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希望我回去吗?”闫世旗反问。
谢云深看了一眼旁边的护理床,虽然希望闫先生在这,但是让大佬睡护理床,实在是良心不安。
“睡吧。”闫世旗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关了灯。
黑暗中,谢云深能听见闫世旗走到护理床边。
“闫先生,你有没有听过,这个病房的灵异故事?”黑暗中,谢云深开口。
“没有。”
“就是每到晚上十二点,第一医院的706VIP病房,右边的靠墙的窗户上,会有一张人脸出现……”
谢云深说出来,自己都有点发毛了。
闫世旗声音平静:“我没听说过。”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要不,我们现在一起往那个窗户上看一下?”谢云深实在忍耐不住好奇心。
在黑暗中,两人的目光缓缓移到旁边的窗户上,一张脸赫然就在窗户上。
吓!
“闫先生!你看!”
闫世旗本来没什么,反而被谢云深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又看了一眼:“是对面大楼巨幕的3D彩妆代言。”
“……”谢云深又仔细看了一眼,是某位著名女星的脸没错。
“每天晚上十二点准时播放广告,女星的脸透过各种灯光,刚好出现在这扇窗户上而已。”
谢云深由衷道:“……闫先生,你真了不起。”
“……睡吧。”
————
“为什么要一个星期才能下地?”
谢云深在医院住了几天,已经开始憔悴了。
闫世旗白天要处理公务,晚上才能来看他,衣五伊为了保护闫先生,所以也一样。
白天能陪他的,只有爷爷和三叔一家子。
但是三叔成为商会会长后,也是公务繁忙,爷爷这个粗鲁的小老头说是去煲个汤可以煲一个下午。
而且,没有老五帮忙,这老头一个人也没法给他护理。
所以,爷爷请了两个专业的护工,一男一女,那位女士负责按摩理疗,那个男护工负责擦洗身体和辅助他起身什么的。
虽然各方面来说,都非常专业,但是谢云深不太喜欢。
那位男护工给他的感觉太怪异了。
谢云深说不上哪里不对,应该说太负责过头了。
尤其擦身体的时候,总是磨磨蹭蹭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谢云深都怀疑自己身上有那么脏吗?擦个上半身需要花半个小时。
所以,对方提出要给自己擦下半身的时候,谢云深还是拒绝了。
这天下午,又是那家伙在给他擦洗身体。
手里的毛巾擦着他的肩膀和腋下,手肘却总是有意无意地隔着布料碰触到他的下面。
他帮他擦洗后背的时候,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手掌紧紧挨着他的腹肌,有意无意地摩挲起来。
老五给他擦身体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谢云深已经感觉到他越来越过分了,刚想开口呵斥他。
“小伙子,身体很不错呀,和我孙子崇拜的那个明星很像。”那人忽然笑道。
谢云深呵斥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话说,有孙子的话,应该不是基佬吧。
而且看这家伙六十出头了,还在干护工,自己要是冤枉了他,害人家丢了工作,是不是不太好?
也许自己太敏感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基佬?
在他看不到的肩膀后面,男护工的鼻子凑近了他,呼吸缓缓加深。
谢云深虽然在某些方面比较钝,但他的耳朵好得很,这回他是真不能忍了。
“喂!大叔,你是不是基佬啊?你是基佬的话就赶紧滚开好吗?”
刚说完,就发现闫世旗正站在门口,衣五伊在他身后。
闫世旗一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男护工怔了一下,一撞见闫世旗锋利的眼神,脸色有点惊慌,弯着腰端起水盆就要离开。
“老五。”闫世旗给了衣五伊一个眼神。
衣五伊点点头,跟着那老男护工出去了。
闫世旗走到床边,帮他把病号服穿好。
谢云深觉得无比尴尬:“闫先生,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前两天都是要忙到傍晚才来看他。现在才下午四点多。
“他刚刚那样,你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吗?”闫世旗看着他。
谢云深怔了一下,被他严肃的眼神感染,自己也立刻郑重起来:“是吧,你也觉得他有问题吧。”
闫世旗:“……”
“一开始还好,后来我也感觉不太对劲,不过,他一说我跟他孙子很像,我就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毕竟他跟赵叔的年龄有得一拼了。”
“再说了,这世上,真的会有同性恋对我这种男人感兴趣吗?”谢云深缓缓靠在靠垫上,笑着道。
不对,他忽然想起自己上辈子,被那位老色胚王储困在王宫,从外墙逃走的经历。
闫世旗忽然抓住他肩膀,那力道很大,仿佛在控制一辆忘记拉手刹的汽车。
谢云深怔了一下,迎上对方的眼神:“闫先生,怎么了?”
“阿深,这世上有很多人,不是以同性恋或异性恋就可以简单划分的,一旦爱情有了独立意志,人无法控制自己,男人爱上女人,女人爱上女人,或者,男人爱上男人,它是无法被选择的,无论是谁,都没有先天特权,你明白吗?”
谢云深第一次看见跟别人讲道理的大佬,怔了一下,点点头。
虽然他没完全理解,但,闫先生的表情令他不得不重视而认真。
“就算是闫先生,也没有先天特权吗?”他问——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写了太久了,加更的一章,晚上应该写不完,明天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营养液加更) 那东西的迷……
像闫先生这样自持冷静的人, 看起来并不会任由无法控制的感情发展。
他应该是最擅长把控自己人生的那一类人。
谢云深只是这样觉得。
他看着闫先生沉默了很久,直到露出一个通达的微笑:“我当然也没有。”
闫先生很像一尊浑然天成的精神铸就的雕像,或者说, 用石头雕刻的精神体。
在理性和神性的辉映下,他看起来就像石头一样,不是说他不知变通,而是说,闫先生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永远坚定地朝自己的目标看去,他不会在意旁人对自己的看法,更不会被轻易击垮。
人们常常会觉得,这样的人, 必然会得到自己追求的东西。
所以, 当他说出,自己在爱情上没有先天特权的时候,谢云深感到很神奇。
“你一定是在凡尔赛吧。”谢云深真想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哦, 这本小说里,没有凡尔赛这个梗。
闫世旗看着他,像在打量他,同时又像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目光沉静得仿佛一片深潭,但对谢云深,那片深潭总是透着一股清净和愉悦。
“也许吧, 也许就是求而不得, 成就了那种东西的迷人之处。”
他没有问他凡尔赛是什么意思,不过仅从谢云深的神色来看,也能推断词意。
谢云深突然意识到,对啊, 他怎么忘了,在这本小说中,闫先生确实一直致力于家族的事业,没有得到所谓的爱情。
白小姐不就是大佬那个求而不得的人吗?
