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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篇 听鹿 31881 字 4个月前

他重复着,似是气笑了,觉得她真够狠心的,会在意李牧槐,会在意别人,唯独不在意他,就这么轻飘飘地将他的一切否决。

“难道不是吗?”寂静的车内,两人之间如同隔阂了一条分界线,明明很近,却无法触碰。

她仔细回想,和他所有的约定,补课、一起吃饭、一起去玩各种见面,包括——

他最后的表白。

对于他这样什么都有的人,其实可有可无,失去了,也不会有什么的,不是吗?

“所以我就不值得你选择吗?!”

他厉声质问,方知漓的一颗心似是被重重凿撞,她咬了咬牙,没有因此觉得自己做错了,坦然对上他的目光:“我和李牧槐生活于你们所有人的光环下。”

“我知道你和温临泽他们不同,你不会霸凌我们,你高高在上,不将人和人放在眼里。我也知道,我不该道德绑架你,求你帮什么,所以在你拒绝后,我没有继续缠着你。”

“但我和李牧槐不一样,我们光是活着就已经很累,就耗尽所有的力气了。”她说着,努力将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平静而坦然地对上他锐利冷漠的目光:“我救他,等同于在救我。”

“你和他不一样。”他否认,“你明明有我。”

“那万一呢!”她的声音如同带着尖锐的刺,“你会这么生气,无非是占有欲作祟,觉得我一直跟在你身后,而突然有一天选择了别人,你不高兴了而已。”

“只是因为这么一件事,你当时就和我冷战很久,那下一次呢?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了流浪猫,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没意思了,你还会帮我吗?”

这个问题,在当年分开的时候,就提到过,仿佛成了两人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一道坎。

“所以他是你可以信任的存在,但我不是。”

“你们没有人能让我信任。”

她平静至极地说。

他松手往后一靠,睨着她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方知漓也没想到,会在突然间将气氛搅成这样,她没有回答,也不想在这件事上耗太久,低头看了眼时间,拿上包,准备推门离开时,还是顿住,背对着他说:“如果你对这些事依旧耿耿于怀——”

“我向你道歉。”

孟嘉珩用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才没有将车门锁住,他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明知道我要的是不是道歉。”

方知漓的手蜷紧,沉默两秒,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推门离开-

意式餐厅的玻璃门被人从外推开,风铃叮当一晃,方知漓看到李牧槐笑着和她招了下手。

她调整好情绪,才刚走近,只听他问:“是不是工作太忙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方知漓轻轻嗯了声,没有解释,岔开话题:“等很久了吗?”

李牧槐笑起来如沐春风:“也是刚到不久。”

两人上周遇到的,安晴摔断了腿,她去探望的时候,遇到了正好在照顾老师的李牧槐。

直到前天,方知漓又收到设计师的投稿,她看着很眼熟,发了私信,原来真的是他。

李牧槐开着玩笑:“所以你不会是因为咱们的关系,才选定我的作品吧?”

方知漓笑了笑,双手环胸地往后一靠:“你可能还不了解现在的我,我这人公私分明,在工作上严厉到经常被手底下的人吐槽。”

“这么厉害?”李牧槐笑着敬了她一杯:“恭喜你啊方知漓,一直走在自己梦想的道路上。”

方知漓和他碰杯,问起他这些年怎么样。

李牧槐那双如琉璃般干净的眼眸,和年少时一样,总是盈着浅浅的笑,温温和和的,与孟嘉珩的高傲完全不同,他像是静静开在角落的蓝雪花,明明很漂亮,却总让人觉得孤独。

他戏谑自己这些年在流浪,做过摄影师,当过导游,卖过花,也有一段时间,他捡了一大群的流浪猫狗,就在街头卖唱,之后都把它们送去取得了“编制”,拥有了一份他都羡慕的稳定工作。

方知漓很认真地听他说,到最后,她调侃着说:“以前说要游遍大好河山,你也做到了。不过我还是没办法和你一样浪漫洒脱,我比较现实,喜欢钱,只想好好赚钱。”

李牧槐父母双亡后,就暂住在姑姑家。

他寄人篱下,除了被弟弟刁难,还会被温临泽那群人言语霸凌。

方知漓原本是没注意到他的,毕竟她自己也不是个好人,她只能顾着自己的野心,没有多余的能去关心别人。

直到有次家长会,李牧槐的位置是空的,没人给他开家长会。

方知漓在走廊里遇到他时,他正蹲着问学校里的流浪猫,唇角噙着很淡的笑意,视线低垂,声音却很轻,似是自言自语:“你也没有妈妈吗?”

当时是下雨天,她急着要走,只是瞥了一眼,就打算冒雨冲出去,却没想到他会主动喊住她——

“撑把伞吧。”

他将自己的伞送给了她,方知漓犹豫着:“你呢?”

他好像总是很爱笑,面对老师,面对同学,面对弟弟和不喜他的姑父,总是噙着温温和和的笑意,仿佛没有一点的脾气。

“我还有一把伞,放心。”

方知漓想了想,走之前说了声谢谢。

第二天她想把伞还给他,却没想到他请假没来。

放学后,她去他家,却见到他脸色苍白,明显是感冒了,却还在帮弟弟遛狗。

她当时觉得,他真是个烂好人,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想想。

而李牧槐也只是笑了笑,说没什么。

后来两人熟了,方知漓觉得他们是同类,却也不是完全的像。

他们同样不属于这奢靡繁华的上层圈,但她有野心有不甘,他却什么都不在意,明亮弯弯的眼眸不似天上月,反倒像水中月,孤寂的,仿佛随时会消失。

李牧槐握拳抵着唇笑,随而想到什么,眉眼间浮现忧虑:“你当时走的这么突然,我真的挺担心的。”

他说着,不由一顿:“方叔叔他——”

方知漓打断他:“我没有父亲。”

李牧槐自知问了不该问的,转而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她轻描淡写地说挺好的。

“其实我早些年有去S.L应聘。”

两人又聊到工作,李牧槐倒没有什么愤愤的情绪,只是有一点点的遗憾:“但可能是我的作品还太过青涩。”

方知漓忽然想到,有一年的确是看到过类似他风格的作品。

只是最后,公司空降了一名设计师,听说是某位领导的亲戚。

“但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还是合作上了。”

方知漓收回思绪嗯了声,却也开玩笑似的说:“我很严厉的哦,会让你一直改一直改。”

李牧槐原本是不打算继续设计这一行业的,他已经做好了四处流浪的准备,但去年,对他有恩的老师患了重病,医药费很贵,他才回来的。

他笑着和她碰杯:“早就做好准备了。”

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外头下了暴雨。

方知漓没有带伞,李牧槐将自己的伞给了她,还笑着拿出另一把说:“放心,这次我真的还有伞。”

“那我就先走了。”

坐进出租车里,直至看不到李牧槐的身影,瓢泼的雨水雾朦朦地砸着车窗,她低头看手机,没有任何的未读消息。

到了小区,方知漓撑着伞,细高跟踩进水坑,掀起了一小阵的水痕,溅到了她的脚踝处。

似是察觉到什么,她偏头望向那雾雨中的黑色轿车,静静停泊在不远处,透过车窗,即使看不到里面的人,她却仿佛被一双锐利漠然的目光攫住了视线。

凉意刺进骨中,她握着伞柄的手攥紧,收回视线,没有过去找他-

这几天工作室挺忙的,李牧槐的设计稿调整好,晚上还约了投资方见面。

但偏偏对方之前和庄敏有过节,指定要她出面。

此时明目张胆地为难,庄敏是孕妇,方知漓替她喝酒。

这位陈总轻蔑傲慢地打量了她一眼,“既然如此,就看小方总的诚意了。”

甚至不是方总,偏偏要加一个十分看不起的“小”字。

李牧槐低眉顺眼,诚心诚意地讲解着自己的作品,谁料那位陈总直接将文稿压在烟灰缸下,猩红的光点“不小心”烫到了文件。

“不好意思啊,以表歉意,我自罚一杯。”他话里却是轻蔑至极的傲慢,毫无歉意。

这场饭局,两人被灌了不少,方知漓中途去洗手间吐了一回,她站着窗口吹冷风试图清醒,期间没忘记给郝淑雪打电话。

接通后,对方很安静。她大脑浑沌,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只是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正常:“妈妈,我还在应酬,要晚点回去,你早点睡,别等我,记得关好窗——”

“方知漓。”

男人沉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她迟钝地将手机拿下来,这才发现,她居然打给了他。

电话里,他漠然:“是真的打错了,还是故意的?”

她让自己沉溺在酒精的浑沌中,佯装没有听出他的讽刺,只是轻而疏离地说了声抱歉:“打错了。”

挂了电话,又给郝淑雪发了消息,补好妆,她重新回到包厢,庄敏正在谦卑垂眼地和陈总道歉,“之前是我多有得罪,希望陈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杯,就当是我敬您了。”

陈总嘲讽地看着她:“别呀,要是您喝出问题,万一不小心流产了——”

他的话令其他的人脸色各异,男人却轻笑着阴阳:“我可负不起责任啊。”

庄敏的手都在抖,李牧槐的酒量已经到了极点,却还在强撑,方知漓调整好情绪,接过了庄敏手上的那杯酒。

到后面,陈总也没了什么兴致,至于合同,他眼底浮现不屑,提出再降一个点,倒是可以考虑。

方知漓几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也是此时,包厢的门被人敲响。

陈总见到孟嘉珩,倒是笑了下:“小珩啊,这么巧。”

他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孟嘉珩却没有看向她,而是不温不淡地应着陈总的话,“听说您在这,正好过来探望,没有打扰您吧?”

