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和李总的合作谈得不顺利?”
下午有个合作,是庄敏带着琪琪几人处理的。
她还以为是被对方为难了,谁料琪琪说:“他们根本没来。”
方知漓愣了下,只见康骏今天异常的沉默,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但和他们相比,庄敏倒是没有那么的失落愤怒,平静地将事情告诉了方知漓。
其实就是被S.L抢了项目,她话音落下,康骏颓败又无力地抓了抓头发,低声和大家道歉。
方知漓顿时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这种小项目,S.L应该是看不上的,会出手,无非就是因为康骏。
庄敏和方知漓在职场经历风雨,其实也习惯了这种情况,但他们几个像极了打蔫的花。
“好了,一个小项目而已。”方知漓也没哄他们,只是说晚上请大家吃饭。
气氛渐渐活跃起来,将工作收尾,快到七点,几人一起打车去聚餐。
最开始,大家还有点拘谨,但到后面,他们开始吐槽遇到的合作方,康骏更过,俨然是喝醉了,抹了把脸,却还是眼睛红红的,带着点哭腔跟大家道歉。
说实话,他鼻子红红的样子其实可怜又好笑,方知漓和其他几个不闲热闹大的一样,拿出手机给他拍了张照。
闹了一会儿,包厢里忽然熄灯,还以为是停电了,没想到李牧槐推着蛋糕进来,几人原来早就计划着给她过生日了。
她哭笑不得,却还是很开心地接受了大家的好意。
拍了几张照发朋友圈,往下刷的时候,瞧见了小周的动态,这才发现他们也在这家餐厅。
她撑着下颌,兴致很足地去骚扰孟总:【你在哪间包厢?】
孟总没有回答,而是问:【怎么,来查岗?】
她眼底浮着很淡的笑意:【给查吗?】
他还真的给了房间号:【五分钟内,过来。】
方知漓本就是玩玩地问他,压根没想过去,谁料这人没打算放过她:【那我来你这。】
她有些无语:【我可不想过去被人围观。】
孟嘉珩这才告诉她:【已经结束了,过来。】
【那你怎么不回去?】虽是这么说,她还是起身离开了包厢,穿过长长的走廊,她坐电梯上楼,没有告诉他在过去的路上,而是故意问:【还是孟总和别人有约会?】
她找着包厢号,身后忽然有人喊她:“方总?”
小周的手里提着礼盒,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您聚会结束了?来找老板吗?”
方知漓脚步顿住,点头,“你们工作结束了吗?要是不方便,我就先不去打扰了。”
小周告诉她真相,“早就结束了,我就是临时送点东西过来,对了,生日快乐呀方总。”
方知漓的手里被塞了礼物,同时有点惊讶:“你们不是在这里应酬吗?”
小周也一言难尽,话里话外透着真不理解这种有钱人:“没有,就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也就开了个视频会议,我就下班了。”
如果不是临时要帮孟嘉珩去取个东西,他此时已经点好麻辣烫准备开始享受夜间生活了。
方知漓心里觉得奇怪,让小周走后,敲了敲那包厢的门,随后直接推门而入。
“你不是在应酬吗?”
孟嘉珩瞧见她进来,也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放下电脑,指尖一动,让她过来。
方知漓将小周的东西放下,嘴上说着我还要回去,却已经走了过去。
“蛋糕好吃吗?”他没回答她的问题,让人直接坐在他的腿上,搂着她的腰淡声问。
“还行。”
方知漓环视了一圈,没想到这里还有这种安静的包厢,说是一个贵宾套间都不为过,沙发,床,偌大的落地窗,还能俯瞰窗外灯火通明的夜景。
“我昨天还没吃蛋糕。”
方知漓没跟上他的脑回路,想到他家还有一个没动过的蛋糕,刚想说你回去吃,就被他捏着下颌吻了过来。
他漫不经心又细致地掠夺着,湿黏的纠缠令她耳根发热,双手勾住他的颈回吻,又或许,压根没想过要拒绝。
静谧的房间里只剩津液交织的暧昧声响,亲了一会儿,她的唇还潋滟着光泽,却不妨碍她质问:“叫我过来就是接吻?”
他的指腹捻了下她的唇,“尝尝蛋糕。”
“你家里不是有吗?”
“尝尝李牧槐送的。”
“”
她顿时意识到他什么意思,是真的无语到笑了:“你是不是有病?没事在这里包个房间,就是吃这个醋?”
孟嘉珩搂在她腰间的手不轻不重揉了下,“小周想给你送礼物,我勉为其难过来。”
要不是方知漓刚才遇到了小周,还真会信他的话,她戳着孟总的胸膛:“你不要总是让小周背锅,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是想陪我——”
“嗯我是。”
他忽然坦然承认,倒是让她说不出话来了。
他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眼里勾着明目张胆的占有欲,语调不温不淡的,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的温和:“真当我这么大方?”
方知漓忍着笑:“我又不是你的所有物。”
他没有回应她这句话,只是盯着她的唇,“别下去了,跟我走?”
方知漓能确定他没喝酒,她也没醉,却还是听出了点勾引蛊惑的意思,虽然因为刚才的吻她有点情动,但理智还在,“不要。”
他唇脚牵了很淡的弧度,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但他依然没打算放过她:“那再亲下?”
方知漓觉得自己最近的自制力有点低,楼下还有人在等着她,可面前的人就这么若有若无地啄她一下,温热的呼吸缠绕,她口干舌燥的,点点头,败在了他的勾引之下。
就这么断断续续地亲着,他咬了下她的唇,忽地问:“什么时候和我拍张照?”
她溢出了疑惑的鼻音:“什么照?”
“合照。”他语调淡淡的:“难不成你想和我拍婚纱照?”
“”
方知漓不懂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他只是说:“和别人都有,怎么到我这就是为什么了?”
她愣了下,随而想到朋友圈里的合照,还是没忍住,笑倒着靠在他的肩上。
“你怎么什么都要。”
“那还不是你什么都不给我。”他寡淡的一句话,令她的心跳重重一坠,只见他没有任何生气的情绪,只是平静看着她反问:“我不能主动要?”——
作者有话说:不是吵架噢,就是孟总什么都要(bushi
这个故事曾经甚至产生过放弃念头,一晃都二十万字啦。虽然数据糊糊的,但还是很感谢一路陪伴的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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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页
方知漓明白,他并不是随口说说的,是真的这么觉得。
而在两人之间,她也必须承认,她的确很“没良心”。
即使如今他们很暧昧,即使互相知晓心意,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她处于原地,而他走向她的状态。
她将自己放在一个随时可以抽离的位置,而他要的不止这些。
“再等等我,好吗?”
在任何事情上,她都不喜欢将主导的位置让给别人,她曾经讨厌他的高高在上,可在此时,她却不反感他这种步步紧逼的强势,或许还是有过不去的那道坎,但她也想试试。
他挑起她的长发,只是说:“你知道我从来不等人的,所以打算给我什么好处?”
方知漓虽然腹诽这奸商又要好处,却难得好脾气地问:“你要什么?”
“下周我要去一趟沥棠,和政府的慈善合作出了点问题需要亲自过去。”他说着,话音一顿:“你不想去看看那小女孩儿?”
方知漓顿时意识到他说的是楠楠,提起这个,她的确有疑虑:“你那时候为什么要资助楠楠?是因为我?”
