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好半晌,梧枝才找回声音:“师尊,您这是做什么!”
她也觉得这样的师尊有些陌生。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说不上来。
苏拂雪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
梧枝道:“我是您的徒弟,关心您的安危,是应当应分的事情。看见您没事,我便安心了,怎么还能要您的补偿呢?传出去,我会被人笑话的。”
苏拂雪倒是没想过这一点,过往的岁月,包括大世界里那十几万年的岁月,她从没有收徒的经历,唯一的徒弟便是祁云筝。可她们的关系,从来不只是师徒这么简单。所以,她并不太懂师徒之间的相处之道。
但她想,如果把梧枝换成了祁云筝,那她大概不会说出要补偿的话来。
可事出总有因,她要做的并不是补偿,而是把梧枝未来需要的东西送出去。此刻不送,日后怕是更难办了。
她便道:“傻孩子,为师当然不只是为了补偿你,更是想把东西交给你。”
梧枝直白问:“师尊为何这样做?又要交予我何物?”
一旁的印玺师兄妹四人交换一个眼神后,便听苏若水道:“小五,你果然渡劫成功了吧。”
苏拂雪看过去,略略一颔首,道:“当然。否则,我如何还能安然地站在这里,与你们碰面呢?”
在这方小世界里,无论是渡一九天劫,还是九九天劫,只要渡劫失败,便会身陨道消。
古往今来,从无例外。
苏拂雪想,她虽不在其列,但目前只能这样说。
耳边立时响起梧枝惊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喜悦:“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师尊可以成功!恭喜师尊!”
是梧枝在苏拂雪说话的过程中走到了她身旁,与祁云筝站在了一起。
梧枝向前探头,打量的视线在苏拂雪和祁云筝身上来回移动……祁云筝虽未说话,但她还是觉得祁云筝身上的气息很陌生,又透着一股子熟悉。
对,与师尊身上的气息很相近!
梧枝站定后,忽道:“师……”
她想喊“师妹”,话都到嘴边了,猛然想起之前的事,慌忙改了口:“阿筝,师尊之后渡雷劫的是你吧?你也渡劫成功了,对吗?”
祁云筝先他们一步寻了过来,师尊既已渡过天劫,那第二场天劫,便只可能是在场的另外三个人渡的。可是,她们中,一个身受重伤,还被人以剑架了脖,显然不大可能;另外一个,梧枝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就觉得不会是她。
那便只有祁云筝了。
而且,她身上的气息也对的上。是陌生又熟悉的,细细感悟之后,会发现那也是极其强大的。
就是这天劫渡的有点突然,让梧枝有些接受不了。她并非嫉妒,甚至很为祁云筝高兴。但是,她一直以为祁云筝的修为是和她差不多的。哪曾想,这人看着年轻,修为却已经可以与师尊比肩了。甚至,已经渡过天劫,飞升成仙了。
想到这,梧枝很轻的叹了口气。
祁云筝听到了,不免觉得好笑。
她也确实笑出来了,这才道:“没错,是我。怎么,你很惊讶吗?”
梧枝直点头,她怎么可能不惊讶啊:“不然呢?我还想着,以后和你一起好好修炼呢。等师尊空下来了,就带我们俩下山走走,历练历练。师尊答应我了的。现在好了,师尊要飞升了,你也要飞升了,就留我一个人在下面,以后可怎么办啊!”
说完,她狠狠叹了一口气。
祁云筝低头笑了笑,道:“只要你勤加修炼,用不了几百年,我们还会再见的。”
“真的吗?”梧枝不太相信:“你怎么知道的?你去过上面了?”
祁云筝又笑了笑:“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总之,只要你好好修炼,我向你保证,你渡劫成功之后,我们便会再见。到时候,我与姐姐一同来迎你。”
这话苏拂雪也听见了,她并未反驳。
甚至,借着这话,她召出了随身佩剑破空,递到梧枝跟前,道:“这是破空,我的随身佩剑,你之前见过的。今日,我将她赠予你。”
她看了破空一眼,以眼神向祂传达了她的意思:“日后,破空会助我护你平安,直到你我师徒再见。到那时,你若不愿意要了,再将祂归还于我。但现在,不行。你必须收下祂。还有,我在你身上留下的那缕神识,非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用之伤人。”
梧枝未说出口的,拒绝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来。
她去看苏拂雪,见她面上神色认真,透着十成的不容拒绝。她便知道,这事算是定下来了。
她只能伸手接过破空,恭敬行了一礼,道:“多谢师尊。徒儿明白。徒儿定不辜负师尊的期望,早日得证大道。”
苏拂雪却没再理她了,而是看向西北方向。她盯着那边看了许久,面色这才渐渐缓和下来。
她忽又抬手,五指张开,微向前握,是抓取什么的姿势。
这个姿势约莫持续了一刻钟,场面也就安静的一刻钟,直到在场九人都明显感觉到有一物正快速从西北方向而来。
祁云筝大概知道那是什么,故而并未开口;梧枝一手握剑,正与破空交流感情,也未开口;印玺师兄妹四人却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开了,因为之前的事,因为清音真人的事,还有很多。
先开口的是印玺,他望着西北方向,眸中满是警惕:“小五,来的是什么?你从西北的哪个地方招来的?”
跟着是印梵:“小五,现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师尊为何会受伤?挟持她老人家的又是谁?你为什么不救师尊小五,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再来是苏若水,她更是不解。
一直以来,师尊最疼爱的是苏拂雪,从十几岁开始,便亲自教养她,什么好东西也都想着她,更是不准旁人打扰她修炼。
为何今日,小师妹却任由人伤了师尊,还挟持她老人家。
最后才是柳如霜,她一直看着,加上过往的经历,和暗中了解到的一切,也大概猜到了一点。
所以,她没有质问,而是很平静地在询问苏拂雪:“小五,这位前辈,应该就是师尊一直在寻找的师娘吧?”
苏拂雪最佩服的就是柳如霜这一点,即使只一点有用的讯息,她也能立刻猜到,哪怕也是一点。而且,现实不似幻境,她们从没有认真去查证过,讨论过。
可柳如霜还是知道。
她没有否认:“是的,这位便是师尊苦苦寻了数千年,却始终遍寻不得的,我们那位早已去世的凡人师娘。”
柳如霜往李昭昭和清音真人那边看了一眼,眼中的情绪是怀疑和打量:“可显然,事实并非如此。”
苏拂雪也往那边看了一眼,道:“师姐高见。这位可从来不是我们的凡人师娘,一切不过是师尊编造的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罢了。”
柳如霜问:“那她是谁?此刻所为,是与师尊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苏拂雪点头,道:“自然是的。”
其他三兄妹听了这么会,也听出了点门道来。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他们的师尊,是受人敬仰的,曾经的仙门百家之首。虽然早已不问世事,但她的威望摆在那里,怎么可能像师妹说的这样,撒下这样一个弥天大谎,就为了这个人。
她是谁?
身份为何?
与他们的师尊有何仇怨?