陈总和孟膺川曾经合作过,对于他这个儿子倒没那么熟。

不过这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孟总能亲自过来,他也不会这么天真,觉得只是巧合。

但陈总愿意给他一个面子,“怎么会。”

李牧槐也当然还记得孟嘉珩,只是在这里见到,他错愕地看向身边的方知漓,眼底浮现担心。

他大概是唯一一个知道他们感情的存在。

方知漓回了一个安抚的笑,两人的一举一动被男人看在眼里,他漆黑晦涩的目光里如同淬了冷意,陈总这老狐狸注意到了,意味深长地问,“方总和孟总认识?如果是这样,那怎么不早说,这样的话,合同的事也就不用拖这么久了。”

孟嘉珩没有应他的话,指尖轻敲桌面,不含任何温度的黑眸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明目张胆,又勾着锐利的凉薄,却没有开口。

方知漓明白知道他在等她说什么,胃底的恶心再次翻涌。

她厌恶总是在别人面前低头,讨厌上位者轻蔑而不屑的目光。

可如今,他们没这个资本转头就走,他们只能一杯接着一杯。

偏偏他出现了,她知道,只要用上他的名字,所有的合作,都可以进展顺利。

她当然可以任性又倔强地说不认识,将一切归至原点,可如今在这里的不止她一人,还有庄敏、李牧槐,工作室的其他员工在等着他们能够拿下合同。

他们都需要这份合同,需要钱,需要希望。

冷白刺眼的光线笼罩,她心底自嘲,坦然对上他的视线,疏淡地开着玩笑:“我这人公私分明,向来不喜欢把私事与工作混在一起,更何况,孟总也是这样的人。”

意味不明的回答,却让在座的几只老狐狸心怀鬼胎。

所以,孟总就是她的私事?

众人在等着他的答案,孟嘉珩没有直接回答,漠然的目光盯着她许久,唇角扬着讽刺的弧度,他看向陈总:“陈总不用顾忌我,她说的倒是没错。”

陈总心里顿时有底,他还没这么傻,两人之间就算没有那种关系,也一定认识。

孟嘉珩很快就离开了,仿佛真的只是顺路而已。

因为他的出现,合同顺利签成。

结束后,庄敏先走了。

方知漓胃里难受,去洗手间吐,李牧槐不放心她,就在外头守着。

她出来的时候,看到李牧槐和孟嘉珩站在一起。

她心一惊,怕他会说出什么刻薄的话,下意识地挡在了李牧槐面前。

视线于冷薄的空气中相撞,孟嘉珩被她眼底的防备刺到,居高临下的视线里是凛凛冷意,李牧槐却对她说:“漓漓,我还有一点事,就先走了。”

他说着,微微顿了顿,似是不放心:“你们别吵架。”

直到他离开,方知漓依旧蜷着手,望着他的视线里毫无松动,依旧绷着疏离,质问他:“你和他说什么了?”

孟嘉珩冷漠地反问她:“你觉得我会说什么?”

“我不知道,但如果你有什么怨什么不舒服的,冲我来,别找他。”

孟嘉珩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冷硬的心脏,居然会如此脆弱地感受到疼,只是因为她的不信任,钝钝凿裂,仿佛有汩汩鲜血在流,在觉得失望。

他却仍然高高在上,漠然清傲的模样:“你还真是了解我,我确实说了。”

她唇线抿直,眼里顿时浮现凉薄而尖锐的冷意。

他压抑着涌上来的怒意,阴郁晦暗的眸中毫无温度,掀唇刻薄嘲讽:“我问他为什么要回来,是不是没钱了才找到的你,不是说要去流浪吗?原来骨气还没有钱重要?”

“我说他可真没用,连个酒都要女人来挡。”

“我说他可真懦弱,说什么要去流浪,其实就是不敢面对而已。”

方知漓死死咬着牙,却因为他的话愤怒到手都在抖,孟嘉珩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那颗流血的心脏像是在被人凌迟,却依旧高傲的不愿意低头,“怎么,要为了他打我?”

醉酒的恶心感不断往上涌,堵得她心底很闷很闷。

“你到底为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高高在上?你又凭什么看不起他?”

她质问的声音甚至带着愤怒的颤意,“不管从前还是现在,我还是最讨厌你的傲慢和刻薄。”

“你到底凭什么?就因为你出身优越,你生来什么都有吗?!我真的很恶心你们这种人!”

“恶心?”他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视线冷如冰窖。

她点头,说了一声对:“你,还有陈总,康茗馨,你们都是一样的人。”

孟嘉珩仿佛尝到了喉间涌上的血腥味:“所以,你和李牧槐是同类人?那么你当初走的时候,为什么连他都抛下了,告诉我?”

他抬起她的下颌,力道重至似乎要将骨头碾碎,漆黑的眼底是令人心颤的冷漠:“你和他什么时候是同样的人了。”

“你明明没有心,你明明比任何人都狠。”

方知漓咬着牙,倔强地说:“对啊,我是这样的人,你是还没被甩够吗?这么多年对我念念不忘,像条狗一样黏着我,主动送上门让我利用,孟嘉珩,你在这里自我感动什么?”

“所以呢?他有什么价值能让你利用?”

他刻薄地刺痛她:“你这样的人,会付出真心吗?如果不是有什么利用价值,你会和他做朋友吗?”

方知漓的呼吸似乎都被堵住了,不知是因为被他强硬地桎梏,还是因为喝酒实在不舒服,她眼眶不自觉地涌上水雾,眼尾泛红,却不肯让自己流露出任何示弱的情绪:“他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她看着他,轻声的,一字一句仿佛将他凌迟:“你和他不一样。”

孟嘉珩从没有这么恨过她,恨到想把她的心给剜出来看看,到底为什么总是捂不热,到底为什么,觉得他不会痛。

他松开了手,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将她笼在阴影中,明明这么近,却还是觉得距离她很远。

“你有自尊,我也有的。”

他从来不屑解释什么,他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冷心冷血,是个特别不好的人。

他们怎么想,他从来不在乎。

但只因为她的质疑,他居然觉得该死的痛苦,仿佛那颗高傲的心被彻彻底底碾碎。

他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漠然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随着他的离开,他的影子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就像困了她很久的人,猝不及防从心里抽离,如同骤然揭开的伤疤,让她身体蓦地失力,酸意顿时涌了上来。

她知道,她现在的行为,属于既要就要,令人唾弃。

明明刚才还因为他达成了合作,此时却翻脸刺伤他。

但她一直都记得他有多讨厌李牧槐,甚至是到了厌恶的存在。他这样的人,从来不会给任何人面子,尤其是不顺眼的存在。

更何况,他也承认了。

她不断告诉自己,她没错的,她不该难受——

作者有话说:小虐一下。

红包掉落~

第37章 第三十七页

方知漓请了两天的假,再回到工作室,脸色瞧不出任何的异常。

忙到下午,康骏提了咖啡进来分给大家。

方知漓瞥了他一眼,问怎么忽然请喝咖啡。

“不是我请的,是楼上那个mean男。”

他说的mean男,就是上回和他们抢会议室的,华科外包摄影部的主管。

“也不知道怎么,他们忽然良心发现似的,你不在这两天,他们每天送咖啡过来,还说上次是他们的错。”

琪琪他们显然也知道这件事,方知漓眼睫低垂喝着咖啡,听着康骏说话,没有发表任何的想法。

下班后,方知漓还要去医院接安晴,李牧槐正好要去看望老师,两人就一块儿去了。

“你和孟嘉珩是不是早就碰见了?”

李牧槐看向她,方知漓回消息的手一顿,低低嗯了声。

“我昨天还担心,你见到他会不自在。”

方知漓没听出来他话里的小心翼翼,只是没什么情绪地扯了下唇:“有什么好不自在的。”

李牧槐看着她的视线里藏着犹豫,她将手机倒扣,似是不经意地问:“他那天对你说什么了吗?”

“嗯?”他面露疑惑,随而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你是说应酬的那个晚上啊。”

方知漓轻轻嗯了声,心脏却随着他的停顿轻轻提了下。

李牧槐轻轻笑了笑:“没有。”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却令她心跳一滞,讷讷反问:“什么?”

“是我主动和他打的招呼。”想到这里,李牧槐流露出一丝羞赧的无奈:“我记得孟嘉珩的舅舅是心外科的专家,所以厚着脸皮,想问问他能否帮忙。”

方知漓的呼吸似乎被堵住:“然后呢?”

李牧槐:“他说会帮我联系。”

方知漓大脑“嗡”的一声,唇瓣翕动,艰难至极地问:“其他的呢?他就没有和你说什么吗?”

李牧槐奇怪地看向她:“没有了,他答应后,你就出来了。”

他说着,见她脸色不太好,迟疑着,终是问道:“你们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方知漓的脑海里,浮现男人冷漠而失望的目光,还有他撂下的狠话,以及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身影。

有钝钝的窒闷感令她喘不上气,她打开车窗,任由冷风吹了进来,唇齿间似乎还弥留着咖啡的苦涩,令她有些不舒服。

察觉到她不对的情绪,李牧槐轻声喊她的名字,试探性地问:“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方知漓迟钝地偏头看他,她想说话,可整个人似乎陷在了沼泽里,全身失力,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唇瓣翕动,讷讷地吐出几个字:“你怎么知道”

她的话没说完,李牧槐却知道她想说什么。

虽然她总说他们是同类,他们很像,李牧槐却知道,她和自己是不一样的。

她是张扬的,是永远不会屈服的存在,她向往明媚的一切,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又像是一团别别扭扭的火,嘴上说着要地球毁灭要同归于尽,却会傲娇地给予暖意——

就是她这样的人啊,太不会服软,明明是想帮忙,一不小心烫到了别人,也只会嘴硬说,她是故意的,最好谁都别靠近她。

其实他觉得,她和孟嘉珩才是相似的人。

“虽然你常说讨厌他,可像温临泽那些真正让你不喜欢的人,你其实根本不屑提起他们的名字。但孟嘉珩,你明明都说讨厌他了,却还是喜欢找他。”

方知漓也想到了曾经在他面前吐槽孟嘉珩的一幕幕,她眼眶有点发酸,嘴硬道:“我那是有原因的。”

“你这人啊,就爱说反话,不管是什么原因,也许你一开始是真的讨厌他的,但你没发现吗?”