这个想法可能有点儿自作多情,但她还是在潜意识中觉得,他不会平白无故地做出这个选择。
“慈善合作在两年前就在规划中,一年前资助了第一个贫困山区,但选择楠楠。”他默了两秒,看着她:“我的确是出于私心。”
方知漓瞬间意识到他说的意思,慈善资助是原本就有的计划,可楠楠,也的确是因为她。
她了然地点头,只是有点奇怪:“这不是你们公司内部的事吗?为什么要和我一起?”
“是小周请假了吗?”
孟嘉珩捏着她的脸,“没请假,不是让你以员工的身份一起去。”
不等方知漓问什么身份,他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你愿意当我助理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我给小周放假。”
她顿时牙尖一痒想去咬人:“你想得倒是美,我现在好歹也算是个老板,给你打工?你在做什么梦。”
他没有收回手,就这么懒懒嗯了声:“行,那我就跟小周说,你不同意,所以他的假期才泡汤的。”
方知漓被这人的不要脸给无语到了,一改刚才好脾气的模样,两手狠狠推着他的胸膛:“你要不要脸啊!”
他也故意的,一副轻而易举被她推倒的模样,身体懒懒往后靠去,揽在她腰间的手却一个用力,让人不得不倒在了他身上。
方知漓气恼地喊他名字,只见他锋锐深邃的眉眼间勾着点松弛轻佻的笑意,漆黑的眸子却一瞬不瞬地凝着她:“不想给我打工,就想推倒我是吧?”
“”
方知漓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明明清眸里盈满了笑意,却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一副恶女的模样:“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她说着,还装模作样加重了掐他的力道,“再说这种话恶心我跟你没完。”
“不想听,是想我直接和你接吻?”
对于她的嫌弃,他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的情绪,方知漓原本想说谁要和你接吻了,搂在她腰间的手稍稍用力,他略带强势地抬起她的下颌,咬上来的时候,似是格外纵容地呢喃:“行,满足你。”
“”-
在他这胡闹了太久,最终也没能回到楼下。还是找了个借口,康骏一行人才没起疑。
回到家,郝淑雪正好提起做志愿者的事。
她最近总是披着小马甲到处跑,方知漓只担心她会累到,可她看上去兴致很足,嘴上还念叨着,能多做点好事,还挺开心的。
“对了妈妈,我下周要去一趟沥棠。”
郝淑雪对她的所有计划都表示支持,只是唠叨了几句提醒她注意安全。
不似上次那般度假,在航班上,方知漓和孟嘉珩都在忙工作,等到了地方,两人依旧一句话都没说上。
晚上,朱闵带着楠楠来和他们一起吃饭,方知漓问小姑娘最近状态怎么样,楠楠明显比以前开心多了。
朱闵告诉她:“还不是因为我对她爸妈说有人要资助楠楠,你们要是对她不好,那些大老板可能不高兴就改主意了。”
方知漓摸着楠楠的脑袋,不吝啬地夸奖她:“真乖。”
孟嘉珩这一天都在忙,期间抽空给她发了消息让她早点睡。
方知漓也没真的想等他,忙完工作就自顾自裹着被子睡着了,孟嘉珩回来的时候,就瞧见房间里昏沉沉的,唯独床头柜亮着一小束暗光。
而她刚才工作过的地方,银边眼镜随便搭在电脑上,边上摆着没吃完的水果,还有她的耳机。
来之前,她说她不要和他睡一间房。
结果现在,孟嘉珩睨着熟睡的人,长发披散,只将脸埋在了手肘间,安安静静只占据了床的一小侧,睡得很沉,呼吸也很是平缓,就连他回来了也没有发觉。
等从浴室出来,他将熟睡的人揽进怀里,她也只是迷迷糊糊地呢喃了句什么,没有挣扎,似是习以为常-
方知漓和小周一同作为孟嘉珩的助理参加慈善会议,一直交流到午时,众人决定去希望小学看看。
许是知道他们要来,学校里的每个小朋友都趴在窗口看向他们,方知漓仰着视线,触到了一双双明亮而纯粹的黑眸。
“真希望能帮到越来越多的孩子。”
小周走在她身侧,也不由感叹了一句。
方知漓回过神,看着前头那道颀长的身影,不由问道:“每一次的慈善活动,你和他都会亲自参加吗?”
小周意识到她说的是谁,坦然嗯了声:“慈善计划是老板上任后才开始准备的,按理说,他不需要亲自过来,但他很在意。”
方知漓愣了下,她忽然很想窥探他的过往:“他是什么时候上任的?”
“五年前,我就是那时候跟在老板身边做助理的。”小周回想着曾经的事:“刚开始的两年,我和老板在国外接手的分公司几乎都快破产了,没想到最后还是给救了回来。”
“不过。”他顿了顿:“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老板他并没有拿工资,是咱们彻底翻盘后才回国,他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没拿工资?”
小周也觉得疑惑,他嗯了声:“好像是为了还给老板的母亲。”
顾湘仪?
方知漓有点懵,孟嘉珩,怎么会欠顾湘仪钱?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晚上大家聚餐,方知漓见楠楠有点拘谨,就带着她去外头透气。
“他们还有打你吗?”
这个问题朱闵回答过,但方知漓不是不信任他,只是担心有些隐秘的伤,是外人看不到的。
果不其然,楠楠沉默了。
方知漓心一紧,刚想问点什么,楠楠将自己的袖子捋起来,给她看。
她顿时哑然,上面的伤口,有被烟烫出来的,也有明显掐伤的痕迹。
“为什么没有和朱闵哥哥说?”
楠楠只是低着头:“你们帮我太多了,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方知漓有点心疼她,沉默了很久,才问:“你想不想离开那个家?”
楠楠点头,诚实地说:“姐姐,想的。”
“但是姐姐,你真的不用帮我了。”
她很懂事,明白一个人不能永远靠别人来拯救。
“我班上还有许多女生和我一样,总是被家里人打。妇女协会去协调过,也都没用,我爸妈是因为懦弱,才会这么容易放过我,可有的同学的爸妈很极端,她们很惨。”
楠楠承认,她是幸运的,有朱闵他们的帮忙,正是这份幸运,让她懂事而清醒——
如果没有朱闵,没有姐姐呢?
要一直等待有人天降拯救吗?
一个企业是救不了所有贫困孩子的,一个政府也许可以改善这种情况,但人心是没办法通过别人去改变的。
“所以姐姐,你放心,我们不怕的。”楠楠看着她的眼睛亮盈盈的:“我们会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走出去。自己才是救自己最好的武器,我们都懂。”
方知漓自认为不算是个特别善良的人,愿意帮助楠楠,是因为认识。她也知道全世界还有无数个像她,像楠楠一样的存在。
她能力有限,没办法帮助其他的女孩子,可是看着楠楠,她心里软得厉害,觉得这姑娘真是特别好的一个女孩子。
“姐姐你也是特别美好的存在呀。”
楠楠靠着她,用着还有些稚嫩的语气,认真对她说:“我很幸运能遇到你们,但是姐姐,以前没人帮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过来的呢?”
方知漓没想到她会说这些,愣神的时候,楠楠不知何时叠了一颗星星送给她。
“姐姐,你很勇敢,但你应该也很辛苦吧。”
直到楠楠被朱闵领回去,方知漓还在想她说的这句话。
“是打算睡外头了?”
孟嘉珩居高临下地睨着这垂头丧气的人,她抬起眼,没有和他吵,神色平静到有点异常。
他似是妥协,单膝着地,视线瞬间低于她,嗓音不温不淡:“心情不好?”