还有很多很多,但他们都不得而知,那便只能去问。
印玺三两步走到清音真人跟前,先恭敬唤了一声“师尊”,又冲李昭昭行了一礼,这才道:“师尊,师妹们先前所言,是真的吗?您真的骗了我们吗?您与这位前辈究竟是何关系?有何无法化解的仇怨,以至,她对您下此狠手还不算,还要取您性命。”
李昭昭收了剑,哼笑一声,冷眼看着清音真人,道:“怎么,不敢跟你的徒弟们说吗?害怕他们觉得你是一个伪君子吗?可是阿音,你一直就是啊。”
清音真人眼睑低垂,很轻的叹了口气,道:“师姐不必拿话激我,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只有师姐你,才是我一直在乎的,想要守护的。”
李昭昭神色平静:“那么,是你来说,还是我替你说?”
“不敢劳烦师姐,我来就行。”
说完,清音真人抬头看向印玺,又将其他三个徒弟唤到了身边。
大概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那些过往,已经瞒不住了,她也不想再瞒。
清音真人沉吟片刻,想了想,将有关于她和李昭昭的前尘过往娓娓道来。
那是一个惨烈的战争年代,男人们尽皆去了战场,留下孤儿寡母,艰难维持生计。
战争打了很多很多年,久到清音早已记不得了,只知道爹死在了战场上,娘因为常年的劳累,沉疴缠身,久病不治,最后也死了。
而那一年,她六岁。
一个六岁的孩子,无父无母,可想而知,活得有多艰难。偷摸抢骗,只要能活下去,有口饭吃,她什么都愿意做。
也很庆幸,战争终于结束了。而那几年,她从来没有失手过。
直到九岁那年,在街上遇第一次到李昭昭。她原本想偷的,可是没能成功。她灵机一动,改为了骗。
她哭嚎着向李昭昭说了她悲惨的身世,本以为她不会相信,已经做好了被毒打一顿,甚至送去见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官老爷了。
可她竟然信了。
不仅信了,因为可怜她悲惨的遭遇,李昭昭还给她买了许多吃食,御寒的衣物,更跟她一起到早已破败的不成样子的家里去,替她将房子重新休整了一番。
她说不上来当时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人挺傻的,傻的有些可爱。
再见到李昭昭,是半个月之后的事。
那天,她偷了东西,往家返,远远看到李昭昭从她家里出来……
她没明白这个傻的有些可爱的有钱人来这里干什么,总不至于是找她吧?
很不幸,还真是。
远远地,李昭昭就看到她了,开始喊她,问她去了哪里:“我出外办了点事,路过这里,想起你,就买了些吃食来看你。你做什么去了,怎么一脸脏兮兮的回来?”
她没答话,只冷眼看着,感受着李昭昭手帕擦在她脸上的力量感,直到停下来。
李昭昭又说:“东西放在你家里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她依旧没说话,冷眼看着李昭昭离开,却对她的话不抱期待。
她早就不再对什么人有期待了。
没有期待,心中便不会生出希望;没有希望,自然也不会失望。
她只想活下去。
仅此而已。
第92章
但之后,李昭昭真的隔三差五就来看她,次次都带上许多吃食。有时候她们就在她家里,说说话,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就坐着发呆。
但说话时,李昭昭会跟她说在外面的所见所闻。很多都是她从没听过、见过,更无法想象的。有趣的不少,可以听一下;无趣的也很多,听的她直想睡觉。
她确实偷睡过几次,等醒来后,家里已经没了李昭昭的身影。
每一次,她都以为李昭昭不会再来了。可李昭昭还是来了,隔几天,十几天,还有更久的,但总不会超过一个月。每次来,李昭昭都会给她带许多吃食,足够撑到她下次来。而那些吃食,从来不会坏掉。
慢慢的,李昭昭大概也发现她说的那些人和事无聊了,或许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所以,她开始带她去远一些的地方。
李昭昭说:“父亲常说我说话刻板且无趣,以前我没什么感觉,可看你睡了那许多次,我便相信了。既然说的不行,那我就带你去看。总不至于还睡觉吧?”
她觉得李昭昭傻的可爱,很轻的笑了笑:“那么远的地方,你要如何带我去?”
“山人自有妙计。快,闭上眼。在心里慢慢默数三个数,再睁开眼我们就到了。”
她不知道李昭昭如何做到的,但每一次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真就到地方了。
那很神奇!更加的不可思议!
她想学,起码要知道原因。但李昭昭总不告诉她,说以后就知道了。
“以后是何时?还要等多久?”
万一李昭昭突然就不来看她了呢?她只知道李昭昭的名字,不知道她家住何方,离这里远不远,她又能不能找到?
无法确定的事,她不得不防。
不,也许是她不该对李昭昭生出希望之心。总有一天,李昭昭会离开,就像爹娘抛下她一样。从此以后,她就又是一个人了。
她的心一点点冷下来,连带着笑容也消失不见了。
李昭昭应该是察觉到了,轻声问她:“怎么了?感觉你心情不是很好的。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只要能做到的,我都会帮你。”
她却问:“你什么时候走?”
李昭昭语带不解:“我?走去哪里?”
她别开头,不去看李昭昭:“自然是你该去的地方。”
李昭昭并未直接应声,而是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若走了,那你呢?还要过回从前的日子吗?你一个姑娘家,又这样小,那样做太危险了。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果然,李昭昭什么都知道。
她只觉得心一沉,又羞又恼。
她也觉得,如李昭昭这般有钱人家的姑娘,哪里知道人心险恶,世道艰难。没将她送去见官,她就该感恩戴德了。她更知道,她和李昭昭从来不是一路人,注定只能遇这一程。今后的路,需要她自己走,无论走向何方,前面迎接她的又是什么。
她声音冷硬:“那也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李昭昭很轻的叹了口气:“如果遇不到,我自然不会管。可我见到你了,便不得不管上一管。小阿音,你是个好孩子。那些也不是你的错,错的是这个吃人的世道。你要相信,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变好的。”
她觉得不可能,这就是一个天大的梦,她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可李昭昭的话,还是让她心中生出了一点希望来。
她没忍住问:“真的吗?”
“当然。”李昭昭点头。
“那是什么时候?”
“很快。”
“很快是多快?”
李昭昭没说话,冲她笑了笑。隔一会儿说:“好了,这些话就到这里吧。已经来了,我们周围走走看看,也不算白来一趟。”
“好。”
她们去的地方是都城,在那里,她见到很多人,看他们的穿着打扮,非富即贵。还有很多她没见过的事物,李昭昭也没跟她提起过。但她也没问。她们就这样逛了小半日,在城里的酒楼用过午膳后,又去了别的地方,最后才回家。
总之,那是很难忘的一天。
但那天过后,李昭昭很久没再出现。她没觉得有什么,甚至隐隐松了一口气,觉得那才是正常的,没有李昭昭出现的日子,才是她该过的生活。但心底又生出了另一种情绪,她不能全懂,又隐隐明白那是什么。
她又过上了从前的日子,又与从前有很大不同,因为她没有再偷摸抢骗,而是靠李昭昭每次来时带的东西度日。日子总是比以前强的,虽然依旧那般无趣。
又一次见到李昭昭,是半年之后的事。
在她十岁生辰那天。
依旧是李昭昭来家里找她。
李昭昭说,她之前带师弟师妹们出去历练了一趟,不在这个方向,所以没能来看她。这次来,是奉了父命,与师弟师妹们一起下山挑选弟子的。
师弟师妹?历练?挑选弟子?