谢云深猛然抓住他肩膀,气沉丹田般的发音,一字一句地顿挫:“闫先生!其实,有些人她不适合你,比如那位白家小姐,她和林进是……”
“阿深。”闫世旗难得打断他。
“嗯?”
“睡觉吧。”
“?”大白天睡什么觉?
难道是他戳中了闫先生的痛处?
呜呜,所以,闫先生都不想理他了。
躺在被窝里的谢云深这么委屈地想着。
第二天早上,难得医生说可以推出去外面走走。
“但不要下地走动。”
谢云深立刻兴奋起来,只要能出去,就算是坐轮椅也高兴。
这时候,闫世旗和衣五伊已经出去了,是守在门口的两个手下推着他出去的。
花园里,两个护士正坐在走廊吃午饭。
“……昨天那个老头叫得整个科室都听见了。”
“真的活该,怪不得他总是挑那些植物人或者瘫痪不会说话的男病人照顾呢。”
“天呐,我之前还觉得这大叔不嫌弃植物人,很有爱心呢。”
有八卦听,谢云深立刻示意身后的人,把他推到亭廊外边的绿植下。
“是啊,谁能想到,那老头长得这么面善,要不是这次暴露了,不知道要有多少可怜的病人被他害呢。”
谢云深在绿植后面竖起了耳朵,这话好像是在说昨天那个老变态护工。
所以这变态老头原来是个可恶的惯犯了?
“那他是怎么被发现的?”
护士压低了声音:“我也是听我们主任说的,应该是得罪了南省的哪位大佬,被狠狠收拾了。”
“说来也奇怪,这老头以前只敢挑那些不清醒的病人接单,这次居然找了一个术后康复的年轻人,大概是看人家长得帅吧,不过,那位年轻人刚好就是本市一位大佬的人。”
两个护士同时沉默了,随后谢云深听到了一阵他听不懂的低调尖叫。
“快说,老变态是被怎么收拾的?”
护士露出一脸疼痛的表情:“啧啧,就是A栋楼的那扇消防门,特别重的那扇,用门夹断的手,两只手都断了……”
“哇,那个惨叫的分贝,我在楼上都听见了,……昨天整个科室的人都去急诊凑热闹了。”
谢云深想起昨天,老五确实是跟着那个男护工出去了。
“后来呢?”
“那个老头吓得尿了裤子,还让我们主任报了警,警察也来了。”
“那警察怎么说?”
“警察说,早就已经有人自首了,而且还提出主动赔偿,后面的我没听清楚,反正,听说有人以猥亵侵害多名受害者的罪名起诉了那个老头,现在整个医院都知道了,老头的病房外面还围满了之前那些受害人的家属,只要他一出门就死定了。”
谢云深一下听爽了,老五干的真漂亮。
晚上的时候,他还跟衣五伊问起这事。
“你在这里,那自首的是谁?”
“那不重要。”衣五伊轻描淡写:“有法务部,这边很快就会拿到谅解书的。”
“那闫先生知道吗?”
衣五伊转过头,默默地看着他:“……”
谢云深觉得那一刻,老五的眼神,只是把自己当成一条会说话的狗。
谢云深终于反应过来:“难道,真的是闫先生让你这么做的?”
衣五伊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推心置腹:“阿深,会不会发现,平常生活中,有很多对你吞吞吐吐的人?”
“……”谢云深对老五这个成语小能手真的没招了:“什么吞吞吐吐,你是想说欲言又止好吧……”
衣五伊怔然:“意思差不多不就行吗?”
“差很多!”
谢云深仔细回想,虽然自己的业务水平在全球都排的上号,但确实经常有一些雇主对自己,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欲言又止行为。
对于这种行为,谢云深统称他们为∶药又忘记吃了。
“所以呢?欲言又止代表什么?”这正好是他好奇的地方。
“代表,也许你忽略了很多原本喜欢你的人,以及大部分对你无语的人。”
谢云深哼哼两声,表示不在乎:“是吗?难道不是他们的语言神经不太正常而已。”
“……”
衣五伊不说话了。没辙了。
“根据官方最新通报,两月前,轰动网络的黑无常直播事件,至今仍在发酵,日前,外网还流传出黑无常杀害杨忠旭私生子的视频。”
“另一位从黑无常手中侥幸逃生的受害者——顶星集团高层上官鸿于昨日,在官方协助下,指认了嫌疑人。”
谢云深坐在病床上,看着新闻,眸色严肃。
新闻通报中,出现的是一个年龄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还打上了犯罪嫌疑人的标签。
谢云深眉头紧紧锁起:“这是什么意思?”
【嫌疑人正是网传被换肾给杨忠旭私生子中的受害女孩——艾灵慧的父亲。】
【目前,嫌疑人已经被刑事拘留,案件有待进一步调查。】
随着这通报的一字一句,谢云深不可置信地打开了手机。
网络上已经一片哗然。
虽然艾灵慧的父亲有绝对合理的动机,这看起来是一位痛失爱女的可怜父亲发起的一场复仇。
但大部分人持怀疑态度。
【不可能,黑无常的身形和体态跟艾爸就相差不少。】
【前几天就出现冒充黑无常的人,现在真是越来越乱了。】
【我也不信,直播可以看出来,黑无常是个年轻人,至少不是四十岁。】
【上官鸿是不是被虐傻了?精神错乱了。】
【楼上不要命了,你敢说我都不敢看,顶星门的高层也是你敢说的(惊恐)】
【黑无常大人,这世界终究是颠了。】
谢云深心里一沉,那个女孩的父亲……
林进打了个电话给他。
“你看见了吗?”
“你看新闻了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
谢云深:“谁先说?”
林进:“你有病你先说。”
谢云深:“……”
林进:“相信你也看到新闻了吧。”
“看见了,上官鸿到底想干嘛?”
“那个家伙应该是故意这么做的,他指证艾灵慧的父亲,不过是想逼迫真正的黑无常出来。”
谢云深不得不感叹:上官鸿这家伙是真卑鄙。
“问题是,没有证据,官方会听他的吗?”
