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今日的县衙格外奇怪,当值半天的捕头终于得出这个结论。
具体哪里奇怪他也说不清,一切要从从早上点卯开始,首先他们不苟言笑的的县令,今日竟是笑着的。
配着眼下青黑,不显和煦,倒显得几分可怖。
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竟然县令露出如此可怖的笑。
二是县衙后的官舍突然不让进了,说是县令的亲戚来小住。
县令不是无父无母,唯一的像亲人一样的嬷嬷也在一年前离世,哪来的亲戚?
而其中最最奇怪的,就是他禁不住好奇去了一趟官舍,官舍不大,除了县令住的便只剩下三间空屋。
可里面却传出了十几个人的声音,还全都是女声。
不仅如此,在他进一步靠近查看时有人发现了他,紧接着他浑身一凉,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正躺在公堂上的椅子上,笑着的县令站在他面前,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已经到了阴曹地府。
但周围场景过于熟悉,无不在告诉他或许那就是一场梦吧,他于是反应过来起身给县令行礼告罪,自己不是有意在这睡着的。
县令也没有责怪他,只嘱咐几句注意身体便离开。
但那真的是梦吗?
官舍内的岑谣谣摆弄着地上的玉石:“这是对了还是没对。”
才解决了误入捕头的月娘回来,她感受了下身体的变化:“好似有用,又好似没有。”
岑谣谣又看向祈成酒:“这法阵到底行不行?”
祈成酒摇头:“我并未试过,只记忆里有这样一个可停留鬼魂的法阵。”
是的他们在搞一个法阵。
这十一只鬼中只有月娘有祟气护身,又得了她的精血能行动自如,其他鬼在白日时都只能俯身在县令身上。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办法,等下公道没拿回,县令就先死了。
所以岑谣谣就想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这些鬼魂有个住所,于是祈成酒便提了这么个法阵,不过他从未用过。
问他从哪来,他说是血脉传承,跟他用的术法一样是存在记忆里,生来就有的东西。
她完全听不懂。
县令在这时走了进来:“捕头那边解决了。”他身上不断浮现着鬼影,鬼影叽叽喳喳着。
“岑姑娘可是好了?”
“我真是迫不及待要出来了。”
“如何了如何了?”
……
吵的岑谣谣脑袋都大了,那捕头被吓到不是没有缘由的,她赶紧抬手阻止:“马上马上!先安静一会,马上就好!”
她扯过祈成酒:“快来看看,是不是哪里没摆对。”
祈成酒于是依然再端详玉石,视线一寸寸扫过,直到角落一不起眼的地方,他抬手将那枚玉石摆正。
他:“应该好了。”
岑谣谣引入灵力,灵力顺着玉石一个接一个连接着,直到构成完成图案,完成图案的那一瞬,灵力连同玉石一同融入地面。
紧接着整个房间都亮了瞬,月娘也轻轻出声:“好像可以了。”
她能感受到魂体凝实了些。
月娘话音一落,县令身上的鬼一一浮现,原本半透明的魂体落地或缓缓凝实。
她们很高兴,一一站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摸摸我的衣服,我摸摸你的衣服,面上都是新奇。
落在最后的嬷嬷走到岑谣谣身前,她面上笑着:“谢谢您,姑娘们已经很少这样高兴了。”
岑谣谣摆摆手:“举手之劳。”
嬷嬷缓缓转头,身旁的人面上也带着笑,只不同的是她眉眼明媚,眼眸亮的惊人,让人移不开眼。
“大小姐,太一样了。”
岑谣谣诧异转头:“什么,什么不一样?”
嬷嬷却不再回答,只默默退回了姑娘中间。
搞不懂。
一旁不再被鬼压着身体的县令浑身轻松了些,只心里却没有,他挂了一早上的笑已经收回。
“我留在秦家的眼线来报,秦家那边来了一厉害修士,比之前的都要厉害。”
在此之前秦家与县令这边抗衡的修士乃是一筑基期的散修,若是打起来,与月娘差不多五五开的样子。
新来的比筑基还厉害,不会是金丹吧?
岑谣谣面上的轻松也跟着褪去,那怕是不好办了。
本来他们这边有金丹有筑基,对付秦家绰绰有余,现在秦家多了一个金丹期,就又变成了之前分庭抗礼的局面。
此前县令和月娘就是这样跟秦家纠缠了一年多,月娘杀不了那孙子,秦家也奈何不了月娘。
她却没有这个时间耗。
这时有小捕快来报:“大人,秦家来报案了。”
这……
岑谣谣看向县令,县令摇了摇头,表示不知缘由。
他扬声:“来人是谁?”
“是秦家的小公子秦安。”
秦安这个名字一出,房中的所有姑娘齐齐安静下来,她们面上的笑尽数褪去,魂体也忽明忽暗,隐隐有变红的迹象。
秦安,是她们活着的噩梦,死后也不得解脱的源头。
祟气猛地上涨直冲天花板,原本温婉的月娘变了脸色,姣好的五官硬生生瞧出几分可怖。
岑谣谣及时站出来,她先把月娘安抚好,又朝着姑娘们挥挥手:“别急,我们先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公堂,岑谣谣和祈成酒躲在暗处,保险起见,暗红妖力浅浅覆盖在二人身上遮掩着气息。
那名唤秦安的人坐在公堂上。
是的,坐着,因为他姐姐是贵妃,他便有了能在公堂有坐席的特权。
他一身昂贵锦袍,身后跟着三五侍从,皆身有佩剑。
他打开手中折扇,面上尽是闲适:“大人,许久未见,身体可还好?”
县令端坐交椅之上,他公事公办:“来人所告何事?”
秦安手中折扇倏地合上,他往后指了指:“带上来。”
一侍卫模样的人抬上来一血肉模糊的男子,一身麻布衣衫几乎被血液浸透。
他声音却是如常:“大人,这小奴偷了我的东西,人赃并获还想逃,我家小厮出手也没个轻重,便这样了。”
县令面色一变,惊堂木猛地拍下:“秦安你!”
