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茉陈述自己的理由:“我听他们上课、听讲座、交流会,学术上都差不多, 真材实料配得上头衔。但这个,他的研究生跟他出门, 帮忙拎包、端茶倒水,鞍前马后不得好。他在休息室生气的时候,会把滚烫的茶水扣在学生手上, 然后假惺惺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一票否决。”
王琅紧跟着发言:“我冒充学弟,跟他们研究生都聊过。这个老登不给研究生报销出差费,自己住统统套房,让学生住特价标间。听他手底下学生抱怨,报销单还是按照最高标准宝的,堂堂一个教授,蚊子腿上抠钱。”
顾思月冷着一张脸:“六个人都没有被举报过,也没有对漂亮学生动手动脚的传言。”顾思月重点打听两性风评,她很漂亮,魏鹤更漂亮,她最担心这类恶心人。
向阳顶着双马尾,可可爱爱道:“家属区、小区我都去过了,这个不行,二十年前师生恋,踹了原配。还喜欢压榨学生,让学生给自己当保姆、司机,家里大事小事都叫学生了来做。”
六个导师,硬规则就PASS掉三个,不知道大学教授的道德什么时候这么低下了。
魏鹤接过他们收集到的信息,或曰证据,再看他们摆出会审的架势,轻笑道:“那怎么就选出韩教授了?”
“他很和气,资助了手底下一个从山区来的研究生。”李茉道,“有些导师很恶心,摸清楚你没有靠山,就死命压榨,他知道学生反抗不了。”
“他出手大方,学生出差按最高标准报销,不让学生垫钱,我还拿到了他给学生写的推荐信。”王琅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写着:“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不容易。”
顾思月补充:“他和妻子是同学,儿女双全,不重男轻女,对学生很有分寸。你长得漂亮,这方面总是要考虑的。”
可爱的向阳最后发言:“我打听过啦,韩教授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很温和讲道理的,退休之后还资助了贫困地区学生,每年暑假到贵州山区免费当英语老师。”
“选导师就要选这种,年富力强、能出成果,家庭和睦、性格不偏激,道德高尚,不担心被欺负的。你是真正的天才,我从来不担心你考不上、选不上。这是我们共同的结论,你自己考虑好。”
李茉敏锐察觉道,魏鹤性格里,有一种莫名的偏执,现在有一根风筝线系着,她担心遇上坏人,割断了这根风筝线,魏鹤狠狠报复回去,伤人伤己。
魏鹤哭笑不得收下这厚厚一叠资料,“我以为你们说帮我选导师是随便看看,整这么大动静,要是让人知道了……”
“不许立FLAG!”向阳大喊。
“你乖乖的,有事儿给我打电话,不许欺负人,也别让人欺负了。”李茉打断他,他们拍到的视频、收集到的证据,几乎能把这些人渣送进去。李茉真担心他热血上头,自己跑去做孤胆英雄。
“知道啦,知道啦,你是我姐,不是我妈~”魏鹤翻白眼,“我专利授权的第一期分红到了,请你们去吃便宜坊。”
“为什么不是全聚德。”向阳抬杠。
“你不是吃过吗?全聚德就是名气大,专坑外地人,地道还得是便宜坊。”
“之前事情挂在心上,我都没吃好,便宜坊、东来顺、陈亨卤煮、天兴居炒肝、方砖厂的炸酱面,统统都来一遍。”王琅豪气干云,花兄弟的钱他兴致勃勃。
“行啊,再来碗豆汁儿。”魏鹤笑眯眯补充。
“豆汁儿这么多年没跨,多亏外地不信邪的人撑着, yue——发酵的臭袜子加死了三天的鱼,怎么能这么难吃?”一向淡定的顾思月都淡定不起来,当初拿勺子尝了一口,反胃感现在都在。
众人说说笑笑,约定了接下来的行程,一个多月的深度游,把周边都摸熟悉了,该看的景点、该玩儿的地方也走遍了,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茉姐,我想去帛特看看,如果运气好能碰上老板,把我带的礼物送给他。”回到酒店房间,向阳敲门进来,“你和我一起去吗?”
帛特是一直对口支援孤儿院的爱心企业,准确说对口支援贫困县的纺织产业,老总听说孤儿院几个孩子成绩好,特意捐款设立奖学金,鼓励孩子们向上向善,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们几个。
“直接找上门?”李茉有些诧异,太莽撞了吧?
“他们官网有个预约参观的活动,我报名了。”向阳拿出行李箱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幅水彩画,画的农民割麻的背景下,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儿穿着有帛特标志的夏布衣服欢快玩耍。
李茉看礼物合适,也不阻拦,调侃道:“不是临时起意啊~”
“茉姐~”向阳拉着李茉胳膊扭来扭去撒娇,“和我一起去呗~”
“我有安排,就不去了。咱大大方方的,受人恩惠,表达感激,很正常,前台要是不收,也别生气,画这幅画儿是时候,已经表达心意了。”李茉拍拍她的头,明天,她已经和魏鹤越好了。
约好去看房子。
“你已经这么有钱了?居然来看豪宅?”魏鹤看了李茉给出的地址,诧异道:“炒股这么来钱?”
“也不全是炒股,还有基金,投资品牌的官网,我比他们宣传部门都熟,这些年加了多少群,正式员工都不如我加的多。”李茉斜他一眼,“先看最高预算的。”
最高预算是大平层,销售人员见他们,笑眯眯迎上来作介绍,先在售楼部简单讲解过后,又带他们去看精装修的样板房。
李茉玩笑道:“你们这儿看房不用验资吗?”