她难得流露出一丝迷茫的情绪,摇头:“我不知道。”
她将楠楠说的话告诉了他,“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被她的话所影响。”
孟嘉珩听完,只是牵住她的手,幽黑的目光平静而柔和:“因为你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方知漓愣住,被他牵着手站起身,小周他们已经先走了,两人慢悠悠地回酒店,他的手始终与她十指相扣。
“有越来越多的女孩,像你一样勇敢,她们都在努力活着。”
他的这句话,渐渐沉进了方知漓的心里,她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久才淡声说:“你以前并不理解我,现在居然能说出这种人话了。”
对于她的嘲讽,他丝毫不反驳:“以前的确是只站在我的角度,没有考虑到你,是我的欠缺。”
提起两人之间最深的隔阂,方知漓也不明白为什么,心里有点难受,蜷紧的手一动,他似乎误会了,稍稍加重了与她十指相扣的力道,似是没有察觉她的情绪,淡声问道:“如果我当时理解你。”
如果我没有因为可笑的自尊轻而易举转身就走,如果我多想想你——
“你会不会让我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又迟到了。
不说了,跪下,小红包掉落。
第48章 第四十八页
方知漓安静垂着眼睫,脑海里尽是曾经和他相处的画面。
她有时候觉得,他们真的不合适,骨子里其实有着同样的高傲,谁都不肯低头,吵架时也会用很尖锐的话,相处在一起必定会有人受伤。
可如今,他们竟然牵着手,吹着晚风聊天,就好像曾经的一切从没发生过,仿佛他们只是普通的情侣——
“不会。”
她当然向往这样的生活,当然想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却也知道,她不属于粤海湾,也从没想过要一直留在那。
和他无关,她始终会离开的。
他似是料到了她的答案,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或者不悦的情绪,只是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她的手,淡声说:“没良心。”
方知漓似乎已经对这个词免疫了,两人走着回酒店,这期间,孟嘉珩告诉她:“月底可能要去一趟意大利。”
没良心的人哦了一声,他不悦地捏着她的脸:“都不问我去干什么?”
方知漓吃痛地打他的手:“去干嘛?结婚?”
他的语调沉沉透着点威胁的意思:“你不在,让我跟鬼结?”
“我们都还没在一起。”
她小声的一句嘀咕,还是被他听见了,睨着她,凉薄之余,不掩轻讽:“你也就会气我。”
“”
“出差?”
她还是顺着他的意思问了,孟总显然还没消气,嗓音不温不淡的:“移民,不回来了。”
她哦了声,真诚地说:“真的吗?那太好了,恭喜你啊。”
“”他凉凉喊她名字:“要是移民,一定会把你绑过去。”
方知漓撇撇嘴:“孟嘉珩,你就是个小气鬼。”
“”
就这么小吵小闹了几句,他才告诉她:“和郑家的事需要过去处理一趟,唐靳舟也会去。”
提起郑家,方知漓才稍稍正经。
唐孟两家和郑家斗了这么多年,她能听出,他这次过去不是简单的出差应酬,可能要将事情彻底了结了。
“还记得那个高河吗?”
这个名字方知漓不陌生,点头嗯了声。
“郑京回逃走的时候没把他带上,在海关被抓住了。”
他简单说了郑家的动荡,方知漓哦了声,不太在意,只是问他:“你这边忙完就过去吗?要去多久?”
她明天的航班回去,但他在这里还有工作。
“这里处理完会先回去,大概25号走。”
方知漓算了下时间,差不多是忙完工作回孟家两三天,就要去意大利了。
“担心我?”
两人回到房间,方知漓去倒水喝:“别自作多情,我就是随便问问。”
孟嘉珩随手将外套扔到沙发上,两手撑在她身侧,让人转过身,视线明目张胆地垂落在她脸上,幽黑深邃,没有任何的不悦恼怒,却也透着不太清白的暧昧,丝丝缕缕地缠住她。
“真的?”
方知漓几乎是被他圈在怀里的姿势,她还拿着杯子,刚喝过水,如浆果般的红唇潋滟着光泽,就这么坦然对上他的视线,上翘勾人的清眸里似是藏着点笑意,“孟总还缺人担心?”
“那要看是谁了。”
他的目光细致而暧昧地描摹着她的五官,最后落在她噙着浅笑的唇上,“别人,我不在意,但如果是我爱人——”
房间里的灯光不算特别明亮,昏昏倾轧,似是折射出暧昧的光痕将两人笼罩。
他没有错过她转瞬即逝的错愕,眼底的笑意愈深,不同于曾经每一次的深入,轻轻浅浅,若有若无地轻啄着,像是在勾引。甚至没有闭眼,明目张胆的,将她眼睫轻颤,条件反射想要回吻他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的话没有说完,吻的也不得劲,方知漓被勾的脾气上来了,身体微微往后一仰,不高兴地质问道:“你亲不亲了?”
他只是无声笑了笑,才慢悠悠地补充道:“如果是我爱人,我当然希望她能担心我。”
她轻哧了声,嘴硬地说:“谁是你爱人。”
“我没说你。”
她恼怒地推他:“你怎么不——”
“滚”字还没有说出口,他再次吻住她。
她也没伸手抱他,就这么轻轻仰着脸,有点高傲的,慢吞吞地回吻他。
断断续续亲了很久,他抚着她的脸,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了一句:“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照顾一下公寓的鱼?”
她疑惑地嗯了声,“鱼还需要特地去照顾?”
“不需要,但我不说,你会去我那?”
她觉得他莫名其妙:“你不在,我去你那干什么?”
他不轻不重地咬着她:“谁知道等我回来后,有的没良心的,我家在哪都忘了。”
方知漓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却还是被他得逞,她无语到笑了,不甘示弱地去咬他的喉结,察觉到似是吞咽地一滚,她指尖不怕死地抚着被她咬出来的红痕,挑衅地看向他——
孟嘉珩还真是喜欢她跟他对着干的样子,轻笑出声,几乎是毫无预兆的,直接托着她的臀将人抱了起来。
一瞬间,水杯啪嗒掉落在地,她的双腿习惯性地勾男人的腰,心跳沸腾间,低头与他接着吻
方知漓可没有答应白白替他照顾鱼,她是要钱的,而且晚回来一天,就多加十万。
孟总有钱,当时还语气淡淡的,一副你看不起谁的傲慢模样:“这么便宜?”
方知漓每天下班都去他的公寓,鱼真的不用特地照顾,但这人居然还查监控,工作忙完后会问她今天怎么这么迟才过去。
他在沥棠有事耽搁,后天才回来。方知漓看了眼日期,他几乎是回来后的第二天就要去意大利。
她想的是,他其实不用特地跑回来一趟,孟嘉珩却开玩笑似的:“就当回来交代一下后事。”
她当时直接愣住了,随后冷冷骂他:“你有病是不是?”
去意大利是有危险的,但她始终很相信他,却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因为这一插曲,从昨天到现在,她都没搭理过他。
从他的公寓里离开,方知漓回到家,郝淑雪在看电视,可她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了妈妈?”
她坐到郝淑雪身边,只见女人的眼眶泛红,明显的失魂落魄,甚至眼里有来不及掩藏的恐惧。
方知漓看着她放在边上的红色小马甲,郝淑雪今天是去医院做志愿者的,她拧着眉:“是谁欺负你了吗?”