“你别忘了顶星门的势力,再说,现在在舆论上,他是受害者,他的指证,一般不会被质疑。”
“你的意思是,只要他不松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把一个无辜的人送进监狱?还有那个女孩的父亲为什么要认罪呢?”
林进道:“这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想,只要能证明那个女孩的父亲有不在场证明,就完全可以推翻上官鸿的指证……”
正说着,谢云深看见自己的手机通知栏,突然弹出闫世旗的一条信息,道:“等等,我有事先挂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完全不理会那边捏着手机青筋暴起的林进:“……”
谢云深点开信息。
【安心养伤,不要着急,我会想办法。】
短短两句话,让他怔了好一会儿。
要不说,大佬就是帅啊。
他躺到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
现在加上林进,和那个冒充自己杀死杨庆熙的神秘人,一共有三个黑无常。
但上官鸿想找的一定是那个囚禁他的人,也就是林进。
按理说,这事应该跟他没关系,
但那个小女孩的父亲,或许是因为自己才想要认罪的。
谢云深越想越糊涂,拿起手机翻了一下新闻,没发现有最新进展。
反而是林进愤怒地给他发了一个【踢飞到天边】的表情包。
谢云深照例已读不回,放下手机到后半夜才睡着。
在医院住了八天,手臂拆了药,手术伤口恢复完美,向医生确认没有感染和后遗症,谢云深终于求得闫世旗给他出院的恩赐。
回闫家的路上,谢云深终于忍不住询问起这件事。
“那个女孩的父亲怎么样了?他真的认罪了?”
闫世旗点点头:“他认罪了,但找不到实质证据,也说不出整个行动过程,网上的反对声很大,官方对外宣称说还在调查,实际上,已经快定案了。”
“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在网上证明他不是黑无常。”谢云深心里一沉。
“不要着急,我已经让人去办了,只要推动网上舆论,官方不会这么轻易定罪的。”
即将到闫家庄园转弯的路口,车子忽然猛的急刹。
来不及思考,就像上次一样,谢云深侧身紧紧抱住闫世旗。
“闫先生,一个女人突然出现,拦住了车子。”司机转过头。
“哈?”谢云深转头,果然见前面有一个女人。
他尴尬地松开怀里的人,刚刚好像过激了。
经过上次的车祸,谢云深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这一切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只是他不明白,自己的应激症第一反应不是自保,居然还是保护闫世旗。
谢云深皱着眉,这很不对劲,这让他心里沉重,仿佛是血液里的自保基因已经传递给他一种危机感。
闫世旗看着他沉思。
“闫先生!闫先生!对不起……请你帮帮我……”那个女人走到车窗边,低下头,脸色苍白无助。
衣五伊先下车:“你是谁?找闫先生什么事?”
“我姓林,是艾灵慧的妈妈,是艾杰的妻子……我想找闫先生,请他帮帮我。”
闫世旗眉头紧锁,谢云深更加不可思议。这居然会是那个小女孩的妈妈,看起来比想象中的还苍老。
衣五伊见闫世旗没有说话,便带着艾妈上了后面那辆安保车,一起进了闫家,停在大门口。
闫世旗所坐的车则进入车库。
谢云深下了车,隐隐约约叹了一声:“会不会有人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她才会来闫家。”
他最不想的事就是连累闫家和闫世旗。
闫世旗神色平静:“也许不是冲着你来的,不过,这位母亲能找到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有人推动的。”
走到客厅。
艾妈已经坐在沙发上,她心绪不宁地握着手里的水杯,对周围的事物视若无睹。
直到闫世旗出现,她猛的站起身,手里的玻璃杯即将落地,被旁边的衣五伊伸手接住了。
“闫先生,我老公是好人啊,请你帮帮他,他根本不认识什么黑无常,那个神秘人直播的时候,我老公还和我一起在看直播呢……”
闫世旗看着这位母亲,她的脸颊削瘦,肤色苍白,手上不住地发抖,只有一双焦灼而通红的眼证明她还活着。
闫世旗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示意她坐下来。
艾妈快速地转头,坐在沙发上,仿佛怕耽误对方一秒,这位唯一的救命稻草就要从她手中溜走。
闫世旗坐在她对面,谢云深坐在旁边。
“在此之前,你能先告诉我,为什么来找我吗?”
“闫先生,您是南省最有担当的企业家,不是吗?之前弄宝山出事,您救了很多人,总台还专门采访您,现在除了您,谁也不敢得罪顶星集团,不是吗?”
谢云深听得一愣,只是因为这个?
艾妈继续道:“那个上官鸿,就是顶星集团的人,有人告诉我,杨忠旭肯定也是顶星集团的人,只有找你,才有可能救我老公,对不起……我实在也是走投无路了,我想给我老公作证,可是他们说,我们是夫妻,不能作证。”
“谁让你来找我的?”闫世旗开门见山。
她怔了怔,没有说话。
“如果你对我有隐瞒,我很难帮你。”
艾妈点点头:“我知道了,我说,是黄氏的董事长,他告诉我这些,他说,找您就能救我老公,他还说,千万不能说出他的名字来。”
原来是黄家主,真歹毒啊。谢云深心想。
这家伙是故意要把闫家推上风口浪尖。
估计是最近顶星门忙于黑无常的事,没有找闫家的麻烦,他按耐不住,想要挑事。
“这么说,你来找我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有几个一直关心我的网友,我回复了他们。”
闫世旗沉默着,垂眸不言。
“闫先生,我知道您跟那些有钱人不一样,在整个南省,我实在找不到还有谁可以帮我了……”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帮你?”
这位母亲怔住了,显然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像一具腐朽的枯木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
看着这位可怜的母亲,谢云深心里全然不是滋味。
“既然你已经到闫家了,就在这里住下,短时间内,你的丈夫不会有事,请你不要着急。”闫世旗站起身。
“真的吗?”她猛的抬头。
“我会尽力为您丈夫提供最好的法律援助。”
随后,闫世旗走上楼梯到书房。
谢云深跟在他后面,回过头,看着那位母亲。
似乎是闫世旗的承诺,让她看到了希望,使她的脸上出现一丝难得松快的喘息。
闫世旗看着跟在后面的谢云深,道:“怎么垂头丧气?”
“您觉得我能高兴得起来吗?”谢云深低着头。
“往好处想,现在的情况反而明朗多了。”
“为什么?现在不是让闫家更麻烦吗?”