这些话听着新奇,她便多问了几句,李昭昭也没隐瞒。她才终于知道,这个傻的有些可爱且天真的姐姐,是一个名为【长生仙门】的修仙门派的少门主。
少门主,听起来就是一个很大的官。
她替李昭昭高兴,可高兴之余,心底突然生出的另一种莫名的情绪又是她不懂的。她隐藏的很好,甚至脸上的笑容都与从前一般无二。
李昭昭还问她,愿不愿意跟她一起走。
她心里其实有些愿意,修仙门派的少门主,听起来就很厉害,应该可以让她不再过以前的生活。但她还是保持着警惕,问李昭昭原因。
李昭昭看向她的眼中带着笑意,更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丝毫不在乎她身上脏不脏。
“小阿音,见到你的第一面,我便知道,你注定是属于仙门的。”李昭昭说:“你一个姑娘家,活在这个并不安稳的世道,需要有人照顾。长生仙门算不得大,却能给你提供一个栖身之所,教你本领。这样,以后就再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了。有朝一日,你学好了本领,也可以救助更多如你这般身世凄苦的人,免他们再受颠沛流离之苦。还可以的话,你甚至能亲手终结这个乱世。”
听听,多么好听的话。
她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可这个姐姐待她很好,从来没有因为她之前做的事而嫌弃她,看不起她。所以,她最后被说动了,跟着李昭昭走了,来到了所谓的长生仙门。
她的本意不是为了修仙问道求长生,只是想离李昭昭近一些,最好能每天都看到她。但师尊却说她有天赋,是难得的修道之才。只要她肯用心,勤加修炼,假日时日,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她知道这是好话,但她才不在乎。可师姐也这样说——师尊是师姐的父亲,师姐的一身修为皆来自师尊。师姐更劝她好好修炼,别埋没了修炼的天赋。
没办法,她只能听师姐的话,日复一日对着那些枯燥乏味的功法秘籍,直到将她它们全部背的滚瓜烂熟,直到熟练使用。不止如此,十岁到十六岁的这六年,她还要练剑,上学堂,学医术,星象占卜,很多很多……她其实不想学,但学着学着,觉得也挺有意思的。再加上师姐时常的夸赞,她也这么坚持下来了。
到她十八岁那年,她的修为已经很说的过去了。但师姐带着别的师兄师姐下山去历练时,师尊却没有允许她一起去。
师尊说她年纪还小,这一次的试练又太过凶险,让她留在门中。等下一次,再让师姐带她去。
可她不想,她想这次就跟去。
整个师门,她见的最多的人是师姐,只相信师姐,只愿意跟着师姐。但师命不可违,师姐也劝她留下,说这次历练确实非同小可,他们一行人要往魔族的地方去。去的不止他们这一派,还有西北之地天一寺的几个和尚,西南的人,极西之地的人……囊括了四面八方许多门派的人。
总之,人很多。
她不解:“师姐,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啊?”
师姐看着她,没说话。
然后,师姐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了。
隔了很久,她才收到师姐的讯息,在向她报平安,顺便说了他们一路上的见闻。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她都能收到师姐的讯息。那些讯息里,越来越多的开始提及一个名为祁术的男修。开始,她还不太明白师姐为何要提这个人,直到后来,她终于知道了。而师姐,也将消息告诉了她。
师姐说,一开始,她只当祁术是朋友,但在慢慢相处的过程中,她发现这个人还不错,还想继续交往下去。祁术也对她心生好感,更是直接说了。就这样,他们相恋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听到的,看到的。她从来不觉得师姐会跟别人产生亲密的关系,一直以来,师姐也只对她最好,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啊!
她不明白,却暗暗恨上了祁术,并发誓一定要杀了他,抢回师姐。可师姐说了,祁术的修为很高,以她目前的实力而言,绝不可能敌得过他。没关系,她还年轻,师尊和师姐也说她是修炼的奇才。那总有一天,她一定可以杀了祁术,抢回师姐。
可是,师姐却不给她时间了。
最后一次传讯时,师姐告诉她,他们此行意外的非常顺利。不日,就可回到宗门,结束历练了。
她很开心,因为很快可以见到师姐。可是,她又不开心,因为师姐最后传给她的讯息,足以将她心中的信仰彻底击溃——师姐说,回来之后,要将她和祁术的事告知师尊,并请他们允许她与祁术择日完婚。
她真觉得天要塌了……师姐她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啊。
也是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对师姐的感情。
那是爱。
原来,那八年的陪伴,让她早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师姐。
第93章
可是,爱是什么呢?
她却不甚清楚,也从来没有人真正教过她——小时候,爹娘没机会教她,让她自生自灭般长到八、九岁。为了活下去,她什么都做了;后来,有幸遇见师姐,给她年轻的生命带来一束光。她以为光会很快消失,一如照亮黑夜的火光,燃尽了,也就熄灭了。可是没有,师姐带她走了,给了她一个家。家里有师姐,有师尊师娘,有其他师姐和师兄。
但与这些人比起来,她最喜欢的还是师姐,因为师姐对她依旧那样好。会给她带吃的,在不用修炼学习的空闲时间里,带她走遍长生仙门的每一寸土地。
按师姐的话来说,是:“小阿音,这里是你的家,哪有人会不清楚家里有什么呢?”
是了,师姐一直待她极好,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可师姐也只当她是一个孩子,一个小许多的妹妹。
她一直都知道,也从来没觉得那有什么不对。直到听师姐说她有了爱人,要择日与那个人完婚。这意味着,从此开始,要有人来跟她分师姐的爱了。
那怎么可以!
她绝不允许!
她一定会杀了那个叫祁术的男人,就算杀不了他,也要让他永远再见不到师姐。师姐今后的人生有她就够了,她会永远陪在师姐身边,爱她,敬她,早日学成后护她。但是,以她如今的修为,怕是很难做到这些。
那该怎么办呢?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她快速提升修为呢?
她不知道,便开始暗中调查,最后问到了师尊师娘那儿。
听他们的意思,是说世间有禁术,亦有魔功,可以短时间内提升人的修为,使之达到意想不到的境界。但稍有不慎,会落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走火入魔她不怕,她只怕师姐会跟人走。
于是,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学有所成,最好能赶在师姐他们回来之前,做好一切准备。但她又实在不知道该准备什么,便一心扑在了修习禁术上。禁术是她从门中的禁地藏书阁中偷来的,入门第一天,师姐就跟她说过了,那个地方,绝对不可以去;里面的东西不可以碰,更不可以修习。
她当然记得,但现在却顾不了那么多了。
极其短暂的空闲时间里,她才会去想,她对师姐的爱到底是在哪一刻产生的?