秦安从容应下:“大人怎么还急了,难不成大人还是对我有偏见?就像一年前那般,拿着莫须有的证据要来抓我。”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轻笑出声:“如今这等偷盗小事我都来报案了,大人还是放下成见,放过秦某吧。”
他又挥了挥手中折扇,另一侍卫扔下一包珠宝。
“这是证据,大人可一定要秉公执法啊。”
说罢他径直离开,他方一迈步,县令便一下起身走到堂中,将那血肉模糊的人扶起。
“啊对了,”临到门口的秦安将将站定,“大人真的觉得,您找来的那些人,能帮到您?”
话音落下,他也消失在门口。
岑谣谣与祈成酒对视一眼,很显然对方也得了他们这边的消息。
她走出来,看着血肉模糊的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下手也太……”
“去请郎中。”
有捕快匆匆离开,又有捕快匆匆而来,将地上的人小心抱起。
县令的声音听不出起伏:“这是我在秦家最后一枚眼线,今早才来报过消息,秦安这是在示威。”
就像当年一样。
少女鼓足了勇气前来报案,一个接一个,她们的证词触目惊心,有的人甚至从十三岁开始便被虐待。
他前十几年生在修仙世家,后十几年读书考官,从未遇到过如此恶心之事。
他于是聚集了这些少女,找寻证据,保护证词,而就在写折子上报的那一刻——
她们全都死了。
包括他如同亲人一样的嬷嬷,作为警告震慑一同被杀了。
而始作俑者没有一点悔改,甚至带着少女们的尸首来到他面前,再随意安一个偷盗的罪名,逼他结案。
只因为他是贵妃弟弟,在这小小的晋城便能一手遮天。
“县令?”
他缓缓回神:“我没事。”
郎中已经请来了,县令跟着郎中往外走,岑谣谣看着明显低落的人默了默。
她回头看向祈成酒,祈成酒也看着她。
“你想帮她们。”
她往官舍的方向挪动脚步:“算是吧,不过我本意是帮嬷嬷完成执念,然后带走她。”
脚步声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他没再接话,只这样跟着。
寒风吹过,有些微的凉。
她搓了搓胳膊:“而且也应该帮的。”
虽然这个世界烂透了,公道只存在话本里,但她心里自有一杆秤,世间没有公道,但她心里有。
有手攀附上来,滑入她的指尖,随着这动作而来的还有缓缓滑入经脉的暖意。
是他的妖力。
她恍然抬眸,却听见他说:“你失了精血,寒毒随时会反扑,我的妖力能帮你。”
他说的冠冕堂皇,好像没有一点私心,手却捏的很紧。
她心口一动,视线却挪开,面上也装作无常:“祈成酒,你为什么要帮她们?我帮这些姑娘是因为我想帮,你呢?你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祈成酒神色一动,手捏的更紧了。
他本不想帮她们,他甚至不明白岑谣谣为什么会留下,还付出精血。
他以为不过一个鬼魂,直接绑了就是,哪里需要执着什么执念。
但这是岑谣谣要做的。
他留下,只是因为岑谣谣要留下。
可这些话说了,她又要躲。
他看着两人只见尚且存在的距离眸色一暗:“没什么原因。”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脚步不可抑制地加快,缩短着二人之间的距离。
岑谣谣没想到是这么个回答,她诧异回头,却不曾想自己这么一停,竟直接撞进了人怀里。
而被撞人的手就这么顺势搭上来,落在她腰间,力道依然很紧。
第42章
她:……?
她莫名觉得不对劲,总觉得祈成酒面对她好像蒙了一层纱,说的话和做的事非常不统一。
可具体说哪里不统一呢,他做的事又件件有缘由。
比如现在。
方才还紧紧抱着她的人缓缓撤开:“撞疼了吗?”
好像拥抱不存在,只是她撞了进来,他顺势扶住,就这样而已。
她鼻尖因为疼痛耸了耸,立时有手触碰上来,手的主人弯腰倾身,一张俊脸离她极近。
“可是撞到了这里?”
她心里那点不对劲更大了。
她狐疑:“祈成酒你,你有点奇怪。”
离她极近的人眉眼微动:“嗯?小姐为何这样说?”
他的声音好似掺杂了别的什么,听得她耳缘一热,她挪开目光:“没什么。”
她兀自走着,却又想起了些别的,说起来那天小巷之后,他就好像什么没发生一样。
可她终究是想起来了,那段记忆结合者小巷发生的,时不时就出现在她脑海,每每想起心口便不自觉发烫。
她再度转头,对上的还是那双眼眸,让她想说出口的话一下停住。
“小姐!”
迎在门口的茉语挥手。
算了,还是不提先,她总归也没有想的很清楚。
“来了。”
她应下茉语,率先加快了步伐,走近她才发现月娘也在一旁,没有撑伞,她当即拿过门旁边的油纸伞撑起来:“月娘怎的不撑伞?”
月娘嘴唇紧紧抿着:“秦安来是为何?”
岑谣谣想到那个被打的面目全非的人,又看着跟前明显心绪不稳的姑娘,选择隐瞒:“没什么,就是他那边也得了消息,今天不过是来试探的。”
她推开门,将月娘推了进去:“大白天的不撑伞站在外面做什么?削弱了自己还怎么手刃仇人?”
被推进门的月娘垂下眼眸,屋里的姑娘们齐齐围上来,围在她身边。
“月娘别担心,都会好的。”
“就是就是,恶人有恶报,我们反正也等了这么久,不急于这一时。”
“别担心……”
见人情绪有人安抚,岑谣谣便独自坐到另一边开始思考。
秦安能这么有恃无恐,说明他新得的修士很强,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修为,也不能托大。
她原本打算今夜出其不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如今看来可能是不行了。
要不智取?
今天匆匆跟秦安打了个照面,虽然他看着不着四六,做派也是贵公子模样,却不像是没脑子的。
智取也不好整。
姑娘们一个接一个安慰,月娘也冷静了些,她揪着衣袖:“这两天未曾去秦家蹲守,也不知道有没有新的姑娘被他抓去。”
岑谣谣耳朵一动,她稍稍抬眸:“意思这一年其实秦安从未停止过找新的姑娘,只是都被你们阻止了?”