闫世旗坐到书桌后:“这件事,我们本来就不能置身事外,只能暗中干涉,现在,黄家主教唆这位母亲来找我,是想看我跟顶星门斗起来,这么一弄,反而给我们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去干涉这件案子。”
谢云深一怔,好像是这个道理,但又觉得闫先生是在安慰自己。
可是,闫先生确实总是给他极大的安全感。
谢云深手肘呈90°垂着在桌面上,附身看着他:“闫先生,请你不要太有压力,实在不行的话,我完全可以重新做回黑无常。”
闫世旗抬眸:“这算什么压力?”
“……”
他看着他的手撑在桌面上:“手不疼了?”
“一点也不疼,我早就说了,我可以上班了。”他试探性地看着他。
眼里全是对复工的渴望。
闫世旗的安慰中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更不要去试图自证身份,这样只会中了上官鸿的套。”
第二天,艾妈在网上发了一条视频,表示自己向闫家寻求帮助,并且得到了闫家的支持。
“谢谢大家的关心,闫先生说过,愿意为老艾提供最好的法律援助。”视频中,艾妈亲口所说。
由于这件事情一直霸榜热搜,所以这个视频也很快发酵,引起大量关注。
【太好了,艾妈,你要撑住啊。】
【闫氏真的不愧是南省顶级家族。】
【闫氏的法务部,就是传说中,连对方律师都能给送进去的那个法务部吧。】
谢云深在闫家修养了几天,闫世旗没有允许他上班。
他就只能在闫家待着,又不能进行长时间锻炼,这天无聊的时候,去翻了一下爷爷的书架。
居然在一堆老古董里面找到了一本十分新潮的小说。
它被压在最里端的书籍中间紧紧压迫着。谢云深从一系列风水玄学书籍里面艰难地把它抽出来。
《疯狂保镖录》
谢云深看了一眼书名,眼睛立刻亮起来,刚要翻开小说。
一只手夺过书,雷鸣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个臭小子,谁让你翻我的书架?”
谢云深下意识躲了一下,但这次,爷爷的爆栗没有锤下来。
“臭小子,我的书都是古董了,你给我弄坏了怎么办?”
“你这么大岁数,也看这种热血番啊?借给我看看吧。”
谢老爷子把书谨慎地锁进柜子里,哼了一声:“不借。”
谢云深:“……”
这老头子一直是怪怪的。
其实谢云深也没什么心思真的去看小说,他只想找件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最近网络上关于黑无常的贴子越来越多,有一部分是骂的。
大概是认为,黑无常不应该在这种关键时刻,一声不吭。
【至少出来为艾爸证明一下清白吧。】
【对啊,像之前那样,至于是不是黑无常,相信大家能认得出来的。】
【我现在怀疑,黑无常只是个虚拟形象罢了。】
【有人给他顶罪,他大概偷着乐吧。】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当然,也有不少替他解释的评论,谢云深简单瞥了两眼。
他想起那位母亲绝望的脸,好几次差一点想要回到老房子里开直播自证。
因为那地方只有官方和真正的黑无常知道。
这时候,林进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发了两条信息来:【要直播自证,也是我来自证,因为这些事情是我干的,上官鸿找的是我。】
【所以,别跟我抢装逼的机会!】
【还有,你再已读不回试试!】
谢云深回了他:【朕允了,虽然你只是高仿,但也勉强有资格做一回太子。】
对面直接给他一个中指表情包。
谢云深知道,现在就算林进开了直播自证,也不会被认可的——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小伙伴问,会不会回到原来身体,后面主角确实会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哈。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果然还是很在意。
这天, 衣五伊在网上发了一条链接给他。
“那个冒充你的人又开直播了。”
其实这些日子,经常有一些自称黑无常的人在网上发视频博取关注。
但因为模仿拙劣,基本上都被网友打假了, 还有一些直接被官方带去调查,最后发现就是胡说八道。
谢云深点开了链接。
那个自称黑无常的男人通过外网开启的直播。
他穿着那套黑色卫衣,黑色口罩和防风镜,以及防磨指套,连身形也几乎一模一样。
弹幕里一片片的支持:
【天呐,黑无常出来了。】
【现在能证明艾爸不是黑无常了吧。】
【说句话吧,大哥,急死人了。】
之所以有大部分人认为这是真的黑无常,是因为他所站的背景就是杀死杨庆熙的那个房间。
那个人盯着镜头沉默了良久, 任由弹幕飞快划过。
“一想到那位大人也许在看我的直播, 我的心哐哐哐直跳。”
一开口,是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
他说的是C国语言, 但是“哐哐哐”是拟声词。
不过,这句话一出来,也就证明,他不是黑无常了。
谢云深:无语jpg。
弹幕里面都在尖叫:
【??????】
【天呐噜!原来是一个死忠病娇粉!】
【对不起,我想笑……】
【哈哈哈哈,说不定黑无常真的在看直播呢。】
【一想到真正的黑无常估计已经吓掉头了, 我就哈哈。】
【哐哐哐的心跳真的很强烈呢, 哈哈哈哈哈。】
林进立刻发信息来恭贺他——恭喜恭喜!你也是有男人要的了!
