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翻篇 听鹿 31881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第三十一页

“你以为我想要吗?”

原本,是想问她是不是被吓到了,可是触及她厌恶的,憎恨的目光,他的一颗心如同被她绞住,他不会让自己一个人痛,力道重的似是要碾碎她下颌,狠戾地逼她抬起脸,逼她看向自己——

“你非要这样刺激我是不是?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挣脱不开他的桎梏,试图将情绪压下去,但面对可能怀孕的茫然无措,一个人拿着单子等待结果的焦虑与恐惧,以及这段时间的压力,通通在这一刻爆发,绷了许久的弦就这么猛地断裂——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没有心吗?”

她情绪崩溃,几乎是歇斯底里:“我都说了我们别再有联系了,我都已经把你的自尊踩在脚底下了,我都这么赶你走了,你到底为什么又要回来!为什么又有徘徊在我的世界里!”

“你是不是真的贱——”

属于男人的气息强势袭来,她呜咽着,拼命挣扎,狠狠地咬了下去,他却始终没有放开她,甚至十指挤入她的指缝紧密相扣,攫取得更加深入,几乎是和她在这个吻中溺亡,纠缠的唇齿间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直至——

有咸涩的,滚烫的泪水浸湿相贴的唇,令他的心脏,仿佛都被烫到了。

“啪!”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力,他没有去碰脸和唇上的伤,阴郁冷沉的目光盯着她通红的眼眸,碎碎的水痕似是盈满了委屈与恨意。

她没有去擦眼泪,后怕的情绪汹涌反噬而来,令她理智尽失,声音都还在颤着,“你知不知道我以为怀孕的时候,有多害怕?”

“难道你是想让我做单亲妈妈?”

“那就结婚!”

他沉沉打断她的话,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压下胸腔翻涌的情绪,喉结上下一滚,伸手,想要去擦拭她的眼泪:“方知漓,我们结——”

“我不可能和你结婚。”

她漠然地偏头避开他的动作,滚烫的眼泪滑落,砸到了他的指尖,却仿佛一同浸湿了他的心脏,全身的血液都彻底冷了下去。

“你明知道婚姻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不会和你在一起,不会和你结婚,包括孩子。”

孟嘉珩指尖一颤,将冲动压了下去,寒若冰霜地看着她:“就算这只是个假设。”

“是,就算是假设,也不可能。”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孟嘉珩掠起凉薄的笑意,强硬地抬起她的脸,指腹极重抚去她湿热的眼泪,看着她那双倔强的,又让他恨到骨子里的眼睛,不知是在嘲讽她,还是嘲讽自己:“真可怜。”

“你有什么好可怜的。”

她冷漠对上他晦涩幽沉的目光,“我早就说过,你的人生是璀璨的,而我不一样。”

“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好不容易走到现在的地步,难道就要毁了吗?那我的未来怎么办?我的人生怎么办?!”

“为什么你觉得我一定会让你生下来,而不是尊重你的选择?你又在用你的假设推开我,如果——”

厉声的反问令两人陷入沉沉僵局,他喉结上下一滚,竭力克制接近失控的情绪,“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至少该让我陪着你。”

“我不需要!”方知漓双眼通红,声音发颤充满了怨恨:“这一切难道都不是因为你吗?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的话,令他的一颗心彻底跌入冷寂,松开手,望着她的眼里毫无温度:“就这么恶心我。”

“是!你说你恨我,我也一样的,我真是恨死你了!你一出现,就让我失控,就让我的人生偏离轨道。”

“我们本就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想要好聚好散,你不愿意,那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她再没有平日的冷静疏离,歇斯底里的,仿佛要与他同归于尽。

他就这么任由她发泄般的推打,不反抗,直至她身体脱力,倒在他身上,崩溃后怕的哽咽不断绞住他的心脏,他所有的骄傲、愠怒,都因为她的眼泪彻底消散。

过了很久,气氛逼仄的车内响起他平静的回答——

“因为你过得不好。”

不似几分钟前的针锋相对,他将她怔愣的模样尽收眼底,却再没有那傲慢的刻薄,只是轻轻拂去她的眼泪,声音很轻很轻:“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累。”

——你为什么要出现。

——因为你过得不好。

方知漓因为他的话心脏猛地一颤,呼吸似乎被堵住,避开他的视线,可泪珠盈睫,湿漉漉的眼泪就这么砸了下来,她竭力克制声音里的颤意:“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我很好。”

“是么。”

他平静的两个字,令方知漓心底涌上不安,她用手背擦了下眼泪,下意识地想要推门逃离,却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将车门锁住了。

“那你为什么要发这些?”

方知漓僵硬两秒,她木讷地回过头,瞳底划过刺眼冷白的光线,看到手机上的内容,她睫羽轻颤,连呼吸都滞了一拍。

“手机一直在你这。”

她没有看他,只是觉得眼睛被手机的光线刺得很疼,一颗心如坠冰窖,茫然、愤怒、惶恐、不安不断交织,蜷紧手,像只竖起了全身防备的刺猬,潜意识地想要激怒他:“所以呢?”

她每说一句话,就如同咽下尖锐的碎片,“你是想嘲笑我吗?嘲笑我信誓旦旦地离开,却过得这么狼狈,这么惨。”

“如果是这样,我认。”

想象中的嘲讽并没有出现,他只是静静看着她,晦涩的眼底是令她怯懦的,不敢面对的浓烈汹涌,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却被人抬起下颌看向他,清眸里的惶恐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她干涩的唇翕动,想要说话,却被人勾着腰,强势地抱到了他的腿上,不容挣脱。

“你——”

“嘴这么硬。”他打断她的话,声音很淡:“可你的眼泪,真的很咸,知道吗?”

因为一件乌龙的怀孕,就压垮了方知漓强撑的所有情绪,她想要他放手,却听见他说:“如果我们迟早会闹成这样,那你当年晕倒,我不会走。”

方知漓因为他的话大脑嗡的一声,脑海中那捉不住的记忆就这么忽然清晰,触及她错愕的视线,孟嘉珩喉咙上下一滚,耐心拂去她的眼泪,嗓音不温不淡的,漆浓晦涩的黑眸却如骇浪将她席卷:“也不该放你走。”

她的离开并没有让孟嘉珩停下自己的脚步,出国后,他依旧命人看守方家,不允许任何人踏入。

却没有打探过她的消息。

他唯一带走的,是她遗落在别墅的手机。

那几年,他没有刻意去想她,他有自己的尊严与高傲,被她那样践踏后,还没有贱到依旧对她念念不忘——

直至有次他的公寓进了小偷,向来理智的人,第一次在管家面前发了火。

他唯一在意有没有丢的东西,只是她的手机。

那只破旧的,一同被她丢弃的手机,幸好找了回来。

许久没开机,手机已经非常迟钝。

他花了大心思修好手机,也将里头的内容来来回回看过许多次。

好几个夜里,他点进她曾经的社交账号,瞳孔似乎被冷白的光刺到,就连心脏也涌上密密麻麻的痛意——

他真是想问问她,问问这个骗子,为什么总是这样口是心非。

为什么手机里,只把他的联系方式置顶。

为什么存有偷拍他的照片。

为什么有很多没发出去的草稿内容,而里面全是他的名字。

为什么会把他发给她的解题过程全都保存下来。

为什么用他的生日作为解锁密码。

在看到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时,孟嘉珩心里顿时有预感——这个号码来自她。

也是那时,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她离开已经两年了。

他也终于发现,为什么那两年,他会觉得日子如此孤独无趣——

只是因为她不在。

他没有回那条短信,他怕他回了以后,她会再一次消失。

她或许也以为,这个号码真的被人遗弃了,断断续续的,时不时地会发消息过来。

像是在诉说心事,她发的内容,大多数是丧气的,低落的。

【雪好大,我没有带伞。】

【为什么要克扣我的工资。】

【我一点都不开心。】

【回家的时候妈妈不在,我以为她又自杀了。】

【我又暴食了,胃好难受。】

曾经的她,总是张牙舞爪,野蛮带刺地生长,从来不会展现脆弱的一面。

他沉默地看,却又忍不住想,她这个笨蛋,居然把自己弄成这样子。

他还是让人打探了她的消息,却始终没有回国,没有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她发短信的频率并不固定,但只要有消息了,孟嘉珩就知道,她心情不好,她受委屈了。

就这么过了两年,她长时间没有发消息过来,他会失望,也会松一口气,起码这意味着,她过得很好——

他很少做梦,也从来不相信,梦能意味着什么。

可那天,他梦到她过得一点都不好,她瘦了很多,似是枯萎,连哭都不会哭。

他猛地惊醒,如同溺海的窒息感却始终没有消失。

那是他第一次抽烟,寂寥的夜里,他看着她曾经发来的每一条消息,一根接着一根。

他掸着烟灰,忽然心想,回去看看吧,去看看她。

他不是想她了,他只是想看看她现在过得有多么落魄,随后出现在她面前,嘲讽她——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方知漓,你后不后悔?”