李牧槐笑了笑,对他这位多年的好友说:“在他面前,你真的很鲜活。”

他无数次看到,她在那高傲的男生面前张牙舞爪的模样,马尾辫一晃一晃的,琉璃般的眼里有愤怒,有狡黠,两人经常吵架,很多次,她都说,如果再搭理他自己就是狗,第二天,两人却又走在了一块儿。

方知漓的心里有浓烈的情绪在将理智吞噬,她移开视线,尽可能地保持冷淡:“我的性格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其实从来没有在李牧槐面前流露出自己对孟嘉珩的感情,或许是知道但不愿意承认,又或许迟钝,最开始根本没意识到,但旁观者清。

李牧槐一直都知道,她和孟嘉珩之间,是不一样的。

“你离开后,他来找过我。”

他还是将这件事说了出来,“他问我,你有没有联系过我。”

方知漓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唇,怔怔地看着他,像是被攥住了呼吸,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牧槐回想起那天,男生还是和曾经一样高傲,在得到失望的答案后,他没有任何失魂落魄的情绪,甚至连眼眶也没有红一下。

只是在那之后的每一天,他都会问:有她的消息吗?

直到孟嘉珩要出国的前一天,李牧槐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是觉得他瘦了很多。

“如果有一天,你得到了她的消息,可以告诉我一声吗?”

从来要什么有什么的傲慢男生,只是这么轻声问他。

他答应了孟嘉珩,却在最后又问:“你会去找她吗?”

男生沉默了很久,望着方家所在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她过得好,我就不去了。”

李牧槐当时觉得有些难过,他担心方知漓,也很想念她,更觉得好遗憾,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方知漓很难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只是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令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摔得腐烂,不断挤压着她所有的呼吸。

“他还和我道歉了。”

李牧槐的一句话,令她喉间涌上酸意,怔了好久,不解道,“什么?”

说真的,李牧槐这一生,几乎没有收到过别人的道歉。或许他们觉得没有必要,或许觉得他不配,但他没有想到,面前这个高傲的男生,会和他道歉——

“她总说我过于高高在上,厌恶我的冷漠。”

“很抱歉,因为我的傲慢对你产生了偏见。”

李牧槐很想说,你不用道歉,你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可他的心里有无法抑制的酸意,有止不住的难过涌了上来,令他说不出一句话。

不为自己,只为那样好的方知漓。

看着渐渐远离的高大背影,明明阳光笼罩,他却觉得好孤寂——

漓漓,你总说你不属于这里,却想不到吧,你喜欢的他,似乎也很喜欢很喜欢你,甚至会因为你的离开,仿佛失去了一颗心。

方知漓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冷风吹得她眼眶泛疼。

很多很多次。

她用难听的话刺伤他,逼他走,骂他,决绝而冷漠,歇斯底里的争吵结束,她看着他离开,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直至消失。

他从没有回头。

而她也从来没有喊住他。

她认定了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结局,却在有一天发现,她好像做错了

到了医院,她和李牧槐分开去找安晴。

将人送回小区后,安晴睨着她问:“发生什么了?”

方知漓迟钝地看向她:“什么?”

“我就没看你这么失魂落魄过,就连上次被裁员也是,所以不是工作,感情问题?”

安晴逐一分析,方知漓垂眸抱着膝盖,沉默许久,才说:“我好像伤害了一个人。”

“孟嘉珩?”

安晴几乎不需要怎么想,直接问了一个名字。

方知漓低低嗯了声,她知道,她不该这么对他的,或许应该去道歉,可心里又有另一道声音告诉她,这不是她一直期盼的吗?互不来往,如同两条永远不会有交集的平行线——

但她那颗冷硬的心脏却被他漠然的目光占满。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安晴看着她说:“我只知道,如果你不在乎他,就不会因为他这么难过。”

她在难过吗?

方知漓因为她的话心跳一滞,很想说点反驳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原本两人打算好好聊聊的,但酒吧那边有点事要处理,安晴不方便,方知漓没让她过去,打算亲自跑一趟。

“哎,漓漓。”

走之前,安晴喊住她:“与其在这里纠结,倒不如直接去找他——”

“看看你见到他时,是想转身就走,还是说,心里的歉意更深。”-

处理好几个闹事的酒鬼,外头正在下雨。

方知漓来到二楼,透过窗户望着外头的大雨,思绪有些走神。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找他,只是看到雾朦朦的夜里,有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停下时,她的心忽地一震,下意识地就想下楼,却还是克制住了脚步。

但不如她期盼的,没有人从车上下来,黑色的轿车只是静静停了一分钟,便消失在朦胧的雨夜中。

这场雨下了一整晚,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方知漓吃早餐的时候,刷到了小周的朋友圈,是凌晨一点发的,配图是磅礴雨势中的黑夜:我猜老天也不想让我出差,所以才让大雨来让航班延误的。

她不由回想到昨晚酒吧门口的车,指尖一顿,回过神时已经敲下了几个字。

【这段时间确实多雨。】

她盯着这条内容很久,最终还是发了出去。

到了工作室,马不停蹄地开会、联系厂商,一直忙到中午,方知漓才看到小周回的消息。

小周:【是啊是啊!最讨厌雨天了!】

她没有直接回复,而是点进小周的朋友圈,果然看到了新的内容,

小周这人表面上是个严肃专业的精英,但还蛮话痨的,一天能发三四条朋友圈。

【整整延误四个小时,孟扒皮也不知道又哪里不高兴了,问我要不干脆在机场安个家算了,我倒是想[白眼],但看在你给我的工资挺高的份上,我就忍忍吧。】

【可恶啊今天也太惨了,居然遇到气流颠簸,这也太吓人了我都以为我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要不是怕被某人骂,我一定会叫出来的TvT】

【忙啊忙,忙点好,不就是一下飞机就去开会吗,嗯嗯嗯,这钱是我应该赚的,我一点都不辛苦嘻嘻嘻。】

【卧槽也太冷了,谁能想到四月份了我还想穿秋裤呜呜呜TvT】

方知漓切回聊天界面,佯装随意地问:【你们去沥棠了?那边的天气好像挺冷的。】

小周摸鱼回复她:【超级冷!我都快被冻成傻子了。】

方知漓:【这么冷还要出差,你也挺辛苦的。】

小周发了一个命苦的表情包,庄敏又一次喊她的名字,方知漓才回过神。

要和新工厂的负责人见面,她放下手机:“我去吧。”

庄敏其实也觉得,她去比较合适:“那就辛苦你了,我让李姐帮你订机票。”

方知漓嗯了声,庄敏正好在查天气预报,她叮嘱了一句:“沥棠比这里的温度要冷,你多带点衣服。”

“好,我知道。”-

方知漓下午三点到的沥棠,她在酒店放好行李,就去见了谭灵。

两人很久没见,在一家极有格调的餐厅吃饭,聊着聊着,谭灵提到了孟嘉珩。

“他好像也是过来出差的,昨天蔡亭礼还去见他了。”

方知漓眼睫垂落,低低嗯了声,没有问其他的。

新工厂的位置有些偏,方知漓和负责人沟通了很久,一直到傍晚才结束。

她拒绝了要一起吃饭的邀请,回酒店的路上,她看见外头的滑雪场广告。

她第一次滑雪,就是这个滑雪场,还是和孟嘉珩一起。

忽然心血来潮,她想回去看看。

到了地方,她也起了点兴致,一个人去滑了一会儿,却总觉得没有曾经那般有趣了。

出来后,她对着自己坏掉的高跟鞋发呆,实在想不通到底为什么会断了后跟。

小周看到她时,下意识地以为又是孟嘉珩故意找人家偶遇的。

随而又想到,来滑雪场是很临时的事儿,而且没听说方总来这里了。

孟嘉珩也看到了她,她蹲坐在角落里发呆的样子,倒是和那年一模一样。

小周瞥了他好几眼:“好巧哦,方总也在这,咱们要过去聊两句吗?”

孟嘉珩睨他:“你是来工作的还是来和熟人叙旧的。”

这又不是我的熟人。

小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你爱去不去,他倒是想快点下班呢。

方知漓没看到两人,鞋跟虽然断了,但也勉强能穿上,她低头走出滑雪场,正要打车,一辆车缓缓停在面前,车窗落下,是小周那张笑嘻嘻的脸。

“方总这么巧啊。”

方知漓的目光下意识往后,小周热情邀请她:“你住在哪啊?要不送你一程吧。”

死装男,你怎么不自己打招呼让人上车,就坐在后面装酷看人家,真是有病,别答应,别答应,方总你可千万别答应。

隔着车窗,方知漓似乎被一双漆黑的目光攫住了视线,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高跟鞋,答应了:“那就麻烦你了。”

上了车,孟嘉珩没有扫她一眼,阖着眼皮闭目养神。

车内气氛静得可怕,小周闲不住,主动问方知漓:“您是特地过来玩的,还是工作?”

“工作,顺路过来看看。”方知漓望着窗外,“但感觉这里冷清了不少。”

“是啊,听说生意不太好,滑雪场的老板要把这里卖了。”

“卖了?”方知漓愣住,随而一想,其实这里的地段不太好,再加上现在有更专业的滑雪场地,这种私人的,落到这种地步也不是没有道理。

小周心里默默赞同,又瞥了眼后头某位不知道为什么买下这里的冤大头,觉得原来他这奸商老板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到了酒店,方知漓要下车时,忽地有人从边上递过来礼盒,她认出,这是某高跟鞋的品牌。

“换上再走。”

他没有看向她,嗓音也依旧冷淡。

方知漓却没有听他的话,而是说:“我不穿别人的高跟鞋。”

他终于掀起眼皮,扫过来的目光毫无温度,语气淡淡:“品牌方赠送的而已,随便你要不要。”

方知漓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触上小周的目光,才垂下视线,看向自己已经惨不忍睹的高跟鞋。

红底黑色细高跟,竟正好是她的尺码。

“就当是我向你买的,钱我转给你。”

他依旧敛着视线兴致缺缺的模样,没有回答她,也没有拒绝。

方知漓想和他说点什么,工厂的负责人给她打了电话,她只好敛下思绪,最终什么都没说,推门离开-

出差回来,方知漓就忙得不可开交。

很快到了唐千龄婚礼这天,她先去新娘的休息室待了一会儿,再出来,遇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大多数是生活在粤海湾的富家子女,包括阚思思她们,但她没有主动上前叙旧,而是一个人找了个角落。

顾湘仪倒是看见了她,过来聊了两句。

仪式结束,她随着众人上晚宴party的邮轮,还碰到了唐靳舟,只见他跟在一个姑娘身边,目光一直温柔黏在人家的脸上,和平时散漫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还在房间休息?生了个病虚成这样?”