她想不出,因为回望过去,每一时每一刻,都能成为爱意萌芽抽枝的时间点。到最后,爱意爆发,终于一发而不可收,也将一切逼到了绝路上。
她可以预见,这件事情做下来,无论能不能成功,师姐都会恨她,永远不会原谅她。
没关系,她不在乎,只要能留住师姐,多一日,再多一日……未来有什么她都能接受,哪怕是师姐亲手杀了她,她也认了。
后来,她确实成功了——她借着师姐的名义,几次三番骗得祁术闯长生仙门,更是差一点就杀了他。却在最后时刻,被另一个魔族将人给救走了。她思来想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挑起了两族的战争。
战争,意味着流血和牺牲。
从前,她最恨的就是战争,因为战争,她失去父母,沦为一个孤儿;现在,她却要用另一场战争,留住她最爱的人。
为此,她不在乎会牺牲多少人的性命,包括待她如亲女的师尊师娘,还有师兄师姐。
甚至更多人。
那场战争,也让她几乎失去了一切。可后来想想,她原本就一无所有,除了师姐。不,师姐也是不属于她的。她只是一个卑微的爱慕者,只敢躲在阴暗的,无法见人的角落里,窥探师姐的好,企图得到她全心全意的爱。
仅此而已。
可那也是一种奢望,因为师姐至死都从未爱过她,更是在利用她去保护她的女儿。
曾经,她的身份也是女儿。可她早就失去那个身份了,那之后,她只能努力装做大人模样活下去。
她活着,后来活的还不错,一切皆是因为师姐。所以,她不在意师姐利用她与否,她只想救活师姐,哪怕再一次挑起仙魔之战,献祭众多无辜的生命,她也在所不惜。
可是,她最终还是失败了,没能彻底救回师姐不说,还搭上了她自己的命。
这样也挺好。
她想,师姐死了,她自然也不会独活。不能与师姐同生,能与师姐同死,她也求之不得呢。更别说,是死在师姐手上。
那于她而言,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
清音真人说完很久,周遭还是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就连呼吸声都下意识放轻了许多。又过了片刻,才听得一声轻嗤打破那份寂静。
是李昭昭。
她欲再将手中的剑驾到清音真人脖颈,用以威慑印玺几人,也方便随时取她性命。但她却明显感觉到手握不稳了,剑在往下掉。略一低头去看,她更是发现,手已经短暂的呈现虚无状态了。
她干脆扔了剑,道:“与我同死?阿音,你莫不是忘了,我早就死了。死在了你的阴谋算计里,死在了我最想活的那一年。”
她本该与爱人琴瑟和鸣,共同抚育他们的女儿长大成人,走上一条与他们相同或者不同非路……可一切最终成了泡影,就因为面前这个人,由她一手带大的师妹。
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不怪任何人,也怪不到。要怪只怪她自己有眼无珠,没能早一点察觉清音真人的狼子野心,以至除她夫妇二人外,还有众多无辜的生命因此丧命。
她愧对他们。
清音真人无言以对,但她不后悔。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依旧会那样做,亲手除掉祁术。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她也没机会重来一次。
而今,等待她的是死亡,与师姐一起的死亡。她认了,也在期待死亡的降临。
印玺师兄妹四人简直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所有一切都与他们的师尊有关。而原因,是为了一个人。
从最初的杀死一个人,到后来的救活一个人。
这简直匪夷所思,让人不得不怀疑一切的真实性。可这是他们的师尊亲口说的,又有另一个当事人作证……事情的真实性便不容怀疑。
可是,为什么呢?
只是因为一个人,不,加一起是两个人,就能做出这般惨绝人寰的事情来吗?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师尊吗?
简直太陌生了。
师兄妹四人无声对视着,许久,终是印玺说了话,却不是对清音真人说的,而是苏拂雪。因为短时间内,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清音真人。待仙门百家齐聚时,他亦不知该如何做出正确的决断。
他说:“小五,你以为此事……”
苏拂雪总算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这也让她想起了在那个异世界生活时看到的一段话。具体内容她记不得了,但大致意思是说,路边遇到的人,千万不要随便往回捡,很容易家破人亡。
你瞧,李昭昭的情况可不就是这样吗?
捡回一个人……
好吧,不能算从路边捡回来,但也差不了多少。因为这个人,她的至亲死了,挚爱死了,亲友死了,到最后,连*她自己也没能幸免于难,留下尚在襁褓的女儿,更被封印了上千年。
她那并不算漫长的一生,怎么不算是一场巨大的悲剧呢?
苏拂雪知道印玺想说什么,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大师兄,这件事,我们谁都没资格去管,更无法做最后的决断。真正有资格做这件事的人,早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
印玺当即明白了苏拂雪的意思,也明白了之前那一幕的由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本就天经地义。
他们的师尊杀了人,自然也终有被人杀的一天。
现在,一切就在眼前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道:“可那毕竟是我们的师尊,你就这么看着吗?”
苏拂雪不置可否:“为什么不呢?大师兄,你此言何意?是想徇私吗?”
她的视线从师兄师姐身上一一掠过,又道:“师兄,师姐,你们以为,师尊她前后花费五百年的时间收我们五个为徒,当真只是为了我们好吗?她就没有一点私心吗?你们想过吗?还是不敢想?”
幻境中记录着他们五个人的来历——来自凡世一个显赫一时的家族,却是旁支的两位师兄;来自一个隐世宗门,于医道一途极富天分的三师姐;孤儿的四师姐,因为展现符箓一道的天赋,才被收为第四个徒弟;她的来历并不详尽,她亦全无那些记忆,可她的修炼天赋摆在那里,她不相信清音真人没有发现。
她们在幻境中的那次见面,以清音真人的修为和眼界,怕也早就知道了。既然敢让她去看,就证明她做好了准备,那些不尽不实的记录,随手丢开便罢了,不用再去比对。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没那个必要了。
苏若水闻言道:“难道不是吗?此前,我与师尊从未见过,是家里人送我上山,通过了开山门的试练,这才成功拜师的。现下,你是要告诉我,一切都在师尊的算计之中吗?”
印梵也道:“我和哥哥之所以能拜师,是因为师尊到家里借宿,我们俩去偷看,发现她老人家厉害,这才央求着拜师的。小五,你觉得这也是师尊算计好的吗?”
苏拂雪很轻的摇了摇头,道:“当然不是。”
苏若水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也安了许多。她就说,师尊怎么可能有那般神通,将未曾现身的人都算计进来。可柳如霜接下来的话,将她整颗心又高高提了起来。
柳如霜说的是:“或许一开始没有,但一切从我们遇见师尊开始,就已经步入了她的算计之中。我说的对吗?小五。”
苏拂雪没有否认,点头道:“师姐高见。就算不是我们,也会是别人。她只是需要可以早日飞升,迎来飞升的天劫的徒弟。只要天赋好,是不是我们几个,于师尊而言,没有那么重要。只要我们之中有一个能成功,这样,她便可以借天雷之力,复活她心爱之人,也就她口中一直提到的那个,她苦苦寻找的我们的凡人师娘。”
为了苏若水能平安渡过每一场天劫,不至葬身天雷之下,柳如霜对此颇有些研究。
她当即道:“以天雷之力助旁人逆天改命?这如何能行。渡劫之人有一身修为傍身,尚无十成把握能成功,更何况是已死之人……”
话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因为最开始看到的一切有了解释——非死非活,天雷之力加身而已。
第94章
“小五,师伯她还有救吗?”