他出现在她的城市,高傲地站在她看不到的角落,心想,只要你回头,只要你看到我,只要你主动和我说一句话,我就原谅你。

但她没有。

她平静的,似是不会摇曳的枯枝,死寂毫无波澜的湖,始终没有发现他。

他就这么冷漠地窥探她的生活许久,直到有一天,她再次发来了消息——

【死亡其实并不可怕,对不对。】

猩红的光点烫到了他的手,他失控驱车来到她住的地方,望着那扇亮起的灯,冲动地跑上楼,气息不稳按了门铃,却在有人开门时,他躲到了角落。

他看到了她。

她还好好的。

直至她关上门回屋,他背靠着脏破的墙,整个人笼在昏沉的阴影处,闭着眼,劫后余生般喘着气,可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他自嘲地扯了下唇,他没想到自己会胆子这么小,怕她会生气,怕看到她厌恶的模样。

马拉松比赛,她忽然摔倒。

他挤开围过来的人群,看到她手臂擦破了皮,流着血,整个人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将人背了起来,沉声的,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直到,有湿热的眼泪砸了下来,令他似是被滞住了呼吸。

方知漓已经不记得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生活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她真的很累很累。

她不能让妈妈担心,找不到人倾诉,于是找到了以前的自己,她发着短信,对着那个被她遗弃的号码诉说心事。

摔倒的时候,她头晕目眩,全身失力,睁不开眼睛,什么也听不清,有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死了。

原来人真的会因为疲惫离开。

她不知道是谁将她背起来的,面对死亡,再也无法压抑心底汹涌的情绪,大脑浑浑沌沌的,如同说着遗言般喃喃——

“好疼,我的手好疼,我也好累”

她闭着眼,滚烫的泪珠却不断往下砸,砸到他惶恐地收紧了力道,仿佛她就要消失。

“我其实,一点都不坚强我好想停下来休息,可是如果我走了,妈妈怎么办,还有灵灵,她对我那么好,她会不会哭”

“但我但我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她疲惫至极,断断续续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却怎么也睁不开眼,整个人不断往下坠,仿佛,她真的要死了。

“如果我死了,请你告诉我妈妈,让她别哭。还有灵灵,她一定、一定会难过的,但我不值得,我不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她在乎的人不多,眼泪忽然掉得很凶,碎碎的呜咽不断溢出来,艰难至极地说出了最后一个名字:“还有还有,孟嘉珩。”

他脚步顿住,感受到她滚烫的泪珠似乎砸到了他的心脏,他所有的怨恨,都在那一刻化为了后悔,轻声地回答她:“我在。漓漓,我在。”

她却什么也听不见,意识不清地靠着他,愧疚的哭腔怎么也止不住:“对不起,我不该伤害你的”

“我不是故意利用你的”

“我还骗了你,我其实,一点都不想推开你。”她仿佛痛苦到快要喘不过气,低迷而难过地喃喃:“我喜欢你的我是真的,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可是我还是伤害你了。”

除了小时候在医院,孟嘉珩从没见她这么哭过,他被她的眼泪灼烧到心疼,汹涌的悔意吞噬理智,他开始后悔,不该和她质气的,轻声哄着:“我没有生你的气,漓漓,别哭。”

可她却什么也听不见,只是艰难的,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

车内弥漫着低迷窒息的沉闷感,方知漓干涩的唇一动,没有看他,咽下喉中的涩意,艰难至极地开口:“所以,后来我抽中奖金,也是你安排的?”

他的目光,始终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没有否认,就这么淡淡嗯了声。

方知漓死死咬着牙,想要将泪意咽回去,“可你还是走了,不是吗?”

她把自己打造的冷心冷血,不允许自己为他动容,不允许自己贪念,想要激怒他,让他再一次失望,再一次走——

“因为你后来说,喜欢我,很痛苦。”

方知漓浑身一滞,孟嘉珩没有骗她,这话,是她说的。

喜欢是真的,让她痛苦也是真的。

他这辈子,从来没放弃过什么东西,向来是他看不上的,喜欢的,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但是面对她,他选择了放手——

两次。

比起得到,他更想让她开心点。

如果他的离开真的能让她过得好,他心甘情愿放手。

但他第一次放手,看到的是她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他告诉自己,最后一次。

可过去了那么多年,在酒店套房里,看到她眼尾泛红的一刹那,他就后悔了。

她过得不好,他根本不应该放手。

他们就该一起痛苦,就算每天吵架,就算她再用刻薄尖锐的话去激怒他,他也不该听她的话。

他们,就应该一辈子纠缠在一起。

方知漓眼睛涌上刺痛,她情绪依旧低迷,逼自己用冷然的语气说:“可我还是一样的答案。”

“我不需要你像一个救世主一样来拯救我,我说喜欢,那只是年纪小太懵懂,那种青涩的感情,或许我根本——”

“我没有想拯救你。”

他没有想象中的怒意,只是冷静打断她的话。

“或许从前我会听信你的话,以为你不喜欢我,可我现在十分确定,你很爱我。”

“我没有。”

“你说你最开始是故意靠近我的,想利用我,你厌恶人际交往,可每一次,你第一个想到的人都是我。”

“你对待别人小心翼翼,在我面前却张牙舞爪。”

“还有我生日的那个晚上,你以为我没发现吗?你的心跳很快,你抱我抱得很紧,你也很想亲我——”

方知漓因为他罗列的证据心跳一滞,不经过大脑地蹦出一句话:“我只是第一次和男生有接触,如果是别人——”

却忽地被他抬起下颌,他盯着她紧抿的红唇,冷然地打断她:“还嘴硬是吧,行——”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的指腹狠摁她的唇,逼她张开,极为强势地撬开探了进去,将她的呼吸掠夺彻底。

不同于刚才的撕咬,这一次的吻,汹涌炽热,黏腻缱绻的纠缠令她头皮发麻,再加上本就哭过、崩溃过一场,她大脑发昏,感受到他的手抚住了她的下颌,逐渐往后,轻轻摩挲着她发烫的耳朵,插/入她的长发中,最后,扣住她的后颈。

迷迷糊糊的,她哭太久,情绪又经过一次崩溃,大脑不太清醒,不知何时开始无意识地回吻他,不断吞咽,心跳咚咚沸腾,他却忽然咬了她一下:“你讨厌和别人肢体接触。”

似乎在极为不讲理的,将她那颗胆怯的,撒着谎的心给剜了出来,逼她看清楚自己到底是在为谁雀跃,清楚自己的欲/念到底是为谁而起。

“你更不会让别人这么亲你。”

他每说一句,都重重吮她。

方知漓气息很乱,因为哭过,她呼吸被堵住,招架不住地往后退去,十指相扣的手却被他顺势往后抵住了车窗,她被迫仰着下颌,他却根本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看着她陷入情动的模样,气息纠缠,逼她承认——

“你只会和我接吻,只会为我心动,只会爱我。”

这个吻接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有些缺氧。

黏腻的暧昧抽丝剥茧般蔓延开来,方知漓在沉默中整理好自己的胸衣,她偏头,车窗倒映着她还未平复的情动模样。

“我们——”

“别说。”

她倏地打断他的话,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如今,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没有尖锐的冷意,唇瓣翕动,只是很轻地说:“让我再好好想想,行吗?”

孟嘉珩沉默地看着她许久,在她想要推开车门离开时,冷声开口:“我和你之间,从来都只有一个答案。”

方知漓没有回头,攥紧了手:“我的答案也是一样的。”

“喜欢不代表一定会在一起。”

两人就这么僵持许久,车门解锁。

他将手机还给了她,只是在她离开前,淡漠至极:“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但漓漓,我也明确地告诉你,我和你早就纠缠在一起了。”

“别再想逃。”-

回到家,方知漓先把外婆他们的照片传到了自己手机上。

郝淑雪原本以为没希望了,顿时红了眼睛。

安慰好她,方知漓回到房间,重新点进旧手机。

原本以为曾经的一切会在记忆中淡化,却没想到看着每一条聊天记录,她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她当时的心情。

雀跃的,恼怒的,疑惑的,都是因他而起。

原来她早就,彻彻底底被他看穿。

她自嘲地扯了下唇,手指滑动着信息的内容,目光,却忽然顿在他的名字上。

【以前不是爱打雪仗吗?怎么,现在没人陪你一起了?是不是后悔甩了我。】

【都克扣你工资了,还要继续做下去?要不要回来,你想要的都会有。】

【为什么不开心?】

【那你呢,你是不是很累。】

【连照顾自己都不会了吗?】

【我这么恨你,你必须把自己照顾好。】

她几乎瞬间意识到,这每一条,都是在回答着她发到手机里的短信。

而最后一条定格在七个月前——

【你过得好不好。】

【我好想你。】

那是谭灵婚礼的前一天。

眼泪猝不及防地砸在手机的屏幕上,她的心钝钝的,整个人陷入茫然与无措。

他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陪伴她,帮助她,说想念她。

但她却从来没有回应过。

第32章 第三十二页

大学的那四年,方知漓从来没有刻意回想过。

那段日子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回忆,除了疲惫,就是麻木。

她明白,自己应该和以前一样,冷漠的,心狠地推开他,伤害他。

可在车里,她像是没有一根刺,光秃秃毫无攻击力的仙人掌,可怜又可笑。

一些事情她逃避了很久,就连自己都骗到了。

可他强势地将所有感情袒露,尖锐地剜开她不堪一击的伪装,让她看到自己的心有多可怜,就连喜欢,都不愿意承认。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感情,冷硬像块石头般的心,仿佛骤然被扔到了深不见底的渊海中,更多的,是迷茫,是惶恐。

这段时间,她几乎没有去工作室,总是往外地跑去出差,明目张胆地躲着人。

孟嘉珩发出去的消息没得到回复,就知道了她的想法。

他也格外直接:【五分钟不回我消息,今天酒店见。】

方知漓顿了两秒,毫不犹豫地将人拉黑。

她是在躲着他,但她讨厌被人威胁。

但她没想到,他是来真的。

从工厂回来,洗完澡,她收到康骏发的消息。

康骏:【我遇到周助理了,他请我吃宵夜,要给你带点不?】

隔开五分钟:【卧槽!孟总也来了,果然和小周说的一样冰块脸。】

方知漓拧着眉,康骏入职这段时间,也算是打破了她的偏见,各方面表现都不错。

她不知是巧合,还是他故意的,想到他极为不讲理的性子,将人放出来,主动发了条消息:【你别为难康骏。】

孟嘉珩:【加我回来,就是为了他?】

隔着屏幕,方知漓仿佛都能想到他是如何冷着脸气笑不爽的模样。

她原本可以事不关己直接睡觉,但翻了翻去毫无睡意,认命地披上外套去找他们。

但到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

她只好折回去,却遇到了捧着烤红薯的康骏。

“不是遇到小周了吗?他们人呢?”