唐靳舟中途过来和她打了声招呼,方知漓意识到他说的是谁,愣了下,“他病了?”

“你不知道?”

唐靳舟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误会了:“昨天还在医院,我以为他应该不会来的,也以为你知道的。”

方知漓唇瓣翕动:“他怎么了?”

“高烧。”

唐靳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挑眉问道:“你们又吵架了?”

方知漓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只听他很轻地笑了下,明显透着怂恿的意思:“反正他现在正虚着,有什么仇,可以直接去算。”

他直接将孟嘉珩的房间号告诉了她,方知漓无奈地扫了他一眼:“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跟他学坏了。”

他哼笑一声,没否认,也没认同。

简单聊了几句,他就离开了。

方知漓走上甲板,掠过谈笑风生的宾客,原本是想看海面一个人待会儿,却没想到看见了他。

男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灰调的衬衣,身高腿长,相比不远处的热闹,他立于较暗的光线下,听着手机里的人汇报,淡漠冷然的目光却准确无误地落向了她。

他眉眼间的冷意没有松动一分,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睥睨漆黑的目光,令她的脚步顿在原地,竟不敢往前一分。

也是此时,有人跑过来喊大家一起过去跳舞,方知漓被收回视线走了过去,只见众人围着中心,浪漫的交响曲勾勒,唐千龄与丈夫牵着手,以翩翩交际舞开启了晚宴。

有人邀请方知漓跳舞,却被她拒绝了,围在这里的人太多,她想离开,却忽地被人撞了下,踉跄着往后撞去,左手忽然被人牵住,一回头,撞上了他幽黑淡漠的目光。

“小姐你没事吧?”

方知漓这才发现,还有另一个人扶住了她,是刚才想要邀请她跳舞的男士,对方毫不畏惧孟嘉珩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她做抉择。

方知漓想说点什么,忽地灯光骤变,视线在一瞬间暗了许多,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她被人勾住了腰,被迫将右手抽离,下意识地搭在他挺阔肌肉贲张的肩膀处,鼻尖涌入熟悉的气息,她的指尖下意识攥紧。

她低着头,知道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她,十指相扣的手似乎是黏在了一起,身体和他贴得很近很近,后脊甚至能察觉到男人手心的热意,带着强势的侵占欲,似是要烫进她的皮肤里,她后知后觉,拧眉问道:“你还在发烧?”

他没有回答,禁锢在腰间的力道却忽地加重,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提了下,令她猝不及防踩在他的皮鞋上,心脏猛地一颤,一瞬间,两人的身高差缩短,相拥的姿势愈发亲昵,她抬眼,呼吸几乎是落在他的唇边,视线撞入他晦涩不明的瞳底。

“说了什么,没听清。”

他嗓音不温不淡,她却还是听出了那异常的低哑。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却没有如曾经那般尖锐炸毛,而是真的重复了一遍:“没退烧,为什么还出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是嘲讽地扯了下唇:“你也会关心我?”

方知漓唇线抿直,垂下视线,想松开手:“既然你还病着,就早点回去休息。”

想象中的强硬没有出现,他只是漠然看了她良久,如她所愿的松开了手。

禁锢着她的力道消失,她却没有如想象中的松一口气,刚才想邀请她的男士一直注意着这边,见孟嘉珩离开,他再一次不甘心地走了过来。

方知漓的目光看向那道离开的背影,收回线,对他说了声抱歉。

她穿过人群,先去问人要了感冒药,才找到他所在的房间。

轻轻敲了敲门,因为一直没动静,她拧着眉,敲得愈发重,一边低头想打电话,身后却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几步之遥的距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眼淡漠,漆黑如墨的瞳眸仿佛是望不见尽头的深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见到他的一刹那,方知漓的心落了下去,见他步步靠近,她拿着药,语气平静地解释:“回来的时候碰到了顾阿姨,她担心你,让我帮忙送药过来——”

“滴滴!”

伴随着房门被推开的动静,她忽然被人攥住手腕拽了进去,后脊猛地贴住冰冷的墙,房门被关上,没有开灯,昏暗的环境里,她除了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甚至能察觉到外头海浪汹涌的动静。

“我妈以为我还在医院,她根本不知道我过来了。”

他的气息逼得很近,将她的下颌抬起,即使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他锐利的目光似乎要钉进她的身体里——

“这次是你主动追过来的,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是小红包掉落~

第38章 第三十八页

逼仄低暗的环境里,方知漓似是觉得感官尽失,只能任由他温热的呼吸密密麻麻侵入她的身体,心跳声如雷贯耳,她想冷静地反驳他,却仿佛忽然被滞住了喉咙,说不出一句话来。

“算了,你还是别回答了。”

在她开口前,他冷调的声音落了下来:“你一说话,就会让我不高兴。”

低低沙哑的一句话毫不掩饰轻讽,在一瞬间,方知漓仿佛溺于咸涩汹涌的海浪中,一颗心静静往下坠着,酸涩的难过却不断涌来上来。

“你以为你好的到哪去吗?”

她不甘示弱地反问,却还是被他听出了那很轻的鼻音,下颌的力道没有松一分,语气也没有软下去:“自己追过来的,委屈什么?”

语气寡淡的一句话,却让她的眼眶发酸,水雾浸湿了睫毛,她轻轻一动,想要挣脱他桎梏着的力道:“我没有,是你弄疼我了。”

她不想和他在这里僵持,忽略这近乎窒息的气氛,尽可能地让情绪平复下来:“我送药给你,只是想和你道歉,你早点休息,我——”

“为什么道歉?”

他冷淡打断她的话:“是因为你误会我道歉,还是因为你一次又一次地选择放弃我。”

随着他说的每一个字,心脏似乎被钝钝凿着,尖锐的刺痛让她快要克制不住涌上来的泪意,她唇瓣翕动,只听他又问:“你是因为心里有愧才道歉,还是因为我。”

即使是在昏茫的视线里,她依旧没有看他,湿濡的眼睫低垂:“有什么区别吗?”

“我不需要道歉。”他逼迫她看向自己,漠然地命令她:“我要你吻我。”

空气似乎跌入冷寂,方知漓逼自己狠心,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天是我不对,但我们不能一直这样纠缠不清——”

“纠缠不清?为什么不能?”

他没有吻她,却距离她很近,几乎是贴在一起,随着他每说一句话,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唇瓣过热的温度,呼吸若有若无缠在一起,烫得她心脏轻颤,不断咽着发干的喉咙,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热涌沸腾——

“为什么不愿意吻我?”

他似是质问,似是紧逼,方知漓大脑昏沉,紧绷着的理智摇摇欲坠,可他就是不吻下来,一字一句,铁了心的要她主动——

“为什么不选择我?”

“为什么要放弃我?”

他每质问一句,方知漓流泪的冲动愈发浓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委屈,为什么心脏像是溺死般喘不过气,为什么会那么难过,为什么不想他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为什么不爱我。”

她有时候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是恨更多,就算曾经心动,应该到不了爱这个程度的。

他们总是争吵,谁都不愿意低头,不肯流露出柔软脆弱的一面,倔强又傲慢地用各种话去刺伤,让自己看起来永远理智,永远刀枪不入——

她知道,自己或许根本不该跟过来,她不应该觉得愧疚的,她应该心狠一点,就此划清界限。

可孟嘉珩这个人,似乎成了她人生里唯一的例外。

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爱他的,只是听着他声声的质问,身体里有汹涌沸腾的难过让她鼻子发酸,强撑的理智不堪一击,就这么冲动地,又似是认输地踮脚吻向他——

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他反客为主地撬开她的唇,湿热地搅弄掠夺,寸寸汲取,她呼吸很急,察觉到他的手抚住了她的脸颊,她双手往上抱住他的脖子,只感觉心脏热的似乎在融化。

一瞬间,空气中只剩下黏腻而暧昧的纠缠声。

交错的脚步混乱,跌跌撞撞的,她坠入柔软的沙发中,和他吮含的唇却始终没有松开。

汹涌的吻似乎裹挟着压抑许久的情绪,有恨意,有想念,有发泄,有委屈

她常常觉得自己要被他过热的呼吸烫到溺亡,可这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却令她头皮发麻,仿佛就此堕落,即使下一刻会和他一起跌入汹涌的海浪中,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不甘示弱地回吻他,吞咽急促,嫣红的唇边黏着暧昧的银.丝,喘息的片刻,被他抱起来,换了靠在他身上的姿势,听见他用命令的语气让她舌头伸出来。

他们没有做其他任何的事,只是一直亲,一直亲。

直到,他单臂将她抱了起来,她得以机会能够喘息,听见有锡纸被抠开的声音,她陷入混沌的大脑迟钝清醒了些,也终于察觉到了他异常的体温。

他将药咬进唇间,单手拿起水杯,喉结上下一滚,原本以为就此结束了,却没想到他再一次吻了过来。

他唇齿间药物残留的苦味一同分给了她,方知漓稍稍恢复了理智,想推开他:“你还发着烧,别亲了”

她的声音不如平时般清冷,染着轻微的沙哑,但这人压根不理会她的话,依旧强势地咬了过来。

方知漓不仅觉得舌头发麻,她甚至觉得自己快要苦死了——

字面意思上的苦,他吃的感冒药好苦。

她不由皱眉,推着他溢出了埋怨:“苦死了”

他向来不是那么通情达理的人,不讲理地说:“不是你给我送的退烧药吗?”

“是你生病又不是我。”她苦的想喝水,他拿着杯子喂到她唇边,等人喝好后,又一次吻了下来。

“你会传染给我的。”

她下意识地往后仰着试图躲避,摁在后腰的手却稍稍用力,强势的似乎要烫进她的皮肤里,不容许她退离一分,“现在考虑这个是不是太晚了。”

他的嗓音依旧哑,来势汹汹的吻似乎压根没打算放过她:“要么把感冒药分你,要么和我一起不舒服。”

“”

方知漓过了很久才明白他说的感冒药分她是什么意思,察觉到贴着她的人身体烫得厉害,她陡然清醒,强硬地推开他,这才注意到他漆黑的眸子不似平日那般冷漠锐利,浑沌幽深到令她心脏一颤。

这场黏腻又暧昧的吻终于结束,她打了个电话让人送体温计来,视线一转,明亮的灯光下,他仰靠在沙发上,手臂就这么搭着眼皮,沿着紧绷的下颌往下,凸起的喉结上下一滚,他的颈部泛着点红,灰调衬衣却隐不住他贲张着薄肌的胸膛,随着每一次的呼吸轻伏着。

没有任何病弱的虚,依旧性感。

方知漓收回目光,又喝了一杯水,等工作人员将体温计送过来,测量后,她拧着眉:“为什么不在医院好好休息?”