郝淑雪唇瓣翕动,她的手甚至是还在抖,犹豫很久,她才艰难地开口:“漓漓”
“我今天,看见他了。”
方知漓正想问他是谁,郝淑雪无意识地,紧张地攥紧了她的手,似是害怕到了极点,嗓音也有点哑:“我看见方闻廷了。”
一瞬间,方知漓的手脚冰凉,脸色也冷了下来-
郝淑雪和方闻廷的开始,大概就是很老套的穷小子与大小姐。
郝家人反对他们在一起,可郝淑雪始终相信,方闻廷是爱她的,他不会穷一辈子的,他有这个能力的。
在家人和爱人之间,郝淑雪不想伤害任何一方,其实到最后,她已经想要和方闻廷分开了,就在那时,她怀孕了。
方闻廷告诉她,他会对孩子好,会一直爱她的,郝淑雪最终还是跟着他走了。
他们开始的日子确实不好过,挤在出租屋里,从未做过家务的大小姐,开始挺着肚子挤入嘈杂的菜市场,开始洗手做羹。但她从没有抱怨过,方闻廷也确实对她很好。
郝淑雪生下女儿的时候,郝家人还是来探望她了。
母亲不在乎自己多了一个外孙女,只心疼自己的女儿受了这样的折磨。
但郝淑雪还是不愿意和他们走,她竭力证明,方闻廷对她很好,虽然现在不富裕,可他们很相爱。
郝家人心疼女儿,愿意退一步,却依然不待见方闻廷。
或许是因为这份偏见,或许是为了证明郝淑雪选择他没有错,为了告诉郝家人他可以养好妻女,他从来没有让郝淑雪出去工作过。
而自方知漓记事起,方闻廷总是早出晚归,时常带着酒气回来,而妈妈总是很担心。
直到有次,班里的一个男生说:“方知漓,我爸看到你爸在外面喝酒,搂着一个女人。”
方知漓在那天晚上偷偷跟踪了方闻廷,看到的却是方闻廷像条狗一样和那些高傲矜贵的人谄媚弯腰。
那里的确有其他的女人,她不知道方闻廷是不是出轨了,她不知道是否该告诉郝淑雪——
但不等她想好,郝淑雪就知道了。
她闻到了方闻廷身上刺鼻的香水味,含泪质问,方闻廷却不耐地推开她,郝淑雪踉跄着,撞到了女儿。
方闻廷已经醉得不行,没注意到她,只是冷冰冰地说:“都是工作,你别这么胡搅蛮缠行不行。”
方知漓因为他们的争吵不敢睡觉,她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到郝淑雪在哭。
她想了想,还是将那天看到的事告诉了妈妈。郝淑雪只是沉默地掉着眼泪,她不懂妈妈在想什么。
方知漓原以为他们会离婚了,可第二天方闻廷和郝淑雪道歉,他们竟轻而易举地和好了。
这一次的争执似乎撕开了所有的温馨的假象,争吵越来越多,但大部分时候,是郝淑雪在哭,方闻廷在冷言——
到最后,他失手打了郝淑雪一巴掌。
方知漓那时候还只有七岁,她抱着失神崩溃的郝淑雪说:“妈妈,你离婚吧,别再受苦了。”
郝淑雪的身体在发抖,她抱着女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她带着女儿回到了婆家,郝家人不待见这个流着方家血脉的小孩,方知漓很懂事,她对郝淑雪说:“妈妈,你回到你的妈妈家吧。”
郝淑雪顿时泪崩,她再一次拒绝了郝家人,选择了女儿。
方闻廷不知道她们回去过的事,买了一束花和郝淑雪道歉,她却没有原谅。
可方闻廷好像是真的知道错了,在那之后,他们的生活很平静,没有争吵,没有家暴,郝淑雪对她说:“漓漓,也许爸爸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可以原谅他的,对不对?”
方知漓低头不语,她其实很讨厌方闻廷。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很久,方闻廷忽然走运找到了商机,赚了不少的钱,就是外人眼中的暴发户。
他暴富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花了全部的积蓄买了粤海湾的房子,因为那里,有他要攀附的贵人。
于是十岁那年,方知漓离开了破旧的小巷,来到那个虚假的乌托邦世界。
富人世界也有鄙视链,像方家这种暴发户,就是最底端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人不知满足的野心,方闻廷的欲望越来越大,想要的也越来越多。
他在那些天生优越的上位者面前,依旧谄媚弯腰,可是回到家,他就挺直腰板,享受了上位者的权利。
在外的不顺,让他在家里发泄,从最开始的争吵,到动手。
他还需要郝淑雪配合他表演相敬如宾的夫妻,所以只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下手。
方知漓阻止过,最后的结果就是,被他打了一巴掌,甚至方闻廷不解气,狠狠地踹了她一脚,她滚下楼梯,没有死,却伤到了腰。
她求着妈妈,能不能离婚,郝淑雪只是哭着问她:“可是漓漓,离婚后,我们能去哪?”
郝淑雪曾经的学业很好,但如今,她与社会脱节太久了,她从没有出去工作过,她不知道该怎么在外面生存。
“我们可以去外婆家——”
“你明知道他们不想要你!”
郝淑雪的声音都在抖,方知漓看着她很久:“你回去就够了,妈妈。”
她只是摇着头,说也许他会改好的。
方知漓在那一刻,心里涌上无尽的悲哀。
她不是没有想过一个人逃离,可在方闻廷动手,郝淑雪挡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想到了小的时候,郝淑雪没有回到郝家,而是选择了她。
还有无数个时候,郝淑雪一个人孤独而迷茫的模样,温柔哄着她,陪伴她,喊她宝贝
或许是女儿天生就会心疼妈妈,她无数次拉住郝淑雪的手说:“妈妈,我们离开吧,好不好。你别怕在外面的生活困难,我可以养你的。”
郝淑雪却越来越犹豫,她说:“漓漓,你才几岁啊。更何况,我们现在的生活在好起来,我们不用挤在出租屋里了,有佣人照顾我们,你可以买好多漂亮的衣服,我们,我们”
方知漓开始不懂妈妈了,“所以,你宁愿被他家暴,也要留下来吗?”
“我”
郝淑雪在挣扎,她失望地回到卧室,从那以后,她再没有和郝淑雪提过要离开的事情。
方闻廷需要她去接近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需要她和他们处好关系,希望她能攀龙附凤。
她听话地去做了,除了因为方闻廷,还有就是她明白,流着眼泪挣扎是没有用的。
既然如此,她会利用好一切。
郝淑雪就是血淋淋的警惕,她不能盲目徘徊,不能相信别人,不能头脑发热地做出一些行为,她得好好活下,才能逃出这座牢笼。
要离开这个念头,从未消失过,即使到后来,她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例外。
那一年,方闻廷忽然找上了方知漓的外公,不知道谈了什么,两家竟然有了合作,但郝家人始终没有来方家看望过。
她原本想的是,高考结束,去一所远离这边的大学,她想要自由,想要为自己活一次,苦一点也没关系,她不会怕的。
高考结束,还有几个小时就到她十八岁的生日,她和喜欢的男生互相确认了心意,她的成绩很好,理想的大学一定没有问题。她想,她终于要自由了,她好向往,好期待未来——
可回到方家时,方闻廷和郝淑雪在争吵。
不同于曾经,这一次的郝淑雪歇斯底里,似是暴怒到了极点。
方闻廷从来都不是真心想要和郝家合作的,当年的偏见,让他怀恨在心,他出卖了郝家,方知漓的外公气到送进了手术室。
郝淑雪伸手的一刹那,被方闻廷摁倒在地掐住了脖子,“老子养了你们那么久,不感激我,是想死吗,知不知道这个家谁做主——”
“啪!”
