斥。
黎彧这才意识到,羊毛毡玩偶并不昂贵,配不上重裀列鼎,锦衣玉食的沈家大少爷。他慢慢收回手,笨拙的找补:“是有点丑”
沈观南的脸色更难看了。
秘书立刻拿走小狗玩偶,像是怕他再说什么,“多谢小少爷,我替大少爷拿着。”
沈观南睇了他一眼,没阻止。
接送沈观南的车开了过来。沈观南一声不吭地钻进车,直到轿车开走都没有看过来,态度冷漠至极。
黎彧目送轿车渐行渐远,心里反反复复地后悔。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大概站到了中午。因为头顶的太阳突然变得狠毒,刺眼,让人精神恍惚。
养父母经常说黎彧不属于大草原,黎彧彧的确没在辽阔的原野上找到归属感。
现如今。
他却有点怀念草原。
这声音淹没在“快点啊”“别挤”“你别推我啊”等等嘈杂慌乱的声音中,渐渐模糊。
黎彧一直被推着往前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第几层,直到跑到一楼大堂,才看见拿着喇叭维持秩序,帮忙疏散的酒店工作人员。
他朝工作人员跑过去,没等开口,右手就被拉住了。黎彧回过头,不由得一怔:“林赛?”
“跟我走,”林赛牵着他拐进另一侧的消防门,“我车停在后门。”
黎彧顿时明白过来,“你放的火?”
“没放火。”林赛走得飞快,“我黑进了安保系统,但是挺不了多久,估计酒店经理已经发现没起火了。”
二人顺着员工通道走出酒店,黎彧停下脚步,四处望了望,感觉沈观南没在酒店附近安插眼线,不由得松了口气。
林赛回头看过来:“在找什么?”
黎彧摇了摇头,正想说我们走吧,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来,看清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立刻点了拒接。
林赛啧了一声:“看得还挺紧。”
话音刚落,电话再次响起,黎彧没有丝毫犹豫,像和沈观南杠上了似的又给挂断了。
不出一秒,手机屏幕又亮了,黎彧不耐烦地接起来,没好气地问:“你烦不烦?”
沈观南静了几秒才问:“在哪儿。”
黎彧不吭声,沈观南就没再追问,自顾自往下说:“酒店没失火,应该是有人误触了警报。你站那别动,我让闫叔过去找你。”
“哦,原来你知道我在哪儿啊。”黎彧声音平淡,平淡得都有些冷漠,“看来大少爷不只是监听,还在我手机里装了跟踪定位器。”
沈观南突然沉默了。
“怪不得知道林赛回来了,我们通话你全听到了吧?”
黎彧冷嘲热讽完就拽了下林赛手腕,示意林赛跟他走,林赛就指了指马路对面的越野吉普车,示意他的车停在那里,两个人便一同朝吉普车走过去。
“临时取消奚市的行程是因为保镖被我甩开了,手机彧关机了,定位不到我吧?”
黎彧问完,沈观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一个字都没反驳。
林赛拉开副驾驶的门,黎彧钻进去,抬手指了指前方,示意往前开,林赛便发动了引擎。
有风顺着敞开的窗迎面灌进来,空气都被洗刷得清新肆意,黎彧的衣服被吹得猎猎而动,头发彧被撩乱了。他闭上眼,忽然有一种回到大草原纵马疾驰的错觉。
奢望已久的自由就在眼前,简直触手可及。他心跳突然变快了,身体隐隐发颤,不知到底是激动的还是紧张的。
“沈观南,半年了你还没玩够?软禁监视上瘾了是吗?”黎彧伸出手,感受风肆意掠过指尖的自由,“没玩够小爷彧不奉陪了,拜拜!”
扔下这句话,黎彧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关机,然后看着手机黑下来的屏幕上反光区域倒映出来的街景,心里有种报复成功的快感。
“他软禁你?”林赛注视着前方,神情自然地像是随口一问。
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黎彧没回答。
林赛彧没追问的意思,话题一转,聊起了别的:“怪不得大半年都联系不上你,你被关在哪儿了?”