谢云深已读不回。
————
“老五,好久不见。”
集团走廊,办公室外,谢云深搂住衣五伊肩膀, 望着窗外的天空感慨道。
经过了长达两个星期的休息以及长达两天对闫世旗的软磨硬泡,谢云深终于重新上岗了。
“早上才见过。”衣五伊平静道。
“不一样,早上我们是以锻炼搭子的身份见面,现在是同事搭子,摸鱼搭子。”谢云深一脸严肃。
衣五伊:“……”
今天的午饭,闫世旗决定到餐厅吃。
闫氏的福利在南省都算得上前排,包括员工食堂的伙食。
上次总台的记者来采访的时候,还毫无预兆地突击探访了一下闫氏的员工食堂,结果这食堂还意外火了一把。
如果单论菜式多样或者营养均衡这方面,虽然闫氏确实很好,但其实也不算什么值得火的地方。
它火的地方主要在于……
谢云深小心翼翼地把两碗汤从金字塔顶端拿下来。
“……”
食堂的负责人仿佛有强迫症,每一碟菜品和每一个面包,或者每一碗汤,都要叠成金字塔的模样。
每一个饺子,每一块排骨,摆放的间距如此精准,谢云深怀疑他们放的时候是用尺子一个一个量好的。
每一个碗碟闪闪发光,以至于总台的摄像头进入食堂的时候,整座食堂金碧辉煌,还以为误入二次元世界。
其实员工们经常吐槽这强迫症的食堂。
但网友们对这些摆放整齐的菜品和一个一个叠堆的金字塔,就是很买账,觉得很可爱。
据说为了吃到闫氏食堂的饭,连一个保洁员的岗位都竞争激烈。
因为闫世旗基本没来食堂吃,连带着谢云深也是第一次来食堂。
在尝到了味道之后,他愣了好久:“原来食堂的饭这么好吃,跟船上那家餐厅的味道有得一拼。”
顿时感觉错亿。
忽然,他想起什么,看了一眼闫世旗。
闫先生没有味觉这件事,让谢云深每每回想起来都有点负罪感,所以在他面前都尽量不谈食物的味道和好坏。
闫世旗正拿着杯子喝水,仿佛没看见他的眼神。
看来,确实对失去味觉这件事毫无怨念。
闫世旗看见他最近吃饭多有拘束,放下杯子:“不用在意我。”
谢云深一怔:“怎么可能不在意。”
说完还给他夹了一块糖醋里脊:“闫先生,你吃这个,说不定好吃到能刺激你的味蕾呢。”
闫世英和闫世舟也跟他们坐在一桌吃饭。
闫世舟还不知道他大哥“味觉全失”的事情,淡淡道:“我记得大哥不爱吃甜的。”
一旁的衣五伊抬起头,只等着闫世旗怎么解围。
然而,闫世旗夹起那块色泽鲜艳的肉,放进了口中。
什么也没说。
闫世舟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谢云深也一怔,或许,闫先生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味觉失灵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脸色凝重起来:“不对……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呢……”
所有人都看着他。
衣五伊心道,终于来了……阿谢终于要发现闫先生骗他的事情了。
虽然不应该抱着看戏的心情,但他真的很好奇,闫先生要如何解释。
但到了这个时候,闫先生依然脸色平静。
闫世英也在等着。
谢云深端起那盘糖醋里脊,眼神凌厉:“这里面是不是加了罂/粟壳?不然不可能这么好吃。”
“……”
也不知道这话被食堂的师傅听了,该哭还是该笑。
闫世旗默默一笑,看向闫世英:“李滨的事情怎么样了?”
闫世英道:“律师说了,基本上死刑没跑了。人已经关起来了,公司追回了一部分款项,他的妻子带着孩子跑去国外了,他在外面给情人买的房子和奢侈品也被追回,现在已经没人去看守所看望了,听说人有点疯疯癫癫的。”
本来按照原文的走向,李滨这家伙到后面虽然落魄了,但也比普通人好多了,怎么也落不到这样的下场。
当然,他有今天的下场,完全是自作孽,不可活。
正说着,谢云深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
谢云深看也不看,随手挂掉了。
一个午饭的时间,他挂了两三个电话。
闫世英看着他笑道:“今天的行情很好啊。”
自从谢云深为了救闫世旗受伤住院后,闫世英对谢云深的态度已经全然不同了。
闫世旗道:“为什么不接电话?”
“陌生电话没什么可听的吧,我的防诈骗意识一向很强的。”谢云深低头吃饭。
这态度一反常态地不自然。
这一会儿,桌上的手机又响起来了。
谢云深啧了一声,就要关机,闫世旗忽然伸出手。
谢云深怔了一下,把手机递给他。
闫世旗按下接听。
“你好,谢云深先生,上次说的事情,您考虑得怎么样了?”那边是个温柔清雅的女声。
闫世旗目光焊在谢云深身上,随口道:“再想想吧。”
“嗯,不管怎么样,请你到我们公司看看,上次说的薪酬待遇,您要是不满意,我们秦家这边可以再翻一番的。总之,一定比您现在在闫家的还要好。”
闫世旗目光眯起,居然是北界的秦家。
一旁的几人也有点讶然,秦家可是北界的名望大家,应该不缺专业的保镖。
居然会费尽心思想要挖谢云深?
“你好?谢先生,您的意愿如何?如果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派机去接您。”手机里面温柔的声音锲而不舍。
总有种酒色财气轮番上阵诱惑的感觉。
“等等吧,我会问他的。”闫世旗面色如常,但声线并不友好。
那边顿了一下,意识到什么,还是非常礼貌:“好的,是闫家主吧,谢谢您。”
谢云深一怔,这就推测出来了?
怎么总感觉除了他之外,这里面个个都是个人精。
这两天,秦家确实一直想挖他,但他没有答应啊。
谁知道,这些家伙这么能磨。
闫世旗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说话。
谢云深更尴尬了。
“闫先生,我没答应他们的。”他小心翼翼道。
“我知道。”闫世旗道。
闫世英道:“我很好奇,秦家之前开出什么条件?”
谢云深看向闫世旗,他觉得这话在现任雇主面前说出来有点不合时宜。
“说吧。”闫世旗道。
“反正,就是现在一切待遇都双倍呀。”
闫世英感叹:“好家伙,所以她刚刚说,之前提出的条件再翻一倍,意思是,四倍吗?不愧是北界的第一世家。”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闫世舟也问。
谢云深沉着额头的阴影,道:“因为,我不好意思告诉他们,我在闫家是付费上班的。”
“……”
“……”
“不管是双倍,还是四倍,我都只会很亏。”谢云深怨气冲天。
所有人都低头发笑。
除了闫世旗一脸沉思。
当然,谢云深在闫家不是付费上班,只是他从来没去看过工资卡的账单。
说这些话,也只是想闫世旗放下心来。
下午的时候,闫世旗的秘书忽然给了他一部新手机。
“可是我的手机还很新啊。”
“这里面有新的手机号,闫先生说,您之前的号码容易收到骚扰电话,所以还是换了吧。”
谢云深接过手机。
“……”
果然,还是很在意对头挖墙角的事情。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安慰他的主人。
谢云深看见闫世欣站在二楼书房门口。
他饶有兴致地把孩子抱起来:“小朋友晚上不睡觉在做什么?”
闫世欣垂着眸, 指着书房里面。
黑漆漆的书房内,半掩着门,隐隐约约露出一个魔方球。
原来是魔方滚到里面了。
小孩子都怕黑, 谢云深推开书房门,把魔方捡起来。
闫先生大概已经去休息了。
书房内充斥着紧致的黑色寂静。
叮铃铃!叮铃铃!