销售笑弯了眉眼,“您说哪里话,哪儿有把进门的上帝往外推的道理,即便只是来看看,也是咱们最好的宣传。”
“哦哦,我就说电视剧情节不保真。”李茉也笑,自己想多了,没有狗眼看人低,怕怕打脸的剧情。
销售笑着附和:“电视剧开玩笑呢~”
销售嘴上没说心里想,干这行最重要就是看人。看这两个十几岁的孩子,满脸稚嫩,眼神却冷静锋锐,一看就是能做主、常做主的人,进奢华售楼部进行大额消费丝毫不局促,这样的人,基本能断定是潜在顾客。
大人这样不奇怪,孩子这样的表现,证明背后一定有更显赫的家庭。北京什么地方,一块砖头砸下来高官、富商对半开。在这里干销售,客客气气是最基本的,是敢确定街边穿老头背心的大爷,身家有几个亿呢。
精装修的房间两百八十平左右,做了四个卧室,还有影音室、保姆间之类配套,这是给一个精英家庭设计的。
魏鹤看了一圈,站在阳台上眺望中庭:“能买几套?”
“几套?一套就掏空你的小金库啦!”李茉白他一眼,“这个户型能改出七个卧室来,咱们这是刚需房。如果不买这里,就去普通居民小区,买对门两套、三套,才住得下。”
这是魏鹤的钱买的房子,但李茉毫不讳言,他们七个人都会在这里住。
“应该没人会在这种地方改装宿舍~”魏鹤轻笑,看到销售赞同不已的眼神,这种房子,客厅气派、餐厅宽敞、书房高端,主打精英感,改成七个卧室,就变成小矮人的森林树屋了。
“您说的对,钱呢?”李茉摊手,要是有钱,她难道不想住得宽敞吗?
“最近三四年,大家都会陆陆续续来北京吧。”
“王信有比赛满地球乱蹿,平时也住集训中心;王勤不想走传统拜师学艺的路子,想考大学出国深造,剩下几个应该都是要来北京的。”他们几个,这些年已经长到了一起,没有血缘,胜似血亲。
“具体能支配多少现金,我瞧瞧~”
李茉把手机递给他,详细解释:“除了王信签了代言,其他几个就一点儿零花钱,主要还是你的专利分红和我这几年的投资,现在只有你的户口签过来,房子记在你名下。”
“和户口有啥关系?”魏鹤好奇。
对了,现在还没实行限购,李茉一拍脑袋,“那记……”
“记你名下,不然他们都不好意思住。”魏鹤知道自己性子冷,大家虽然关系好,但默认李茉才是大家长。
“行吧~”主要是他俩不在一个户口本上,非亲属关系不符合共同落户条件。
“钱我这里能出七成左右,剩下算我借你的,两年之内能还上。剩下的钱我准备拿出一半来买小户型的房子,准备以后出租。”话赶话到了这里,李茉和他说起最近几年的投资倾向。
“这么看好房地产?”
“从古至今,发家了都是买房置地,现在地不好买,房子近二十年贬值的可能性不大。北京这种大城市,买这儿的房子总不会亏的。”李茉有历史经验。
魏鹤信服点头:“买首都的房子就是赌国运,我瞧咱们国家蒸蒸日上,房地产不会垮。”
“那咱们再多看几家,到时候开学我回去了,就由你来办手续。”李茉和他边说边往外面走。
“把这儿排在第一家,难道不是最喜欢这里?”听魏鹤话里意思,仿佛看一眼就要定下来。
“拜托,大几百万的消费,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思维,至少货比三家吧。”
“行吧,行吧,说好了啊,三家。”魏鹤放心的不是开放商,是李茉,这是一个买股票能混进公司工作群的狠人,肯定把方方面面都打听好了,才在心里作出排序。
两人边说变往外走,销售在他们身后感慨:不知什么家庭能教养出这样举重若轻的孩子,北京,果然藏龙卧虎。
一个完美的家庭,必须有事业成功的父亲,慈爱温柔的母亲,精明能干的哥哥,活泼可爱的妹妹,这是刻板印象,也是世俗标准。
方家就是这样近乎完美的标准的家庭。
所以,当方家大哥发现妹妹关注一个1十万八千里之外名不见经传的小城时,非常意外。
“你还要去交换学习?那儿有什么可学的,变形记吗?爸爸不会同意的,卿姨也不会同意。”
第107章
方家两兄妹这说着,突然听到门口有动静,方望舒吓一跳,即便重活一辈子,她也是没有城府心机的性子,见妈妈进来,心虚直接摆在脸上。
卿月见状微微沉了脸色,方父连忙打圆场:“你俩又偷偷商量溜出去吃垃圾食品呢?”
方大哥笑道:“得,被抓个正着,我的错,我保证不给她带炸鸡可乐。”
卿月本想任由他们糊弄过去, 走过来却看见沙发上的学校交流项目简介。
那个刻骨铭心、日夜不能忘的名字就明晃晃写着!那是噩梦的开始,是沉沦的泥沼!
“这是什么?!”卿月扔下手中袋子,抓起那个宣传册瞪着女儿,神情凶恶得仿佛眼前是她的仇人,大声喝问:“这是什么?!”
方望舒被吓得瑟缩一下,方大哥连忙劝道:“望舒想参加学校组织的交流项目,双方各派学生交流学习一个月,其实地方也不远……”
“不许!我不许!不许!”卿月扔了宣传册,抓着方望舒崩溃大喊:“不许去!哪儿也不许去!就待在家里!”
“阿月,阿月……”方父上前扶住,扫一眼扔在地上的宣传册,立刻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温言安慰:“不 去,不去,孩子突发奇想,咱不去,你先进去休息,我和女儿说,别吓着她。 ”
“不许!不许!什么学校?我明天就给她转学!”卿月被半扶半抱回了卧室,口中不断喃呢。
“是,是,转学,不去,一定不去。”方父温柔把人哄回房间,重回客厅叹息道:“你呀,明知道你妈重视你,闹什么幺蛾子?从小到大你上下学都亲自去接,六年级和同学单独春游,她开车在后头跟了你们一天。”
“我知道妈妈是关心我~”方望舒没有丁点儿青春期的叛逆,她知道这是母亲的心结。
“好孩子,她就是太重视你,你理解就好。交流学习是好事,但咱先不去,这地方也偏远,有出国、去沿海之类的好项目,咱再去行不行?”方父循循善诱。
方望舒立刻答应,必须答应。
方父又安慰两句,才回卧室劝慰卿月。
方大哥看着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继母平时最讲究喜怒不形于色,今天为什么这么激动?她平时的确对女儿严加管教,门禁很严,但她也知道控制。担心小妹春游遇险,也只敢悄悄跟着,今天怎么就突然爆发了呢?