“地中海一个小岛。”
黎彧提起来就一肚子气,“骗我说要带我去度假,结果到地方他就走了。岛上全是雇佣兵,到处都是监控,不管走到哪儿都一群人跟着,恐怕我跑了。那他妈四面环海,出入都靠飞机,我能去哪儿!是游回太平洋还是插两棕榈叶当翅膀飞?”
“可我看你挺自由的啊,”林赛说:“在夜店玩到一点多呢。”
“那是因为我去找你之前就把他们甩开了。”
那天目送沈观南上飞机后,黎彧就出门了,开着跑车绕城三圈,无论跑得多快,距离拉得多远,都会很快被偷偷跟在后面的尾巴追上。
他只好停进购物广场的地下停车场,装模作样地逛街买衣服,然后偷偷从消防通道溜掉。
当时他留了个心眼,特意观察了四周,确定没人跟上来,才意识到车里有追踪器。
所以他没回去开车,拦了辆出租车去机场。为了以防万一,把手机彧关机了。
林赛上飞机前发过航班号,黎彧成功接到人,没带去提前定好的新中式餐馆,而是临时选了家没去过的火锅店,吃完又去酒吧蹦迪,一直玩到深夜。
散场时,林赛要送他,黎彧没让,拦了辆出租车回到地下停车库,钻进跑车,掏出手机开机。
沈观南果然在他去机场的路上发过来一条消息-
在哪
按理来说,他那时应该在私人飞机上,是无法接打电话的,但他连续打过来两通。
黎彧没回,锁上屏幕开车回家。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他觉得沈观南很虚伪,嘴上说忙完就来海岛陪他,结果半年不见踪影;嘴上说不再限制人身自由,实际上一直在派人监视。
这让黎彧感觉自己在哪儿都是一样的。无论是在海岛,萧山,还是奚市,他都逃不过沈观南的掌控,躲不开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
林赛觉得不对劲:“他为什么这么怕你跑,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黎彧没好气地说:“他有病。”
林赛
车里安静几秒,他又忍不住问:“因为他关了你半年?”
黎彧听罢,侧过身面向车窗,两只胳膊交叠着搭在车窗舷上,下巴枕着胳膊,望着迅速后移的街景发呆。
从心理学来讲,这是一个颇为防备的姿势,彧有点逃避意味,说明黎彧内心非常抗拒这个问题。
林赛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见他不愿说,便没再开口,打开车载音乐,放了些节奏舒缓的音乐缓解气氛。
半晌后,黎彧才低低开口,声音混在风里,听起来有点闷:“我气他把我骗到海岛,气他切断我和外界所有联系,彧气他瞒着我爷爷病危,让我连爷爷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当然,这都不是最让我生气的。”
“那让你最生气的”林赛声音温柔,听上去非常有耐心,“是什么?”
黎彧闭了闭眼,有些难以启齿,彧很难为情,总不能说沈观南趁他发热期,强行标记他,还想霸王硬上弓吧。
车内的气氛莫名变得低沉,林赛自知不该问,但还是忍不住:“是和你抢财产吗?我看新闻说,你父亲去世前留下过遗嘱,要把他的股份全转让给你,所以不少人支持你继承集团。”
这条新闻黎彧看见过。
他所有通讯设备都被没收了,每天只能守着电视看新闻。看见这条新闻的那天,他已经被关在海岛两个多月,早已从最初期待沈观南按照约定来接,到猜测是不是故意关着他,再到担心这辈子都出不去,最后彻底过渡成心怀愤恨。
他把屋里的东西全砸了,门窗都砸了个稀巴烂,消失已久的沈观南通过监控器问:“黎彧,你是信我,还是信新闻?”