月娘点头:“秦安最喜眉眼生的美的良家女子,他看中谁,若人不从,便会直接将人掳走。我们蹲守在秦家附近,瞧见被掳女子便会救下,再杀了他掳人的侍从,此类事情才少了些。”
“所以,其实掳人这事秦安已经一年没成功过了。”岑谣谣思量着,“他应该不只会掳人吧?”
这样明显变态的人,一个方法不成便会想另一个,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话一出,月娘声音缓缓沉下:“他自是有别的法子,掳人不成他便诱,靠着皮囊和家世诱得姑娘痴心与他,等一切发生后,他展露真面目,那会却已经晚了。
“这些姑娘我们也劝过,有的劝动了,有的却劝不动。”
懂了,禽兽做不成就做披了渣男皮子的禽兽,总有恋爱脑往上凑。
岑谣谣若有若思:“如果是这样……”
这话一出,祈成酒率先皱了眉,他少见地开口:“不可。”
岑谣谣抬头:“为什么不行,你觉得我眉眼生的不好看?”
祈成酒上前一步:“你分明知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这需要你以身犯险,为何要把自己放在危险之中?”
“我为何会在危险之中,这不是有你?你难道不会在暗处保护我?”
空气陡然一静,月娘等鬼和茉语看着你来我往,不一会就争了几个回合的两人少见地失语。
月娘凑近茉语:“茉语姑娘,你可听明白他们二人在吵什么?”
在她的视角里就是岑谣谣还什么都没说,祈成酒便已经发难,看得她摸不着头脑。
茉语歪着头想了想:“我也没听明白……但很显然,祈公子已经妥协了。”
月娘抬眸一看,只见原本态度强硬的男子神色一顿,压着的眉眼微微松懈,戾气直接消减了一半,本是站着的他缓缓坐下,挨着岑谣谣。
“那你不能离我三米以外,若是遇到危险。”
她默了默,坐直身体,轻声问道:“岑姑娘,你可是想到了什么办法?”
岑谣谣眉眼一弯,眼眸很亮:“对,我打算,瓮中捉鳖。”
擒贼先擒王,既然秦府中有不知修为的高手,那不如,单独将秦安引出来。
——
又是一日早市,街边小贩热闹吆喝着,旁边铺子开门迎着客,人们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这时一襦裙女子挽着花篮走来,她穿的朴素,发髻只一拈花修饰,她面上不着粉黛,身上也没有首饰,只花篮里的花娇艳。
这是最普通,最常见的穿着,可却将她衬得如果一朵迎春花,皮肤白皙,嘴角噙着笑,一双眉眼是如此明媚。
她笑着看向路人:“客人可要买我一枝花?”
可谁还会看她的花?大家都是为了她而驻足。
而在这女子旁边的酒楼顶层,一端坐着的男子皱了皱眉,他稍稍侧头,视线里始终有一位买花的姑娘。
他对面是一对女子,一人在室内也要撑着伞,带着面纱,另一人拽着衣袖,神色担忧。
“那秦安真的会上钩吗?”
撑着伞的人笃定:“他会,今日是他惯常要出门的日子,必定会经过这条街。”
她视线挪过去,将卖花的人看在眼里:“岑姑娘生的好,如此打扮也是那人最喜欢的,他一定会注意到。”
果不其然,她话音一落,底下便有一马车摇摇晃晃停下,有折扇轻轻掀开帘布,露出一双带着兴味的眼眸。
“姑娘这花怎么卖?”
岑谣谣神色一动看过去,马车里的人噙着笑,眼眸盛着温柔,正是秦安。
她调动灵力,硬生生将自己的脸憋红,面上装作羞涩一般垂头行礼:“回,回公子,花五文钱一支。”
秦安用折扇敲了敲马车,驾马的小厮立时上前,拿出一白花花的银锭。
“我这钱能买姑娘多少花?”
岑谣谣面上立时慌乱,她摆着手:“公,公子这,您给的这银子,都能将小女子买下了。”
秦安笑出了声,他用折扇轻轻抬起岑谣谣下巴,将人仔细端详着。
这双眼睛,真好看啊。
若是红着眼求饶,定会更美。
他逐渐燥热,面上的笑却不显:“这钱你收着,本公子可没想买你,不若跟本公子回去喝一盏茶,如何?”
岑谣谣装作羞涩将自己下巴从折扇处挪开,她接连退后好几步,拿着手中花篮匆匆俯身。
声音也带着羞涩:“公子抬爱,小女子,小女子只是个卖花的,哪能跟公子一同喝茶。”
说着转身就走。
才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清楚的脚步声,她嘴角微勾,稍稍回头给了个侧脸,然后迅速隐入人群。
有花从花篮上掉落,正落在男人脚边。
酒楼上始终关注这边的祈成酒眸色一凝,当即起身,一个晃眼消失在原地。
将将绕进小巷的岑谣谣长舒一口气,她摸了摸下巴,只觉得被折扇触碰过的地方不干净了。
紧接着眼前的光暗了暗,熟悉的气息靠近,是来接应她的祈成酒。
她笑着抬眸:“来挺快。”
来人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她的下颌许久,却什么也没说,只将她抱起,暗红妖力攀附上来,熟悉的感觉回归。
她被带着飞身而起,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今天腰间的手抱的格外紧。
同一时间,酒楼上的月娘仍看着下方,在看见秦安拿起脚边的花放在鼻尖时才收回目光。
“接下来他应去调查岑姑娘住何处。”
提及此,茉语恍然直起身:“对了住处!县令那边应该安排好了,保险起见,我再去看看。”
说着匆匆起身。
月娘稍一抬手,祟气萦绕在指尖,将几人留下的痕迹尽数驱散。
捡了花的秦安重新上马车:“去查查方才那女子住在何处。”
一旁的侍从应:“是。”
马车重新动起来,一摇一摇离去。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抹祟气从酒楼上缓缓落下,将残留的气息尽数抹去。
月娘失踪记得不能暴露几人行踪的事。
做完这一切她才起身,撑着那把油纸伞缓步离开,她这装束分明是怪异的,却没人投来异样目光,像没瞧见一样。
远在另一边的秦家,有一白衣男子身形一顿,旁边的一剑修模样的修士正不断在说话。
“姜道友,县令那边好似没动静了,我昨日去查探了一番,周围尽是阵盘,不好突破。”
他退后半步,微微俯身,做足了姿态:“我们今夜可要提前行动?”