他撩起眼皮,昏沉幽深的黑眸扫向她,默了两秒才说:“我在医院,你能来看我?”

方知漓因为他的话心脏一滞,从头昏脑胀的炙吻中抽离,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下意识地逃避这个问题,移开视线:“你早点休息。”

“你呢?”

他看着她,不同于接吻时的强势汹涌,嗓音淡漠至极:“是觉得亲完了,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她明白,自己应该说是的,应该转身就走,反正已经道过歉了,她的目的也达成了。

可她的双脚似乎是定在了原地,唇瓣翕动,想说的话就这么卡在喉间,气氛陷入僵滞。

“我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好,不打扰你休息。”

“到这边来处理。”

他没有任何的思考地接住她的话,方知漓触及他幽黑的视线,沉默良久,才说:“但你还生着病。”

即使是发烧,他也没有任何神智不清的,或者我低迷的模样,就这么睨着她语调凉凉:“你觉得我让你留下来就是和你睡?”

“”

“我要是真想,你刚才就没可能推开我,而你现在也不会是站在我面前——”

至于会在哪,方知漓心知肚明。

她没有因为自己的瞎想感到羞愧,也没有因为他的嘲讽感到恼怒。不同于从前那般刻薄反击,只是平静地说:“你现在不清醒,还是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聊——”

“我不需要聊。”他冷漠打断她的话,“我不想听你说什么,我只需要看你做什么。”

“想清楚,是走,还是留下。”

方知漓此时的模样也不算好,红唇潋滟着光泽,身上的裙子也有褶皱,她静静看了他许久,回答他:“你先休息吧。”

“”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孟嘉珩似乎终于察觉到自己病了,病到他眼睛好疼,心也是。

空气中那逼仄纠缠的暧昧似乎随着她的离开渐渐消失,他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直至退烧药发挥作用,他撑起疲倦的身体走进浴室。

她是个很惜命的人,小的时候也不知道哪看来的,说吃完退烧药,发高烧的人最好不要去洗澡。

他不禁自嘲,那个没良心的,还真是不在意她。

可从浴室出来时,他却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散落的乌发还有些湿,穿着长袖的浅色睡衣,卸完妆的脸粉黛未施,柔软而干净,戴着银边细框的眼镜,红唇轻抿,专注而认真地看着电脑。

他不由产生了一丝错觉,仿佛看到了年少时,坐在他面前写作业的女生,永远挺直背脊,永远不肯服软的,狡黠圆润的乌瞳里,也总是盈满了野心。

听见他出来的动静,她抬起眼静静看向他,一双漂亮的清眸干净澄澈,没有任何的攻击性,仿佛等他很久了。

“你这里没有卸妆的东西,我可不想带妆睡觉。”

她语气平淡的一句解释,却没有得到他的回复。她也没有任何的不悦,收回视线继续敲着键盘。

孟嘉珩就这么倚在那看了她许久,忽地走过去,抚到了她微湿的长发,“怎么不吹干?”

她没有看他,拧眉专注盯着电脑,回答的语气有点敷衍:“一会儿就干了。”

孟嘉珩也不知道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只是看着她柔软瓷白的侧脸,心里掠起自嘲。

他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有这么糊涂的时候。居然会怀疑这一刻只是他病得不轻产生的幻觉而已,甚至不敢过去,生怕这道幻影会就此消失。

直至摸到了她的长发,才确定是真的。

方知漓工作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她下意识地找人,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她就这么看着男人的睡颜,心里其实很乱。

她原本,没打算再回来的,可是回到房间后,她没有完成任务后的轻松感,脑海里满是他失望而冷漠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很矛盾,心里还有过不去的坎,也不应该再和他牵扯上关系的。

原本以为,离开这么多年,时间会淡化一切的,可是回过头才发现,他一直都在。

她总是告诉自己该做什么,该去算计什么,得到什么,却在这一刻,坚定冷硬的心在被寸寸瓦解,摇摆不定,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他之间的关系,也没办法狠心去伤害他。

而再回过神时,她已经鬼迷心窍地来到了他的房间门口,坐在他的沙发上——

奇怪的是,她没有任何想要逃离的想法,甚至是,她有些贪念,还有些难过。

寂静的夜晚,她没有和他同床共枕,就这么抱着双腿安静地看了他很久,心底的茫然却始终得不到答案,连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记得了。

房间的隔音不太好,是听见了外头有人在说话,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等意识到自己在哪,她依旧困倦,却迟钝地察觉搭在腰间的手臂,后背正贴着硬朗的胸膛,连双腿都被桎梏住。有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颈窝处,十分亲密的姿势,他将她拥得很紧——

作者有话说:今天短小,红包掉落~

第39章 第三十九页

方知漓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团火拥着,身上密密麻麻的热意让她不太舒服,想要将腰间的那只手松开,不知想到什么,她轻轻动了下身体,伸手去碰他的额头,却触上了他睁开的黑眸。

幽深平静,没有任何的困倦茫然,却让她指尖顿住,心跳也重重一滞。

她也只是愣了一秒,将他搭在腰间的手挪开,撑起身体的一瞬间,忽地头皮一疼,她轻呀着跌了回去,浑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完全忘了这人还是个病患,条件反射地迁怒他:“你压我头发干什么!”

他就这么凉凉睨了她一眼,将她的长发解救出来,顺便捻起一根掉入他浴袍中的长发:“要不要给你推荐防脱产品?免得老了哭着说自己变成秃头小老太。”

昨晚的暧昧旖旎,醒后的温馨仿佛在这一刻变成幻影,方知漓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此时捂着脑袋脾气上来了,怒瞪他:“你才秃头小老头!”

她又变成了那攻击力极强的仙人掌,不服输地恶意诅咒他:“你不仅秃头,你晚年还掉光牙齿吃饭都让人喂!”

孟嘉珩好笑地睨着她:“不是你以前自己说要秃头的?”

高三那会儿压力大,她开始掉头发,每天都在发愁,却又要面子的不肯让别人知道,只是暗戳戳地盯着他的脑袋说:“我觉得你最近头发变少了,你是不是要变成秃头了?这样,我建议你去找几个好的医生,秃头可不是小事”

她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其实就是想撺掇他找个好方法能改善掉头发,然后自己偷偷去。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想法,十分轻蔑又傲慢地说:“不好意思,我再掉都不可能变成秃头。”

“”她当时气得想咬人,他偏偏要逗她:“我确实知道有治掉发的,说句好的,我就告诉你。”

她嘁了声,才不搭理他。

直到有一天她做梦梦到自己成了光头,吓得半死,终于别别扭扭地找到了他。

这件事,算是方知漓的“耻辱”。

她不大想理他,进浴室洗漱,中途他走了进来,她眼皮没动一下。

直到洗漱完准备离开,他忽地将人拽了回来,裹挟着冷冽薄荷的吻就这么压了下去。

方知漓几乎是被他圈在怀里,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着,也是因此,双手下意识地攀浮着他的肩膀,仰着脸承受这并不算温柔的吻。

“等一下”

他吻着她的动作始终未停,没搭理她的话,刚洗过手的还带着凉意。

他也没什么耐心,方知漓碎发黏在额间,忽然的容纳令她差点发软地倒下去。

“你一大早上,发什么情?”

她死死咬着牙,眼皮还染着脆弱靡丽的绯红,他完全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温柔,一来一回,令她每一次都是吃得完完整整。

“我不会问你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盯着她不自觉微微张着的红唇,再度吻了下去。

“但如果你昨晚没来找我,我压根不会等到现在才和你做。”

他一边吻,一边撂出几句狠话,她却没有任何的恐惧、厌恶、反感,甚至有种头皮发麻的兴奋令她心跳越来越快。

“我会去找你,去你的房间,*到你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爱我。让你看到自己是怎么把我吃进去的,*到你承认自己错了,等到把你的房间弄脏,回到我这里,继续*你,直到烂掉。”

他不需要任何幼稚的表白,还有什么矫情的情话,这些都比不过身体的契合。

她在做.暧时的眼睛,全身上下的反应,和他接吻的唇舌,拥着他的力道,通通都很诚实。

她知道他这人不算温柔体贴,却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听见他说dirtytalk,甚至不像是恐吓她,是真的会这么做。

她咬牙,骂他变态。

“谁让你永远这么不乖。”

暧昧靡乱的浴室里,随着颠簸,他问她:“以后还气不气我了?”

她死死克制着喉间就要溢出来的碎音,不是很想服软:“谁气你了,你个矫情鬼,死变态,还想让我乖?做梦吧!”

他似是料到了她会这么说,恶狠狠地咬住她柔软的唇:“行啊,我梦里就是这么*你的。”

“”

方知漓玩不过这死变态,意情迷乱间,她忽地想到什么,艰难地攀着他撑住身体:“你是不是还没退烧?”

“嗯?”

他一直没让她转过去,就这么面对面,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拧着眉含糊呢喃了句什么,似乎还有点嫌弃,他难得疑惑,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是哪里烫。

“可能吧。”他咬着她的唇问:“心疼我?”

“你想的美。”她含水的眸子瞪他,觉得自己像是要融化,明明是在威胁人,却连尾音都有些发颤,“我要是感冒了,跟你没完。”

他哼笑了声,忽地一重,让她顿时说不出话来

两人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唐靳舟他们也正要走。

她昨晚出去碰到了脚扭伤的林雪弥,目光望向有些腼腆的女孩儿,方知漓友好地问她的脚怎么样了。

聊了几句,她去和唐千龄道别,没想到顾湘仪也在这。

看着出现在这里的孟嘉珩,她还吓了一跳:“你不是还在医院吗?怎么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说着,看到和唐千龄说话的女人,她轻哼了声,阴阳怪气的:“原来是为别人来的呀。”

孟嘉珩语调悠悠的:“您沉迷于打麻将,哪里会在乎我有没有来。”

顾湘仪斜了他一眼,“心情这么好,追到人了?”