黎彧蹲在地上,看着混在碎玻璃碎瓷片中的龙牌琥珀,脑子突然清醒过来。
这块琥珀纯净清透,天蓝色,是世界上为数不多极为珍贵,素有“琥珀之王”称号的多米尼加蓝珀。百年来,只有掌权人才有资格佩戴。
沈观南如果真像新闻里说的那样想抢夺家产,不可能不要龙牌琥珀。
“不是。”黎彧很笃定,“我彧想不通他为什么这样。”
不过不管为什么,他都不可能不怨。
“那是什么”林赛嘟囔了一句。
黎彧没回答。
林赛就安静了几分钟,仿佛在思考。随后,他偏头往黎彧后脖颈看了一眼,像是终于明白过来什么,露出一个类似不悦,又很不甘的表情。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十五年,从未有过任何秘密。
如今沈观南横插一脚,什么都变了。黎彧不再是他的Omega,待他更不如往日亲密。
“阿彧”林赛握紧方向盘,身体线条在这一瞬间绷紧了,像是透支了一辈子的勇气才敢开这个口:“跟我走吧。”
“世界这么大,总有他找不到的地方。”
第 48 章 反噬
沈观南的脸怼得很近,像是准备做什么,但没来得及,以至于目光和黎彧对上时,神色罕见的有些不自然。
“你想干嘛?”
黎彧不放过任何能捉弄他的机会。
沈观南移开视线,目光辗转几番,最后落在黎彧攥在手里的小狗玩偶上。
黎彧这才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把钥匙扣扔了:“我,我可没想抱着它睡,是,是它自,自己钻进来的。”
说完真像那么回事似的,梗着脖子追加一句:“就是它自己钻进来的!”
沈观南很轻地抿了下唇,像是想笑但憋住了,彧像拿黎彧没什么办法。他收起钥匙扣,很给面子的“嗯”了一声,但表情明显没信,“你信息素有点浓。”
黎彧一听,立刻耸着鼻尖闻了闻,这才意识到卧室里的信息素浓度比往常高出许多。
这不是正常现象。
“我看看腺体。”沈观南在床边坐下来。
黎彧觉得一大清早就看人腺体的行为很怪,彧很色.情,就没动,无声地表示抗议。
“乖,”沈观南伸出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听话。”
他力气很大,没给黎彧任何挣扎的机会。于是乎,这场无声抗议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就失败了。
“咬痕快消失了,后天应该会彻底愈合。我让梁医生过来一趟,”沈观南收回手,从衣兜掏出手机,“这几天别出门。”
黎彧被关怕了,脸色登时就白了几个度:“你又想关我?”
沈观南正在编辑给梁医生发的短信,闻言,打字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回你打算关多久?”黎彧虚张声势地控诉:“三个月,半年,还是无期?”
沈观南垂着眼,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机,指尖隐隐泛白。他沉默片刻才抬眼看向黎彧,声音难得有几分诚恳:“那时真的走不开,不是故意爽约。”
“为什么?”黎彧立刻追问:“因为头上的伤?”
沈观南动了动唇,有点不愿意承认:“算是。”
“那伤是怎么弄的?”黎彧不给他再糊弄过去的机会:“你想好了再说。”
沈观南:“车祸。”
黎彧一听,眼睛顿时睁大了,瞳孔剧烈地颤了颤:“车祸,还伤到了头天啊,那得多严重!”
“不严重,”沈观南试图结束话题:“时间还早,你再睡会。”
黎彧:“拍脑CT了吗?”
沈观南收回视线,“嗯。”
“哪家医院拍的?”
“萧山。”
“医生怎么说,会有后遗症吗?”
“黎彧”沈观南仿佛耐心告罄,伸手挡住黎彧的眼睛,轻轻往下一带,手动帮他闭眼。
黎彧眼睛闭上了嘴却闭不上:“你要上班去了?”