方大哥捡起地上捏皱的宣传册仔细看了一遍,记下关键信息,才递给小妹,“别往心里去,卿姨就是担心你。”
“我知道。”方望舒接过宣传册,默默回房间,不哭不闹。也许,自己不该冒险查探什么,只要这辈子两人不见面,就是最好的结局。
小妹也很反常,方大哥一个人站在客厅,玩味嗤笑:这一家三口仿佛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那个偏僻落后的小城镇,到底藏着什么?
帛特服饰对口支援这么久,趁着开学季,带了公司宣传部的骨干过来采风,一定要把帛特热衷慈善、支持农业、关怀青少年的口碑打响。
“茉姐,这次资助方代表过来,我能上台献花吗?”向阳不好意思问道。
“你不是一中的人,不方便啊。”李茉好奇,“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这次来的人我认识。之前我们去北京,我不是去总部参观吗?我的画儿就是被他们公司的副总经理收下的,我想再亲自感谢他。”向阳简单说了原因。
“怪不得你那次去参观之后特别高兴。不过,真不行,我也是被安排献花的,自己作不了主。”李茉捏捏她的脸蛋,“想表达谢意的话,等他来孤儿院再说。”
“他们的行程里没有孤儿院,茉姐,我能去一中吗?”
“你咋知道行程?”
向阳笑道:“官网啊,实时出报道呢~”
“行吧,到时候王琅接你。”
李茉只当这是小女孩儿诚挚的感谢,并没放在心上。帛特服饰代表来参观考察,刚好遇上今年学校第一次搞交流学习,也有北京来的学生的,大家挺能说到一起的,向阳也挤在人群里,叽叽喳喳发表意见,像个小太阳。
李茉回头望去,看见向阳眼中几乎溢出来的倾慕喜欢,和那个年轻西装男含笑的柔情眉眼,心中咯噔一下。
午餐过后,帛特服饰代表要求自行散步消食,过后会自行离开,坚决婉拒了校领导的陪同。
李茉跟在向阳和那个西装男人身后,走到偏僻少人的音乐楼。
李茉在前,王琅、顾思月在后,到了音乐楼二楼拐角,只见一个同样穿着咖色西服的年轻男人撅着屁股、扒着门缝,专心致志往里瞧。
“嘭——”一声巨响,教室门被大力推开,李茉反手拧住偷窥男的胳膊,把人压进教室。
王琅立刻把门关上,和顾思月对视无言,默默站岗。
“怎么回事?”帛特服饰的代表、副总经理,也是帛特老总的大儿子沈家大少皱眉看过来,厉声斥责,“你干什么?”
李茉顺势把人往中间一推,冷笑反问:“这话该我问吧?你干什么?值得他扒着门缝偷听?”
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咖色西装男摸摸鼻子,尴尬道:“纯好奇……”
他是沈大少的发小,就看个八卦,哪知会遇上这种事。
“向阳!过来!”李茉喊人,神情戒备看着两个成年男人。
沈大少皱眉道:“我没有恶意,你不要妄自揣度。”
李茉一把拉过向阳:“跟你说过多少次,出门在外保护好自己,你一个女孩子,跟着两个大男人到偏僻的音乐楼来干什么?”
向阳看见沈大哥阴沉的脸色,慌忙解释:“茉姐,你误会了,是我约沈大哥过来的。”
“约他干什么?”
“感谢他资助我们。”
“操场上不能谢?一定要关着门单独谢?”
沈大少眉头皱得更紧:“你是谁,凭什么审犯人一样问她,我没记错的话,她是孤儿,没有姐姐。”
“沈大哥……”向阳悲泣一声,看着两人,左右为难。
“说!你到底来干什么!”李茉大喝一声,吓得向阳一个激灵。
沈大少上前一把拉住向阳的胳膊,把人往自己方向拉:“你吓着她了。”
李茉冷着脸,眼睛里几乎是实质化的冰刀霜剑。
“我……我……”向阳受不住这样的威压,泣不成声说了实话:“我只是想和他说一声谢谢……我,我喜欢他。”
躲到一边的咖色西装男摸摸鼻子,心想,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沈大少倒是镇定,微微一笑,低头道:“谢谢你的喜欢,不过你还小,不懂什么是爱情,等你长大后再说。”
他这样温和、大度,面对突然的表白也不会把女孩子晾着尴尬,多么绅士风度啊!
向阳正这样想着,身子猛然后仰,胳膊上、背上立刻被扇了几巴掌。
“又来?真当我不敢打女人?”沈大少冲过来想要英雄救美,被李茉两巴掌扇回去。
“你也跑不掉!笑什么笑,以为自己很有魅力?她年纪小不懂事,你脑子也被驴踢了?”李茉把人逼退到窗边,猛然意识到什么,冲过去刷刷两下把窗帘拉上。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沈大少已经扶着向阳站在一旁,和李茉呈对峙的姿态。
“呵呵,跟我这儿演偶像剧呢?向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自己不配,我只是告白,没想过被接受……”
“放屁!”李茉厉声打断:“你有什么不配!是他不配,你今年十六岁,怎么生出的所谓喜欢。他给你暗示了?恋童犯法,教唆未成年人进局子!”
“没有……”沈大少刚要开口,李茉愤然打断:“还记得你来干什么吗?傻逼!你来宣传公司的,展示热爱慈善形象的!现在呢?约未成年女生在荒僻的音乐楼单独相见,生怕不能被人抓住把柄呢?”
“我要是你的竞争对手,直接笑死,天降大饼!好好的慈善之旅,变成京城富家大少借资助名义包养中学生,别人家慈善是慈善,你家慈善是选妃?”
“脑子被狗啃了?现在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等被人拍照看图说话的时候,现编狡辩台词啊!谁让你单独约人的?谁让你不拒绝未成年的?你是猪吗?”