她不经意地问着,康骏像第一次吃烤番薯似的,烫得龇牙咧嘴,却又好吃到跺脚,嘴里含糊地叽里咕噜一堆,方知漓没听清,拧着眉:“说清楚点。”

“”

他撇了撇嘴,咽下烤番薯,没有回答,而是先以下犯上地吐槽了一句:“你怎么和孟嘉珩一样凶。”

随后仰头,故作矫情地哀叹:“在另一边的小周啊,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饱受折磨。”

“”

方知漓觉得自己最近的脾气真是太好了,白了他一眼:“有病是不是?你少和小周聊天。”

“嘿!”他忽然一笑:“孟总又和你说了一样的话,他让小周少和我接近。”

方知漓沉默片刻:“小周这都和你说?”

他傲娇地嗯了声:“我俩现在可是革命战友,都是命苦打工人。”

“”

康骏吃完最后一口烤红薯,愤愤地说:“不过我觉得孟总对我有偏见,为什么要让小周少和我接近啊?我明明这么善良聪明热情大方帅气!”

方知漓扯了下唇,想到某人那眼高于顶,谁都看不起的傲慢模样,扯了下唇,心里大概猜到了原因,却没有回答康骏。

“你还没说他们去哪了?”

她将话题拽了回来,康骏哦哦两声:“他们临时有个会议,就先走了。”

方知漓垂下眼睫,“孟嘉珩怎么会出现在那?”

“我不知道啊。”康骏挠头:“小周和他打了个电话,说和我在夜宵,他就亲自过来喊小周去开会。”

说着,他悄悄瞥着她,暗示道:“你看看,有的老板亲自喊员工开会,而有的老板——”

他啧啧两声没说完,方知漓凉凉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那起床要不要我叫你啊?”

“那倒不用。”他嘿嘿一笑,方知漓冷冷道:“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被红薯噎死,噎死的话还算工伤,这我多亏。”

康骏憋屈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方知漓也懒得理他了,回到房间,她看着手机,想了想,还是没回孟嘉珩的消息。

却没想到半夜接到了他的电话。

她迷迷糊糊的,压根没看是谁,说了声你好,随后听见了一声冷笑:“方知漓,你怎么能睡得这么好?”

“”

在确定是他的号码后,被吵醒的烦躁胜过了那迷茫逃避的心,闭着眼脑袋很不清醒,嘴巴却已经骂出了声:“大半夜给人打电话,你是不是有病!”

骂完,她再次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看着手机里那不足一分钟的通话记录,她清晰记起自己骂了他什么。

其实这样的状况以前也发生过几次,只不过大部分时候是她去骚扰他,深更半夜,男生克制着被吵醒的戾气:“不睡觉就去做几套卷子。”

听见他的声音,她冷眼看着身上新被打出来的伤口,很不讲理地说:“不会做。”

他那头传来窸窣的动静,就当她以为他会挂了电话,或者生气骂人时,他嗓音依旧沙哑:“哪题不会?教你。”

他晚上没有计较,但到了第二天,就会找她的事儿,原本想掐她后颈的手,触及可怖的伤口,动作一顿,改为恶狠狠地敲了她的脑袋,“昨晚发什么疯?”

她含糊敷衍,他只是说再有下次试试。

方知漓总以为他在她的世界里只占据了一小部分的位置,但细细回想,每一个记忆点里都有他存在过的痕迹。

她低垂的眼睫敛下了一小片阴影,没有给他发消息,却也没有再将人拉黑。

之后的一段时间,根本不需要方知漓刻意躲避,他也很忙,两人几乎没见过。

但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大多是他发了消息过来,不冷不热,没有问什么特别的事,基本都是日常——

就仿佛,他们从没有闹崩过,也从来没有吵交过。

新年快到,郝淑雪说:“邀请你的同事来家里吃顿饭吧。”

方知漓下意识地想拒绝:“哪有和同事一起过新年的。”

“还瞒着我啊?”

郝淑雪摸着她的脑袋,心疼道:“被裁员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方知漓讷讷的:“你怎么知道的?”

那段时间,她虽然每天出门,佯装毫无异常的模样,但郝淑雪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总是会忽视女儿了,她不敢问,于是去问了朱闵。

朱闵没有直说,后来她去做志愿的时候,遇到了庄敏,才知道方知漓被裁员,而如今扛着压力在创业。

“庄敏帮过你这么多,还是要好好谢谢她。”

方知漓的确有这个想法,她问了庄敏,对方也很爽快地答应了。

除此之外,朱闵正好回来过年,他还带着楠楠,直接厚着脸皮来蹭了顿饭。

“楠楠怎么也过来了?”

大家给小姑娘送了红包,还说了一堆祝福词,或许是第一次收红包,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多的温暖,楠楠眼眶红红的。

“我骗他爸妈说,要来见慈善资助人,她爸妈巴不得楠楠离开。”

方知漓颔首:“这个借口确实不错。”

“谁说这是借口了。”朱闵夹了一颗花生米,“我是真的打算带她去见见孟总的。”

方知漓愣了下:“为什么?”

“楠楠自己想见他的,说是想谢谢叔叔。”

朱闵瞥了一眼乖乖和郝淑雪说话的楠楠,想起什么:“对了,我没孟总电话。”

“”

他毫不客气,嘿嘿一笑:“你和孟总认识,帮我邀请下呗。”

方知漓没答应,移开视线:“我把他名片给你,你自己说。”

朱闵想了想:“也行。”

“你和孟总关系不一般?”

吃完饭,庄敏问她。

方知漓微微一顿,只是说:“认识而已。”

庄敏显然已经听朱闵说过全部的事了,笑了笑:“我和孟总打过交道,他这人手段高明,又不近人情,不像是会亲自去资助地考察的。”

方知漓意识到她话里的意思,“谁知道呢。”

庄敏意味深长地睨了她一眼:“现在我倒是开始怀疑,怎么我们的工作室,刚刚好就在华科对面,还恰好在外包摄影部的楼下。”

“”

方知漓装听不懂:“这不是您找好的地方嘛。”

庄敏嗔了她一眼:“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有什么关系,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影响到工作。”

“我当然明白。”

她说。

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到她赚钱。

楠楠一个女孩子住朱闵那不方便,留在了方知漓这。

陪小姑娘写完作业,朱闵给她发了消息:【他根本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啊!】

方知漓点开他发来的截图,一共申请了好几次,每一次都被拒绝。

就连最后一次道明了身份,他也没通过。

【我问他吧。】

退出朱闵的聊天框,她给孟嘉珩发了微信,直到洗完澡,他才回了过来——

【不认识。】

方知漓有点揣摩不出来这是真话,还是说他是故意的。

她疑惑的时候,他又发了消息过来:【你随便把我的微信给不相关的人?】

“”

她沉默一瞬,干巴巴地忽略这个话题:【那你去吗?】

孟嘉珩:【又把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谁邀请我都得去?】

“”

想到楠楠昨天晚上还期盼着要和孟嘉珩好好道谢,她还是妥协道:【我和你道歉,你去吧,行吗?】

孟嘉珩还是那句话:【我没有和不熟的人一起用餐的习惯。】

方知漓拧着眉:【那您说,怎么样可以答应。】

孟嘉珩:【和我说对不起。】

她面无表情地发了三个字:【对不起。】

孟嘉珩:【没诚意。】

“”

她的好脾气只维持了一分钟,让他滚。

他似是早料到她会这样,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方知漓拒绝了两次,接起的时候,听到电话里的人嗓音低磁,“服个软就这么难?”

两人心照不宣,知道他说的不只是把微信给别人这件事。

但她装作不知道,只是硬邦邦又阴阳怪气地问:“那您还想怎么样?要我跪下求你吗?”

“你会跪?”

“我会先把你的腿打折。”

“这么狠心?”他似乎完全没生气,还反问:“腿断了,还怎么请我吃饭?”

方知漓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变了脸色:“你答应了?”

“没有。”

“”

在她骂人前,他悠悠地说:“被人骗的感觉好受吗?”

方知漓指尖掐进手心:“这事对我来说又不重要,我只是看在楠楠和朱闵的份上来问你的,你爱去不去。”

电话里的人溢出了很淡的轻笑:“方知漓,你的嘴是不是只有在接吻的时候是软的?”