孟嘉珩盯着背对着他的女人,端庄知性的收腰长裙,长发随意地挽着,双手背在身后,安静听着唐千龄说话,唇角噙着很浅的笑意,与情.动时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依旧那高高在上傲慢的模样,回答顾湘仪的问题:“一直都是我的。”

两人都挺忙的,到了公司就投入工作。

李牧槐说下周得请一天的假,他的老师没有其他家人,那天动手术,他打算去陪着。

方知漓批了假,到了傍晚下班,她去探望安晴,还顺便去「不存在」处理了点事情。

回到小区,这个点郝淑雪应该还在跳广场舞,她原本是打算接人一起回去的,却没看到她的身影。

回到家,却见郝淑雪正戴着老花眼镜,一边看电视,一边织围巾。

“今天怎么没去跳广场舞?”

郝淑雪忙的不得了,一会儿要顾及电视里的狗血剧情,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来,略带敷衍地说:“太累了,过段时间再去。”

方知漓没起疑,又好奇她怎么织围巾了。

郝淑雪这才兴致很浓地说:“最近上的课就是织东西,老师还夸我手艺好呢。”

她那个老年大学还是方知漓送她去的,原本朱大爷夫妇也去,但是因为不爱上课,老是在课上睡着,最终还是挥挥手溜走了,为此朱闵还和她吐槽过。

她毫不吝啬地夸奖:“真厉害,不愧是我妈妈。”

聊了几句,她回到房间,正好刷到朱闵的朋友圈,想到之前酿的青梅酒,她问了他。

朱闵:【我忘记和你说了,青梅酒被人买走了。】

她愣了下:【你不是说不卖吗?】

朱闵:【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

方知漓:【谁?给了多少?】

朱闵:【你不知道吗?孟总啊。】

看到他发过来的数字,方知漓深吸了一口气,问是什么时候买的。

朱闵:【就新年的时候,咱们和楠楠请他吃完饭,回去前,他问我买的。我原本是想告诉你的,但后来因为别的事儿给忘了。】

方知漓盯着他发来的消息走神,新年那会儿,他明明还觉得朱闵碍眼的,居然会问他买酒,还花了六位数

有钱没地方花么。

她想了想,干脆直接问他:【你把我的青梅酒买走了?】

许是在忙,他没有直接回消息,直到方知漓洗完澡出来,才收到了回复。

孟嘉珩:【嗯,怎么?】

丝毫不意外她会发现,方知漓慢吞吞地敲着字:“你不是说不喜欢喝吗?”

孟嘉珩:【确实不太喜欢。】

她顿时有些恼怒:【那你还给我。】

孟嘉珩:【行啊,八百八十万。】

方知漓整个人差点弹起来:【你搞什么敲诈??你都没花这么多钱买。】

他这个奸商还说得理所当然:【现在是我的了,想出多少价,就出多少价。】

“”

她冷笑着弹了几个【一拳捶死你】的表情包,而他直接弹了视频过来,接通的一刹那,他嗓音淡淡:“幼不幼稚?”

“幼你大爷。”

孟嘉珩觉得她这面无表情的样子有点好笑,睨着她的眼里勾着点笑意:“这么生气?想喝的话,到我家来。”

方知漓怎么可能不清楚他话里的意思,撇了撇嘴:“谁要去你家。”

也不知有没有把她的话当真,见她洗完澡的模样,他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去买眼镜。”

戴去他房间的眼镜,在胡乱闹的时候摔到地上弄坏了。

方知漓兴致缺缺,“过多时间吧,这几天忙。”

孟嘉珩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买了跟我说,给你报销。”

怎么说也算是他弄坏的,方知漓没有拒绝,只是斜了他一眼:“那我要挑贵的。”

他就这么懒懒往后一靠,气定神闲地说:“多贵都能报销。”

一副有钱随心所欲的模样,方知漓发现他好像挺喜欢她戴眼镜的,甚至在做的时候,会抚着她的眼尾,说下次别摘,就这么戴着做。

孟嘉珩没有否认,他的确喜欢,这应该算是他的一点癖好。

她不算乖巧的性子,五官也不是乖巧甜美的类型,甚至是不笑时,会让人以貌觉得是不太好惹的“恶女”。

但她戴着细边的银色眼镜,知性而优雅,望过来的一双眸子清冷干净,和平时其实挺不一样的。

让他很想破坏。

“你近视多少度?”

他又问。

方知漓老实告诉他:“两百多,不算高。”

所以她也只有在工作的时候会特地戴上眼镜。

他似乎有些好奇她这种近视者的视角,撑着下颌问道:“那做的时候,你不戴眼镜,能看清我吗?”

“”

她当然能看清,能看清他眼底的情.欲,看到他绷紧的青筋,看到他是如何埋下去的。

“看不清,而且,你有什么好看的。”

她故意说反话,他也不知信没信,就这么幽幽地攫住她的视线,意为不明地说:“行,下次会让你看清楚的。”

“”

方知漓不是很想听他说骚话,挂了电话,继续处理工作-

这段时间,两人都挺忙的,几乎没怎么见面,除了偶尔他到摄影部,会顺路到工作室看她一眼。

或者有时候一起下班,他送她回去,又接着赶去应酬。

他们始终没有坐下来好好谈过,或许是因为忙,或许只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或许他一直在等着她主动,两人却没有如同之前那般剑拔弩张,没有去伤害对方,平平淡淡的,仿佛她其实一直没有离开过。

她不知道这样模糊的关系会维持多久,她还在犹豫,还在彷徨,但见到他时,她很清楚自己的心没有任何的排斥,困了许久的心结也有松动的痕迹。

李牧槐的老师手术很成功,他想请孟嘉珩吃饭,男人依旧傲慢冷漠,让他去和小周预约。

他也特别好脾气的答应了,甚至对小周说:“我没事,你们的急事先安排,把我放在最后就可以。”

“他也不是专门针对你。”

方知漓也不知道怎么,竟会为了他对李牧槐解释。

李牧槐笑了笑:“我知道的。”

他说着,又戏谑道:“你们说开了?”

她和孟嘉珩之间的变化,其实还挺明显的。

方知漓弯了下唇:“算,也不完全算。”

总之现在就是模模糊糊的,很暧昧。

李牧槐眉眼一弯:“我是真的希望,你们能早点在一起。毕竟,分开了这么多年,实在太久了。那几年,你们过的也不太好吧。”

方知漓垂下眼睫,过了好一会儿,才扬着浅笑说:“我不是很喜欢回看过去,还是看未来吧。”

曾经怎么样,那都是过去式,困于痛苦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一步步地往前才是人生。

两人正聊着,就听见了康骏的呼声。

跑过去才发现,是庄敏羊水破了,要生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几人匆匆忙忙地将庄敏送去医院,紧张兮兮地等着,谁都不愿意走。

倒是庄敏这个快要生的人,没好气地赶他们:“都杵在这,工作没人管了?项目还要不要了?工资不发了?都给我回去!”

最后,只留了方知漓和李牧槐在这,康骏他们身在公司心在这,一直在群里问状况怎么样,没一会儿,庄敏的家人也赶了过来。

庄敏是刨腹产,还算顺利,生的是个女儿。

方知漓带着好消息回了工作室,康骏几人叽叽喳喳的,甚至兴奋到想给小孩儿取名字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她和孟嘉珩提起这件事,两人却心照不宣地想起那个乌龙孩子,气氛顿时陷入僵滞。

在离开前,他问她,那天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气他的。

想起那时的歇斯底里,方知漓指尖蜷紧,还是没有瞒他:“真心的。”

她望着他的清眸里一片平静:“如果真的怀了,就算我们当时没有闹僵,我也会打掉。”

她不可能会因为一个孩子,打乱自己人生所有的计划。

她心里的芥蒂,他一直都知道,也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结,不像那天激烈的争吵,今天的两人都很冷静。

他嗯了声,“这种意外,也不会有下一次。”

他没有表露出其他任何的情绪,方知漓却觉得一颗心还是惴惴的,敏锐地察觉到他可能并没有那么的不在意。

这微妙的气氛没有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庄敏孩子满月的时候,孟嘉珩出席了满月会,还给小孩送了礼物。

庄敏意味深长地说:“孟总是以什么身份送的礼物?如果是因为工作,那这可太贵重了,如果是——”

她看向了方知漓,没有把剩下的半句说完。

孟嘉珩瞥了眼装听不懂的人,笑意疏淡:“庄总收下吧。”

方知漓今天抱了一会儿孩子,心里有异样的情绪缭绕。

回去的路上,孟嘉珩问她在想什么。

方知漓看着窗外,只是说:“以前我总觉得妈妈是在骗我的,但现在,好像不是这样。”

郝淑雪总说,不后悔生下她。

但她常常偏执地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她,郝淑雪的人生也不会这么困难。

孟嘉珩嗓音温淡:“让阿姨痛苦的,从来都不是你,是方闻廷。”

方知漓垂着眼:“我知道,我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她的这个心结,他一直都清楚,也明白除了她自己,没人能解开。

方知漓调整好情绪,又问他:“那你呢?你那天对我的回答其实并没有那么满意,对吗?”

正逢红灯,他偏头看向她,没有否认:“我只是在想,孩子是你的底线,那我呢?”

方知漓愣了下:“什么?”