男人身体一个踉跄,他捂着被砸伤的头,错愕的,迟钝地转头,方知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手里还拎着被砸破的花瓶。
“有本事再用力点啊?”方闻廷踉跄着站起身,他快步走向了过来,不等她反应的,抬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方知漓被他打倒在地,方闻廷掐着她的脖子怒喝:“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
郝淑雪尖叫着过来推他,可女人的力道毕竟抵不过他的,他处于暴怒边缘,用力掐着方知漓的脖子,不顾她因为窒息越来越差的脸色:“真是个贱人!当初生你的时候就掐死你!没用的东西,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想高考结束就走是吧?”
“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流着我方闻廷的血,就算死也得为我方闻廷做点什么,你不是和孟家那小子关系好吗?明天老子就把你送到他床——”
方闻廷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忽然瞳孔瞠大,僵硬地低头看着捅进他身体里的刀,再次抬眼,触到了方知漓冷漠的,透着狠意的双眼。
郝淑雪推攘的动作也顿住,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幕,唯独方知漓,她凌乱而狼狈地躺在地上,将刀抽出来的一刹那,猩红的血液溅到了她的脸上,方闻廷瞬间失力,她却依旧面无表情的,被血染脏的手用力,再一次,用力捅了进去。
她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眨一下,到最后,她用力推开身上的人,站起身,灯火通明的别墅里,她似乎永远不会被光浸透,脸上带着血,漠然地看向郝淑雪:“我最后问你一次。”
“跟不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小红包掉落~
吆喝吆喝下本预收《crush晕倒在我家门口后》,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点点收藏呀~
满脑子涩涩轻微社恐x斯文败类男妈妈-
应蓁宜馋她的邻居很久了。
每天早上,她会偷偷扒着猫眼看他出门,晚上又掐着点等他回来。
他从来不点外卖,也没见到有朋友来往,每天准点回家,时常手里拎着一袋新鲜蔬菜。
应蓁宜猜测他大概是一个孤僻又居家型的男人。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倒在了她家门口,醒来却失忆了。
应蓁宜深知捡来的男人不能要,可看着男人那完美踩在她xp上的脸和身材,每天还像个男妈妈一样为她洗手做羹,连她的仓鼠都被养得白白胖胖的
算了,反正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应蓁宜时常脑补和宋琢的暧昧画面,强制温柔霸道捆绑各种场景都有。
却没想到后来,她所有的幻想,竟然真的和男人做了个遍。
可这始终是一场骗局。
逃跑无果,被抓回来的那天,宋琢撕掉了所有温柔的伪装,捂住她恐惧的双眼,病态喃喃:“蓁蓁,你怎么能怕我。”
阅读提示:
1、捡来的男人不能要,小说图一乐,切勿联想现实,本文男主前期行为皆为自愿。
2、男女主各有缺点,非完美人设
3、双c,he,年上差5岁。
4、反转预警。
第49章 第四十九页
郝淑雪跟她走。
方知漓匆匆擦去脸上的血,只拿上了重要的证件,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带,包括唐千龄送她的高跟鞋。
她们先去医院探望外公,他还在重病观察室,外婆没有怨怒地斥责,只是漠然地闭上眼,如同对待一个陌生人般:“你已经不是我们的女儿了,别再来了。”
郝淑雪被愧疚压得喘不过气,几乎快要站不稳。
方知漓沉默地陪着她,坐在远远的地方,在这充满了绝望的病房外,盼望着外公能好起来。
直到第二天,她去接热水的时候,看到了迎面而来的警察。
方知漓似是早就预料会有这天,没想过要跑,只是平静地回头看了一眼郝淑雪——
郝淑雪也察觉到了什么,从前妆容精致,仪态优雅的女人此时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她慌张跑了过来,红着眼睛紧紧牵住方知漓的手,“漓漓”
几位面容严肃的警察立于她们面前,道明来意后,郝淑雪的一颗心重重往下坠去,她挡在方知漓的面前,语速慌乱:“不是她,不是她,是我——”
她伸出双手,声音颤抖,警察对视了一眼,方知漓却牵住她的手,郝淑雪通红盈着泪水的眼里满是祈求,她摇着头,痛苦到整颗心都碎裂,哽咽不断从喉间溢出来:“漓漓你不要你不可以”
“妈妈。”方知漓打断她的话,平静到像是死寂的,永远掀不起一丝波澜的渊海,“我说过的,我可以保护你。”
郝淑雪心底的恐慌不断蔓延,警方最后将她们两人都带回去了。
审讯室里,警方问什么,她都一一回答。
“和被害人的关系?”
“父女。”
“事发当晚你在做什么。”
“杀人。”
随着她落下的两个字,警官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这个才刚刚十八岁的女孩,脸色淡漠,没有任何的恐惧不安,一双眼眸平静而坦然地对上他的视线,却仿佛毫无光泽,只剩望不见尽头的麻木。
“为什么杀人?”
“家暴。”
“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了,所以杀人。”
警官的脸色严肃了些:“我是问,为什么要用杀人这样极端的方法。”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你该问他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警官这才发现,女孩子的脖颈,裸露的手臂上都有很明显的伤,他自己也有女儿,于心不忍,终于还是软了点语气:“用的什么凶器?”
“剪刀。”
“捅了几次?”
“两次。”
“第一次,应该是在腹部,第二次的话。”她顿了顿,似是回想当时的场景,忽地歪了下头,眼底流露出明显的遗憾:“没扎准,差一点就可以捅到心脏了。”
警官看着面前这个似乎有点偏执的女孩子,他眉眼间满是严肃:“你就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吗?”
“你这样等同于把自己的一辈子也毁了!”
方知漓看着他许久,只是淡淡哦了声。
后来进来了女警官,似乎想要开导她:“其实只要确定是他先动的手,最后也许可以判个防卫过当。”
她依旧没有太大的情绪,好像无论什么结果都能接受。
女警官离开前,告诉她:“你母亲在那边承认,都是她做的。”
方知漓终于抬起了眼,却只是笑了笑:“我妈妈不会撒谎,漏洞应该挺明显的。”
“你看,还是有人在乎你的,别自暴自弃。”
方知漓听了她的话只是轻轻一笑,在她离开前,忽地问:“他死了吗?”
警官顿时意识到她说的是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告诉她:“没有脱离危险。”
方知漓垂下眼睫:“那真是太可惜了。”
在那之后,她一直被关着,却每天都有人来审问她,相似的问题,她没有被逼到情绪崩溃,却也实在不好过。
她不知道到底被关了多久,直到有一天,警官告诉她可以走了。
她迟钝而麻木地抬起头,走出去的时候,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不舒服,抚了抚眼睛,视线再次恢复清明的时候,她看到了孟嘉珩。
他的脸色有点冷,不知等了多久,她敏锐地发现,他的衣襟竟有点凌乱。
孟嘉珩来到她面前,什么都没说,只是有点强硬地挤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她开口时声音有点哑:“我妈呢?”
孟嘉珩给她倒了一杯水,看着她喝下后,才说:“阿姨在前天就被释放,一直想等你出来,昨天差点晕倒,我让人送她去休息了。”
方知漓迟钝地点了点头,她垂下眼睫没有看他,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孟嘉珩带着她离开警局,她又问:“我为什么可以出来?”
他没有说话,她却料到了什么,忽地挣开他的手:“你做了什么吗?”