“”

她完全没想到他会忽然说出这么轻挑的一句话,愣了半晌,冷冷扔下一句神经就掐断了电话。

孟嘉珩看着聊天界面,唇角轻轻扯了下,随后,通过了朱闵的好友申请-

他出现的时候,方知漓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的惊讶。

男人气态清高又矜傲,她只一眼就收回视线,耐心听着楠楠说话。

之前在民宿,楠楠没有见过他,此时看到男人面色寡淡,疏离又高傲的模样,忽然有点发怵,她站到孟嘉珩面前,实在太紧张了,感谢的话就这么卡壳。

方知漓拧眉看着毫无笑意的男人,桌下的腿忍不住一动,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

男人掀起眼皮,依旧双手环抱的清傲姿态,下颌微扬,睥睨淡漠的眼里勾着意味不明的深邃,抽丝剥茧般蔓延开来,一瞬不瞬地缠住她的视线,眉梢一抬,似是没懂她什么意思。

朱闵没察觉到桌下的动静,他站起身来到楠楠身边,哄着小姑娘:“叔叔人很好的,不是想亲口说谢谢吗?”

因为他忽然的动作,方知漓心一惊,下意识地要收回脚,小腿处却忽地被人轻轻蹭了下,掠起微妙的,暧昧的酥麻,连带着她蜷紧的手心都泛着密密的轻痒。

她不由瞪了他一眼,男人压根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依旧那矜贵清傲的气态,好整以暇地接住她的视线,直至楠楠轻声喊他叔叔。

他垂眼,看着拘谨站在面前的女孩,没有如朱闵那样亲昵,只是淡淡嗯了声。

方知漓红唇翕动,忍着没说话,楠楠深呼了一口气,字正腔圆,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大串感谢的话,最后,猛地鞠躬——

“叔叔,您是好人,我长大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因为用力过猛,她的马尾辫随着动作直接甩到了他搭着膝盖的手,他轻轻蹙了下眉,楠楠悄咪咪看了他一眼,瞥到男人淡漠的脸色,她心一紧,可怜巴巴地看向方知漓——

孟嘉珩的小腿又被踢了下。

但这次作案的人飞快缩了回去。

他指尖一动,没有看她,而是看向楠楠,依旧没有太过热情:“不用报答我,能对得起自己就行。”

虽然有点冷淡,朱闵却松了一口气。领着楠楠回到座位,孟嘉珩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某人,唇角很轻地牵了下。

这顿饭比想象中的要和谐,大部分是时候是朱闵在活跃气氛,楠楠也渐渐没那么拘谨。

只不过孟嘉珩实在太忙了,总是有工作电话进来。

他再回来的时候,三个人在讨论小猫的事情,和谐到有些刺眼。

朱闵的旺财生了一窝猫崽,这次带了几只给爸妈,原本想要送给方知漓的,但郝淑雪有点怕猫,最终还是算了。

朱大爷他们毕竟年龄大了,有些事情不太懂,方知漓让他放心:“没事,有我在,疫苗什么的我也可以帮忙。”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触上了某人冷冷的视线。

“”

用餐结束,楠楠再一次和孟嘉珩鞠躬道谢。

朱闵和她要去附近的商场买点东西,方知漓没有和他们一起,等人离开后,男人寡淡的嗓音响起:“我的礼物呢?”

她装听不懂:“什么礼物?”

“给所有人都准备了新年礼物,就我没有?”

刚才吃饭的时候,楠楠就提起了这件事。

每个人,包括朱闵,包括康骏都有。

“等等。”她打断他,“你怎么知道康骏有?你和他加上微信了?”

孟嘉珩不屑解释:“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红灯的倒计时数字,过了好半晌才说:“你应该也不缺礼物。”

这句话,在他问她要生日礼物的时候,也说过。

但他还是一样的答案:“缺不缺是一回事,你要送我。”

方知漓有心和他作对:“凭什么是我送你,不是你送我?”

“你怎么知道我没准备?”

他平淡的一句话,堵住了她所有想说的。

“我现在就可以带着你去取礼物。”

方知漓没看他:“我没说我要。”

“没良心。”

“”

车内跌入冷寂,她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主动询问:“你今天为什么会过来?还有,你走之前和朱闵说什么了?”

他选择性回答后一个问题,嘲讽道:“怎么,担心他?”

方知漓嗯了一声,“你嘴这么毒,我当然担心我的朋友。”

“是吗?那我们接过这么多次的吻,你怎么还没被毒死?”

“”如果不是他现在在开车,方知漓一定会动手的。

她不说话,他便得寸进尺了,声音略带讽意:“因为你也是颗坏心的毒苹果。”

“这么一想,我们还真是天生一对啊。”

“对你个头。”

方知漓瞪了他一眼,也是此时才发现,这并不是送她回去的路上。

“去哪?”

“拿礼物。”

他不温不淡地撂下一句话,方知漓唇瓣翕动,偏头望向窗外:“我说过,你不用这样的。”

他也没看她:“我也说过不会再信你说的所有,你这人永远不会说真心话。”

“”

方知漓心里很乱,下意识地和他作对:“你这是自我感动,我不会动容。”

“谁要你动容了?”

他回的,不是粤海湾,而是他的私人公寓。

“要么跳车,要么跟我回去。”

她这么惜命的人,根本不可能跳车的。

方知漓难得憋屈,直至到了地方,她目光扫视了一圈,换了个话题问:“这里房价多少?”

他垂眼扫向她,说了个数字。

虽然早有预料,但她心里还是咯噔一坠,讷讷地哦了声。

对于礼物,她其实不怎么在意,也忽然有些后悔跟他过来,“我送他们,是因为他们是我的朋友,我的家人,但你,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为什么要送——”

随着推门而入“滴滴”一声,她忽然被人抵住了墙,背脊紧贴着门,没有开灯,漆黑一片中,他抬起她的下颌,却没有直接吻下来,“学不会服软是不是?”

视线昏暗,依稀只能察觉到他的呼吸离得很近,几乎是纠缠在一起,这种若有若无的勾引让她心里生起一丝躁意。

“凭什么我服软?我又不是非要你——”

湿热的舌尖汹涌探了进来,他的手扣在她的后腰,几乎是完全将她禁锢的姿态,方知漓不自觉地仰着脸,漆黑一片中只剩暧昧的纠缠声,好不容易喘息的间隙,她依旧没有服软,恶意揣测他——

“还找借口说是礼物,我看你就是想和我上/床——”

“这么久没见,没想我算了,还激怒我,我想和你上/床是另一回事,但你也挺欠*的。”

他撂下一句浑话,她张口的一瞬间,再度凶吻了上去。

方知漓将他的衣领揪出了褶皱,两人跌跌撞撞的,甚至不小心撞到了茶几,水杯摔落,却无人在意,就这么跌倒沙发上,意情迷乱地亲了很久。

亲到她觉得好麻,神经末梢依旧绷着无法抑制的兴奋与酥麻。

靠着他喘息时,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居然开始习惯他的吻。

会无意识地回应他,会因为一个吻身体发软,会觉得不够,会想抱他,更会觉得很舒服。

缓了很久,她口干舌燥的,开口时声音还有点哑:“礼物呢?快点给我,我要回去。”

亲完就说这种话,像个没心没肺的渣女。

“又不是我要来的,你亲就亲还动手,装什么清高?”

一个吻,让她懒得装疏离,也没什么力气,伸手推了他一下,却忽然被他掐着腰,天旋地转间,坐在了他身上,男人嗓音沉沉——

“知道我有多嫉妒吗?”

房间内依旧没有开灯,她不自觉地咽了下喉咙,没懂他发什么疯:“什么?”

他碾着她的唇,压抑了一晚上的妒意,在这一刻压根没想藏,摆明了要她明白他在意的是什么:“朱闵凭什么去你家过年?”——

作者有话说:来迟啦,小红包掉落~

第33章 第三十三页

方知漓确实没想到他会斤斤计较地在意这件事,她尖锐的牙蠢蠢欲动,想要将揉弄着唇的手指咬断。

“为什么不能带他回去?我妈以前很喜欢他,不仅如此,我也去他们家吃过年夜饭。如果有缘分的话,我们俩家还会成为亲家。”

即使两人之间的感情已经赤.裸裸地敞开袒露,她依旧不肯位于弱势。

才刚和他接过吻,潋滟光泽像浆果一样可爱的红唇,明明挺软的,偏偏要气他。

他没有让她咬到手,视线沉沉,“那真是可惜了,你和他没这个缘分,但我和你有。”

方知漓咬不到,直接伸出手,恶狠狠地掐他脖子,像是要把这段时间她迷茫的,不知该怎么面对的情绪发泄出来,一副病娇恶人作态:“那还不是你不要脸强迫的?”

“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我打你,推你,骂你,你还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我和你之间只有孽缘。”

因为她的动作,他身体顺着力道往后一倒,仰靠着沙发,喉结上下滚动,在她手心清晰留下痕迹,就这么幽幽盯着趴在他身上的人,视线很不清白,似乎勾着若有若无的暧昧,唇角的弧度很淡:“孽缘?那你现在和我调什么情?”

“”

她滞住的瞬间,男人黑眸幽幽如漩涡,似是轻佻地说:“原来你喜欢这种,行,下次我就这样满足你。”

方知漓是真的觉得他有病,面无表情地加重了力道:“调你大爷!我想杀你。”

他溢出一声轻笑,抚在女人后腰的手往下,轻车熟路探了进去,指尖盈满润意,像个恶劣变态似的:“行啊。”

“同归于尽前先把你办了。”

“……”

方知漓发现,自从那天在车里将一切袒露后,他就变了,变得更直接,依旧不可一世的模样,却也常常会说一些不符合性子的话。

“我什么性子?”