谢云深正转身,迫人心弦的电话铃声在黑暗中猛然响起。
他转过头,见是书架上那副老式电话机。
上一次,它也响过一回,但闫先生对这东西的态度有点微妙。
谢云深凭着极佳的视力走到电话机旁。
他很好奇,这电话会是什么人打来的,伸出手想抓住那复古的鎏金话筒边,又顿住了。
闫先生上次的态度已经说明了, 这个电话他还是别去碰的好。
谢云深走出房间, 把魔方拿给闫世欣,然后捷步穿过走廊,登上环形楼梯。
到达闫世旗所在三楼的房间。
衣五伊的那位小师弟正在门口站岗, 看见是他,还侧过身给他让出了个位置。
谢云深没有像以往一样直接推门进去。
“小丁,闫先生睡了吗?”
这个小伙的名字就叫小丁,是衣五伊的小师弟,跟衣五伊那股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小丁愣了一下,有点紧张:“我……我不知道……”
“好吧。”谢云深推开一条门缝, 卧室内灯光微弱, 没有动静,看起来闫世旗确实睡着了,不该为这事打扰他休息。
他正想转身离开。
“怎么了?”闫世旗的声音出现,平静而清醒, 还没坐起身,一双手按住他肩膀,随之谢云深惊喜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闫先生,你没睡啊。”
小丁在门口呆了好一会,惊讶于谢云深是怎么一下从门口出现到床边的?
他是开了闪现吗?
“睡不着。”
“我刚刚听到你书房里的电话铃声响起来了,就是那个年龄很大的电话机。”
谢云深在微弱的一点光亮中,看见闫世旗眉头拧起来,脸上的弧度绷得紧紧的,坚硬如铁的眼神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惊心动魄。
这让他意识到事情很严重。
“你去叫老五,我们出去一趟。”闫世旗一手解开睡衣上的扣子。
谢云深走到走廊上,在衣五伊的卧室和闫世舟的附楼之间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小丁,你知道你师哥在哪?”
小丁愣了一下:“谢哥,你……不能直接打电话吗?”
谢云深:“……我忘了。”
他拿出闫世旗给他的那部新手机,拨了个电话给衣五伊。
“老五,闫先生要出去。”
衣五伊低低地应了一声:“我马上来。”
谢云深心道,真是个冷酷的男人啊。
在临挂断电话前,从电话那边传来闫世舟的声线。
这么晚,衣五伊居然还跟闫世舟在一起,两个是处于热恋期吗?
不过,最近看闫世舟对衣五伊的态度,似乎两个人的关系缓和了一点。
正想着,闫世旗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两人直接坐电梯到车库。
司机已经在驾驶座上,车子驶出车库,衣五伊在门口等候。
从闫世旗醒来到现在出大门,一共五分钟。
谢云深有点困惑,如果是为了那个电话,闫世旗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过去,而是要立刻出门。
车子在高速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到B市一片郊区外。
一路上,闫世旗的表情沉重复杂。
在一个绿林公园停下,闫世旗下了车,谢云深和衣五伊跟在他身后。
谢云深压低声:“老五,我们是不是去接头?”
衣五伊:“我也不知道。”
连老五也不知道,那一定是和间谍卧底之类的见面的关键时刻了。
谢云深莫名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凌晨一两点,公园里除了他们,就只有野猫出没。
闫先生一直沿着河边的石头路走。
月亮落在河面上像一颗被轻轻搅动的蛋黄。
谢云深看着闫世旗坐在河边的那条长椅上,一直等,一直等。
夜色悄悄地过去。
没有他想象中蒙面间谍跳出来打个暗号,也没有忍辱负重的卧底留下的纸条或者证据。
晨曦的雾气笼罩在他发丝上,一滴滴细小的露珠坠在他灰色大衣的肩膀上。
谢云深感觉得到,闫世旗的心情低迷沉重。
他紧紧蹙起的黑色眉宇沾染晨雾,眸珠映着晨间的太阳,永远坚定而清醒地看着前方。
一直到早上九点。
谢云深和衣五伊站在他身后。
闫世旗坐在椅子上,弯腰伏低身子,低着头,一只手心罩着自己的面额,长长地吐出一口压抑的气息。
“走吧。”他站起身,低头走在前面,仿佛身上的大衣也因为露水而变得沉重了许多。
谢云深很担心他,又不能去问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衣五伊,希望从后者口中得到一点信息。
他能感觉到衣五伊的脸色也不太好,大概他知道了什么。
“或许有人死了。”
“谁?”
“据我所知,很多重要的信息都是通过一位前辈,但我不知道,只有闫先生知道。”
谢云深一怔。
原著里好像没有说到过这件事。
回去的路上,闫世旗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眉头紧锁。
回到A市,已经是中午,闫世旗是直接去公司的,中午吃饭的时候,更是潦草对付,几乎就只是喝了半碗汤。
谢云深让秘书姐姐拿一盒牛奶放在闫世旗办公桌上,一个下午也没动过。
好在今天的工作不多,下午四点多,闫世旗便下班。
他的脸色已恢复往日的平静,只有眸色沉沉。
车上的新闻恰好在播放艾父的消息。
【艾灵慧父亲一案出现反转,由于缺乏有力证据,网络持续发酵,总办督察组将接手此案。】
【民间提出的种种疑点,官方还未披露细节,由于广受关注,此案将延后于11月23号开庭,嫌疑人由侦查阶段变更为取保候审,等待开庭。】
谢云深看着新闻,这算不算一种阶段性的成功?