“你是不是真的没想过,也没打算要一直和我在一起。”

“”

方知漓沉默着,没有回答,因为她心里清楚,她的确是这样想的。

在她的人生里,爱情是最不重要的存在。

能够走到现在,能够有现在这样的生活,她费了很大的力气。

有时候,甚至快要活不下去了,更何况是爱情,何况是他。

久而久之,他成了她最不重要的,也最可能丢弃的选择。

她知道,这对他很不公平。

即使是现在,两人的关系明明已经有所好转,她却还在怯懦犹豫。

孟嘉珩没有因为她的沉默感到愤怒失望,送她到了小区,走之前对她说:“想不好也没关系,反正我等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除了我,你身边不可能有其他人。”

挺专横的一句话,却让她紧绷着的一颗心松了下去,也没有任何想要反驳他的意思

庄敏很快回到职场,生完孩子的她愈发雷厉风行,简直像个工作狂魔。

晚上加班结束,庄敏送她回去的时候,问今天怎么没见孟嘉珩。

方知漓也不太清楚:“他最近挺忙的,开会吧。”

但到了晚上,孟嘉珩给她打电话,声音明显倦怠地说了一个消息:“温临泽自杀了。”

方知漓愣住了,整个人坐了起来:“他怎么突然——”

前几天厉羽婚礼,温临泽还去参加了的。

孟嘉珩告诉她:“温家把一切都给了他那个私生子弟弟。”

而温临泽这段时间过的也不好,以前有仇的人,都找上门故意折辱他。甚至和他母亲在温家也很困难,听说是打算把他们母子送到国外。

“他是今早被人在浴室发现的,割腕自杀,而他母亲,也被人捅了三刀。”

方知漓顿时手脚发凉,“你是说,他先杀死了他的母亲,随后自杀的?”

“嗯,现场没有其他人闯入的痕迹,据调查,是这样的。”

“”

所以,是他不想面对一望无际的颓败人生,选择了逃避。

她沉默了许久,他问她在想什么。

“我虽然讨厌他,却从没想过他会是这样的结局。”

“嗯,我知道。”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沉声安慰:“别多想,他的死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温家早就动荡,他和那个私生子迟早会有这样一天,更何况,他原本也不是个多好的人。”

温临泽是怎样欺辱、霸凌作恶的,方知漓当然清楚,她也不是觉得愧疚,揉了揉眉,不太想进行这个话题,问道:“你回去了吗?”

“还在温家。”

不管怎么说,和孟家还有表面的一层关系,他实在走不开。

他那边似乎有点忙,挂电话前,淡声叮嘱:“早点睡,别多想。”

“知道了。”

但令方知漓没想到的是,这件事会在第二天不断发酵。

下午开完会,康骏不知看到什么,忽然脸色铁青,随后方知漓也看到了视频。

之前温临泽去找她,向她下跪的视频,不知道被谁放出来了。

营销号说的内容格外有引导性,话里话外都是温家少爷下跪,疑似在生前受尽了霸凌才会想不开。

真是够好笑的,霸凌的人,却被别人引导成受害者。

网友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温临泽是谁,只“看到”有人在下跪,只看到有人死了,一瞬间,所有的恶意向方知漓袭来。

还有人扒出她以前在S.L工作,有人直接开始攻击面相,说什么当初看她直播的时候,就觉得她不是个善类。

如今被裁员,他们墙倒众人推地叫好。

庄敏他们自然都是相信她的,愤愤地在网络上帮她说话,除了方知漓,还有几条是温临泽死前求其他人的视频,也被爆了出来。

以网友这种人.肉的速度,方知漓只是担心自己会连累到大家,也担心郝淑雪。

她给郝淑雪打了电话,幸好妈妈不上网,找了个借口说出差,也叮嘱她这几天少出门。

在想着怎么处理这件事时,孟嘉珩给她打了电话。

“难受吗?”

她一个人站在茶水间,深深呼了一口气,想将心里的烦闷压下去:“说不难受你信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我在回来的路上,等我过去,还有——”

“晚上回我那。”

她愣了下:“什么?”

“可能会有极端人士挖你信息,这两天搬过来,和我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又迟到了,跪下,并掉落小红包[可怜]

第40章 第四十页口是心非的bad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那你不怕被我牵连吗?”

“你明知道我不会在意这些。”

他嗓音淡淡,至于在意的是什么,方知漓心里有答案,却没有回答。

他如今已经算是工作室的熟人,就连跟在他身后的小周都轻车熟路的。

庄敏特地给方知漓放了假,“不要在意网上的言论,调整好状态再回来。”

方知漓被“赶”走,和孟嘉珩回去的路上,接到了谭灵的电话。

她显然也看到了网络上的言论,气愤得不行,方知漓好不容易安抚好她,又接到了朱闵的电话,几个朋友都在担心她。

“你打算怎么处理?”

孟嘉珩的车驶入小区,方知漓看了眼严格检查的保安,收回视线说:“他们有视频,我也有。”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善人,就如他所说,温临泽的死不是她造成的,那么背后之人想要借她来搅浑水,她也没有必要忍让。

车子停到地下车库,走进电梯的时候,她收到了新的消息,冷白的光线下,她没什么情绪地将其删除。

孟嘉珩也看到了她手机上的内容,冷着脸牵起她的手,颇有些强硬地挤入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方知漓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将手抽离出来,回到他的公寓,她其实还是有点不自在。

孟嘉珩凉凉睨了她一眼:“不自在什么?又不是没来过。”

她松开手,去看他的金鱼:“我就住一个晚上,明天就回去。”

“急什么,你真以为网上那群人是说着玩玩的?”

方知漓其实有点担心郝淑雪,他脱了外套,倚在边上看她:“小区那边的安保团队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我也会让小周多注意。”

她勉强放下心,看向他:“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放假,不可以?”

她撇撇嘴:“您是老板,谁敢说不可以。”

她这阴阳怪气的,让他不由溢出了声轻笑,伸手掐她的脸,“别喂这么多,我先去洗澡。”

说着,他似是无意地叮嘱:“无聊的话可以去其他房间逛逛,都没有锁。”

她也不知道是真的没兴趣,还是压根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垂眼将鱼料罐子拧好:“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孟嘉珩没强求,等他走后,方知漓抱着电脑,倒没有开始处理工作,而是将所有的证据罗列出来。

有一些是李牧槐提供给她的,一些是自己保留的,还有部分,是其他受害者的。

面对曾经遭遇过的一切,她忍着反胃的冲动,越往下整理,越觉得可笑。

温临泽不是行动上的霸凌,是言语蔑视的霸凌。他们高高在上,平等地看不起所有像方知漓一样处于底层的人。

她克制着恶心感,因为温临泽,等孟嘉珩洗完澡出来,她带着偏见的,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他眉梢一抬,不容挣脱地将人揽到了怀里,一眼看到了电脑上的内容,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怪我?”

方知漓脸色淡淡地否认:“没有。”

孟嘉珩有心破坏她这面无表情的模样,抬起她的下颌迫使她看向自己,“因为别人牵连到我多少次了?”

方知漓心情烦躁,拍开他的手,想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却好像没什么效果。

“是啊,我就是平等地讨厌你们这种高高在上又傲慢的有钱人,就像你们看不起我们一样。”

她明白自己这样迁怒他不好,但她不认为自己误解了他。

他和温临泽不一样,不会对别人作恶,但如果严谨点来说,他其实是不屑这么做。

可一开始,他也的确是不喜欢她,讨厌她,看不起她的,她都知道。

“我承认。”他坦然道:“我最初的确觉得你虚伪,但你不也一样讨厌我。”

“那不一样。”她反驳。

“哪里不一样?”

“你站在高位,看不起我,但我的厌恶不会让你受到影响,但我会因为你们的漠视受到冷暴力,受到排挤。”

“最开始的确没什么影响。”他没有反驳,语气从始至终都很平静,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唇,好像是在自嘲:“但也没想到,我最后会喜欢上你。”

“被你讨厌的时候,也没想过会这么难受。”

他轻描淡写地回答,令方知漓所有的冷漠顿时不堪一击,甚至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她十岁到的粤海湾,和他认识了八年,从最开始的互不顺眼,到萌生情愫。

他有不好的地方,她也是。年少时的他们谁都不肯服软,针锋相对,伤害过对方。

她曾经暗暗告诉自己,等高考结束,就要逃离粤海湾,远离他。他们的确分开了很多年,却没想到,兜兜转转再次遇见,而今年已经是他们认识的第十七年了。

人生有多少个十七年。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谁的错更多,只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冷硬的心脏仿佛在融化,没办法再迁怒于他,其实也没理由怪他的。

将证据整理好发到微博,她就去洗澡。

他这里准备了很多她的衣物,都是新的,尺寸也刚好。她没有矫情地询问,出来后,她屈膝坐到沙发上看微博。

孟嘉珩从阳台进来,问她饿不饿。

网上对她的攻击清理的差不多了,她知道是他做的。而这条微博发出去,舆论大反转,网友也开始叫着【好好好我又被耍了】,大部分人已经知晓真相,但还有一些极端的在私信攻击她。

她没怎么在意,回答他:“还好。”

说着,瞥了他一眼:“你要给我做饭?”

“你想的倒是美。”

他似是觉得她在说什么梦话,方知漓翻了个白眼,“那你也别想让我做。”

“什么时候让你做了?”他睨着她洗完澡素着脸的模样,心里一动,却没做什么,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难道我还会饿着你?”

“等会儿阿姨上门做饭,想吃什么?”

方知漓随便说了两个菜,有点好奇:“你一直都是阿姨来做饭?”

他嗯了声,倒了杯水,倚在那看她:“怎么?”

“在国外的时候呢?也是有人做饭?”

“嗯。”

她撇了撇嘴,故意阴阳怪气地说:“果然是大少爷,到哪都有人伺候,真羡慕你们这些命好的。”

他坦然接受她的嘲讽,却看着她良久,忽然轻描淡写地说:“觉得不开心,就和我说。”

方知漓愣了下,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反驳道:“我没有觉得不开心啊。”

像是为了肯定自己的说法,她补充道:“他们又不是我的谁,只是一群不明真相被牵着走的陌生人而已,我还不至于这么容易被他们的话影响。”

“是真的没有影响,还是在忍着。”

他话音落下,气氛跌入僵滞。

她指尖蜷紧,语气瞬间带刺:“你什么意思?就这么盼着我低头,希望我能在你面前流露出脆弱?”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逼我,我说了我很好。”

“到底是我逼你,还是你在逼自己不允许委屈。”

因为他的话,她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你少揣测我,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那你告诉我,你看到恶意私信的时候,为什么手抖。”他没有去碰她,没有安慰她,就这么居高临下的,嗓音透着漠然的疏离:“你安慰所有人,告诉他们你没事,但你的情绪却很低落。”

随着他每说的一句话,方知漓唇线绷直,她没什么情绪地摘掉眼镜,清眸里只剩一片冷意。

“包括这几年,你也是把所有的苦往下咽。”

“有什么好说的。”她像是竖起全身防备的刺猬,倔强至极:“把我这些年的事情告诉你,然后呢?让你同情?让你怜悯?可是我不需要,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不在乎。”

“是吗?受委屈了也没关系?甚至累到觉得自己要死了,也没关系。”

他冷漠近乎咄咄逼人的质问,令方知漓像是应激般:“我不知道你在高高在上的可怜我什么,也希望你清楚,你算不上我的谁,甚至连朋友都不是,又有什么资格来揣测我,来评价我的生活?”