孟嘉珩的脸色有点差,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你是正当防卫,我会让律师帮你处理。”
她不相信:“只是这么简单?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重要吗?只要你没事就可以了。”
他的语气不太好,方知漓愣愣地看着他,直到,她看见在不远处,顾湘仪不似从前那般温柔,望着他们的眼里是一片漠然。
那一瞬间,她如坠冰窖,手脚冰凉,连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她木讷不跟他走的反应,令孟嘉珩挤压了许久的戾气爆发,他似是气极了,质问她:“你不走是打算留在警局吗?”
“有没有想过自己这么做的后果?你他妈不要你的未来了是不是?你要把自己毁了是不是!”
“还有,出了事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要自暴自弃?你到底想干什么?疯了是不是?你的人生就那么不重要,我就那么不重要是不是?!”
冷寂的夜里,方知漓不确定顾湘仪有没有听到他这样充斥着怒意的质问,如果听到了,顾阿姨应该会很恨她吧。
她把她那个谁都不在意,高高在上的儿子逼成了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公子哥,因为她踏入了警局。
在警局的时候,方知漓没有怕过,却在这一刻,懦弱的,愧疚的,还有许多说不清的情绪缠在一起,令她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谢谢你帮我,但我,但我现在还不起如果有机会的话——”
“方知漓!”他紧紧攥住她的手,锐利的目光攫住她的视线,逼她看向自己:“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做这些是为了让你还吗?”
她咽下喉中的涩意:“不然呢?”
孟嘉珩被她眼里的冷漠刺到心疼,他忽地意识到什么,步步紧逼:“你不打算和我在一起了?”
“难道你要和一个杀人犯在一起吗?”
“你真是该死的!谁允许你这么说自己的!”他似是气疯了,胸膛起伏,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竭力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试图和她好好沟通:“我不需要你还,方知漓,我们——”
“我没答应和你在一起。”方知漓逼自己看向他,触及男生眼里的错愕,她冷静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我很感谢你帮我,但如果你想借此让我和你在一起,那么抱歉,我不愿意。”
话音落下,她毫无留念地转身,而他也没有追上来。
在方知漓的外公苏醒后,她就带着郝淑雪离开了粤海湾。
她们租了一间出租屋,房子很小,大概只有她曾经一个卧室那么大。位置也很偏,胜在便宜。
她没有考虑会不会被警方找到,没有去想方闻廷有没有死,她已经无力在意别的一切。
只是那段时间,郝淑雪的状态不好,她几乎没有什么求生欲望,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才拖累了她,才毁了郝家。
她自杀过,方知漓找了她一个晚上,最终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郝淑雪跳河,被路过的好心人救了上来。
方知漓在医院陪了很久,郝淑雪当时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她是真的真的想离开的。
“你到底是因为愧疚,还是懦弱想要逃避?”方知漓看着她,病床上的人有否认,只是沉默地流着眼泪。
到后来有一天,郝淑雪又不见了。
方知漓的心顿时悬空,找了很久,她失魂落魄地回来。
她去探望父母了,但他们已经出院,甚至搬家了。
他们彻底不要她了。
“漓漓,我没有家人了”
方知漓担心她会再一次想不开,那段时间,她几乎要整日整夜地看着妈妈。
偶尔她在网络上刷到其他人的家庭阴影,看到别人因为母爱流泪,她却毫无波澜。
她问自己,真的这么爱妈妈吗?
冷静的心告诉她,其实并没有。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在意郝淑雪?为什么不让她自杀,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不自私地离开?
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她的心脏似乎是和郝淑雪连在一起的,每当她想要离开的时候,就像是有什么从她的身体里抽离。
她该狠心点离开的,却总是做不到。
直到高考分数出来,该填报志愿。
方知漓忽然说:“妈妈,我们去一个远点的城市吧。”
“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生活。”
郝淑雪看着她,最终点头答应了。
也是在填报志愿的那天,孟嘉珩找到了她。
“跟我回去,我会帮你和阿姨安排住处,方闻廷的事情我也会解决。”
方知漓不知道他找了多久,竟会踏足这样破旧的地方。她盯着他眼睑下的一小片青色,如同死寂木讷的山,没有甩开他的手,却很冷淡,“然后呢?”
孟嘉珩没有在乎她的疏离,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向来高傲的人,软着脾气,主动抱住她,没有回答,而是先道歉:“我那天不该和你发脾气,对不起。你如果还在生气,想要怎么骂我都可以。”
方知漓笑了下,他的心却依旧惴惴的,不敢放开她:“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一切有我在。”
这似乎是很令人安心的一句话。
方知漓却不识好歹推开了他,她冷漠到令人觉得心颤,咄咄逼人,“怎么,难道你要养我和妈妈一辈子?难道你要放弃出国了?”
他连着找了她好几天,嗓音透着疲倦的沙哑,“为什么不可以。”
他语气平淡到仿佛早就做好了这个打算。
方知漓一笑,开口时却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我和你什么关系啊,你要这么照顾我,你是不是忘了,我一直在利用你。”
“你现在不是应该像甩了垃圾一样远离我吗?”
“方知漓!”
他的语气冷得可怕,转过身竭力克制着怒气,很快,他再次低头,牵住她的手,喉结也上下一滚,“我心甘情愿的,你别有负担。”
她甩开他的手,往后一退,故意地嘲讽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善良,觉得你是在拯救我啊?”
她甩开的手,差点甩在他的脸上。孟嘉珩僵了两秒,想象中的怒气没有发生,他只是尽可能地软下脾气,视线与她持平,捧着她的脸,声音里藏着微不可查的颤意:“方知漓,我求你了,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你需要钱,我都可以给你,也没有人会伤害你和阿姨——”
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什么时候求过别人啊。
“你听听,我要什么,都可以给我。”
方知漓知道自己很清醒,她不是假装清高,是真的害怕他的“好意”,也受不起。
“你还是不懂我在害怕什么。”她竭力克制着涌上来的酸涩,可那双望着他的清眸里,分明盈着水痕:“你知不知道,其实我真的很讨厌你的高高在上。”
“你不会理解我为了活下去有多困难,不理解我其实压根就不想来到粤海湾!如果可以,我宁可没有来过这里。”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不想未来有一天,你会觉得,你当初都是为了我才选择不出国。我不想你会说,看啊,我向你低头那么多次,妥协过那么多次,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不想要在以后的日子里,如果我们吵架,我会觉得我没有底气!我会觉得永远低你一等,因为我永欠你,而你会不会后悔今天帮了我为我留下来!”
孟嘉珩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气到胸膛起伏,偏头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还是没办法,他高高在上的,睨着她的视线里透着冷意,根本没办法理解她:“你非要想的这么极端是不是?你为什么觉得这些事一定会发生?为什么不能相信我?”
“你凭什么值得我相信?”
争吵声撕碎了最后的平静,她硬生生地咽下喉中的涩意,“我没办法将自己的人生交付给别人。”
妈妈的经历,就是血淋淋的事实。
“你真的把我耍着玩是吗?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心!觉得我的心可以随便践踏,啊?”
他找了她好几天,在此刻已经快要气疯:“你就为了一个不可能发生的事,臆测我会对你不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选择放弃我!我就这么贱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算可怜我一下你都不愿意吗?”
“为什么不利用到底?”他步步紧逼,漆黑的瞳底满是不甘的执拗:“你从我这边拿走这么多东西,你想要的什么我都有,我都可以给你,为什么一定要放弃我?”