白衣男子身形一顿,他微微扭头:“什么动静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他若有所思:“那该是要发生什么了。”
他随意唤来一小厮:“你家公子人呢,我不是说这几日不要外出地好?”
那小厮非常恭敬:“回仙长,公子这就回了。”
他听言略一思量,随后看向落后他半步的人:“今夜还是按兵不动。”
第43章
“他们那边一直没动静?”
在一城南街道最里的小院里站着四五人,小院不大,还栽着一颗桃花树,四五人便显得些许拥挤。
有风吹过,吹落了桃花,正落了一瓣花瓣在正说话的女子发髻。
她没有察觉:“也没人探查?”
茉语正打量院子里有没有不合理的地方,她稍稍回头:“探查自是有的,不过我们按照小姐说的摆了很多阵法,显示我们一直在戒备中。”
岑谣谣点点头:“一直没动静的话,难不成是在等我们先动手?”
撑着伞的月娘坐在一旁:“这几日我夜里也去探查过,那边风平浪静,阵法都不曾有。”
有点意思。
岑谣谣:“他们新招的修士挺自信,这都把‘来打我啊’写脑门上了。”
她想了想:“那边还是得戒备着,不要出差错给这边惹麻烦。”
这时县令带着一男子过来,岑谣谣看过去,只见那男子虽一身款式老派的旧衣裳,却容貌年轻,长相清秀,一股书卷气。
她皱了皱眉:“县令这不行,我的‘表哥’该是个猎户,你给找的这人,一看便是个读书人啊。”
县令有些尴尬:“小姐,县衙里的捕快捕头都去外面办过案子,只有这县衙的主簿不常出门,是个生面孔。”
这次行动存在危险,除了县衙人员,也不好找别人。
只能这样了。
她应:“行,露个面的功夫,等秦安察觉不对的时候应该已经晚了。”
那方检查小院的茉语将引着灵力将干涸的水井灌满,昨晚后她松了一口气:“小姐,院子也检查好了,一眼看过去应该看不出纰漏。”
岑谣谣点点头,最后看向月娘,她的声音也带上别的意味。
“你呢,准备好了吗?”
这次筹谋他们主要是承担困住秦安的角色,若有修士前来便抵挡一二,如何对付秦安便交给月娘。
月娘缓缓起身,油纸伞微抬,露出一双温婉眼眸:“当然,这一天我已经准备了一年。”
如何手刃秦安,早就在她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
她率先走了出去:“我在外边候着。”
茉语和县令也跟了出去。
主簿挠了挠脑袋,想了想进了主屋,作为‘表哥’他该待在屋里。
院子一下空旷起来,岑谣谣长舒一口气,开始检查身上穿着,这时熟悉的脚步声靠近,有手落在她的发髻上。
她疑惑抬眸,只见人指尖捏着一片桃花。
原是有桃花落在她头上了,她微微垫脚:“还有吗,我头上。”
祈成酒看着一下凑近的脑袋,齐整的发髻上是一朴素木簪,除了木簪再无其他。
他神色一动,将人拉着离自己近了些:“嗯,还有。”
他的手装模作样挑挑拣拣,实际上不着痕迹将人纳入怀中。
“好了吗?”祈成酒的气息围过来,让岑谣谣些许不自在,“你,困住秦安的术法是你布置的,是不是要去看看?免得出了纰漏。”
祈成酒神色一顿,他放在人发髻上的手缓缓下滑,按在人背后。
他声音如常:“嗯,一会就去。”
岑谣谣的心跳漏了一拍,抱着她的人却撤开了,她抬眸,他也正看着她。
“便是虚与委蛇,也不能让他碰到你,如果他要对你不轨,我会直接进来。”
说罢他一下消失在原地,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眼前没了人,便只剩下一株桃花树,她微微愣神,随即反应过来。
说的什么话,她还能让人欺负了?
她转身的间隙嘴角弯了弯,一个错眼瞧见了那主簿,弯着的嘴角又压了下去。
她咳了咳:“这位公子,等会还请你在院子里。”
她视线流转,看向了柴堆:“劈柴,对劈柴,秦安进来后很应会询问我,你就说家里没人,然后拿着箭篓出门关门就行。”
那主簿看了看柴火堆,又看了看自己只拿过笔的手,还是要干苦力啊。
他声音有些艰涩:“好。”
他走出来,拿过斧头,迟疑着拿了根最小的柴放好。
岑谣谣顺势进了侧屋,将窗户半开,视线透过窗户扫向门口。
一刻钟后,检查完术法的祈成酒落在院子外一颗树上,旁边是月娘和茉语。
再一刻钟后,主簿终于劈开了他的第一根柴,惊起了才停落的麻雀。
又一刻钟后,有一辆马车摇摇晃晃停在院门,树上的三人立时看了过来,侧屋的人眉眼微抬。
秦安下了马车,他一身华贵衣裳,头上精致玉冠,就连折扇都换了新的。
随着他下车的还有一拿着剑的人。
“秦公子,家里那位说了,这几日最好是别出门,你怎的还是出了?”
秦安拿着折扇在人肩头拍了拍,他声音带着兴奋:“我昨日遇见一姑娘,我已许久不曾遇到颜色这般好的女子了,而且这不是有你?你护着我就是。”
这话清晰入了几人的耳,祈成酒眉眼一压,衣袖下的手瞬间握紧,月娘和茉语似有所感看了祈成酒一眼。
岑谣谣也皱了眉头,她看向的却不是秦安,而是那拿着剑的人。
筑基期剑修,这应该就是那个跟月娘斗了一年的人。
秦安理了理衣袖,敲了敲门,拿着斧头的主簿愣了愣,下意识问:“您找谁?”
秦安微微俯身:“您好,在下是来寻一位姑娘。”
主簿皱了眉头:“公子,我家没什么姑娘,您还请回吧。”
说着拿过箭篓出门,又当着秦安的面关门离开。
那筑基剑修当即变了脸色:“他怎的这般没礼数。”
秦安摆摆手:“我的人打听了,他是个不善言辞的猎户,家里又放着个美娇娘表妹,她如此模样才正常。”
猎户?