向阳哭着阻拦:“茉姐,你别骂他,是我主动的。”
“你也跑不脱,他没脑子,你也傻了?你有什么不配,能让你生出这种想法,他才不配!你十六岁,他二十六岁,你小地方没见识,他大城市见多识广,他不让你死心,反而若有若无引导着你,这是什么?”李茉断然下了结论:“是犯罪!”
“不是的,不是的,不要这么说他,难道我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吗?”向阳崩溃大喊,这可是一直资助她的恩人啊!不仅资助她,孤儿院所有人都受他恩惠,怎么可以这样污蔑恩人!
“没有!资助人和被资助人之间不叫喜欢,那叫包养!叫胁迫!你以为你们之间的事情传出去,能得到什么?不说遗臭万年,至少迎风臭十里。以后但凡姓沉的想要接触未成年人项目,必须比别人多审查三遍,就因为出过她这种引诱未成年的人渣!”
李茉对着姓沉的一顿狂喷,也没放过向阳:“你喜欢他什么?喜欢他年纪大,喜欢他离得远,喜欢他若即若离吊着你?你不自爱,以为害的只有自己?世上没有秘密,一旦事情泄露,所有和资助沾边的人都别想好!”
“孤儿院本来就弱势,被扣上爬床卖身的脏水,谁洗得清?我洗不清,你的所有女同学也洗不清,长得漂亮的男同学也别想跑。毕竟能恋/童、勾引未成年,玩/弄小男生又算什么?一样是变态!”
李茉环视一圈,三个人都被自己骂懵了,木讷讷站在原地。
李茉脑子气得嗡嗡响:“妈的,晦气!”
第108章
“狼哥!”李茉扬声一喊, 王琅推门而入。
刀眉、寸头、面色凶恶,校服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信步走过来那两下,已经说明这是个“狠角色”。
“同学,同学,有话好说……”咖色西装男连忙说软话,这种小地方的穷学生,做事没轻重,万一真有个什么,他们可是未成年,自己好不容易投个富贵胎,没了就真没了。
“按住他!”李茉边说边动作,王琅与她配合默契,按住咖色西装男, 从他裤兜里摸出手机,检查有无录音录像。
原本挣扎激烈的咖色西装男见他们没有动手的意思,放松下来,讪讪道:“直说就是,我不是这种人。”
李茉斜眼看他,面色讥讽,咖色西装男又尴尬摸摸鼻子,刚刚在门外偷窥的,的确是他。
王琅放开这个,把视线投向沈大少, “自己拿出来,还是我动手?”
沈大少皱眉后退两步,“我资助你们四年!当真是忘恩负义……”
王琅没听他废话, 直接上前按人。
向阳被李茉一个眼刀扫过去,动作僵在原地。
“少放那没用的屁,你资助怎么了?互惠互利的事!她送的那幅水彩画,让你们在领/导面前露了多大脸,官网上自吹自擂慈善企业家,怎么,发现花钱不能啥都买,破防啦?”李茉如法炮制,检查过他手机里没有录音录像,一顺手把联系方式删了。
咖色西装男过来扶住气得快吐血的发小,他倒是心理素质好,看李茉他们不是□□那一套的,笑道:“只查我们手机,你们不用自证清白啊?”
“公平论绑架不了我的道德观,十六岁的花季少女,不会处心积虑勾引陷害老男人。当然,老男人别有用心除外!”未成年是向阳现在最大的保护伞,这事儿如果捅出去,沈大少无论如何都是不占理的。
“你就不怕我断了资助?”沈大少恶狠狠道。
王琅上下打量他, X光扫射一样:“咱们小地方讲道义,学校屁股没那么歪!”
被讽刺无情无义的沈大少气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此时他还年轻,接触的人彬彬有礼,利益谋算都掩盖在温情面纱下,陡然遇到这种突脸怪,实在反应不过来。往后好多年,都恨自己当年没发挥好,吵架没吵赢。
顾思月站在门口,等他们仨出来,把自己头上的遮阳帽摘下来,戴在向阳头上。 “放半天假,先送你回去。”
遮住向阳哭红的双眼,哥哥姐姐们送她回孤儿院。
李茉把人安顿好,准备回学校,这事儿只能向阳自己想通。
“茉姐……”向阳拉住李茉的手,“别生我气。”
李茉看着她肿胀的眼睛,叹息一声,这就是家人啊,总不能因为她做错事就不要她。
“那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向阳瑟缩一下,磕磕绊绊道:“我没想那么多,真没往以后想。”
“现在可以想想。”
“茉姐……”
李茉坐回椅子上,语气不像刚才那样激烈,柔和平静和她讲述:“这事儿如果被人知道,最大的受害者是你,刚才被我骂两句你就哭得不行,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你怎么活?”