柳如霜的视线定在李昭昭身上,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发现那用来连接她躯体和神魂的天雷之力正在慢慢消散。
天雷之力消散,意味着她的神魂将再度和躯体分离。
这是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再来一次,神魂难以承受,极大可能会破散。也就是他们所谓的魂飞魄散。
柳如霜自认不是什么仁善之辈,但她也知道,活着的人有活着的去处,逝去之人也有他们的路要走,不该因为任何人的私心,而断绝了今后的路。更何况,这位还是他们本家的前辈。
“你渡劫成功却未飞升,说明这里有让你不得不留下来的人或事。眼前就有一件天大的事,小五,你可有解决的办法?”
苏拂雪又一次佩服柳如霜的机敏,她甚至在想,在这方小世界里,到底有没有她猜不到的事?
大概没有,因为柳如霜接下来的话又一次说中了她之后要做的。
“还有,大概是之前你们渡劫动静太大的缘故,不止仙门百家察觉到了,就连一直蠢蠢欲动的魔族也有了动作,只怕他们很快便会破界而出。”
这是他们在来的路上收到的消息,来自十数年如一日驻守在封魔谷的门中弟子。
柳如霜默了一瞬,继续道:“仙门百家十几年前便做了准备,只待魔族破除封印。到那时,免不了一场大战,死伤更是无可避免。小五,此事,你可曾想好应对之策”
“这是自然。”苏拂雪不见丝毫犹豫,道:“师姐,魔族那边,我会让阿筝过去。她的身份和实力摆在那里,相信不会出现什么纰漏。任魔族有再大的问题,阿筝也会解决。”
这话一出,印玺师兄妹四人,连带一个梧枝,五人皆是一愣。随即,视线都定在了苏拂雪。不为旁的,只因为她那句“她的身份和实力都摆在那里”。
祁云筝的实力他们自然不会怀疑,能渡飞升的雷劫,不管成功与否,她的实力都已经摆在那了。
可她的身份……
莫不是……
心中忽然生出的想法亦太过匪夷所思,让五人对视一眼之后,皆缄口不言,可视线还是不免落在了祁云筝身上,带着点点打量。
祁云筝听到了,迎着几道打量的视线,往苏拂雪那边看了一眼。
她点点头,很轻的“嗯”了一声后道:“姐姐放心,几位师伯也请放心,我心中有数,知道该怎么做。”
苏拂雪将一切尽收眼底,笑了笑,却没解释什么。她相信,在场诸位已经知道祁云筝的身份了。
她抿唇,很轻的又笑了一下,继续道:“至于仙门百家这边,就要有劳师兄师姐了。”
印玺压下心中复杂难辨的思绪,道:“可以。具体的,你打算如何做”
“事出突然,想必双方都未曾做好那么快打起来的准备。”苏拂雪道:“阿筝稍后便走,去魔族,寻他们的大祭司坤泽,商量两族和解的事;师兄你们就跟在后面,途中可以先传讯给各个门派的掌门,让他们将门中之人都遣回去。”
印梵听完叹一口气,道:“总有些不听话的,让他们都回去,恐怕很难办。”
苏拂雪自然晓得,改口道:“跟着去也行,但一定要让他们约束好门中之人。无论是谁,与魔族有何仇怨,皆不得擅动。”
印梵道:“若是劝不住呢?或者有人阳奉阴违,该如何是好?”
不是人人都热爱和平,有战争才有利可图。就像仙门之首的位置,谁不想坐一坐?仙门大小有百家,多少暗中不服长生仙门的,趁着这次机会,怎么可能不想搞些事情出来?
譬如,借魔族之手,最后除掉他们师兄妹五人。
那之后,仙门之首的位置不论落到哪家头上,都比一直在长生仙门的头上强太多。
苏拂雪自然清楚这些情况,甚至,在幻境中的经历,让她已然能锁定其中的几家。只是,她一直不在意那些跳梁小丑罢了。
就像不久前和水芊凝交谈时说过的,只要她还在,便没人敢动梧枝。可是,她很快会离开这方小世界,那在这之前,她要趁着这次的机会,将所有由仙门百家带来的未知风险,不确定因素,全部拔除。
如此,梧枝才能有更多时间修炼。
师兄师姐也是。
这样,她和祁云筝也能放心离开,在大世界里静待他们的到来了。
她眸光微沉,声音冷然,完全是上位者的姿态,全然主宰着众多人的生死:“杀了便是。”
印梵听完有些犹豫:“小五,这怕是不太好吧,毕竟都是道……”
“二师兄不必有所顾忌,”苏拂雪抬抬手,打断他余下的话:“他们既然敢在那般重要的时刻搞事情,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杀之已是仁慈。二师兄,你要相信,我有比死更残忍的办法对付他们。”
她从来不是什么仁慈之辈,因为仁慈执掌不了神族。可她切实执掌了神族数万年,且从未出现纰漏。
母亲和师尊也夸她做的极好,没有辱没了神族的威名。她并不在意那虚幻又不切实际的神族威名,因为看不见又摸不到。只是母亲让她做,她便做了。
仅此而已。
后来,她觉得卷了,也寻到更适合的人选,便在选好适合安居的住所后将位置让了出来,自此过上了深居简出的日子。
苏拂雪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样深居简出的日子也有几万年,其中有一半时间是在闭关。余下的,比她执掌神族的日子要有趣一些。
当然,她觉得两者一样的无趣。只是比较之下,总有一个更好些。
而这些,是遇到祁云筝之前的事。
遇见祁云筝之后的她,简直不要太好说话,也跟她一起做了很多从来没想过,大概也不会去做的事。
等等!
苏拂雪想起祁云筝之前因为顾及什么而没有说完的话……
她忽然有些明白那是什么了,因为放眼整个神族,敢毫无顾及将神族最大的秘密说出去的人,除了她的母亲和师尊,再没有别人了。
可是,她们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莫不是达成了什么约定?
她仔细一想,似乎只有这个可能了。而原因,在她身上。
但是,撇开祁云筝魔族的身份不说,她其实那样年轻——算上她在小世界里被封印起来的年月,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万岁。跟活了十几万年的她比起来,实在不算相配。
她说的是她配不上祁云筝。
可还是感念于祁云筝的奋不顾身,愿意与她一同来到这方小世界里渡大劫。现下,她渡大劫成功了,自此与天地同寿;而在此间的幻境里,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们确实结契了。
那是神魂上的契约,苍天做了见证的。
从今而后,她们将同生。
这样,也算没有辜负祁云筝的一番心意。
想到这,苏拂雪看向祁云筝的眼神又温柔了许多。
她视线转到印梵身上,道:“二师兄放心好了,阿筝她有分寸,会处理好魔族那边的事,我们只需静待消息便可。”
印梵听完,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他点了点头:“好。”
事有轻重缓急,他晓得的。万一真到了那一步,他不会心慈手软的。
苏若水却道:“封魔谷苦寒无比,魔族被封印了几千年,就算能阻止双方动手,想要和解,也非易事。阿筝,你有把握做成这件事情吗?”