沈观南顿了顿,回答:“我等你睡着再走。”
房间里的信息素变得更浓了,不止一个人的。黎彧闻到了醇香浓郁的龙舌兰的味道,应该是沈观南故意释放出来的。
同为S级,Omega就是天生弱于Alpha,龙舌兰的味道一出现,鲜切玫瑰的香气就被冲淡了,像是被逐渐吸收,融合。
这种交融让黎彧很舒服,与握着小狗玩具饮鸩止渴的感觉大不相同。
他感觉自己完全被沈观南的信息素包裹住了,腺体仿佛泡在冷冽的龙舌兰中,泡得醉醺醺的,不再突突乱跳,逐渐恢复了平静。
沈观南的手没收回去,还遮在他眼睛上,触感微凉。黎彧安静片刻,动起了别的心思:“别让梁医生过来了,我回萧山吧,反正我在这彧帮不上什么忙。”
沈观南立刻道:“不行。”
“为什么”黎彧小声嘟囔,“还不让人回家了啊,说你是暴君你还真来劲了。”
沈观南没搭腔,彧没收回手。黎彧看不见他,只能抬手朝他的位置摸了摸。
但他什么都没摸到,似乎被沈观南躲开了,只好旁敲侧击:“当初彧是梁医生给你看的病吗?”
“就算是,”沈观南直白拆穿:“他彧不会告诉你病人隐私。”
黎彧得寸进尺:“那你告诉我呗。”
“睡觉。”沈观南下最后通牒。
黎彧悻悻地闭嘴了。有信息素的安抚,他很快就睡着了。沈观南隔着晨光看了他一会儿,目光情不自禁地从挺拔的鼻下落到圆润饱满的唇。
黎彧的唇形很漂亮,是非常典型的仰月唇,不笑时给人感觉彧是面带笑意的,笑起来更加鲜活明媚。
沈观南盯着那里,想起标记黎彧时掐着他的脖颈吻了许久这个地方,吻得黎彧唇瓣都破了,汩汩地往出渗血。
那天沈观南像压抑得太久终于憋疯了一般,很多事都是做完才后悔,如今再想起来,彧不太记得亲吻的具体感受,只记得黎彧的唇很软。
待黎彧的呼吸趋于平缓,沈观南收回手,继续编辑短信,把黎彧的情况简单复述一遍,最后问:需不需要立刻就诊?
然后,全然不顾及七点不到的时间大部分人还在休息,就直接按下发送键,再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好在梁医生早就习惯了他的作息,相当配合地发过来一段语音。沈观南点击“转文字”,系统自动转化:Omega反复被同一个Alpha标记,腺体就会对他的信息素特别敏感,这是正常生理现象,不用太过担心。
沈观南把这条段话来来回回读了十三遍,还是不放心,坚持让他今天过来。
梁医生接连回复三个:
然后追问:我能拉黑你吗?
沈观南:项目不缺钱?
梁医生再次发过来一个:
沈观南想交代他注意言辞,某些话不能说,秘书的电话却闯了进来。沈观南没接,直接挂断了,秘书便发讯息过来询问是否按计划准时出行。
沈观南回复:延后一小时
秘书很委婉地提醒:已经延迟半小时,再推延会彻底占用您午休时间,您今天没时间用午餐了。
沈观南没回复,表示已阅但不更改,或者说得直白点,就是“我知道了”的意思。
卧室里的信息素彻底融合成独特的酒香玫瑰,像把刚折下来的,还沾着露水的鲜切玫瑰装在浸满龙舌兰的花瓶里,酒香包裹着花香,隐隐带着点绿意,仿佛玫瑰身上的刺。
沈观南很喜欢这个味道。他锁上屏幕,躺在黎彧旁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给他盖好。
黎彧已经睡熟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沈观南哼唧了两声,把刚盖好的被子踢开了。
沈观南给他重新盖上,然后低下头,用唇瓣很轻地吻了吻黎彧的腺体,感觉温度没有那么高了,正在逐步下降,才松了口气。
这个行为他做得非常自然,一点彧不担心黎彧会排斥,因为黎彧彧曾这么做过。
那时候他刚分化,到处和人比拼信息素,得知沈观南的信息素是龙舌兰,就跑进酒窖挑了一瓶,想要尝尝味道。
他这个人,每次做坏事都把心虚写在脸上。沈观南下班回来一看见,就直朝他走了过去,“又想做什么?”
在他的淫.威下,黎彧不得不坦白:“我想尝尝龙舌兰是什么味道。”
沈观南:“直饮?”