筑基剑修看过去,猎户有这般瘦弱的吗?
“而且人走了才好呢,”秦安笑得志在必得,他又敲了敲门,“姑娘,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并无恶意,只昨日一见,始终记得姑娘那盏没跟在下喝的茶,今日我只是来讨碗茶水喝。”
他默默在心里数着数,数到二十时门开了一小缝,一双美目盈盈看过来,带着些怯意。
“公子安好,可我家兄长不允我放陌生人进来。”
秦安将折扇卡在门开的缝隙中,稍一用力,门被缓缓推开,门内的人缓缓展现,一身素衣襦裙,衣袖点缀着点点桃花刺绣。
“我又怎么会是陌生人?”秦安将人从头到尾端详一遍,眼眸一亮,“你说巧不巧?今日姑娘穿了这样好看一身衣裳,我便恰好来了,我们乃是有缘。”
可不是有缘吗?
岑谣谣心下冷笑,面上却用灵力把自己脸憋红:“公子你……”
她面颊微红,眼眸似有水汽,竟比旁边的桃花还要好看。
秦安心神一动就要踏入房中:“姑娘可是害羞了?”
岑谣谣眼疾手快,当即抬手抵在秦安肩头,她看向秦安旁边的人:“公子进来也可,只,只您随从带着剑,我有些害怕。”
秦安看着按在自己肩头的素手,只觉得心口发烫,他当即把身后的人拦下。
“不必,我进即可,他不必进了。”
说着推门而入,且迅速把门一关,没给一点筑基剑修阻止的机会。
剑修默了默,心里莫名不安,但最终还是没有进去,只抱着剑站在门口。
树上的月娘与茉语对视一眼,随即消失在原地,祟气扬起一瞬,一道鬼影从小院后门潜入。
而院子里的岑谣谣将人安顿在院子坐下:“公子稍等,我去给您泡壶热茶。”
她避开秦安就要攀附过来的手,带着羞涩对着人笑了笑,转身去了旁边小厨房。
从这个角度正巧能看见撑着伞的月娘,她转身的间隙与月娘对视一眼,并给了个眼神,随后端着茶走向秦安。
她开始倒茶,将茶杯送过去:“我这只有些粗茶,公子许是会喝不习惯。”
秦安看着人,就要借着接茶水的动作摸一摸小手时——
岑谣谣猛地将茶杯往上一扬,空了的手带着灵力打在秦安肩头。
“你——”
秦安眼眸微缩,失声喊出,却有铺天盖地的祟气迎面而来。
门前的筑基剑修似有所感,猛地推开门,岑谣谣眸色一凝,抬手拿下腰间清音铃,引入灵力,打出三道音刃,将那剑修击退数步。
“就现在!”
得了信号的祈成酒飞身而起,指尖飞速变换,暗红妖力缓缓荡开,联合此前在四周留下的术法,缓缓形成一个透明半圆,将整个小院笼罩在内。
“公子!”
被排斥在外的筑基剑修站稳脚,他猛地拔剑,就要再度上前。
却为时已晚。
完成围困术法的祈成酒倾身而来,一道骨刺直直与他的剑对上,筑基剑修不?*?得前进半分。
“金丹期……”
他面色愈加凝重,剑猛地迸发灵力,整个人一下撤后。
他没了人影。
茉语走了出来:“他去搬救兵了。”
岑谣谣收了清音铃:“他来不及。”
她转过身,只见祟气滔天,浓烈到弥漫在小院的每一处,油纸伞立在半空中不断旋转着,遮掩了要落在月娘身上的日头。
停滞在半空的月娘抬手,将油纸伞随意一扔,油纸伞滚落在角落。日头照在了月娘身上。
岑谣谣禁不住提醒:“月娘,日光与你有害。”
“我知晓,可我已许久许久不曾站在阳光下。”
月娘仍没有撑伞,只看着秦安,日头下,她面色惨白,眼眸狠厉,伸出的指甲是死沉的黑。
秦安已经浑身无力倒在地上,他面色惊恐:“你,是你,怎么是你!”
县令也从另一处走来,随着他一同来的,还是十只冤魂。
第44章
县令站在半圆之外,他撑着一把油纸伞,身上不断冒出鬼影,是姑娘们,鬼影死死地盯着那方。
“杀了他!”
“快杀了他!”
“杀了他——”
少女们的声音几乎尖利,场下的人却无人捂住耳朵。
该的,他本就该死。
月娘漆黑的指尖猛地刺入秦安胸膛,刺入那一瞬,她眼眸一红,眸色却依旧狠厉。
“秦安,你可还记得你将我掳去的那年,我多大年纪?
“十四岁。
“你可知父母死在面前是什么滋味?痛不欲生还要被你折磨又是什么滋味?”
她抽出五指,又猛地刺入。
“疼吗?可如今你的痛,不及我当初的十分之一。”
她再度抽回手,漆黑指尖尽是黏腻鲜血,她缓缓起身,抬脚踩在秦安**,用力一捻。
“啊——”
是秦安抑制不住的痛呼,他青筋暴起,浑身颤抖,眼神也几乎涣散。
“求你,求你,放过我,求求你……”
月娘足尖又捻了捻:“求我?当初我也求过你,你可有一丝动摇?
“我曾承受着千人指点也要将你绳之于法,等来的却是杀我的刀。
“这世道何来公允?”
她手一扬,祟气顺着她指尖狠狠灌入秦安口鼻,漆黑的祟气几乎要将秦安整个人胀开。
“既然这世道不公,那就我自己来讨——”
她脚下轻挪,带着黏腻血液踩在秦安胸膛,猛地用力,将胸膛下的心脏生生震碎,秦安彻底没了动静。
她缓缓转头,看向县令身上不断浮现的鬼影。
“没事了姐妹们,他已经死了,你们也可以,安心往生了。”
空气静了静,县令身上的鬼影也终于停歇。
半刻钟后两道身影缓缓浮现,一黑一白,都是半透明的,乃是鬼差。
岑谣谣眸色一凝,手自动攀附在清音铃上。
那二人中白衣那位却笑了笑:“不必紧张,我等是来收魂魄的。”
就是这样才紧张啊!