此事若成,于天下万民亦是好事一桩。毕竟,战事一起,最先受到伤害的一定是无法修行的普通人。他们真的毫无抵抗之力。而真要细究起来,于他们双方亦皆无益处。
但祁云筝的身份摆在那里,又刚听到那样的事……她着实有些担心。
祁云筝看过来,只一眼,她便明白了苏若水的担忧。也不怪,换做任何一个人,不共戴天的父母之仇,怎么也不可能轻易答应解决这件事。
但她现下不是普通人了,也晓得轻重。
她朝苏若水笑了笑,道:“三师伯放心,我晓得轻重,不会为了一己私仇将天下万民置于险境之中的。姐姐也说了,这件事我们无权过问,那是我母亲的事,我只要支持她就好了。我也相信,母亲同样不会为了一个人的罪孽,将天下万民置于险境之中。”
又从地下捡起李昭昭的佩剑,递回到她手中。
李昭昭接住了,却没再尝试握剑。她知道握不住的,便干脆要收起来,被祁云筝给阻止了。
祁云筝将剑塞回李昭昭手里,双手合握后,借着她的手,将剑重新架在了清音真人脖颈处。三只手同时轻轻一用力,清音真人脖颈立时出现一道印子,夹杂着丝丝血迹。印子其实很浅,但随着鲜血慢慢渗出,周遭围着的几个人,包括李昭昭在内,都惊讶的发现,血越渗越多,很快浸湿了清音真人半边身体。
李昭昭有些无法相信眼中所见:“鸢儿,你是怎么做到的?快快停手!我与她的事,我会解决,你这孩子,切莫参与其中。”
血若一直这样流下去,原本就因心脏处被捅了一棍而失血过多的清音真人,只怕很快会昏死过去,那她用来止血的禁术便会失效。血会越流越多,直到流干净。那样,她便再醒不过来了。
那是死亡。
是李昭昭一直在等待的。
她当然乐见其成,可绝不该由她的女儿来动手。她本就身负一半魔族血脉,若被有心之人知晓,加以利用,仙魔和解之事只怕更难成功。到那时,生灵涂炭,在所难免。
祁云筝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鸢儿”这个名字是在喊她。
她很轻的笑了笑,带着些无奈,却也依着李昭昭的话,将手收了回来。
李昭昭将剑收起来,指着清音真人还在往外渗血的细微伤口,道:“现在还不是她死的时候,鸢儿,替她止血。”
祁云筝听话的上前,双指并拢后,往前凑到清音真人的伤口处。也没见她做什么,只是从伤口处轻轻划过,原本渗血的伤口立刻止住了。
又确认了一下,她退后李昭昭身边,道:“母亲放心。我原本也没打算要她的命,只想让她出点血而已。”
李昭昭听完,很轻地叹了口气,到底没说什么。
第95章
梧枝却觉得很神奇。
她视线定在祁云筝身上就没移开过,好容易等到人过来跟苏拂雪告完别,她才凑上去,小声问:“那个,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往清音真人那边看了一眼。
这倒不是梧枝对清音真人这个师祖没有敬畏之心,而是之前的话她也听了个全,实在无法苟同清音真人的做法,更觉得这样的人不值得尊敬。自然,她也就随意了许多,想问就问了。
祁云筝一下就懂了:“一个变戏法的小把戏。就看着严重,其实一点事没有。”
才怪。
即使渡过了天劫,可有那么一瞬间,心底生出的想法还是让她杀了清音真人,是苏拂雪的话和李昭昭才让她停了手。但停手却不意味着就此放过,她想过了,怎么也得让清音真人出点血,只要人别死了就行。而这样的方法,她知道很多。
随着伤口一点一点往外渗血,湿了清音真人大半个身子,她忽然醒悟过来,她是被此间的欲望给蛊惑了。
可真是奇了怪了!
她明明已经渡天劫成功,恢复魔神之身了,怎么还会被此间的欲望给蛊惑呢?是因为还未离开这方小世界,又有此间为人子女的责任在身吗?
这倒可以理解,毕竟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可她是什么时候被蛊惑的呢?
是与她渡天劫的天雷被李昭昭分去一小部分,从而受到了影响吗?
可她没觉得有什么啊。
她们的天劫,与此间从未降下的飞升天劫不同,不会因为被人分去了,便渡劫失败的。说白了,就是苍天会补齐那些少的,直到她们渡天劫完成,恢复从前的身份。
可李昭昭明明……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李昭昭心中的恨肯定远不止于此,否则也不会在刚被救醒时就捅了清音真人一棍子。但她总有顾忌,也有她要做的事……就像姐姐说的——真正有资格做这件事的人,早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
选择是做了出来,但总有不坚定的时候,那样便很容易被欲望蛊惑,从而影响到她。
祁云筝在心里叹了口气,同时快速压下那股欲望——这事是上一辈人之间的恩怨,从来与她无关,她只要确保清音真人不会逃走就行。
以清音真人目前的情况来看,她走不掉,似乎也不愿意走。
祁云筝猜测,这一切与她在此间的母亲,也就是李昭昭有关。她猜不出具体是因为什么,却可以肯定,她的猜测不会错。因为异位而处,若将李昭昭换成苏拂雪,她也不会想逃,哪怕即将面临的是死亡。
若只能她一个人活在世上,那与心爱之人同死,也无甚不可。
甚至,是求之不得。
即使再无来世。
梧枝很轻的“啊”了一声,又往清音真人那边看了一眼,尤其是她那被血浸透的半边身子,还有愈加苍白的脸色,毫无血色的唇色,再加上本就有伤的心脏处……那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小把戏。
但祁云筝这样说了,似乎也没有骗她的必要,她也就信了:“具体如何做?等这件事过去,你教教我呗。”
祁云筝看她一眼,很轻地点点头:“可以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好。”祁云筝又点点头。
她视线在在场众人身上一一掠过,又冲李昭昭道:“母亲,您与姐姐留在此处,我去了。”
“好。”李昭昭应下,不忘叮嘱她:“你自小不在魔族长大,他们未必知晓你的存在,也可能不会那么轻易认下你。鸢儿,母亲并非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人心险恶,魔族也不得不防。”
说完,她走到祁云筝身边,取出一样物事,交到了她手上:“此去魔族,你可以将此物交予坤泽。他见到之后,会帮你的。”
那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虽保存的极好,但一眼看去,还是能看出来有些年头了。细看那样式,似也不是现在有的,倒很像在古籍上记载的。
祁云筝大胆猜测,这是坤泽送给李昭昭。
而时间,就在坤泽唯一一次到人间去时,与她在此间的父亲祁术一起。也是那一次,他们由相识、相知、相爱,到最后的离别。
从此再未见过。
她将玉佩收好,抱了李昭昭一下:“母亲放心好了,我与大祭司一直有在暗中联络,只是从未见过面。这次过去,很多事情,我们也能摊开了说。就算意见相左,相信他看在您的面子上,也不会与我计较的。”
现在看来,幻境中的一切都有了解释,不论是坤泽的话,还是后来发生的一切。甚至,她忽然觉得,坤泽会不会也被她们带入幻境中去了?只是无人联系他,便也无法得知答案。
这次过去,可以问问他。
祁云筝心中打定主意,又以秘法传音给苏拂雪,让她一定要照看好李昭昭。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这才御剑离去。
苏拂雪等彻底看不到人了,这才收回视线,移到李昭昭身上。
她确实很虚弱,随着天雷之力在不断散去,恐怕都撑不过两个时辰了。但她刚答应了祁云筝,绝不能失信于她。况且,与清音真人的恩怨,需要在这件事彻底结束才能继续。那么,在这之前,清音真人也不能死。
她很轻地叹了口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快步上前,站到清音真人跟前。
“得罪了。”
她道一声,之后,对着清音真人差点被捅了个对穿的心脏处快速点了几下。确定禁术已被破除,这才又凝聚神力于指尖,快速再点几下。等确定心脏处不会再流血后,才转到李昭昭跟前站定,还冲她行了一礼,道:“阿筝让我照看好您,以您如今的情况,我看……”
会行礼,是因为这是祁云筝在这方小世界里的母亲;话说不下去,是因为不知该如何说。
李昭昭却知道她要说什么:“我的身体是什么情况,我很清楚,你就不要白白浪费法力了。”
她一直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天雷之力在消散,但目前还支持的住,便不想苏拂雪浪费法力救她。况且,浪费再多的法力,也只能维持一时,不如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苏拂雪明白她的顾虑,听完笑了一下,道:“好,先听您的。”
反正,她总不会不管李昭昭的。
然后,她又去看几位师兄师姐。
柳如霜迎上她的视线,问她:“小五,需要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苏拂雪摇头道:“不着急,阿筝大概需要点时间。不过,你们现在可以就联系百家的掌门人了,看看他们都是个什么态度,到时候再看他们有没有阳奉阴违的。”
柳如霜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苏拂雪点头:“当然。待此间事一了,我和阿筝也就可以放心离开了。”
柳如霜听完也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苏若水却道:“是要飞升仙界吗?”