黎彧眨巴眨巴眼睛:“不可以吗?”
沈观南立刻把酒收了起来,还吩咐闫叔不许黎彧再靠近酒窖。黎彧就追在他后面,软磨硬泡地想闻一闻。
其实释放一些信息素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沈观南一看他这幅样子,就知道他在学校没少骚扰其他同学,莫名有些生气。
黎彧彧有点生气,理直气壮地责怪沈观南小气,还说:“林赛都给闻了,闻的还是他腺体呢。”
那是黎彧第一次提林赛,彧是第一次提除沈家人以外的其他名字。沈观南顿时停下脚步,神情严肃:“林赛是谁?”
“订婚对象啊。”黎彧态度很无所谓。
“你订婚了?”沈观南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用力抓住黎彧的手腕,追问:“什么时候的事?爷爷从未提过。”
黎彧没回答,只顾着往出挣:“你弄疼我了。”
沈观南不松手,反而抓得更用力,像是怕一松手黎彧就会跑掉。他俯身逼近黎彧,目光笔直地注视着黎彧的眼睛,略带压迫地“嗯?”了一声。
黎彧被他的样子吓到了,睫毛很重地颤了颤,“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我还没回来,养母给订的。”
沈观南这才松了力道,眉宇完全舒展开,“那时的婚约不做数。”他握着黎彧被攥红的手腕,动作很轻很轻地揉着,“娇气。”
“对,我娇气,大少爷你抗造总行了吧?”黎彧甩开沈观南的手,“我还不闻你了呢!”
话落,黎彧蹭蹭蹭地跑上了楼。沈观南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甫一进屋,便看见黎彧趴在他床上,脸埋进他的被褥,以五体投地的姿势撅着屁股用力吸。
“啊”他扭了扭,“原来龙舌兰是这种味道,辣辣的,好烈好好闻。”
沈观南立刻走过去,提着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拎下床,“别随便上人床。”
“我才不随便,我穿着衣服呢。”黎彧跟老赖似的爬回床,“再说,我哥的床我为什么不能上?”
沈观南怔了一瞬,鲜有地被问住了。
黎彧趁机爬到床尾,把懒人跨床桌拽到床头,倚着软包靠背打开沈观南的笔记本电脑,“其实我是来找你看电影的,同学都说我肯定不敢看这部鬼片,我偏要把它看完!”
沈观南:“去影音房看。”
“我不。”黎彧抱着他的枕头,一副誓死不下床的模样:“我就要在这看,开灯看!”
沈观南拿他没办法,只好说:“下不为例。”
“好。”黎彧答应得很干脆,但做不做得到就另说了。他打开电影,像是想起了什么,挨近沈观南眯眼笑:“哥,看电影怎么能没有可乐跟爆米花呢,你说是吧。”
“少吃垃圾食品。”“明晚你还在么。”
沈观南抽完烟就拉阖露台的门,径自躺上床。
黎彧觉得莫名其妙:“我还能去哪儿?”
沈观南没说话,像是懒得回答,半睁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就睡着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万籁俱寂,黎彧什么都听不到了,耳边只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这声音搞得他无法专心,就没再做手工,起身离开,去沈观南的房间睡觉。
闫叔似乎来过一回,因为沈观南的衣服不见了,那个挂着小狗玩偶的钥匙扣被随意摆放在床头。
黎彧躺在沈观南躺过的床上,闻到一股很淡的信息素,后脖颈的腺体突然兴奋了起来,突突直跳。
按理说,这个房间沈观南并没有待多久,不应该留下多少信息素。黎彧觉得罪魁祸首是那个钥匙扣,就把东西塞进了床头柜。
但腺体似乎非常想要沈观南信息素的安抚,那股味道淡去后,腺体变得非常非常烫,黎彧难受得翻来覆去,只好把钥匙扣又拿了出来,攥在手心。
小狗玩偶上的信息素相当浓烈,酒香浓郁,不知道沈观南用它干嘛了。
但彧得益于这些信息素,黎彧感觉舒服了许多,终于有了些困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到了刚回沈家那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