“你会有破鞋、野鸡之类的难听外号,只要你走过的地方就有人指指点点,你用过的东西别人不会碰,阴阳怪气一句脏。男生会故意占你便宜,你隐忍就是勾引,你反抗就是给脸不要脸。女生为了不被你连累,不会和你走在一起。老师也许能坚守正义,但他只能口头教育,日子还得自己过。你一个人独来独往,更容易被伤害。”
“名声坏了,逃避是最容易的。要么满十六岁就南下打工,在流水线作女工,战战兢兢怕再冲出一个知道你过往的人;最差的……死了,一了百了。”
“你死了,和你住同一个房间、接受同样资助、差不多年龄的我,肯定被扣帽子。人们会议论我也是一路货色,我也会被指指点点。咱们几个孤儿院的孩子压下那么多父母倾力培养的同学,次次争第一,一朝摔下来,谁都能来踩两脚。”
“不过你放心,我不死,也不跑,我会跳级,很快参加高考,离这里远远的。带着阿月一起,我们之中,最漂亮的属魏鹤和她。”
“老师监管不严,学校也有责任,因为这个丑闻,连累一批老师受处分,接触你和项目的老师会被开除。咱们这种小地方,名声脏了洗不白,他们也只能背井离乡讨生活。”
“当然,沈大少也会受到惩罚,他会被口诛笔伐,没脸见人。但他家境优渥,有父母撑腰,公司会出面声明这件事他有错,但已经认识到错误、一定积极悔改。父母送他出国,如果他能力出众,过十年八年回国,依旧继承家业、风光无限。如果他能力一般,也能掌管海外分公司,最差的结局是只拿分红,到年纪了结婚生子,不能给沈家家业出力,就给沈家多生几个孩子。”
“人都是慕强的,最爱给强者找借口。如果他以后功成名就,在世人嘴里,就是一时糊涂,年轻不懂事的时候,遇上了蓄意勾引的贱人”
向阳听着这样可怕的结局,脑子都快转不动了。浪漫唯美的回忆满满淡去,画面可感的凄惨未来在向她招手。
“他,他不会帮我吗?”向阳怀揣最后的希望问。
“今天我骂街的时候,他帮你了吗?我只是一个地位没他高的女学生,在我面前他都护不住你,在他父母面前,在舆论面前,他护得住你吗?”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向阳撕心裂肺一般痛哭出声,“我不想这样的,不想这样的……”
李茉拿起暖手瓶,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书桌上。
“阳阳,你性格开朗、情感敏锐,总能逗人开心,是所有人的小太阳。这样的性格,如果在职场上是很好的管理者,如果做咨询服务,会赚很多钱。但如果你只用来哄对象……也许你会遇到真心的伴侣,但真心瞬息万变。”
“咱们之间没有血缘兜底,全靠感情维系,感情没了,那就真没了。”
李茉起身,说到这里,仁至义尽。希望她能听懂,希望她能做到。
刚打开寝室门,斜对角靠近阳台的四零八也拉开房门,好像这是两道连锁门。
顾思月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拿着水杯,故作寻常地问:“去图书室吗?”
“去!”
下楼,王琅在树下揪树叶,脚下堆了一片残枝。
见她们过来,王琅跳下花台,潇洒笑道:“不愧是好学生啊,放假还要看书。”
“她没事,正在哭,哭完就好了。”
“谁问了!”王琅把手里树枝用投篮的动作扔出去,自以为帅气得摸摸后脑勺,“反正我也没啥事儿,一起去呗。”
“哭出来就好。他最喜欢霍去病,知道旅游没计划陕西,也哭了一场,现在啥事没有。”顾思月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爆炸的效果。
李茉诧异看他,“两个月前?你十七了啊!”怎么还是小学生思维啊!
“什么十七,十六岁零九个月,现在也才十六岁零十一个月,不要胡说八道!告你诽谤啊!”
“请!请!”李茉弯腰伸手,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不早说,当哑巴活该躲在被窝里哭。”
“都说了没哭!”王琅跳脚,“胡说八道,纯属污蔑!”
“行,行,冤枉我们狼哥了。”李茉一副我不信,但你说了,我就假装相信的模样,敷衍问:“去图书室不?”
“去!”王琅斩钉截铁,“不过我可不看书,我去练会儿小号。”
王琅不知怎么喜欢上吹小号,开学时候,他和李茉、顾思月、王信分别用小号、琵琶、钢琴、二胡表演了合奏,出了很大风头。就是北京来的交换生也没想到,小地方中学生有这样高的音乐水平。
“去年考一个第十就飘的没边儿,不管他。”顾思月拉住李茉,语气里全是对王琅的不屑一顾。
这事儿李茉都不清楚,问道:“他去年全班第十啊?”
“全年级。”
“这么厉害?他总说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捂着成绩单不给看,我没听说他不及格,就没多关注,你怎么知道的?他和你说的啊?”李茉真有些好奇。
“我帮老师登记分数时候看到的。”顾思月解释,作为好学生,她帮用不惯电脑的老师把成绩输成电子档,全年级的成绩都知道。
“哦哦~那阿月今年登成绩的时候帮我看看,我也想提前知道。”李茉打趣她。
“我只管高二的,你们老师可能会叫你登成绩。”顾思月十分认真,她是传统的好学生。帮老师改卷子、帮老师登成绩,“帮老师”向来是好学生的专属特权。
“行啊,可惜你们都升高二了,就我还在高一,没谁需要帮忙看成绩。”
“他要托你的。”顾思月用下巴指走在前面的王琅。
“为啥?阿勤也是高二,阿信在二中,谁啊?要他上心。”
“他弄了个野狼帮,当带头大哥呢,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啊!”李茉大喊:“野狼帮不是解散了吗?又来?”
走在前面的王琅听到关键词,屁颠屁颠跑过来:“怎么样,想加入野狼帮啊?看在咱们一起长大的份上,我拜你为军师!”
第109章
教导处的何主任黑着一张胖脸,把举报信锁进抽屉,出门找了两个体育老师压阵,怒气冲冲往活动楼而去。
何主任黑胖黑胖的,原本留着地方支持中央的标准中年男士发型,后来被学生起外号烦了,干脆头发全剃光了,徒留一个胖胖脑袋锃光瓦亮。
说实在的,白胖的人多见, 像何主任这样黑黑胖胖的人少见,他换发型之后有了新外号黑胖墩。
何主任大步流星走在前面, 两个体育老师懒洋洋跟在后头,小声嘀咕:“这又抓的啥?谁早恋?老何真是精神好。”
“听说是王琅那小子。”
“他不是好学生吗,开学时候领过奖状的,我记得不是体育方面啊。”
“哪儿啊, 他成绩正经不错,可惜孤儿院出来的,性子野。搞了个野狼帮,这不,风声传老何耳朵里了。”
体育老师对王琅映像很深,猜测应该不是欺凌勒索同学那一卦的,想着待会儿要是不过分,得帮着说两句好话。
何主任已经听不进任何劝解了,心中只有好孩子误入歧途的愤怒。一个孤儿院的孩子,学好千难万难, 学坏一出溜。他们不把自己的前途放心上,自己必须看紧了,过二十年回头再看, 这些孩子就知道自己是为他们好!
何主任来到拉紧窗帘的活动楼三楼不常用教室,试探着推了一下门,果然,锁了。不等体育老师上前,何主任蓄力一脚,嘭得一声把门踹开!