艾妈原本住在闫家,昨天已经提前接到通知,谢过闫先生之后去所里接艾爸出来。
派出所大楼外还有人远远在直播。
四十多岁的艾爸头发已经花白,脸庞瘦削,几度潸然泪下,一直在感谢广大网民和闫氏的帮助。
他总觉得,现在的胜利只是一种假象,网上越欢天喜地,他越有一种后怕。
“我现在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承认一切指控。”谢云深看着画面中的艾爸,喃喃道。
“或许受到了威胁,或许,他只是想报恩。”闫世旗道。
“上官鸿那条毒蛇,真毒啊……”
闫世旗看着他:“上官鸿这么聪明的人,大概认定黑无常和那个女孩有关系,他选那个女孩的父亲作为嫌疑人,在外人来看,确实既合理又有动机,但他毕竟低估了现代网络的力量。”
他说话的声线和平日好像没有区别,但谢云深就是能听出来他情绪中低落的因子。
今天的太阳意外地刺眼,透过车窗落在闫世旗的侧脸,额头上细微的绒毛有一种淡淡的银光。
阳光一直落在闫先生的眼睫上,只能皱眉眯起眼睛。
谢云深想按下遮阳窗帘,但这豪车的窗帘有个缺点,遮光性太好了,一拉上就内外遮死。
谢云深笑着坐到他旁边,身体微微侧向他,给他挡住了太阳。
他如愿看见闫世旗的眼睑放松了下来,黑色的眸珠转过来看着自己。
“怎么样,这样就不晒了吧。”谢云深笑起来,好像发现了世界第八大奇迹一样。
闫世旗一贯紧闭的唇线微微扬起:“是呀。”
“闫先生……你……”谢云深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没事。”闫世旗看穿了他眼神中的担忧。
“我是想说,你饿不饿?”
闫世旗道:“不饿。”
谢云深刚想拿出来的牛奶就顿在手上。
他有点受挫,只好自己仰头把牛奶喝光,捏瘪了纸盒,盖子盖上,把盒子卷成瑞士卷造型,竖在窗边,看着它微微晃动起来。
因为不知道如何安慰闫先生,而感到自己好像一事无成。
“阿深。”闫世旗忽然开口。
“怎么了?”谢云深连忙回应他。
闫世旗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谢云深的手术伤口缝合得很漂亮,头发已经长出将近一厘米来。
头发粗短坚韧,摸在手里有点刺挠。
“是不是有点扎,等长长点就好了。”
谢云深说着,稍稍低下头,他从不回避旁人对他的肌肤触碰,当然,只对自己圈里的人如此。
比如老五和闫先生。
老五属于被他劫持硬挨上去的,闫先生属于偶尔主动rua他,但有边界感且谢云深自己非常喜欢的。
其他人,他不太感冒,比如林进,想搂他肩膀就不行。
所以林进经常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被谢云深歧视了。
闫世旗收回手,谢云深歪歪的把自己的脑袋放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肩膀。
短短的粗韧的头发擦过他脸颊和耳朵。
好像一只大狗狗在安慰他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其实谢云深这种人很好品啊,平时像木头一样不开窍,对所有人抛来的媚眼通通无视,不发展回应任何暧昧关系,但是一旦认清楚自己的情感,确定关系,有那种谈恋爱的意识,就会对爱人变身热情四射的粘人狗狗,体力超好,会保护人,还会提供情绪价值,更不会给其他人一点见缝插针的机会,做他的爱人简直不要太爽。[哈哈大笑]
第60章 第六十章 有点心跳加速呢……
“老五, 玩玩?”
这天,办公室内,闫世旗正在开视频会议。
谢云深偶然兴起, 拿了根小小的棍子,握在手里,对旁边的衣五伊碰了碰。
“玩什么?”
“点推。”
点推试劲,两人各握住棍子一端,互相试劲推力,谁能把谁先推倒,就算赢了,前提是棍子不能断裂受损。
这对力量的技巧和运用,以及内劲的把控都有很高的要求。
有点太极试劲的意思。
谢云深拿的这根棍子不够直, 还有点细小, 就更加深了难度。
衣五伊握住棍子,两个人就在办公室一个角落里玩起来了。
闫世旗坐在电脑前低头专心开会,会议另一端正在做报告的分公司负责人忽然顿了顿。
耳机里的声音忽然停了, 闫世旗目光一瞥电脑,正好看见自己身后左边时不时出镜的两人。
“继续。”闫世旗面色淡定,默默把摄像头角度调整到右边。
这一来,好几个参会人员同时闭麦了,恐怕都在暗自克制笑意中。
衣五伊终于注意到闫世旗的电脑角度已经和桌沿呈四十五度角了。
他连忙拉住谢云深,示意他闹大了, 不玩了。
谢云深一愣, 看了一眼闫先生,果然正皱眉看着电脑呢。
连忙把棍子一丢。
等闫世旗结束会议,谢云深立刻道:“闫先生,我们刚刚没有打扰到您……吧?”
语气有点歉然, 不过是肯定句式后面硬生生加了个问号。
“有。”
谢云深和衣五伊同时心里一震。
“不过,没关系。”闫世旗温和地说道。
衣五伊在旁边看着,闫先生对谢云深的态度总是那样亲近得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一想到谢云深对闫家的贡献,就算是不掺入私人感情,闫先生的这种态度也都理所当然。
秘书姐姐进来给闫世旗送茶时,盯着角落里那株盆栽,忽然惊恐地喊了一声:“天,谁把黑松的枝给截了?”
只见那盆老态龙钟,韵味平稳而优雅的盆栽上,突兀地少了一节枝干。
衣五伊道:“怎么了?”
秘书姐姐走到盆栽前:“这盆栽已经几十岁年龄了,是老董事长过寿时,白氏集团送来贺寿的,听说要几百万呢。”
衣五伊立刻惊恐地看向谢云深,后者同样惶恐却又不失镇定地把地上那根棍子踢到了沙发下面。
做这个动作前,他还特地回避了闫先生。
然而一转眸,正好对上闫世旗的视线。
黑漆漆的眼神好像在说,被我抓到了。
谢云深佯装漫不经心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心里大呼起来:这大佬看人的眼神这么让人……让人呼吸急促吗?
“闫先生,要不要让人来重新修一下?”秘书姐姐惋惜道。
“算了,这样也好。”
闫世旗看着那盆断了一枝的盆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陷入类似于哀悼的沉重,又仿佛带着冷酷的释然:“就让它这样生长吧。”
谢云深这个时候心思通透得不可思议,他知道,闫先生是想起了那位在河边等不到的前辈。
一个逝去的前辈,对于闫先生来说,就像这棵古木断了一节重要的枝桠一样。
这棵盆栽,恰好成了一种对应命运的契机。
这一下,谢云深心中悄然生出一丝怅然和凝重。
到了晚上,谢云深还为这事有点烦忧。
他想去练功房发泄一下精力,在此之前,他照例要去找衣五伊搭伙。
出来的时候,恰好看见衣五伊骑着机车,正要出门。
谢云深在楼上喊了一声:“老五,你去哪?”