因为他的动作,她逐渐失力,克制着喉间的碎音,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好像本来就是这样的。

向来不留情面,嘴毒到能气死人,傲慢刻薄,仿佛任何人在他眼里都是垃圾。

他的冷漠只针对于那些他不在乎的,实际上,他的性子很强势,也很恶劣,会用尽手段得到想要的,也会睚眦必报不留任何余地。

“还有,别想扯开话题,带他去你家吃饭,帮他父母,送他东西,你什么时候是这么善良的人了?怎么,真想和他在一起?”

她瞳孔涣散片刻,不想被他发现自己陷入欢愉,闭上眼,明明指尖、背脊、头皮都在发麻,却像只浑身带刺的刺猬冷漠反驳:“你和我什么关系?哪来的资格问我?”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忽地逼她溢出轻吟,连尾音都不自觉地颤着。

“不说是吧?”

“说什么说?你自己不是脑补了吗——”

她的声音因为忽然被抱起来滞住,到了陌生的卧室,她来不及观察环境,只见他一声不吭,当着她的面拿出一盒东西。

她才不管自己刚才有多舒服,张口就骂:“你还真准备了套?早就想和我睡了是不是?我就说你不是个好东西。还是说带别的女人来过,你可真脏——”

“你当年没走的话,我们已经睡过好多回了。”

“”

他冷漠打断她的话,用牙咬开小片包装,身体依旧伏在上方,另只手桎梏住她两只手腕,非常强势的动作,方知漓完全想不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咬了咬牙:“我当年没走,也不一定会和你在一起。”

“在一起了又不一定会睡。”

“睡过又不代表什么。”

歪理一大堆,孟嘉珩不给她任何喘息地没入,令她噎到彻底说不出话了。

“确实早就想和你睡了。”

他坦然承认,却依旧凶狠,“怎么不说话了?明知道我除了你没别人,又造谣我,觉得脏是吧?”

“那就看看你今天是怎么被我弄脏的——”

随着每一次的动作,一字一句:“全身上下,别想干净。”

“”

这场冒火的博弈,因为一通陌生电话被迫停下。

她伸手去拿电话的时候,被他从身后压了过来。

“你还有心思接电话?”

她轻轻拧着眉,却不是因为难受,哼着让他出去,“万一是工作。”

在这方面,她很固执。

他脸色郁郁抽离,却没有直接走,依旧抱着她,命令她就这么接。

一团火靠着她,方知漓其实此时被钓的不上不下,也有点难受,她接了电话,因为离得近,他也听到了里头的内容。

挂了电话,她身体才一动,就被他摁住腰,“去什么去?你是他监护人?”

他语气格外不善,透着明显的不悦冷意,方知漓转身面向他,看在刚才爽过一次的份上,她薄薄的眼皮染着靡丽脆弱的绯红,声音轻哑:“他这人没什么坏心思,也不太聪明。如今还和康总闹翻,好歹是我手底下的人,现在出了事,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帮过他几次了?他叫你你就去,你闲着没事干?”

(′з(′ω`*)轻(灬ε灬)吻(ω)最(* ̄3 ̄)╭甜(ε)∫羽(-_-)ε`*)毛(*≧з)(ε≦*)整(* ̄3)(ε ̄*)理(ˊˋ*) 他冷冷的,方知漓也没了好脾气,想要推开他:“我看你才是闲着没事干在这里找茬。”

“我刚才不是在*你?”

“”

方知漓就要骂人,他又忽然闯入,上下两只嘴都堵住,撞到她声音碎碎——

“你欲求不满是吧?”

“你自己好到哪去?”

他让她自己看洇到什么程度了,她也的确再次跌入欲.潮,不阻止了,让他快点结束,说康骏还在等着。

“那就让他等着。”

他将她撞入汹涌的浪潮中,方知漓失神的瞬间,被他摁着脑袋低头,去迎他的吻

但最终还是没闹太久,匆匆一次就结束,他送她去警局接人。

方知漓低头和郝淑雪发着微信,孟嘉珩的脸色却肉眼可见不大愉悦,郁郁阴沉,连带着车内气氛都有些低压。

她自然是察觉到了,却什么都没说,也懒得去猜。

床上床下完全两幅面孔,结束的时候,她抽离得很快,这让孟嘉珩愈发不爽,真把他当成解决生理的工具了?

方知漓觉得他倒打一耙:“不是你把我拐到你家去的吗?你自己也挺爽的,各有所需不是挺好的。”

原本抗拒和他有任何的牵扯,但如今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令她无所预料的地步。

至于做.爱,她想的已经很透彻,不抗拒,也不会特别贪恋,但送上门的欢愉,为什么要拒绝?

至于和他之间到底如何,她真的没想好。但反正看在他私生活挺干净不脏的份上,再加上和他确实很契合,她想,偶尔这样做几次,也是可以的。

或许这样的思想有点渣女,但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对待这份感情。

“你真是好样的。”

他气笑了,方知漓拢紧外套,没看他:“你不愿意的话我也无所谓。”

他没有回答,就这么僵持着到了派出所。

垂头丧气的康骏像个孤儿一样等了很久,等来姗姗来迟的,脸色都很冷淡的两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发怂,忽然有点后悔叫她来了,尤其是触到她身后男人淡漠冷戾气的目光。

方知漓双手环抱着站在他面前,问是怎么回事。

警察让他自己说,康骏像个闯祸的中二少年似的,倔强至极,不承认自己有错,“高河那畜生自己嘴巴不放干净,他应得的!”

听见高河这名字,方知漓愣了下。

警察拿出官方那一套:“那也不能动手打人啊,人家现在还在医院,摆明了不打算放过你。”

方知漓拧眉:“你都把人打进医院了?”

康骏憋红了脸嚷嚷:“他自己喝多了摔倒的,我都没用力,他碰瓷!”

警察问方知漓是他什么人,随后给她看了视频,明显和他说的不太一样。

她凉凉的目光扫了过来,康骏瞬间闭嘴,却依旧不服的模样。

交了保释金,康骏像条落水狗似的跟在两人身后,走出派出所,他还没说一句话,方知漓转身,双手环胸,冷冷道:“你是不是真的没脑子?”

“他骂就骂了,你还主动动手?还拿酒瓶?知不知道冲动是什么后果?”

“我以为你这段时间应该成熟了,居然还这么鲁莽。既然和你家里人闹翻了,如果今天不是我来,你打算怎么办?在派出所过年?然后给自己留个案底?”

“可是他侮辱你!他——”

康骏想到高河说的那些话,咬着牙:“我没打死他都算好的。”

方知漓头疼,语气依旧冷:“以前我帮你兜底,是因为有康总在,如今你自己也说了,什么都没了,还这么冲动,就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吗?有没有想过遇到一个比高河更狠的人,你该怎么办?关在派出所的滋味好不好受?”

她说这话的时候,孟嘉珩幽深的目光沉沉看向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知漓没说完:“今天是高河,下次应酬的时候,你是不是也会这么冲动顶客户?如果人人都像你这么冲动,那还要不要生活?要不要工作了?”

“那难道就憋屈地忍着吗?”

康骏有点委屈,声音不由大了许多。

“没本事还冲动,就是愚蠢。”

孟嘉珩一直没插话,却在这一刻,冷冷开口。

康骏顿时被堵住,他嗫嚅着,依旧不太服:“你们就是在吓我。”

“高河是没什么用,但他背后的郑京回不一样。”

他站在方知漓身边,两人看着他的眼里是如出一辙的冷淡,且都是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姿态也莫名相似,清高又矜傲,令他心底产生一股奇怪的感觉。

孟嘉珩说了郑京回做过的一些事,睨着他的眼里毫无温度:“愚蠢还不知悔改,这么喜欢送人头,我看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康骏第一次见识到他的毒舌,瞪着眼,干巴巴的,无能嗫嚅:“你说话要不要这么难听。”

方知漓白了他一眼:“好听的你听得懂吗?”

“”

被两人配合着训斥了一顿,康骏垂头丧气地跟着他们上车,车内,方知漓又说了他几句,过了好久,看着后视镜里的落水狗,她无奈至极:“但还是谢谢你。”

康骏抬起眼,只听她依旧语气淡淡:“谢谢你替我出头。”

“打一个巴掌给颗枣。”

他小声嘟囔,随后觉得不对,好像是两个巴掌。

“对了,你们怎么会一起来?”

气氛缓和了许多,他才忍不住好奇地问,“而且,你俩也太默契了,穿的是同款大衣哎,这款式今年很火吗?”

他眼睛睁的大大地打量着两人,方知漓有一瞬间心虚。

刚才出来的匆忙,她的衣物也早就被弄脏弄坏,只能穿他扔过来的大衣。

只不过康骏本来就不是那么敏感的人,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此时两人不骂他了,他哼哼唧唧地埋怨:“你俩刚才真的太凶了,以前我和朋友闹事,他们爸妈就是这么骂他们的。”

“所以,我刚才真的有种被爸妈接,被爸妈骂的错觉。”

“”

方知漓是真的跟不上这货的脑回路,还没说什么,孟嘉珩扫了眼后视镜里的人,依旧刻薄到不近人情:“我儿子如果是你,那我不如一头撞死。”

“”

康骏傻眼了,抗议道:“喂——”

他哀怨的目光撞上方知漓的视线,没想到她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说了和某人一样的答案:“我这么聪明,不可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康骏:“”——

作者有话说:0点左右加更~~记得来噢[可怜]

康骏:信不信我现在跳车???

第34章 第三十四页

孟嘉珩先把方知漓送到小区,走之前,她还是和他叮嘱了句:“你别为难他。”

他目光凉凉,什么也没说,方知漓装做看不懂,推开车门离开。

说实话,一个人和孟嘉珩相处,康骏是有点不安的。

毕竟每次遇到这位孟总,他都是在出丑或者犯事儿。

而不同于方知漓的凶,孟嘉珩是真的有种上位者的威严与冷漠,令他觉得不寒而栗。

“高河骂她什么了?”