“都停下!王琅!站起来!”何主任大喝一声,声如洪钟,想象着自己如同主角登场一般震慑全场。
的确震慑,一屋子人齐刷刷转头看他,像被施展定身术的土拨鼠。王琅也站起来,茫然回望:“啊?”
比他更茫然的是何主任,黑板正中间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野狼帮”,提示他并没找错地方,但右后方扭扭捏捏跟着的“学习小组”四个小字是怎么回事儿?
他们也知道野狼帮和学习小组不配吧,不然为什么字体相差这么大?
说好的殴打同学每天见血呢?说好的勒索钱财肆意欺凌呢?说好的侮辱人格帮派作风呢?
就这?就这?
体育老师咳嗽两声清嗓,义正词严道:“你们放学不回家,在这儿干什么?学习也要把窗帘拉开,总开灯,眼睛还要不要了?”
没错,他们是来监督学生爱护眼睛的。
王琅又不傻,茫然站了一会儿,立刻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嗷呜一声跑过来抱住何主任大腿:“老何啊,你怎么能冤枉我!我的心好痛!”
何主任抓紧皮带,生怕西裤被这混不吝学生扯掉,努力摆出威严的架子:“起来,干什么,有没有样子?”
“我的天啊,老何你有没有良心,你忘了昨天我们一起吃冰棍的情谊了吗?居然听外人挑拨我们之间纯粹的情谊啊。我的心碎了,碎了!”王琅演技浮夸,调子越听越熟,这不是本地人哭丧最常用的吗?
“起来,给我起来!不然我生气了!”
“你还好意思生气!可怜我啊,被冤枉啊,一颗心啊,巴凉凉啊——”
体育老师忍俊不禁,过去把人薅起来:“行了,别耍宝了,何主任裤子都让你扯掉了。”
王琅跟条上岸的鱼一样使劲儿扑腾:“今天这事儿没完,老何必须给我们个交代,我们正正经经课后补习,怎么就让人踹门了。”
体育老师在他背上不轻不重拍两巴掌:“正经人谁补——谁不是先和学校申请教室,你们哪儿来的钥匙?”
王琅立刻打蛇随上棍,“何主任,给我们批个钥匙呗~不然我们上课都偷偷摸摸的,钥匙,钥匙~”
何主任捋了捋不存在的头发,强自镇定道:“没大没小,像什么样子。既然是正经学习,老师哪里有不支持的?你们就是不知道先和学校申请,自己胡搞瞎搞,真出事了,谁帮你们?”
“兄弟们,听到没有,何主任帮我们,何主任同意了!”王琅眼疾手快解下何主任裤腰带上的钥匙串,“活动室的钥匙是哪一把?”
“老大……狼哥,我知道,教导处墙上贴了标签的。”一个瘦小的男生站出来。
王琅把钥匙串扔给他:“快,去拿,谢谢何主任!”
瘦猴一样的男生跳起来接住,嘻嘻哈哈敬个不成样子的军礼:“谢谢何主任!”
“借何主任的光,咱今天到此为止,以后就不用拉窗帘了!”野狼帮帮主一声令下,帮众很有眼力见,齐声喊道:
“谢谢何主任!”
别说,这么整齐划一的鞠躬大喊,真有□□气势。
“老大,钥匙拿回来了~”瘦小男生一阵风似的,飞快从教导处回来,把何主任钥匙抛给王琅,自己蹦回座位上。
“谢谢何主任!”王琅嬉皮笑脸把钥匙给他挂回去,从头到尾,王琅都抱着他呢!
反正何主任没剧烈挣扎就是了。
野狼帮帮众七手八脚收拾卷子、书包,胡乱一塞,嘻嘻哈哈往外蹦,路过何主任还要没脸没皮来一句:“谢谢何主任!”
帮主断后,在何主任黑胖的脸蛋上亲了一下:“江湖规矩,一事不二罚,过后不找补啊~”
说完,越过两位体育老师守着的正门,左脚踩凳子,右脚踩桌子,下一脚踩在窗框上,一跃跳到走廊上,不知他怎么动作的,抓着三楼栏杆往二楼蹦,再重复动作往一楼跳,真跟丛林里的猴子一样。
人到中年,谁会亲他?原本晕乎乎准备轻拿轻放的何主任看到这一幕,顿时暴跳如雷:“好好的楼梯不走,谁让你跳楼了?”
回应他的是王琅的飞吻。
“他以为自己演电影呢?没大没小,无法无天,真是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何主任骂骂咧咧、嘟嘟囔囔,怎么有这种学生……还怪可爱的。
两个体育老师假装自己聋了瞎了,只笑嘻嘻掏出手机对着黑板上“野狼帮学习小组”拍照,“真有创意啊?怪不得学生家长举报,换谁听说儿子加入野狼帮,也想不到他是上补习班的。”
“这就是书上说的代沟?我是不理解现在学生怎么想的。”
“正常人谁想得到?”
两人又回头看还在走廊上运气的何主任,何主任正试图复刻刷刷刷从三楼到一楼的场景,他很有自知之明,只用眼神在心里复刻,力争保存自己端肃威严的气质。
谁又看不出来呢?
两位体育老师兴致勃勃,“现在年纪大了骨头脆,不然真想试试。那小子真是当兵的好料子,瞧他成绩不错,上军校正好!”
狼哥带领着帮众像电影那样退场,又赢得一波“声望”,但狼哥并不开心。狼哥把帮众聚集到一起,严肃发问:“谁告密的?”
“不是我……”“不是我……”“不知道……”
众人纷纷摇头,都没头绪。
狼哥吩咐:“你们都留意着,看是谁家里找学校,还是哪个小瘪三眼红我们?知道了实话和我说,咱们野狼帮不是不讲理的地方。”
狼哥边说边掰手指,骨节咔咔作响,很明显讲的是“物理”。
帮众纷纷应是,一定揪出内奸,还野狼帮清净!
王琅一整个高二就忙活这件事呢,怎么排查都查不出来谁告密,刚开始以为是哪个家长误会了,后来以为是有人眼红他们悄悄用活动室,再后来王琅连举报信都偷出来研究,找不到字迹相近的。
到底是谁啊?