她的目的是带走嬷嬷,这从鬼差手中抢鬼,有胜算吗?
她稍一侧身,灵力已经环绕在指尖。
白衣鬼差却笑了笑:“姑娘真的不必紧张,我等知晓你与其中一魂魄有未尽之事,她们一行鬼不愿离开已经困扰我们许久,姑娘算是帮了大忙,我们可放行她一段时间。”
说罢他落下一道法印落在县令身上,嬷嬷的魂魄自动浮现,法印落下后魂魄也凝实了些。
“不过姑娘只有七天时间,七天后她会自行往生。”
岑谣谣松了一口气,她摸了摸鼻尖退后,让出距离:“多谢。”
黑白鬼差稍一颔首,县令身上的鬼影便自觉出现,如今执念已消,她们也没有逗留的心思,纷纷走到黑白鬼差前,被黑白鬼差纳入袖中。
黑白鬼差对视一眼,又朝着月娘而去。
“等等。”岑谣谣忍不住出声,鬼差驻足。
她担忧着:“二位鬼差大哥,这位姐姐她……”
她看向那几乎滔天的祟气,担忧不尽言中,鬼杀了人终有罪责,这不可避免。
她俯身行礼:“这位姐姐遭遇不公,杀人乃是无奈之举,还请二位鬼差手下留情。”
黑白鬼给予回礼:“姑娘不必担心,功德与罪责,地府皆有记录,不会委屈了谁。”
说着二人手一扬,透明锁链延伸而出,捆住月娘四肢,祟气也随之被收拢在月娘体内。
岑谣谣走过去,捡起油纸伞撑在月娘头顶。
“你做的很对,世道不公,就自己去讨,这没有一点错。”
月娘眼眸又是一红:“谢谢。”
谢谢你帮我,也谢谢你说这番话。
黑白鬼差手一扬,带着月娘缓缓消失,岑谣谣缓缓吐出一口气,县令走了过来,他拿着那枚玉佩。
“嬷嬷俯身在玉佩上。”
岑谣谣接过玉佩,被鬼附身的玉佩些许地凉,她将玉佩挂在腰间:“也多谢县令。”
她摩擦着玉佩,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这时茉语走了过来:“小姐,我们该走了,月娘离开,我们的踪迹会很快被发现。”
她始终记得姜白这个隐患。
说起来姜白去了何处?怎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总觉得太顺利了,有点不安,还是赶紧走。
她:“对,我们现在就走。”
祈成酒也走了过来,意思不言而喻。
几人告别县令,准备直接飞身而起时——
“哪里跑!”
岑谣谣恍然回头,却是一柄直直而来的飞剑。
她眼眸微缩,心跳几乎停滞,千钧一发,一枚骨刺出现在眼前,身旁的祈成酒一个转身,暗红妖力连带着骨刺一同将剑击退。
“退后。”
岑谣谣猛地回神,立时拉着茉语退后,如此她才看清这突然攻击的人是那筑基期剑修。
他一击不成,却不恋战,只到处找寻秦安身影,在看到地上血肉模糊的人时身上灵力猛地炸开。
“你们,你们竟然杀了他。”
他神色隐隐癫狂,这时旁边传来县令的声音。
“这剑修与秦家渊源不浅,他原是秦家一小奴,无意间发现了灵根便去修仙了,这秦安于他有救命之恩,因此月娘的事一出,这人什么也顾不得便直接回来帮秦安了。
“这秦安死了,他……”
岑谣谣心里愈加不安,她细细看过去,修仙之人上的第一课便是斩断前尘,他深知这一点却还是要帮秦安,那么秦安死了,他会如何?
思绪刚起,那方的筑基剑修倏地转身看向他们。
“我要杀了你们。”
他眼眸已经不复清明。
不对劲,这不对劲!
岑谣谣率先反应过来,她将茉语一推:“他要入魔了,先带县令和主簿离开。”
话音一落,那筑基剑修立时持剑而来。
而同一时间,另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落下,他噙着笑:“我来的真是时候。”
是姜白?
怎么是姜白?
岑谣谣闭了闭眼,再度推了茉语一把:“快走!”
茉语忍了又忍,还是转过身,用上轻身术带着县令二人离开,筑基剑修已到跟前,祈成酒迎了上去。
暗红妖力滔天,与压将入魔的剑修对上。
姜白见状眼眸闪过意外:“咦,不曾想大小姐身边这人竟有这般神通。”
他注视祈成酒身侧浮现的八道骨刺,眼中又闪过意外:“这?他竟还是九层塔碎了小公子灵根那位,程七?”
这话一出,祈成酒和岑谣谣皆是眸色一凝。
姜白却一下恍然:“怪不得呢,怪不得他能进九层塔,出来后也一直找不到踪迹,原来是大小姐保驾护航。”
他眼中闪过兴味,再度看向岑谣谣:“大小姐,还真是让我意外。”
这眼神看的岑谣谣心里莫名不安,她手攀附在清音铃上,面上只能装傻:“姜先生再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她余光看向祈成酒那方,只见那筑基修士将要入魔,实力一下大涨,竟真的拖住了祈成酒。
姜白走近了她,她退后几步,心里愈加不安。
不对劲,姜白会出现在这里,说明他跟秦家有关系,所以他就是秦家请来的修士?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定然知道县令这边是他们。
他手下有筑基剑修,又不知祈成酒实力,为何不直接打过来?
他按兵不动是为了什么?
姜白又走近了几步,她再度退后。
那方的筑基剑修与祈成酒缠斗着,他虽入魔,却是打不过祈成酒的,祈成酒赢下只是时间问题,可姜白一点过去帮的意思也没有。
他本就不想帮秦家,那他去秦家的目的是什么?
他的目的,他的目的……
灵力猛地朝岑谣谣而来,她立时撤后,躲过到跟前的掌,是姜白突然发难。
他一击不成还有第二击,岑谣谣匆匆拿下清音铃抵挡。
二人瞬间对了十余招。
岑谣谣却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姜白对她的攻击是收着的,他并不想杀她,倒像是,倒像是要消耗她。
消耗地她灵力尽失,没有战力。
电光火石中,她脑海中终于抓住了一念头。
他的目的……是抓她。
岑谣谣思绪逐渐清明,另一只手再度引出灵力打入清音铃,音刃与姜白再度而来的掌对上。
他们修为差距大,她迟早要落下风。
她缓缓抬眸,只见姜白满脸势在必得。
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若她们率先打到秦府,那他便能直接将她拿下,若她们不主动打过去,他也可等事情了了,月娘被鬼差带走,他再过来将她拿下。
左右他都能达到目的。
可他为什么要抓她?