苏拂雪笑笑道:“算是吧。”
印梵道:“什么叫算是吧?你们渡过了飞升的天劫,不飞升仙界,还能去哪里?”
苏拂雪又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而这时,她察觉到的另一个法宝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便将掌心朝上,安静等了一会儿。很快,她的掌心便出现了一个其形似玉,巴掌大小,通体泛白,中间有一圆形漩涡的石头。
是了,神器宇光,其实是一块白色的石头。
具体来由苏拂雪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是她闭关那些年的事。
那是她最后一次闭关,踏出闭关之所后,一眼就看见了漂浮于半空中的宇光,因为那光华之盛,世所罕见。会留下来,是因为宇光一直跟着她。当时,她甚至都不知晓宇光的用处和名字,是一觉醒来后,脑海中忽然出现的。她觉得与宇光有缘,也就留下了。没想到,这次渡大劫,祂竟然也跟来了。
她单手抚摸着宇光,低声问祂:“你怎么过来的?母亲让你来的吗?还是师尊?”
宇光在苏拂雪手上闪了三下,是红色的光芒。
苏拂雪见之一顿:“都不是?那你怎么来的,该不会是自己偷跑来的吧。”
这次宇光闪了两下,是绿色的光芒。
那便是了。
“你呀!”苏拂雪叹一口气:“你一直在什么地方?为何不来寻我?”
宇光接连闪了很多下,苏拂雪听的直皱眉。忽地,有声音自天边而来,与她听到的宇光的声音一模一样。她当即收起宇光,慢慢转回身,看见了无极子和一个大和尚。
她亦不知晓大和尚的身份,但还是一愣,因为那声音是从大和尚口中传出来的。
“……我下来之后就失去了记忆,不记得要做什么,又去找谁。但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我,我很快会遇见那个人。我就一直等,一直等,等了几千年……直到不久前,我见到了你的身影。当时,脑海中蹦出了点东西,我却没能抓住。直到你开始渡天劫,我才终于慢慢想起来了。又恰逢无极子到西北之地找我,我想他应该是为你来的,因为他身上有你的气息……”
当时,他与无极子同行,往天一寺去。
原本是为了取回他的本体宇光,没料想,刚与无极子纠缠完,还没走到地方,就突然感觉到了熟悉的召唤。又刚好察觉到本体破了封印,被召唤走了,他便跟着本体追来了。
果然也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苏拂雪深吸一口气,知道一切是怎么回事了。但她一时之间还是无法接受,陪了她上万年的宇光,化形之后竟然是一个光头大和尚。她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天禅法师,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你这形象……”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说,只能闭口不言。
被她握在手心的宇光本体却读懂了她的欲言又止,来回闪个不停,全然是对她的控诉和不满,
苏拂雪赶紧道歉,又哄了好一时,宇光本体才总算安静下来了。
第96章
听宇光本体的意思,是说,他们原本是一起到这方小世界来的,只是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分散了。因为全然失去了从前的记忆,所以只能凭着渡大劫的本能去重逢。
后来,他们确实重逢了,但祂还是来晚了。
苏拂雪哄完了,才仔细去想宇光本体的话。确实,祁云筝曾操控宇光,令时间回溯,让她们回到过去,重新开始一切。
第一次,她和祁云筝确实很早就遇见了,她也收了祁云筝为徒,师徒二人相伴相守,渡过了很长一段难忘的幸福时光。可在清音真人的设计和挑拨下,又一次仙魔之战爆发了。为了祁云筝,为了仙门百家,更为了天下苍生,她最终选择了以身为祭,使用那起死回生的禁术,结束了一切,也结束了她自己的生命。
甚至,在最后时刻,她选择用谎言留下祁云筝。
虽然依旧无法明确心中的感情,但如果可以,她愿意回来,永远陪在祁云筝身边,再不与她分离。
可谎言终究是谎言,隐瞒不了太久。
但祁云筝还是等了她很多年,直到最后,她在师兄师姐,无极子和她自己的努力下重启宇光,回到她们初遇的时候,改变了开始——祁云筝从村子里开始就在避开她,到后来的抗拒拜师,乃至抗拒开山门的试练……是因为她早就知道。
如果没有这一切,也就没有她那五百年的自由时光。
可惜,从下到这方小世界开始,大劫就已注定,她们早晚会重逢。
可有一点她想不明白,最初,祁云筝是如何确定她的大劫是与情有关的?
那句话,她也是不久前才悟出来的。
真是母亲和师尊告诉她的吗?
不应该啊,苍天示警的那句话,她谁都没告诉过。
苏拂雪一时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尽快结束眼前的一切才是正途。
她放软了声音道:“好了好了,是我错了,不该嫌弃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宇光本体接连闪了许多下,苏拂雪只觉掌心一热,且是越来越热,到后来,热到了连她也无法忍受的程度,她才不得不将宇光本体抛出去。可在落地之前,宇光本体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个年轻的小光头。而说完那些话后就站在那没再动的天禅法师,则如失去支撑的衣物一般,整个掉落在地上,再寻不到踪影。
目睹一切的苏拂雪:“……”
原本正与各派掌门人联系,但天禅法师和无极子出现后,也目睹了一切的在场其他几人:“……”
苏拂雪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不知该笑还是不该笑,半晌道:“小光,你是觉得你从一个老光头变成一个小光头,我就会喜欢你了,是吗?”