男人不温不淡的嗓音唤回了他的思绪,康骏刚被骂过,此时有点犹豫,可触及扫过来的目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怂,一咕噜就说了出来,甚至告状似的,越说越愤怒。

总之就是些很侮辱很难听的话,孟嘉珩眼里只剩凉薄的冷意,睨了眼后视镜里的人:“你没被他打?”

康骏有些骄傲:“我打架还是挺厉害的。”

“要是连个酒鬼都解决不了,那我看你更没什么用的了。”

“”

他来不及辩解一句,只听男人又说:“还有,真把她当你家长了?以后没事少找她。”

“”

康骏也知道给人添麻烦了,更何况还是新年。

像个忧伤青年似的坐在后头自闭望着窗外,孟嘉珩没有和他多说什么,将人送到后,他回到公寓,给唐靳舟打了电话,聊起郑京回的事。

郑家势力不容小觑,尤其是在当年知道方闻廷和郑家的联系后,孟嘉珩做了些事儿,令郑孟两家撕破了表面的平和,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他和方知漓走的时候有些匆忙,卧室里还维持着离开前的混乱模样,红色的围巾被遗落在这。

她以前就挺喜欢这种鲜艳的颜色,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她就穿了一件漂亮的红裙子,明明像个洋娃娃一样好看的姑娘,却在翻窗,见到他,还哎哎两声:“你可以接我一下吗?”

他从小就傲,没理她,但过了一会儿,就听到身后哒哒哒靠近的动静。

一回头,就看到某人身上的红裙子脏了,还沾了点杂草,看样子是跳下来摔到草丛里了,两手捏拳,气势汹汹,琉璃似的眸子不掩怒意,却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

漂亮生气的脸蛋扭曲了下,立刻扯出傻乎乎又很假的笑。

明明很不开心,却说要和他做朋友。

他心里轻哧了声,觉得她又假又蠢,特别傲慢地说了一句:“你身上太脏了。”

“”

她瞬间横眉瞪眼,明明眼里冒火,却还是忍了下去。

他心里一乐,忽然觉得真有趣。

红色衬得她肤白如雪,如今这鲜艳的颜色躺在冷调的卧室里,他却仿佛觉得,是她还留在这。

脑海中,是她长发凌乱和他纠缠的漂亮模样,明媚的,张扬的,像是带刺的玫瑰从他灰败冷漠的人生中破土而出。

他心底掠起一阵失落的烦躁,如果当时她没走,他的的确确会把人拐到身边。

或许,他如今的房间里就不会只有一条围巾,而是堆满了属于她的东西——

她的细高跟,衣柜里,一半是她鲜亮颜色的衣物,另一半是他的。

还有女人的各种首饰化妆品,摆放着她喜欢的小植物,说不定某天,她会因为找不到眼镜不高兴地喊他的名字,最后在书房找到。

这是他原本预想中,和她在一起的生活。

“你不说话,我就挂了?”

唐靳舟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他丝毫没有歉意:“你说什么?”

“”

“我妈说那天去医院看到你了,你怎么了?”

“嗯?”孟嘉珩问他是哪天。

唐靳舟说了个日期,他拿起方知漓留下的围巾,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找人。”

“什么人需要您孟大少爷亲自去找?”他才说完,就想到了唯一可能的答案:“方知漓?”

孟嘉珩也没否认,嗯了声。

“她怎么了?”

他没有将怀孕乌龙的事告诉唐靳舟,只是说她胃不好。

电话里的人笑着调侃他:“后不后悔,年少的时候没有和她好好相处?如今胃不好,都要跟着人家跑。”

孟嘉珩唇角一动,压根没告诉他,不仅跟着跑医院,会知道方知漓去医院,也是他观察到的——

他没有用偷窥这个词,自认为非常的光明正大。

因为公司就在对立楼,他闲来无事就会站在落地窗前,望向那间狭窄的窗户。刻薄地挑剔这工作室的不好,目光却落在那很久。

去摄影部考察也是工作范围内的事,在电梯里会遇到她的实习生更是正常,也就那么不经意的,听到实习生在和朋友聊天,说是上级请假去医院,终于可以摸鱼了。

孟嘉珩想,他只是想去看看她苍白的模样,只是想要嘲讽而已,并不是关心她,却没想到她会出现在妇产科。

他清楚自己是个很高傲的人,回过神想到自己做过的,类似偷窥、观察的事儿,他竟不觉得有错。

毕竟这些方知漓都对他做过,他都没怪过她。

对于唐靳舟说的话,他不置可否,却也没占下风:“那你呢?听说那姑娘是你高中同学?早干什么去了?现在还要把人带到公司去。”

唐靳舟带心上人去公司的事儿,还是唐千龄有次说漏嘴的。

电话里的人轻笑了声,提起林雪弥,他声音都温柔了许多,坦然承认:“确实挺后悔的,所以现在正好好追她。”

孟嘉珩扯了下唇,没有对他的行为做出任何评价。

但他自认为,他和方知漓是不一样的。

他们互相喜欢,都知道互相的心意,且都睡过,虽然吵过,但他不认为有其他人能插足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们也完全不需要幼稚的表白,所有事情,时机到了,就能名正言顺-

方知漓发现自己的围巾不见,给他发了消息。

孟嘉珩却回:【我送你的礼物不要,就惦记一条围巾?】

她的确忘了礼物的事儿,反正是他要送的,她毫不客气:【那你寄到我家?】

孟嘉珩:【这么点路,自己过来拿。】

那天在车里,问题并没有被解决,两人的关系如今依旧很暧昧。

她坦然怀着恶意揣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孟嘉珩:【你说,我在想什么?】

方知漓:【我来月经了,除非你是畜生。】

孟嘉珩:【在你眼里我一天到晚就只是想和你做这种事?】

方知漓给他罗列之前的几次,又是强吻,又是睡:【你哪来的脸装委屈。】

孟嘉珩:【那是你欠的,你乖点就行了。】

方知漓这辈子就没乖过,她轻哼了声,噼里啪啦敲着键盘:【乖?那不就会被你吃得死死的了,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行。】他回道:【我真该把你黏在我身上让我快点的样子给拍下来,让你自己看看到底是谁吃谁。】

“”

方知漓因为他的话脸颊烧热,敲字的时候却面无表情的:【你个死变态,敢拍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再过去了。】

孟嘉珩:【不拍就过来了?行。】

“”

她翻了个白眼,真想把这不要脸的人暴揍一顿,不想回消息了,直接倒扣手机。

月经结束后,方知漓终于抽空去看了中医,毫不意外被说了一顿,她讪讪的,不敢有一句怨言。

从医院离开,她打车去了孟嘉珩家拿围巾。

他最近出差,方知漓按了密码锁推门而入,围巾正好被他放在沙发上,入目就是。

她拿上围巾,目光却顿在那巨大的鱼缸上。

之前来的时候尽做混乱事了,完全没注意到。

她好奇地观察着,一共就六条鱼,说实话在这大鱼缸里,就像三岁小孩清晨在两米八的大床上清醒。

“怎么买这么大的鱼缸。”

她轻轻吐槽了一句,忽地耳边传来轻微的电流声,下一秒,空气中传来男人的懒腔熟调:“大鱼缸,他们能活动的范围更广,这不好吗?”

方知漓下意识地抬眼,却没找到声音来源。

他的轻笑低低磁磁落在耳边:“笨死了。”

“”

方知漓找了一圈,终于找到摄像头,她微微弯着腰,莹白漂亮的脸面对镜头,不悦地说:“你不是在工作吗?”

“就不允许我有休息的时间?”

她嘁了声,随而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悠悠道:“放心,最近才装上的。”

摄像头的镜头一直对着她,她莫名有种错觉,仿佛他就在身边,那双幽黑的眸子也在盯着她。

方知漓没有应他的话,转身去喂鱼,却又听见他说:“别喂了,把我的金鱼撑死,你替它们陪我?”

“”

她失落地停下了喂鱼的动作,嘴上却不服软:“别把你自己说的这么可怜,说不定现在就有谁陪着你呢。”

他轻笑了声,好听的嗓音如同有什么在轻轻摩挲着她的耳朵,“你吃的哪门子醋?给你订机票,你亲自过来看看我身边到底有什么异性。”

“”方知漓嘁了声,不经意地揉下耳朵:“我才不去,而且你如果真的不想让别人知道,有的是办法。”

歪理真多,他不悦地喊她名字,她又嘴硬地补充了句:“还有,谁说我吃醋了,你别把自己看得这么重要。”

“你真够可以的。”

方知漓不理他,只是在准备离开前,她后知后觉地琢磨到他装监控的意图,脸色突然有点冷,阴阳怪气地说:“既然这么防我,让我过来干什么?”

孟嘉珩似乎是真的气笑了:“我说,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明明是你防我不肯过来,而现在都把我家密码告诉你了,什么都让你知道,防什么?你以为谁都能进我家吗?”

他说着,话音一顿,似是无奈,又似是妥协:“更何况,你这几天连视频都不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想看看你。”——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35章 第三十五页

方知漓因为他的话心跳重重一滞,她蜷着手,依旧没良心的模样:“你少说这种矫情的话。”

“”

孟嘉珩也是真的没辙了,不温不淡地扔下一句威胁:“你最好能够一辈子躲着我。”

话音落下,他透过摄像头,看到在他家的女人撇了撇嘴,满脸不服的样子:“谁躲着你了。”

“你叫我过来我就过来?你也搞搞清楚,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命令?”