难不成他一开始跟来的目的,就是她?
经脉传来涩痛,姜白修为高她太多,她支撑不住了。
“祈成酒!”
另一边的祈成酒眸色一凝,猛地看过来,只见支撑不住的岑谣谣就要被姜白拦腰抱住。
他心口一滞,手下五指交叠缔结术法,拼着扛下一剑的风险将术法按在人头颅。
剑刺入肩头,而头颅猛地炸开。
他猛地撤后,在姜白的手将人触碰到岑谣谣时单手将人一扯,另一只手对上姜白的手。
妖力与灵力猛地对撞——
空气仿佛停滞了瞬。
下一秒灵力和妖力猛地荡开,双方被劲气逼得退后,终于拉开距离。
岑谣谣急促呼吸着,她颤抖的手握紧清音铃,只觉得经脉一顿一顿的疼,以前总听什么金丹筑基差距宛若天堑,她还没有实感。
如今真是体验到了。
腰间的手传来妖力缓和着她经脉的不适:“还好吗?”
她点点头示意自己还行。
那方的姜白却再次袭来,他面上仍是志在必得:“无事,便是多了一金丹期,我也能将人带走。”
这话一出,祈成酒眉眼猛地一压。
“带走谁?”
第45章
他将岑谣谣放在一侧:“先走,等我去找你。”
说罢率先扬起八枚骨刺对上姜白的掌,姜白缓缓撤后,一双带着灵力的手宛若白玉,顷刻之间便跟祈成酒对上数十招,不分你我,打的分庭抗礼。
岑谣谣自觉退后,她内视,体内已经没有什么灵力,还有一定的内伤。
普通人这般还是有一战之力的,可她身有寒毒,若是再打寒毒很可能复发。
不能拖后腿。
她给自己套上轻身术转身就跑。
不曾想才跑了一刻不到,身后又传来灵力威压,她心里一凛,猛地回头——
是一道劲气直直对上她的胸膛,而姜白的肩头正是一枚骨刺狠狠扎入,暗红妖力侵蚀着他的血肉,身后紧紧跟着祈成酒,可他却笑着,就要将灵力打在她胸膛。
铺天盖地的灵力压得她喘不过气,姜白他,他竟下了死手。
千钧一发,却有另一道身影挡在她跟前。
一声隐忍的闷哼声入耳,她恍然抬眸,正瞧见血迹从祈成酒嘴角滑下。
她呼吸再度急促起来:“你,你怎么样?”
不等跟前人回话,那方姜白却又攻过来了:“这位祈公子,你带着软肋与我斗法,不可能赢的。”
他这一次攻击对象还是她。
祈成酒眸色一凝,拦腰带着人撤后,岑谣谣视线一个翻转,又瞧见了姜白神色,还是那副模样,那副所有事情都掌握在手里的模样。
他噙着笑,掌下灵力却仍朝着她而来,逼得祈成酒不得不再躲。
被带着躲过身位的间隙,岑谣谣再次与姜白对上视线,这次他也看了过来。
他做着嘴型:“死心吧,逃不掉的。”
这人,这人太卑鄙,也太狠。
拼着受伤也要来拦她,将她拦下后祈成酒便相当于有了现成的破绽。她不能打,祈成酒又一定会护着她。
局势就会逆转。
又是一掌朝着岑谣谣而来,祈成酒来不及抵挡,只能再扛下一掌。
抱着她的人呼吸逐渐紊乱,岑谣谣心下愈加急切,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岑谣谣从来不是谁的软肋,她就算再不济,也是她自己的刀。
她拿着清音铃,逼着自己已经涩痛的经脉再度运转灵力,打出几道音刃与姜白的灵力对上。
祈成酒也终于得了喘息,立时反扑。
经脉持续传来涩痛,还有一股凉意逐渐从脊骨爬上来,她仍没有停下攻击的步伐。
那方姜白挑眉:“大小姐,这般用透支用灵力,不怕寒毒发作吗?”
岑谣谣一个转身躲开姜白的灵力,祈成酒的骨刺再度迎上。
她惯常澄澈的眼眸带上凌厉:“我寒毒发作与你何干?难不成等你杀了祈成酒,再把我抓走?你想的太美了,我今日就是死了,也不可能被你带走。”
寒气几乎要爬上全部经脉,丹田处的半截骨头嗡鸣了瞬,紧接着溢出暗红灵光,温润着经脉,却不及寒气蔓延地快。
另一方正在攻击的祈成酒似有所感,倏地回眸,看了过来。
二人匆匆对视。
岑谣谣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知道,如果就这样输了,就这样被抓走,她意难平。
一个姜白而已,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困住她?
她再度引出灵力,指尖飞速变换着,数道图案浮现引入清音铃,打向姜白时竟有一股鱼死网破的意味。
祈成酒借势而来,带着八枚骨刺引出全部妖力压下姜白。
姜白面上的笑缓缓凝滞,他抬手,灵力自行形成屏障,却在下一刻顷刻碎裂。
他猛地撤后,间隙间指尖变化,一巨大的手掌缓缓浮现,却再度溃散。
他再度撤后,提起仅剩的最后一点灵力抵挡在身前,却终究不够,祈成酒和岑谣谣联合而来的妖力和灵力重重打在他胸前。
他不可抑制地吐出一口鲜血,却倏地笑开:“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缓缓抬眸,眼中似有深意。
这一次看向的却是祈成酒:“这位祈公子所用术法……你可是孟极?怪不得,怪不得大小姐能晋升筑基,原是因为你。”
他咳了咳,又咳出一口鲜血:“可在下有一事不知,妖族避世三百年,妖域屏障也从未有过错漏,这位公子瞧着不过二十几岁,是如何从妖域出来的?”
孟极?