“因为你从来都不在我的选择里。”方知漓被他眼里的恨意与祈求刺到心脏一疼,却还是逼着自己说:“我能放弃的,只有你。”
他像个垃圾一样,被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丢弃。
孟嘉珩闭着眼,情绪不断击垮他的理智,再次睁眼,望着她的视线里有冷漠的恨意:“我会很恨你。”
她死死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意,“嗯,随便。”
她怕再不走,会狼狈地被他看出破绽。
转身后,却有急促的脚步跟了上来,他从身后紧紧地拥住她,桎梏在腰间的力道很大,下颌搭在她的颈窝处,低下姿态,嗓音沙哑,卑微地再次求她:“别走好不好。”
有止不住的眼泪掉了下来,方知漓的冷静尽散,她崩溃的,用力地推他,打他,骂他贱,用各种难听的话去刺激他,他都不为所动。
直到最后,她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求他放过她。
仿佛他不走,她会一直这么痛苦。
孟嘉珩看着她很久,没有安慰她,没有抱她。最后,他松开手,往后退去,失望而冷漠地撂下一句话,“行。”
“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说:“从今以后,你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了。”
方知漓整个人像是被堵住了呼吸,已经完完全全说不出话来了,她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模糊的视线终于承载不住湿润,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下来。
郝淑雪找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沉默地坐在公园的长凳上,明明是烈日当空,她却孤独而安静的仿佛没有被阳光拂照,湿濡的长睫还缀着泪珠。
“我觉得我没有那么喜欢他的。”她看着郝淑雪,那双总是狡黠倔强的眼里,在这一刻潋滟着碎碎的水光,迷茫的,又痛苦到了极点。
“可是妈妈。”她艰难地一顿,声音里的哽咽却怎么也压抑不住:“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呢。”
郝淑雪心疼地抱住了她,方知漓闭着眼,原本,她预想自己面对他会很冷静,只要像丢个垃圾一样就好了,没什么需要在意的。
可此时,她难过到,那颗冷硬的心似乎被碾碎,仿佛有什么重要的存在,从她的身体里,她的世界里,彻彻底底地抽离了——
作者有话说:小红包掉落。
第50章 第五十页
方闻廷所在的是一所私立疗养院。
这里隐私保护的很好,方知漓想到这家疗养院和唐家有关,给唐靳舟打了电话。
唐靳舟答应帮她安排,话音落下,在那头微微一顿:“你都知道了?”
方知漓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却没有回答。
出来迎接她的,是一位气质清雅的女人,方知漓看到她胸前的工作牌,只觉得她的名字有点眼熟。
姚院长笑了笑:“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和老秦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和小珩正在吵架。”
方知漓想了起来,她口中的老秦是孟老爷子的好友,似乎还是孟嘉珩的老师。
她也的确听他说过,秦老师的妻子是一家疗养院的院长。
姚院长走在她身侧,很快,方知漓的视线里,有志愿者慢腾腾地推着轮椅,坐着的男人骨瘦如柴,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整个人苍老了许多,明媚的阳光拂照,他的双眼也不如曾经那样锐利满是凉薄的野心,呆滞而木讷,仿佛只剩一具空壳。
姚院长告诉她,当时虽然脱离了危险,但因为险些伤到心脏,整个人救过来,却相当于失了大半条命,再加上——
她话音一顿:“他后来受了不小的打击,人就变成这样了。”
方知漓问:“什么打击?”
姚院长抬手扶了下眼镜,“大概就是和公司有关,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你——”
“不清楚吗?”
方知漓没有回答她的话,脸色淡漠,冷冷地看着志愿者给方闻廷的腿上盖了条毯子,随后坐在他身边一起晒着太阳。
姚院长没有多打探,看着身边的女人,其实,方知漓的五官和方闻廷有几分相似,几乎是见到他们的人,都会猜测他们的关系。
“你要过去和他说话吗?”姚院长想了想,说:“他如今的状态,可能受不了刺激,如果你需要和他沟通——”
“不用。”
方知漓冷淡打断她的话,收回视线,疏离地向她道谢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疗养院。
郝淑雪不知道她去疗养院的事,因为方闻廷,她这几天的状态不太好,方知漓陪了她很久,晚上却久违地做了梦。
梦里,她回到了刚和妈妈搬到另一个城市的那段日子。
她们没有多少的钱,郝淑雪以前用的都是方闻廷的钱,却在事发的前一段时间,方闻廷为了惩罚她们,已经停了卡。
方知漓平时有去兼职,存了点钱,可为了活下去还是很辛苦。
她只好出去打工,郝淑雪不想让她一个人辛苦,也出去找工作。
但她自毕业后就结婚,几十年没有踏入职场,只能找一些服务行业。
郝淑雪起码做了好几年的富家太太,在工作时被一些客人挑刺侮辱,她受不住。
很快,她的身体几乎殆尽,精神状态也不好。
方知漓将她接回了家,没有让她出去工作。
出租屋的隔音不好,隔壁总有凶狠的争吵声,郝淑雪似是应激般抱着身体躲,方知漓回来后找不到她,最终,发现她缩在衣柜里,嘴里喃喃着别打我,别打我。
没办法,方知漓只好带着她换了个房子。
新房子漏水,还总是断电,郝淑雪尝试自己修水管,却把家里弄得一团乱。
方知漓刚下夜班,等收拾完处理好已经是凌晨两点。
郝淑雪在那个夜晚情绪崩溃,“你为什么还要管我?!”
“你就应该自己离开!你就应该骂我不配做你的妈妈!你就该让我去死!”
方知漓那天很疲倦,她木讷地看着自己冻出红疮的手,喃喃地说:“如果你没有生下我就好了。”
郝淑雪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是啊,我真是后悔生下你!如果不是怀了你,我也不一定会变成这样!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一定会打掉你。”
她们都知道互相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郝淑雪想要激怒她,让她滚,让她别再管自己。
到最后,她痛苦地捂着脸流泪:“对不起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方知漓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平静的像个外人。
她仿佛没有任何情绪的木偶,感受不到郝淑雪的痛苦,不觉得失望,不觉得怨恨,大脑,连带着整颗心似乎都是钝钝的,仿佛早已麻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
后来开学,她没有住宿,依旧在校外和妈妈住在一起,依旧在课余时间去打工,依旧没有什么空余的时间能留给自己。
直到她和谭灵的关系渐好,女生轻声对她说:“漓漓,你休息一下吧。”
她们当时住的是一个老小区,房东见她们家一直没男人,再加上母女两人的相处状况,猜到了一些事,方知漓有天下班回来,就听见房东和别人在嚼舌根。
她置之不理,直至听见他们说:“如果我是女儿啊,早就不要这个妈了,这种没用的只会拖累,还不如直接跳楼自杀好嘞。”
方知漓看到了郝淑雪,她应该也听见了,脸色煞白,整个人似乎永远被囚禁在阴影中。
她的状态好不容易有好转,方知漓怕她又想不开,再一次带她换了房子。只是走之前,她找到那群嚼舌根的,每一个都没放过,用刻薄的话一个一个地嘲讽过去。
这一次,她特地没有找高楼,担心郝淑雪会做傻事,在家里也装了监控。
那段时间她神经绷得很紧,常常在夜里失眠。
于是,她总是一个人坐在客厅,安静地等黑夜过去——
唯有在深夜的这几个小时,她的大脑才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彻底放空。
那段日子,她不是没想到过方闻廷。
她那样下手,他应该活不了的。如果最终警方还是找到了她她也会坦然接受。
但一直没有。
她不知道是孟嘉珩做了什么,还是方闻廷根本没死。
但她已经无力去猜测,她不想和曾经的一切,和粤海湾,和方闻廷和他们所有人再有牵连了。
她明明已经竭力不去打听方闻廷的消息了,却还想到兜兜转转,他还是出现了。
方知漓从梦中惊醒,身上出了一层汗。
她进浴室洗澡,再出来,看到微信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孟嘉珩两个小时前发过来的。
孟嘉珩:【睡醒联系我。】
此时是凌晨三点。
手机冷白的光线折射在方知漓的脸上,她神色淡淡地问:【在哪。】
他回得也很快:【你家楼下。】
她随意披了件外套,离开家,昏沉的夜色里,她看到他靠着车,指间衔着猩红的光点,即使在如此暗的光线下,都能察觉男人略带疲惫的神色。
见她出来,他掸了掸烟灰,让她先上车:“有烟味,我吹会儿风。”
方知漓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语气冷淡听不出情绪:“我不在乎。”
她上了车的后座,他却没听她的。掐了烟,就这么沉默地在车外待了一会儿,她也没有催他。
大概过了三分钟,他坐到了她的身侧,车内气氛跌入逼仄的冷寂。
方知漓正看着窗外的那盏路灯,听见他进来的动静,没有看他,而是冷淡地问:“怎么提早回来了?”