小光头仰头看她,一脸的理所当然:“不是吗?”
苏拂雪摇头道:“当然不是。”
虽然小光头看着确实比老和尚顺眼多了,但她对和尚确实无感。如果这真是宇光化形后的模样,回去之后,她可能要强迫他续个发了。
“那你喜欢谁?那个小魔神吗?”小光头皱起眉,周围看了看,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由道:“她人呢,怎么没在这里?不会是渡大劫没成功吧?不应该啊,我都恢复记忆了,她应该也成功了才对啊。”
苏拂雪知道小光头说的是谁,往祁云筝不久前离开的方向指了指,道:“我让她去办事情了,你暂时见不到她,要晚一些。”
小光头道:“是为回家做准备吗?”
苏拂雪点头:“对。等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就让你回家。”
她将小光头拉到身后,没再与他多说什么,转而对师兄师姐道:“师兄,师姐,我知道你们心中有很多疑问,关于我和阿筝的身份,关于小光……但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也没时间多说,因为阿筝传消息来了。她已经跟坤泽见了面,他们正在商议之后的事。那么,你们也可以出发了。”
印玺视线定在小光头身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一代宗师的天禅法师,是如何在转瞬之间变成了一个小和尚的?
简直难以置信。
如此看来,他们的身份决计不会简单。恐怕,先前说的离开真不是飞升仙界,而是还在这之上的地方。
可那是怎样一个地方呢?
书籍上从未有过记载,便无从查起。现下既然也问不到答案,那就先解决事情,等过后再问。相信到那时,总会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他当即道:“好。”
又冲弟弟和两个师妹小声交代了几句,以图在他们赶到封魔谷前,能将消息传到百家的掌门人手上,得到好的反馈。
然后,师兄妹四人便要告*辞出发了。在走之前,柳如霜最后问苏拂雪:“小五,你之后要做什么去?”
苏拂雪道:“大概会回山门一趟,找一下阿羡,交代些事情给她。”
柳如霜听完点点头,没再问,走了。
无极子将一切尽收眼底,话也听了个全,又等人走得差不多了,这才上前与苏拂雪搭话。
他问苏拂雪:“你让我去天一寺寻人寻物,可是早就料到了今日的一切?”
不然要如何解释现在的一切?尤其是他们寻找的目标竟然与苏拂雪有着莫大的渊源。要说她事先不知情,他是不太相信的。可听完苏拂雪的回答,他又不得不相信她确实不知情,因为有一点她没说错,正在渡劫的人是不会知道是在渡劫的,因为稍有不慎,便会失败。
而且,他观苏拂雪神色,加上她未知的身份,也确实没有骗他的必要。
“如果确实没有那些记忆,那你为何会知晓神器宇光的存在?”
苏拂雪笑笑道:“我若说我是从古籍上看到的,你信吗?”
无极子苦笑一声,点头道:“为什么不信呢?你就算说这消息是自己跑到你面前的,我都信。”
苏拂雪听这意思,便知道他仍心有怀疑。但这是实情,未曾恢复记忆前,神器宇光的消息确实是她从一本破旧的古籍上看到的。不知道现在将古籍找来给无极子看,他会不会信?
苏拂雪想了想,干脆将那部分的记忆找出来,全数给他看了。
无极子看完,缓了好一阵子,才总算找回思绪,道:“这样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苏拂雪直点头。
无极子想了想,又道:“神器宇光既认你为主,你的身份定然不简单。如此,不论你是历劫还是怎样,又该如何解释我守护者的身份呢?你知道吗?”
苏拂雪摇头,这个她还真不知道,除非无极子也有别的身份。可如果他真有别的身份,那她和祁云筝都已经渡大劫成功了,就连宇光都恢复记忆了,没理由他还不恢复记忆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转而道:“自天地生出异象起,你可曾察觉身体有何异处?”
无极子想了想,摇头,道:“不曾。”
苏拂雪道:“到现在也没有吗?”
无极子还是摇头。
苏拂雪想不出来,也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停顿片刻,她干脆以指去探无极子眉心,同时对他道:“我要探一下你的识海,从而追寻你的过去。你不要抗拒我,否则我会失败。”
随着无极子的应声,她快速探了进去,发现目之所及,竟是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他没有过去。
这当然很奇怪,就算无极子是修行之人,这一世活的久了一些,但他的过去是无法抹杀的,只会被隐藏在一个寻不到的地方。待有一天,他得以飞升,若得机缘,仍可寻回那些过去的记忆。绝不至没有过去。
除非,他的来历不在这方小世界。
那他会是哪里的人呢?
大世界的五大族,神族之中,她没见过无极子;魔族的话,她也没听祁云筝说过;妖族和人族不太可能,他们三族的交集并不多,更不可能知道这样重要的事。
那会是仙族吗?
倒是很有可能,因为仙神联姻最多,极可能知道他们这一族最大的秘密。可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至于会派人来干预她渡大劫啊,苍天也不会允许外族之人插手他们渡大劫的。
苏拂雪想不明白,干脆将这些多余的想法全甩到了一旁,对无极子道:“很抱歉,我不知道。”
无极子从她这么久的沉默中已经能猜到答案了,却不太在意她口中所谓的过去。因为无论过去如何,现在的他都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为了即将完成的承诺,为了门中弟子,为了他自己。
他摆摆手,道:“没关系,我并没有太在意。”
苏拂雪点点头,道:“这样很好。无论过去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和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无极子也点点头,没再说话。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一直站在旁边的梧枝只敢听着,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又能说什么,只能继续听着。
清音真人也将话听了个全,从捡到苏拂雪那天起,她就知道她不简单,因为那一身修行天赋做不得假。几千年来,她也从未遇见过比她还有天赋的人,所以她才没再收其他徒弟。到了今日,她终于弄明白了一切,原来,她这个最小的徒弟,身份本就不简单。
怪不得。
她叹一声,为曾经的眼光,也为今日的失败。
然后道:“小五,我知道你身份不简单,而我也时日无多了。那么,在这最后时刻,你能不能认真回答我,师姐她,到底还有没有救?小五,你能不能救她?”
苏拂雪将视线移过去,又看了李昭昭一眼,确定她暂无大碍,这才回答清音真人的问题:“很抱歉,在这里,我救不了她。”
第97章
李昭昭听到这个答案,心中未起丝毫波澜。
于现在的她而言,见到了女儿,知道她有一个好的归宿,又能手刃仇人。而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可以坦然去见爱人了。
这样没什么不好。
她甚至还朝苏拂雪笑了一下。
清音真人却又一次如遭雷击,因为这个答案于她而言,不亚于天雷加身。
她几在喃喃:“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老天,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错,与师姐无关,为什么你要将一切加诸在她的身上!你有什么都冲我来!我愿意承担一切。求你,就当我求你了。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