王琅抠着脑袋想不通:“怎么一点儿线索没有?我以前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啊?刑侦局罪犯我一猜一个准儿!要不我以后上警校吧。”
李茉听得嘴角抽搐,为找告密者,还要学刑侦呢!王琅折腾了一年没折腾出个所以然,还下定决心要读警校,李茉把这笑话讲给魏鹤听,笑骂:“一天天的净找事儿。”
魏鹤倒在沙发上,手机靠在耳边,轻声回:“那我们算同病相怜,也有人举报我。”
李茉皱眉:“举报你什么?没事儿吧?”
魏鹤一个人在大城市,人生地不熟的,被人举报,就是明晃晃的欺负。
“没事儿,一个傻逼,发帖子说我权色交易上位。他敢在校园网发帖,我就敢让他现原形。”魏鹤说得云淡风轻:“已经解决了,那鳖孙喜提留校察看。”
“怎么不早说,我帮不上忙,至少听你抱怨,纾解情绪。”李茉嗔怪。
“不堪一击的小垃圾,从我听说到事情解决就几天功夫,不值得兴师动众。”隔着电话线,李茉都能感受到魏鹤的轻狂骄傲。
“不要大意,下次有这种事记得和我说。”李茉叮嘱,又关心几句日常生活才结束今天的通话。
她不知道魏鹤电话里轻飘飘两句,是怎样的校园传说。
刚开始学校贴吧上出现了列举魏鹤求学时间线的分析,似是而非暗示魏鹤一个孤儿凭什么能挤下众多天之骄子成为韩教授得意门生,慢慢帖子多起来,以不同口吻、举不同例子证明魏鹤的光鲜履历有猫腻,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魏鹤看起来众多中老年男人举止亲密。
按照当事人总是最后知道谣言的定律,等帖子发酵到一定程度,才被同门师弟告知。
魏鹤浏览一遍帖子,没想着自证清白,反而开始追踪到底是谁发的帖子。
抛开几个人云亦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转发者,魏鹤追踪到帖子来源是一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还挺谨慎,没用学校电脑,在附近网吧开的机子。
魏鹤查到他规律的银行卡流水上突然增加了一笔二十万的收入,查到他清贫的生活突然潇洒起来,查到他伪装不同IP发帖引导舆论。
关键是,魏鹤边查边直播,把查到的东西发在校园网贴吧上。
刚开始大家来看热闹,后来开始拜大神,等管理员反映过来删帖的时候,魏鹤已经把造谣者的姓名、学籍、照片都贴出来了。
事情闹得 沸沸扬扬,造谣者留校察看,魏鹤警告处分,一场闹剧下来,最兴奋的是“吃瓜”群众。
魏鹤也没有电话里的云淡风轻,他始终想不明白:谁会苦心积虑花二十万黑自己?
第110章
听说魏鹤也被举报了,李茉心中疑窦丛生。一个人被举报是偶然,接二连三就是蓄谋了。
李茉赶紧找到向阳,问:“你之前没留下什么把柄吧?和谁说过没有?日记有没有可能被谁偷看拍照?”
“没有,根本没写日记,学习那么忙,哪儿有时间写。我也不敢和别人说,只在Q/Q空间里写过心情,后来我也没删,觉得对不起当时的自己。后面补了几句,应该没事儿吧?”向阳忐忑不安,当时被预言过的遭遇,仿佛要来了。
李茉拉她去网吧开机,看了心情留言。
还好,找补很到位。
“这样高贵优雅、博学多才, 真希望十年后我也能拥有。”
“喜欢他就是成为他,我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精英人才!”
“等我成为面料服装研发佼佼者,我愿意把第一个专利低价授权给帛特,它是我的伯乐。”
“去帛特工作行吗?”
“总经理到底会不会公关啊?不行我上,我比他会当总经理。”
后面有人回复了诸如“努力工作, 老板迈巴赫车轮子有我一股”之类搞笑、挖苦回复, 倒也正常。
世间都是一年前的,当时的暗恋写得非常隐晦,青春期的暗恋只有自己和风较劲,结合后面的来看,就只是一个被资助小姑娘的妄想,不论她想成为业界大拿,还是想成为公司老总。
李茉松一口气, 自古艳情最难辩白,若是向阳这样的未成年被卷入网络舆论风暴……不死不休。
向阳被李茉凝重的表情吓道:“我都改了……还会出事吗?”
“不会,改了就不会。”李茉再三和她确定,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才略微放心。
这事儿得打电话给魏鹤说一声,他们接二连三被人举报,还都查不出背后主使,这绝不是偶然。
嗡嗡嗡……手机不停震动,响了两遍还是无人接听,手机屏幕慢慢黑了下来。
魏鹤就在手机旁,看着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不是他不愿意接,而是他对面坐着两个黑夹克,正面无表情盯着他。
“根据同学的说法,是你向他提供秦教授是间谍的线索,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线索的呢?”其中一个国字脸、戴眼镜的中年男子问道。他语气不疾不徐,既不疾言厉色,也不温柔哄骗,只是稳定的、平静的询问。
“这是个误会?说来话长。”魏鹤的回答同样平静沉稳。
“慢慢说,不着急。”
“我去年被人举报,查到一半断了线索,只知道有人出二十万搞臭我的名声。我,小地方、孤儿,同门里头没有这样有钱又与我有仇的,和我竞争奖学金的……没有,我的成绩肯定会拿奖学金;和我竞争助学金的……没有,谁能比我一个孤儿更需要助学金?思来想去,应该是冲着我老师来的。”
“你判断去年的谣言是为了对付你的老师?”
“不然逻辑不通啊,我只是个小人物,不值二十万。而且有那样高的技术手段,让我追踪这么久都没找到把柄。老师正在竞选杰出青年学者,和他有竞争力的就那几个。”
“那你又是怎么找到你认为的幕后主使者的把柄呢?这里时间线最早是两年前。”
“哦,那是我选导师的时候拍的。已经说过,我只是小地方的可怜孤儿,初来乍到大城市,不查一下哪个老师好,不敢轻易入门。当时查到这些人师德有亏,就没报他的门下。”
“当时没想过举报这些人吗?”