她说着,原本已经打算要走了,忽然幼稚地折了回去,叛逆地抓起一小把鱼料扔进鱼缸里,随后回头望着摄像头,清冷漂亮的脸上满是挑衅。

孟嘉珩轻笑了声,见她准备走,出声阻止:“礼物没拿?”

方知漓脚步顿住,“还是算了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在别扭什么,只是在潜意识中,还是不想接受他任何的馈赠。又或许,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从小到大,几乎是都是她耍心机去争取,去赢得什么东西,从来没有人真心实意地给予她。

她好好学习,是为了好学生的名誉,为了打那群看不起她的富家子弟的脸,为了让他们能仰慕她的光环。

她主动靠近孟嘉珩,是为了不被方闻廷打,为了能够用他给自己撑面子。

后来长大工作,她总是无畏地争取,她要工作,想要竞升,要钱,要奖金,也就成为了许多人眼中野心太强的存在。

所以面对任何的“好”,她总是抱有怀疑的态度,觉得对方不怀好意,觉得不知该如何回馈。

还记得刚和谭灵认识那会儿,这姑娘是真的黏她,无条件地站在她身边,有时看出她生活窘迫,也会悄悄帮助她。

最开始,方知漓浑身带刺,十分疏离,用尽办法想让她远离。

她怀疑、也不相信任何主动的示好。

这在别人眼里,就是给脸不要脸,狼心狗肺的存在,仿佛她有一颗捂不暖的心,她根本不配得到真心实意的感情。

到后来关系好了,她也问过谭灵为什么要和她做朋友,明明她身上没有什么价值可以回馈——

这话其实挺伤人的。

但谭灵却很认真地对她说:“友情这个东西,不一定需要什么理由的,也许就是缘分。就像爱情一样,漓漓,你要相信有人会很爱你。”

但方知漓明白,除了这迷茫的情绪,她心里其实还有一道过不去的坎横亘在两人中间。

孟嘉珩或许是清楚她在想什么,没有再劝,只是语气寡淡地扔下几个字:“胆小鬼。”

方知漓没有反驳,毫无留念地离开,偌大的公寓里,只剩几条孤独的小鱼吐着泡泡-

康茗馨知道了康骏打架的事儿,直接去了他的公寓,并让人将他关了起来。

收到康骏的消息时,方知漓正和康茗馨见面。

她只看了一眼,没有直接回复,而康茗馨也猜到了是谁,放下杯盏,意味不明地嘲讽:“想当初我让你带他,他还特别不服。没想到如今,他连我这个妈都不信任了,倒是黏着你。”

从前因为是上下级的关系,很多时候她像是傀儡,没办法反驳。

但如今,方知漓气定神闲地喝了口咖啡,点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康总,您还有十二分钟的时间。”

康茗馨的脸色冷淡:“我希望你把小骏开除。”

方知漓往后一靠:“康总,您应该清楚的,随意开除是违反劳动法的。”

“他不属于你们这里。”康茗馨望着她的眼里没有什么攻击性,只是平淡的,宛如在看待什么不懂事的孩子,声音不疾不徐,却隐隐透着高人一等的傲慢:“你应该知道的,他在S.L要什么就有什么,未来的S.L都可以是他的。他也不需要像现在这样亲自出去跑业务,每天加班到十二点。”

她说着,顿了顿:“你曾经毕竟在我的手下做过,我知道你很优秀,也一直都很欣赏你,这你是知道的。如今你创业,抛开其他的,我觉得你有这个能力,也相信你可以成功。”

“但康骏和你的那些实习生不一样,甚至是你给的工资,连他的零用钱都算不上,他和你们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方知漓静静听着,见她不说了,不疾不徐道:“既然您说完了,那我也明确告诉您,我手底下的员工,只要他们没有违法违规,我都不会开除他们。如果您想让康骏回去,那就让他主动辞职。”

康茗馨睨着她的眼里带了些冷意:“我不想和你站在对立面,也不想针对你。”

方知漓笑了笑:“康总,从我离开S.L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站在对立面了。”

两人最终还是不欢而散,回到工作室,方知漓才回了康骏的消息:【那就翻窗出来。】

康骏:【可我家在二十八楼,翻窗我还能活命吗!】

方知漓无情地回:【自己想办法。】

康骏发来求救的表情包。

等会儿还有个会议,为了节省时间,方知漓直接给他弹了语音,接通的一刹那,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淡漠道:“难道每一次,你都要指望别人来帮助你吗?”

“翻不了窗,就想不到别的办法吗?连报警都不会吗?”

“康骏,我希望你清楚,我会帮你只是出于我们认识的关系,但这不代表我一辈子都有这个义务来帮你救你。”

康骏沉默片刻,方知漓也没有将时间浪费在开导他这件事上,挂了电话,触及庄敏看过来的视线。

她拿上文件,走到庄敏身边时,沉默片刻,还是不由问道:“是不是觉得我太冷血了?”

庄敏摇头,她笑着说:“你说的没有错。”

人生是自己的,我们不能一辈子靠别人拯救,如果陷入困境,请首先站起来。无论是跑,还是砸碎窗户鱼死网破地拼,总会有办法的。

“如果他一直没有过来,怎么办?”庄敏又问。

方知漓垂下眼睫,没想太久,“我记得,拘禁他人是犯法的,就算是家人也不能。”

庄敏笑着嗔了她一眼:“就知道你这人心软。”

方知漓唇角一动,没说什么,走进会议室开会。

直至一个小时以后,众人从会议室出来,只见康骏气喘吁吁一瘸一拐地跑了进来,他整个人都惨不忍睹,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脸上还有灰,头发凌乱,甚至是穿着拖鞋,像是大逃难。

几人吓了一跳,康骏连喝了好几口水,终于缓了下来。

方知漓看他无恙,也没多关心,抱着电脑回位置处理工作。

等他们交谈完了,康骏飘到她身边,也不说话。

方知漓依旧看着电脑:“怎么逃出来的?”

康骏不像以前那般乐呵呵的,绷着声音:“我在房间弄了火,引发了装置,他们进来的时候,我跑出来的。”

方知漓哦了声,终于抽空扫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眸子依旧清冷:“没受伤?”

康骏瘪着嘴,终于流露出一丝哀怨:“跑太快,脚扭到了。”

“嗯,那记得去医院看。”

“”

康骏窝囊又憋屈,见他还不走,方知漓瞥他:“怎么,觉得我没帮你,很冷血?不高兴了?”

“”

康骏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明白,她说的是对的,自己从小到大习惯了被人捧着,忽然被人这么不近人情地对待,的的确确有点受伤。

他也可以立刻辞职继续回去做他的少爷,完全不用这么狼狈地跑来跑去,还要听她教训。

可康骏总觉得自己已经把工作室当成家了。

虽然其他同事都说讨厌工作,可他不一样。

他倾佩方知漓与庄敏,由衷地觉得她们好聪明好聪明,理智又果断。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也特别好,琪琪和小月虽然会和他斗嘴,但他们仨命苦打工人总是混在一起,混出了革命友谊。

财务李姐虽然抠门,但总会给他送好吃的,包括几个沉默寡言的程序员还有销售也是很好的人

甚至他每天来工作室都要看看这里的花花草草,觉得它们长得真好啊,蓬勃迎着太阳,太招人喜欢了。

来这里后,他有时也会忘了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日没夜一起加班,这样平凡的,偶尔会哀怨的生活,他竟舍不得离开。

比起回到那虚伪繁华的牢笼,他喜欢这里。

方知漓才不管这少爷在矫情什么,完全一副冷血资本家的作态:“对了,你今天迟到了半天,没有请假,会扣工资,并且没有全勤了。”

康骏顿时瞠目,望着她的视线愈发哀怨了,方知漓佯装不懂:“还不回工位?偷懒?还是说,想辞职了?那就在钉钉上提交申请。”

“”

康骏深呼了一口气,闷闷地说:“我没想辞职。”

方知漓移着鼠标的动作一顿,看向他。

只见这高大的男人耷拉着脑袋,眼巴巴的像条可怜的大狗:“我是想问,我这扭伤,算工伤吗?能报销吗?”

“”

方知漓心底顿时无奈,好笑地扫了他一眼:“算算算。”

他轻哼了声,终于露出了笑:“那就行。”

说完,他鸡贼地顺走了她桌上的苹果干,乐颠颠的,一瘸一拐跑去找李姐-

春暖花开,天气渐暖。

工作室最近都很忙,方知漓抱着电脑准备过去开会,还未进去,就听到了里头的争吵声。

写字楼有一间公共的会议室,使用的话得提前申请,这件事一直是实习生琪琪在处理的,但是最近楼上华科外包的摄影部也常常借用。

她走进会议室,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申请时间是有限制的,摄影部已经多占用了大半个小时,他们的负责人看到是琪琪一个小姑娘,就阴阳了几句。

康骏看不过去找说法,就吵了起来。

对方那几个男人都格外的mean,睥睨的视线带着令人不适的傲慢与不屑,康骏甚至气得握紧了拳,方知漓恰时出现,冷着脸和他们沟通了许久。

直到对方离开,康骏咬牙切齿:“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孟嘉珩找的都是什么人啊,我诅咒他们被扣工资!这辈子得不到全勤!”

琪琪弱弱地吐槽:“你就不能诅咒狠点吗?”