他原本是今天下午的航班,孟嘉珩的嗓音透着点疲倦的沙哑:“你没回我消息。”
“一条消息而已,有这么重要么。”她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却还是扫到了他放在副驾驶的礼盒。
其实从刚才上车她就看到了,那个高跟鞋的牌子她也有所耳闻,很贵,是她从没想过要买的。
孟嘉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幽黑的视线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你去过疗养院了。”
方知漓联系唐靳舟的时候,就不意外他会知道,嗯了声。
孟嘉珩在接到唐靳舟的电话时,心里就涌上了一丝恐慌,他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右手的腕表,目光却始终没有挪开一分,开口时透着笃定:“你猜到了。”
猜到是他救了方闻廷,是他把方闻廷安排在疗养院。
方知漓沉默着,她在想的是,之前和唐千龄遇到,还有顾湘仪,她们欲言又止提起了方闻廷,她都拒绝了解。
但如今,还是知道了。
警察一直没找上门,她就早该猜到的。她想要往前走,想要将曾经的一切彻底丢掉,但——
她不想遇见的人还是遇到了。
她不想知道的事,最终还是摆在了面前。
她盼着死的人,居然还活了下来。
这显得她的坚持像个笑话。
方知漓终于看向了他,噙着浅淡的笑意,可那双清凌凌的眼里,分明透满了讥讽的凉薄:“你真的好善良。”
孟嘉珩的心在一瞬间重重往下坠去,他声音发沉:“他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但只有救了他,你才可以没事。”
方知漓笑出了声,车内笼着僵滞的气氛,过了好一会儿,她笑意尽散,声音里尽是凉薄的冷意:“你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
“我有没有事,你有这个资格来管我吗?”
“方——”
“你凭什么救他!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让他去死吗!”她咄咄逼人的质问充斥在整个车内,他们两人,谁都无法躲避。
“你算什么啊?”
“你在装什么好人?你知不知道我甚至没有清理现场的痕迹,我恨不得多捅他几刀!我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他凭什么活下来?他凭什么到这种时候还能有人伺候他!”
她声音抖得厉害,尖锐的恨意令她整个人都情绪失控,“我那时候都让你滚了!你居然还让人救他?你是不是贱!你凭什么——”
“难道你就要为了这么一个人渣毁了自己的人生?!”
他沉声打断她的话,显然也被她激起了怒意,用着同样接近暴怒的语气反问她:“如果他死了,你就要一辈子背上杀人犯的罪名!”
“你不想要我可以,你就没有为自己想过吗?!就算是好一点的情况,有没有想过出狱后该怎么办?你妈妈该怎么办?你就这样放弃自己了吗?!”
他应该是真的气疯了,颈间青筋暴起,冷沉的嗓音甚至微不可查地轻颤着,“你才十八岁,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自暴自弃,被他毁了吗?!”
方知漓看着他许久,忽地歪了下头,有湿润的泪珠从那双冷漠而偏执的眸中滑落,她似是戾气耗尽,就这么轻声反问他:“那又怎样?”
她把披在身上的外套脱了,第一次,对别人介绍自己身上留下的伤痕。
“这里是被烟烫的,你知道被烫是什么感觉吗?”她指着自己的手臂,孟嘉珩闭了闭眼,想让她别说,她却不管不顾的:“就好像是那一块的皮肤在熔化,我闻到灼烧的味道的时候,特别反胃,比起痛,更想吐。”
“这些地方,他喜欢用皮带抽打。”
“对了,有段时间我不是特别会掉头发吗?我没告诉过你,他特别喜欢拽着我的头发拖我走——”
“方知漓。”
他抚住她的脸,想让她住嘴,却被她推开。
她反手将身上最后的一件睡衣脱离,孟嘉珩的脸色很难看,方知漓却好像不太懂:“你为什么不敢看?是觉得恶心,还是害怕?”
“方知漓。”他想让她将衣服穿上,她却嘲讽地一笑:“你又不是没摸过。”
“做的时候你不是最喜欢吻我身上的伤吗?为什么不敢看?”
她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哦了声,“你不是问过我腰的问题吗?他把我推下楼,没死,就是伤到了腰。”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孟嘉珩却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疼,他有些强硬地帮她穿好衣服,方知漓却继续着,将过去的一切撕开,也仿佛在刺向他的心。
“你知道他为什么很少打我的脸吗?”
孟嘉珩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无力过,他的心脏仿佛在汩汩流血,可他只是听着就觉得难受,她却是真真实实经历过的。
他所觉得的痛,比不上她的万分之一。
“因为他需要我去靠近你,就连在死前,他都想把我送到你床上呢。”
她笑着的时候,有眼泪滑落,砸到了他的手背上。
孟嘉珩紧紧地抱住她,却觉得她整个人好冷,仿佛随时会离开。
方知漓没有推开他,只是继续说:“我也想过,要不要真的上了你的床——”
“漓漓。”
她充耳不闻:“投靠你,离开方家,让你帮我。可是我们的开始并不纯粹,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去相信你?”
“我又怎么敢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你?”
其实小时候,他帮过她很多次。
帮她报过警,也去方家警告过方闻廷,把她带去他家住。明明在她离开前,他们互相确认了心意,他们或许会在第二天就开始谈恋爱,明明她应该有很美好的未来,却没想到只是那么几个小时,她差点
孟嘉珩将她拥得很紧,他竭力将心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嗓音哑得厉害:“可我不后悔这么做。”
方闻廷的死活和他无关,如果可以,他可以做执刀的人,但——
“我知道你恨他,可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他把自己赔进去。”
方知漓闭上眼,情绪大开大合地发泄让她整个人觉得筋疲力尽。再次开口,声音轻而透着陌生的疏离,令他觉得仿佛怎么也抓不住。
“我想冷静几天,这段时间,我们先别见面了。”
孟嘉珩被她甩开了手,她推开车门离开。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冷寂的夜里,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可能会有不理解漓的,但她在经历那么多后,平静只是假象,其实心态已经是有点病态了。她太恨方闻廷了,宁可和他同归于尽。如今的生活终于好起来,却得知他没死,她是恨的,是崩溃的[可怜]
最后一次吵架啦[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