“为什么要举报?和我又没关系。”魏鹤答得理直气壮。
“那为什么后来又提供线索呢?”
“提供秦教授的线索,是因为他是最大嫌疑人,我不想暴露自己,所以发给他的研究生。我不知道他们几个之间为什么消息互通,他成功举报了,其他被导师欺压的也悄悄找我,问我要线索。我就把自己有的都给了。”
“你不是说和你没关系吗?”工作人员平静询问。
“对啊,没人问,我为什么要说。有人问,我为什么不说。”魏鹤的回答不带一丝挑衅,他真心实意这样认为:“佛渡自渡者,自己不反抗,难道等着天降正义吗?”
“你认为自己是正义一方的?”
“至少不是反派。”
“你说当时为了选导师才查这些,那又是什么促使你两年来一直持续关注这些人?”
“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黄/赌/毒总是连在一起的,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吧。可能是墨菲定律?我总遇到这些人的丑事。一个人如果欺压学生,那他肯定心理压力极大需要以此发泄,连发泄渠道都不正常,那给他带来心理压力的对象,一定是更大的雷。我刚开始只以为是学术造假、侵占学生成果之类,谁知道他是间谍呢?”
“你真没想到他是间谍吗?”工作人员再次询问。
魏鹤清亮单纯的眼神望过去,配合他漂亮的脸庞,很具有说服力:“真没想到。”
“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我老师是个仁人君子,能混到现在多亏好家世撑着,平时靠智商莽过去,这种事情帮不上忙。”
“为什么不向学校反映?”
“敌我不明,学校最大的可能是各打五十大板。去年污蔑我的人只是留校察看,我不也拿了处分吗?”
“你认为学校的处置不公?据我们了解,那位同学已经退学了。”
“他退学是因为他心理素质不强,不是学校给他退学的处分,我被造黄谣不也好好的?”
“所以,你还是认为学校处置不公。”
“是的。但我是个尊重权威的人,学校怎么处置怎么算,事后也没有闹啊。”
工作人员看他一眼,的确没有在官面上闹,只是私底下情绪低落哭两声,自有打抱不平的同学为他伸张正义。同学们也不会做什么过分举动,闲言碎语、指指点点足够把一个做错事的学生逼崩溃。
当然,这也只是推测,没有证据。难道魏鹤同学被冤枉,还不能哭诉两句吗?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旁边记录的同事,露出了见面以来第一个微笑:“好的,基本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后续魏同学如果遇到类似的事情,可以直接向我们反映。”
工作人员递出一张名片,魏鹤接过,好脾气回以笑容:“嗯嗯,希望你们早日破案。”
等魏鹤走了,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弹了弹速记纸张,“多丝滑的问话,热刀切黄油一样,有问必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典型的高智商,如果不是姓秦的是潜在怀疑对象,他不会主动露出破绽,引被姓秦的欺压的学生来找他。”
“他既不主动举报,又没拿这些把柄要挟勒索,为什么坚持观察记录两年,动力在哪儿?”
“天才的未雨绸缪?”工作人员开了个玩笑,“我觉得他还是有所隐瞒。如他所说两年前,他只是小地方孤儿初来乍到,怎么能查到这么多信息,那时候他还没有正式接触骇客技术,应该没有这个能力。”
“当时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孤儿院的朋友,年龄和他相差两岁左右,看资料品学兼优,只在假期来过这里,关系应该比较好。”
都是同一系统的,他也看过魏鹤的社会关系,笑道:“光看资料,魏同学也是品学兼优。他的朋友,个个是老师喜欢的好孩子。至少,那个叫李茉的姑娘有大本事,如今名下财产过亿,还安静地在小地方读高中,光这份定力,就让人佩服。”
“的确是出色孩子,咱们接触的天才很多,越是天才,越对普通人难以共情。魏鹤能通过合法手段,引诱被欺压学生举报,已经是高情商表现了。”
“难道不是更可怕,智商高,情商还高。”这种人如果犯罪,极难让人抓住证据。
“比我这样低智商、低情商的可怕。”
“你当年也是特招进来的天才啊。”
工作人员在等待下一个被询问人进来的空隙闲聊几句,等到房门被敲响,立刻端正神色,平静道:“请进。”
“韩教授,请您来是为了了解一下您与秦教授的交往,你对他出卖国家机密的行为是否了解?”
“当真不知道,我平时和老秦也不熟。唉,我知道你们肯定怀疑是我举报的他,我和他竞争十大青年学者的节骨眼儿上,出了事儿我都怀疑自己。可当真不是啊,我们学术理念有分歧,平常都不太交往的。”韩教授一脸苦闷讲述起他与老秦为数不多的交往。
两位工作人员对视一眼,韩教授比他的学生好对付多了,是个典型高智商、低情商的学者型人才,真正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是他学生那样的滑头。
把相关人员都排查了一遍,核对信息过后,国字脸问:“要去问一问魏鹤的朋友吗?”
“依我的观察,魏同学这样的性格,不会把自己的遭遇告诉无能为力的朋友。”
“那查一查什么人肯为他花二十万?”
“不是这个案子的重点,有余力顺带扫一下,没空就算了。只希望魏同学下次查人的时候低调一点,别直播。”
李茉不知道遥远首都的故事,她只是越来越有紧迫感,因此决定高二直接高考。李茉、顾思月、王琅、王勤、王信,五人同年高考。
李茉走竞赛,王信走体育特长,剩下三人参加普招。到如今,每个人对自己的前程都有了规划,大家都决定考北京的大学,只是不知道具体落到哪所学校。
最担心的是向阳,她怕自己一个人留在老家,怕哥哥姐姐们报考不同地方的学校,她会很为难去哪一边。
就在此时,魏鹤的电话过来了:“有人自称是我的亲生父母,要让我认祖归宗,嗤——你来一趟,看个笑话。”——
作者有话说:9月20日入V,从52章《杀死汉武帝》那个故事开始倒V。还没看到宝子抓紧,我们继续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