“行了。”方知漓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吐槽:“开始吧,不然等会儿又要加班了。”

“”

因为这件事,方知漓心情的确不太好,以至于一个下午都没回孟嘉珩的消息。

傍晚下班,她走出工作室,看到他的时候也只是愣了下,随后冷着脸擦肩而过。

“我又哪惹你了?”

他攥住她的手腕,方知漓立刻打了他一下,漂亮的清眸里明显透着不愉,退避三舍和他拉开了距离:“别动手动脚的。”

孟嘉珩不太理解,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他凌晨的航班,回来以后就接连着几个会议,好不容易忙完来找她,却被她冷眼对待。

“方知漓。”

他声音沉沉,她压根不理他,电梯从楼上下来,里头的男人刚好是上次和康骏吵架的,他的视线直接略过了方知漓,望着她身后的孟总,顿时谄媚。

孟嘉珩淡漠地嗯了声,站到她身边,看女人面无表情冷着脸,他眉宇间浮现躁意,回答着员工的话也略显敷衍。

直至电梯到了一楼,那员工正要和孟嘉珩告辞,只见男人压根没看他,而是牵住方知漓的手,旁若无人地说:“走什么?我送你。”

他顿时瞪大了眼,双脚像是黏在了电梯门口。

方知漓面无表情地挣脱了他的力道,孟嘉珩抬眼看向杵着不走的人,语调凉薄:“你还有事?”

对方头摇的像拨浪鼓,怀揣着复杂的心情仓皇逃离。

电梯里又只剩两人,方知漓双手环抱,依旧不肯跟他说话。

孟嘉珩直接给康骏打了个电话,当着她的面问发生了什么。

方知漓错愕地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了?”

而且,康骏这臭小子搞什么,他问了就说?

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孟嘉珩拉住大步往前走的人,直接将人塞进车里。

他还没说一句话,她阴阳怪气地说:“孟总手底下的人都和你一样不讲理啊。”

孟嘉珩凉凉扫了她一眼,“你这么生气,是觉得我会偏袒他们?”

方知漓轻哼了声:“谁不偏袒自己人?”

孟嘉珩收回视线,踩下油门:“他们算哪门子的自己人,你在我心里什么地位你不知道?”

她冷漠地说了句不知道,只听他继续说:“难道不是你总把我丢开吗?我什么时候不站在你身边的?”

“”

方知漓没有说话,他却咄咄逼人:“对你的员工这么护短,对我倒是挺坏的。”

“这件事明明和我没关系,却迁怒到我,还冷暴力我。”

她真的觉得他得寸进尺胡搅蛮缠,“我什么时候冷暴力你了?”

“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还甩脸色,这还不算?”

方知漓面无表情:“我天生不会笑行不行?”

“不会笑是吧?”

他意味不明地扫了她一眼,仗着他在开车,方知漓无所畏惧。

却没想到遇到红灯时,他直接伸手捏住她的脸,很恶劣地命令道:“给我笑。”

“”

她恼怒地张嘴咬了下去,“笑你大爷。”

谁料这人像是在逗小狗似的,没有抽出手,而是就着这个动作重重揉了下她的唇,“还说你对我不坏?手都要被你咬出血了。”

方知漓甩开他的手,还当着他的面呸呸两声:“真恶心。”

孟嘉珩唇角一动,过了红绿灯,方知漓却忽然哎哎两声:“我不回家,和人约了吃饭。”

他看了她一眼,打了转向灯,不温不淡地问:“谁?”

“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不说,他也只是扯了下唇——

可在方知漓接起一个电话时,他所有的淡然彻底消失。

“李牧槐?我快到了,差不多还有五分钟。”

如果说面对康骏和朱闵,孟嘉珩顶多是占有欲作祟觉得不爽,却从来没有真的将他们放在眼里过,也不认为他们配得上方知漓。

但李牧槐的出现,让他心底的妒意汹涌,和曾经每一次一样,只要李牧槐和方知漓在一起,他都嫉妒到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所有的傲慢都化为了尖锐刻薄的厌恶,希望对方能彻彻底底地消失。

他一直都知道,方知漓对他和李牧槐是不一样的。

在他面前,她虚伪,她假笑,浑身带刺,倔强到令人可恨。

但她是真的把李牧槐当成了朋友。

她认为李牧槐是她的同类,她也曾经放弃他,选择了李牧槐。

在手工节的前一天,她匆匆跑来找他,说李牧槐还没有回家,可能是被温临泽他们为难了。

“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找他?”

孟嘉珩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将她拧眉担心的模样尽收眼底。

完全不似在他面前的虚伪敷衍,她眼底的真心,让他觉得刺眼,让他感到厌恶,让他的心像是紧紧扭曲着。

李牧槐算个什么东西?

“不去。”

他很冷漠地拒绝,见他态度坚硬,方知漓唇瓣翕动,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方知漓。”他漠然地喊住她,看着那道纤瘦的身影:“不是说要让我教你解题?就今天,进来。”

她为难着和他商量:“可以下次吗?我有点担心李牧槐。”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孟嘉珩心里有滔天的怒意在翻涌,他冷冷看着她,逼她做出选择:“我不想让你去呢?”

“你自己想清楚,去找他,以后都别来找我。”

她紧抿着唇,眼底的失望刺的他心脏疼。

她没有和他争吵,没有犹豫,毫不犹豫地转身,放弃他,去找了李牧槐。

他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浑寂的夜里,觉得讽刺又可笑。

她搀扶着李牧槐回来,已经是十点。

他就这么漠然地看着那两道身影,他们也看到了他。

李牧槐和她说了什么,两人站在昏暗的阴影中望向高傲冷漠的男生,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方知漓那狡黠总是藏着坏主意的眸子里也盈满了防备,没有主动和他说话,孟嘉珩就这么看着她扶着李牧槐离开,一颗心扭曲到像是挤着酸水的烂柠檬,有无处发泄的躁意令他骂了一句脏话。

真够虚伪的。

不是想接近他吗?

不是在讨好他吗?

那为什么要为了别人放弃他?

方知漓从李牧槐家离开,回去路过灯火通明的孟家,他漠然喊她的名字。

她顿住了脚步,一双眸子倔强而疏离,却什么也没说。

孟嘉珩高傲至极,像是在给她最后的机会:“只要以后不和他来往,我们还是朋友。”

李牧槐被人泼了水,她扶着他的时候,衣袖沾到了,湿漉漉的洇深了一小块,很刺眼,让他厌恶到想让她现在就去把衣服换了。

方知漓再不像平时那样虚伪敷衍,只是问:“如果是我被温临泽他们泼水关了起来,你会来找我吗?”

孟嘉珩傲慢的模样没有松动一分,他想说当然会,方知漓摇了摇头,替他回答——

“你不会。”

“因为你太高傲了,你只会等着我来找你,只会觉得我的消失是不识好歹。”

孟嘉珩觉得她可笑:“那我等到现在,等了三个小时吹冷风是有病吗?”

“所以你只是等,根本没想过要来找我。”

他讽刺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找李牧槐,他和我有什么关系?是你选择放弃我。”

她沉默看了他许久,只是说:“不是我选择放弃你。”

“你这样高傲的人,和我从来不是一路人。”

“行。”他是气极了,毫无温度地睨着她,语气如坠冰窖:“那你最好别再来找我,讨好我,我也不想看到你的假笑,真虚伪。”

两人陷入冷战,却没有人发现,毕竟在他们眼里,孟嘉珩本就不喜欢她。

后来的手工节他没去,却有人将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他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思,嘴上说了点违心的话,却想,如果她愿意来求他,愿意服软,那他可以原谅她。

但她没有。

直到李牧槐的病好了,替她解围。

但这么薄弱的理由,没人会信。

他气她的愚蠢,气她的倔强,气她依旧和李牧槐朋友,气她卧室的床帘都不拉开了,连着几日再没偷窥他。

他让温临泽去道歉,心想如此,她总该知道他的好。

但她还是没有。

她依旧对李牧槐笑,却在看见他时,只是如陌生人般擦肩而过。

讨好他的时候用尽各种拙劣的方法,如今却为了别人不肯妥协。没心没肺,可恨到了极点——

作者有话说:来迟啦,小红包掉落~

第36章 第三十六页

直至今日,只是听到了李牧槐的名字,孟嘉珩心底生起冷漠的厌恶。

“如果我不想你去见他呢?”

和那年一样的问题。

方知漓愣了下,触上他漠然毫无温度的黑眸,心脏似是被钝钝凿了下,指尖掐进手心,也是和当时一样的答案:“我和他早就约好的,所以我得去。”

“那当年呢?”

车内气氛逼仄,他的声音如淬了冰,咄咄逼人,“明明是我先和你约好的,你不也一样选择了他。”

“你明知道当时是有原因的。”方知漓的脸上毫无笑意,清凌凌的眼里凝着和他相似的冷淡,“我找你帮过忙,但你没有和我一起去。”

“我也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善人,难道看见一只流浪猫就要伸手帮忙吗?他又算个什么,值得我伸手。”

“我和他是一样的。”她倔强的模样,和当年一样:“在你眼里,他是可怜不值得在意的流浪猫,我也是。”

孟嘉珩握紧方向盘的青筋攀浮,他压着心底翻涌的怒意,“和他有关的事情,你从来不会违约,甚至愿意放弃我选择他。而和我之间的约定,你有哪一件实现了?”

“你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坚定选择我。”

他的质问,令方知漓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过于冷寂的气氛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默了默,没有再看他:“可那些事,都不重要,不是吗?”

“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