岑谣谣恍然想起茉语曾无意间提过的事,说寒毒难解是因为没有妖兽孟极,要是有妖兽孟极就好了。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他自身份暴露后从未掩饰自己用的是妖力,还帮她压制过寒毒。
不,或许不止一次了。
第一次寒毒发作后被岑家主罚跪祠堂那晚,就是莫名其妙好的,寒毒的影响一下就没了。
除了他还有谁。
这人,这人真是。
祈成酒没有,只再度扬起骨刺,朝着姜白而去,姜白被此前岑谣谣二人合力攻击下已经重伤,如今隐隐不敌。
姜白还在问着:“那你进岑家又是什么目的呢?”
祈成酒五指成爪,猛地刺入姜白腰腹,鲜血喷涌而出,姜白的声音也带上艰涩。
可他仍是笑着的,他说:“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
岑谣谣眼前已经逐渐迷蒙,但仍清晰看见祈成酒身形猛地一僵,他问:“你师尊在何处?”
紧接着姜白的声音陡然带上兴奋:“原来真的是你,你竟然没死。”
而祈成酒猛地将人砸在地上,血迹蔓延而来,姜白彻底没了动静。
她浑浑噩噩的思绪好似闪过了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只来得及喊一声。
“祈成酒……”
祈成酒耳朵一动,立时转身,看见已经晕倒在地上的人神色一变,他立时飞身将人抱起。
人一入怀他便觉得好似抱了个冰块,他垂眸,只见人睫毛眉头已经带上寒霜。
寒毒发作了。
他妖力探入经脉,经脉也被被层层寒霜覆盖。
比上次严重得多。
他喉头一滚,将人抱在怀里,妖力环绕在人身侧。
若要压制寒毒需得用妖力,不能在城里。
他心思一动,带着人几个起落往城外去,月亮下,一道闪着红光的身影一闪而过,守城的士兵顿时伸长了脖子。
“怎么了?”他旁边的人问。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眼前却已经没了方才还在空中的人。
许是看错了吧。
他应:“没什么。”
而另一边将县令二人送回县衙的茉语正心急如焚:“不行,我得去找他们。”
当时情形县令也看在眼里,他将人拦下:“茉语姑娘,不若等一等,你要相信他们。”
茉语急得眉头都要变成川字:“我真真等不了了,我虽只是个医修,但好歹能及时治疗,要是小姐寒毒发作了怎么办?”
话音一落,有小捕快匆匆走来。
“大人,大人!有人在城南发现了尸体!”
尸体?
茉语神色一凛,当即走过去:“什么尸体,是男是女,穿的什么衣服?”
那捕快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应声:“是一白衣男子……”
茉语听言这才松了口气,白衣男子,那就不是小姐了。
县令走出来:“尸体可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
他看向茉语:“姑娘一同去看看吧。”
茉语点头,跟着县令走到停尸间,仵作正在验尸,他神情带着不解:“真是奇怪,这人……这人真是奇怪。”
只见尸体正是姜白。
县令:“为何奇怪?”
仵作应:“回大人,此人致命伤应是被什么冲击,五脏六腑都碎了,可他,他没有心脏,没有心脏的人本就不能活啊。”
没有心脏?
茉语缓步上前,指尖带上灵力点在几个穴位上。
“是傀儡……姜白,竟是傀儡?”
——
入夜,城之所以为城,便是因为四周皆有围墙,人住在围墙内,士兵守卫城门,城墙,也守卫城中的人不被城外野兽侵扰。
漆黑的树林中似有似无出现幽绿的兽眼,是狼群,它们蛰伏着,前进着,寻找着猎物。
突然一处来自山洞的动静吸引了它们,它们立时奔涌而去——
却瞧见了双透着红光的眼眸,带着凶戾狠狠看过来。
狼王猛地撤后,对着月空长啸一声,得了指令的狼群瞬间退却,惊起了停落树梢的鸟,一片嘈杂。
祈成酒收回视线,带着怀里的人迈入跟前温泉。
温泉是偶然发觉,虽没灵力,却能给寒毒发作的人短暂取暖。
他紧紧凝着眉将人的头靠在自己肩头,掌心浮现暗红妖力,落在几处大穴。
如同置身冰窖的岑谣谣陡然接触到暖意,被冰封的意识缓缓苏醒。
“好冷……”
她忍不住攀附在唯一的暖意上,手胡乱抓着,入手却是抓不住的流水。
她缓缓睁眼,是一片白蒙蒙的水汽。
抱着她的人似有所感,将她稍稍撤开:“岑谣谣。”
周身是温温热热的水汽,经脉内流淌着带着暖意的暗红妖力,就是丹田处的半截骨头也不遗余力散发着暖意。
可她仍觉得冷,那种从骨缝里沁出的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击溃。
她压抑着战栗的唇齿,抬手攀附在祈成酒脖颈,将脸贴在他的脖颈处寻求暖意。
“你有办法救我,对吗?”
她感受到他的脖颈上下滑动了瞬,他的声音也莫名带着喑哑。
“嗯。”
她缓缓闭眼:“只是因为寒毒在脊骨,所以不好救,对吗。”
他停顿了瞬,应的声音却更沉了:“嗯……”
她动了动脑袋:“没关系,什么办法我都愿意,救我。”
这一次他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更喑哑的声音才缓缓落下。
“双修,也可以吗?”
温泉荡起层层涟漪。
第46章
什,什么?
她撑开些两人间的距离,缓缓抬眸,对上那双熟悉眼眸,此刻正带着别样意味。
水汽浸|湿了他的头发,黏腻在面颊上,于是水顺着发丝在面颊汇聚成滴,再缓缓从下颌滑落,滴在她的锁骨,细微的一声,一身激灵。
她又觉得冷了,浑身战栗了瞬,又被她生生克制住。
她问了一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来晋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环在腰间的手一下用力,将她冰凉的身体贴近。
“这个问题我回答过了,上一次你没有听见。”
他缓缓凑近,一张一合的唇近在咫尺:“我来这里是因为你,只因为你。”
不是因为姜白,也不是因为姜白的师尊,只因为你。
仿佛有什么猛地在心口炸开,岑谣谣只觉得心跳愈加快,她们之间有许多欺瞒,他们的开始也基于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