“是我不了解你,还是你不愿意相信我。”手机嗡嗡震动,他却没有理会,直接倒扣,不顾她挣扎地攥住她的手腕,不允许她走。

“我从来都不是想和你争个输赢,想要让你服软,想要看你笑话。”他逼她看向自己,指腹抚着她薄薄的眼皮,看着她那双倔强清冷的双眼。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可以脆弱,可以委屈,承认自己不开心也没什么的,但别再一个人承受。”

他的这句话,令她心底有什么猛地摇摇欲坠,唇瓣翕动,想说点什么,他温热的呼吸压了下来。

从最开始的不愿意妥协,到后面她觉得自己要被他吞吃了般,连舌头都在发麻。

“嘴这么硬。”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发烫的耳朵,时不时地吮咬着,嗓音低哑地说:“我看以后做个哑巴算了,只需要和我接吻就行。”

她气得反咬回去:“去死吧你。”

这么一闹,等阿姨来上门做饭,她确实觉得好饿。

“明天要吃什么,让江姨提前过来。”

他慢条斯理地夹着菜,方知漓却拧着眉:“明天应该没什么事,我就不在你这了。”

话音落下,他没什么情绪地扫了她一眼:“真把我这当成酒店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又不是我要来的。”她一点儿都不客气,“明明是你让我过来的。”

他唇角一动,语调凉凉地说她没良心。

方知漓也不反驳,饭后,她抱着电脑处理工作,他也有会议要开,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各自忙碌。

刚才小吵了一架,她其实还有点不高兴,面无表情的,下意识地要去客房,他却轻描淡写地说:“没有客房。”

“”

合上电脑,就这么语气寡淡地对她撂下一句话,“进来睡。”

“”

在有点骨气睡沙发,还是不委屈自己睡大床两个选项里,方知漓只纠结了两秒。

她面无表情地走进他的卧室,背对着他不想说话,灯光熄灭的一刹那,被人勾着腰拥进了怀里。

后背紧贴男人的胸膛,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黏着她,漆黑的环境里,他嗓音淡淡:“就会对我有脾气是不是?”

也不知为什么,因为他这句话,她蓦地鼻酸,心脏像是被剥了皮的橘子,光秃着失去了保护的防备,如同被他紧拥的力道挤尽了酸涩,干巴巴的,很可怜。

“那你别碰我,或者你出去。”

明明这是他的房间,她却很不讲道理地让他走。

可他真的太了解她了,她表达爱,表达想要,从来不会用嘴巴说,只有她的心跳,她紧绷的身体,还有一瞬间涌上来的鼻音,都在证明,她是在说反话。

就不能听她的话,必须紧紧地拥住她,才能让她那颗别扭又可恨的心脏软下来。

他淡声说她:“没良心。”

她努力克制着喉间涌上来的酸涩,嗯了声,“我就是——”

“但我爱你。”

如此平静的几个字,却让她在霎那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如果你能好好照顾自己,如果你过得很好,我不会出现。”

昏暗的夜里,似是有止不住的酸意充斥在她四肢百骸的血液里,瞳底漫起湿雾,仿佛被堵住了呼吸,她背对着他,不敢暴露自己的情绪。

“但你过的不好。”

也许是自尊心,又或许是真的不想回望那段艰难的过去,她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过的不好。

可这一刻,她忽然狼狈而无声地掉下了眼泪。

“我只担心,你连哭都不会了。”

他永远都忘不了她发的那些消息,只要想到她一个人茫然而麻木的状态,他就觉得,被她厌恶,被她骂也没什么的,他的面子没那么重要,他得去找她。

方知漓闭上眼,紧抿的唇尝到了咸咸涩涩的眼泪,竭力克制声音里的颤意:“自作多情,有什么好哭的。”

他或许是发现了,却没有戳穿她的狼狈,依旧这样拥着她,平静地说:“想和我怎么吵都可以,但别想再走。”

她眼眶泛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他也没有再问。

冷寂的黑夜,她的一颗心却始终没有平静,茫然而无措,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方知漓打算直接去工作室,孟嘉珩却希望她能再休息一天。

他希望她不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还有一点,虽然霸凌的事情已经在网络上有反转,但可能还是会有不理智的人。

可在工作这件事上,她很执拗,谁说都没用。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她还是去了。

没想到工作室真的被人挖到了,被人泼了油漆,一片狼藉。

康骏骂骂咧咧地找人来处理,方知漓去看了监控,到了下午,警方就找到了肇事者。

是一个无业游民,大概是现生不顺利,在网络上充当正义使者,自以为做好事地进行报复,谁能想到他刚泼完油漆,就看到了方知漓的微博,事情反转。

工作室需要清理,庄敏干脆给大家放了假,但方知漓要走的时候,厉羽找上了她。

她的状态也不太好,眼眶通红,很是憔悴,“可不可以拜托你,撤回那条微博,要多少钱都可以。”

方知漓双手环抱着往后一靠:“你哪来的资格要求我这么做?”

厉羽知道她这是强人所难,但是,她哽咽着:“他已经死了”

“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冷漠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我倒是想问问你,既然这么在意他,为什么要和别人结婚?”

她的问题,令厉羽浑身一震,她嗫嚅着:“因为我和他是朋友。”

触及方知漓嘲讽的眼神,她心脏像是撕裂般,再也说不下去。

方知漓不想和她纠缠,也懒得再说什么,只是拎包离开的时候,厉羽座位后的一个女人向她冲了过来。

“阿姨!阿姨——”

厉羽尚存理智,拉住近乎疯癫的女人,方知漓瞬间意识到,她就是温临泽患有臆症的母亲。

“对不起,阿姨她只是受不了打击。”

厉羽哽咽着和她解释,方知漓却始终没有动容。

走之前,她漠然地对她们说:“温临泽的死不是我造成的,但他对我的霸凌是存在的。”

话音落下,她没有等待两人做出什么反应,转身离开。

虽然已经及时躲避,手背还是撞到了,青紫色的痕迹很是明显,她想藏都藏不住。

孟嘉珩的脸色有点差,回到公寓,给她上药的时候故意让她疼:“还知道疼?”

方知漓本来心情就不好,此时被他冷硬的语气激起了火,“难道我要躲一辈子吗?凭什么?这件事又不是我的错,我今天不出门,她们明天就不会找上我了?”

“还有,你少在这边教训我,你又不是我的谁。”

他牵住就要离开的人,却被她甩开手。

“你明知道我不是在教训你。”

他声音依旧发沉:“今天还有人找你,现在回去,就不怕那边有人蹲守?”

“反正不需要你管。”

“我不管谁管?”他将情绪压下去,“明知道我是在担心,非要这么气我是不是?”

“气死你算了。”

她冷冰冰地甩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坐到沙发上,不是很想搭理他。

孟嘉珩也有点脾气,连阿姨上门做饭,都察觉到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

但到了晚上,压根不是昨天晚上那样单纯抱着睡,他几乎是将她撞得支离破碎:“是不是觉得我还会惯着你。”

她也不肯服软,克制着碎音,“我要你惯吗?自我感动什么?”

“你真是欠的。”

他将人抱起来,坐在他身上,让她自己来。

要是慢了,还会突然冲击罚她。

直至听见清脆的声响,她又气又恼——

他居然打她pg,咬着牙羞愤地骂他死变态,而且应该是气急了,想起身结束,结果又被人摁了回去。

她是真的不肯服软,即使自己像个橘子似的水润多汁又柔软,可那张嘴就没停下来过,一直在骂人。

骂到最后,她嗓子哑的厉害。

他给她倒了杯水,嘲笑她:“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嘴是硬的,但人挺没用。”

总是软塌塌的受不住他。

她面无表情地让他去死,他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没听她的话,就这么看着她喝水,顺便说了点调查到的事情。

视频是温临泽的私生子弟弟发的,倒不是针对她,纯属是人死了还想利用一次,为温家制造热点。

除了他,还有康茗馨。

方知漓喝着水的动作一顿,几乎瞬间意识到康茗馨会这么做的目的。

“我要是你,就把康骏那麻烦货丢掉。”

方知漓没接受他的提议,刻薄嘲讽:“果然是冷血资本家。”

他好笑地睨着她:“阴阳怪气什么,我就随便说说,只是单纯看那蠢东西不顺眼而已。”

“我还看你不顺眼呢,你能滚吗?”

“不能。”

她有点幼稚地哧了声,他却觉得她这般生动的样子比冷着脸的模样要可爱。

“可爱你大爷。”

她脾气上来的时候,说什么都要怼。

“那怎么,你还想和我分房睡?”

她阴阳怪气的:“这是你家,我哪敢。”

“确实不会答应你。”他双手环抱着往后一靠,让她觉得有点欠揍。

察觉到她想踹人的动作,他抚住她的脚踝,又被骂了句死变态,却没生气,而是妥协道:“刚才是我语气不好,和你道歉。”

“谁敢接受你孟大少爷的道歉。”她面无表情地将脚收了回来,扯过被子闷着头,摆明了不想理他。

他也知道刚才让她气着了,将水杯搁在一旁,熄了灯,将人拥进怀里,又有些强硬地让她把脑袋露出来。

“别把自己闷死了。”

她被子里的脚蹬他,结果被桎梏住。

“你闭嘴吧,我不想和你说话。”

她声音闷闷的,明显绷着不高兴,他胸膛似乎轻动了下,嗓音低沉轻哑地说:“口是心非的badgirl。”

方知漓刚想骂人,只听他补充着未说完的后半句话,还有一道温热缱绻的吻落了下来——

“但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不说了,就是小红包掉落[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