说完,他翻身一手抓着二楼外廊的栏杆,脚尖借力踩了一下旁边的石柱。
衣五伊刚抬头,一个身影就这么水灵灵地落在地上。
相比起几个月前从楼上跳下来就差点骨折,这副身躯被改造得相当成功。
“你去哪?闫先生让你去做任务?”
“不是,我回家看看。”
谢云深一愣,衣五伊不是孤儿吗?
“一起去吧。”衣五伊滑下头盔的防风罩。
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衣五伊这个酷哥难得主动邀请他。
谢云深当然得去了,他点点头,从车库里提了另一辆机车,跟着衣五伊上了路。
附楼房间的一扇窗前,闫世舟看着两道机车身影消失在大门外,面色阴沉,随后狠狠地甩上窗帘。
“这就是你说的家……”谢云深看着眼前叽叽喳喳的孩子们。
不过好像也没错,孤儿的家不就是孤儿院吗?
衣五伊手里拿着一瓶奶,一边熟练地喂着怀里的婴儿,一边面色淡淡:“不然能去哪?”
谢云深歪着头,总觉得这画风诡异。
院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了,虽然苍老,但面色红润,一看见衣五伊,脸上充满自豪和慈爱。
“小五啊,你在闫氏上班,虽然是个好工作,但是也不用每个月都打那么多钱,院里的孩子本来就是享受闫氏补贴的,我还给你留了一部分下来,以后你结婚就可以用上了。”
“院长,不用留,我自己有钱。”
谢云深在一旁跟小孩斗着玩呢,听到这话,十分八卦地凑过去:“院长,你希望小五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要是老五结婚是和三少爷,老院长岂不是吓到皱纹都多几条?
老院长笑了一下:“除了那个闫家的三少爷,其他都好。”
谢云深怔在原地。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闫世舟那家伙也跟着来过吗?
“那位三少爷长得好看,就是脾性太大了,我们小五一定会吃亏的。”
“……”谢云深凭借多年看小说的经验,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虐点。
老院长又问了小丁的近况,原来小丁也是被闫家选中去培养的。
衣五伊也只是说,小丁在闫家当安保。
“那……最近小兵有没有跟你联系啊?”老院长又问。
衣五伊道:“嗯,他去国外了,时差太大,不方便通话,他让您不用担心。”
谢云深一眼看出衣五伊在说谎。
两人走出孤儿院,沿着前面的路走了一段,谢云深问:“小兵是谁?”
“一位师兄,也是孤儿院里出来的,我也好多年没见过他了。”
“他去哪了?”
衣五伊摇摇头:“不过,我猜也猜得到,顶星集团在灰色市场的交易证据,很多都是那位师兄搜集到的。”
谢云深讶然:“这么说,就是闫先生那天晚上在等的人?”
“除了他,我想不出别人了,毕竟闫先生能信任的人,就那么几个。”
怪不得闫先生要这样难过。谢云深心中叹息了一声。
从各方面来说,闫先生处事一直是理智果决的,但也是个重情义的人。
“不过,你在的话,闫先生就会轻松一点。”衣五伊按住他肩膀。
谢云深顿了一顿:“是吗?我感觉不到。”
他也想过让闫先生开心一点,但经常觉得自己完全是弄巧成拙。
衣五伊一语道破天机:“你应该给闫先生一个热烈的拥抱。”
谢云深正要说这是个好主意。突然响起内燃机轰鸣的声音。
一辆重型机车从正面直直冲向他们,速度飞快,简直要起飞。
两人各自往外翻身跳开,机车几乎是贴着他们的身体飞驰过去。
其余几辆重型机车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又是冲着我们来的。”谢云深道。
车子停在周围,从车上下来几个男人,赤手空拳。看起来个个都是有外家功夫的。
谢云深数了一下:“这不对啊,怎么是七个人?”
“怎么?你小子也怕了?”一个为首的男人穿着黑色皮衣,眼中寒光四射。
来之前,老板还千叮咛万嘱咐,说要小心应付姓谢的小子。
现在看来也就那么回事。
“七个人,我跟老五怎么分?”谢云深道。
“……”皮衣男人无语。
“我四个,你三个。”衣五伊接口道。
“这明显不公平。”谢云深道。
“……”蓄势待发的敌人们不禁面面相觑。
谢云深指着那个为首的:“一人三个,这一个看起来厉害点的,留着最后平分。”
“那也行吧。”衣五伊勉强道。
……什么叫那也行吧?
“你们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一个沉不住气的男人爆了粗口。
衣五伊一个猝不及防侧踹击腹,转身旋风踢,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拿下一个。
谢云深眼看自己慢了一步,对着围上来的几个直接开干,高鞭腿直击对面,摆肘侧劈击退缠上来的右后方,力沉势狠。
对方几人虽然也是颇有经验的格斗高手,但在绝对压制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依然招架不住几个回合。
谢云深抬肘击颚,击碎了最后一个男人的下颌骨。
眼看那边衣五伊一个窝心踢,直接干趴下一个。
两人几乎同时完成一对三的胜利,如今只剩最后那个皮衣男人,也是这批人中稍微厉害点的家伙。
突然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就起来了。
两人同时看向皮衣男人。
皮衣男人冷冷看着两人,丝毫没有露怯,脱掉不便的黑色皮衣服,浑身肌肉抖擞贯势,导引摆出鹰爪之势。
衣五伊一上手就知道,这家伙是个专攻鹰爪功的练家子,一双鹰爪手爆发力极强,手法狠辣,快准狠疾。
至少是排名前三十的人物。
衣五伊虽然招架得势,也险些被对方戳中眼睛,幸亏反应迅捷,挡臂截下。
鹰爪男心里更是不可思议,少有人在他手上撑过三回合。
不过他心里始终在忌惮着另外一个男人。
也就是那个姓谢的男人。
那个男人才是他此行真正需要全力应对的。
“老五,轮到我了。”谢云深在一旁道。
衣五伊转身踢腿,顺势退到谢云深旁边:“给你。”
谢云深走上前。
鹰爪男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来了!
终于要和这家伙对上了!老板千叮咛万嘱咐,要激发出这家伙最大的实力。
谢云深目光盯着男人,缓缓上前,忽然他皱起眉头:“这也不过瘾啊。老五,我们比比看赛车,谁先骑车回到闫先生书房,拿到桌上的老鹰,谁就赢。”
“……”皮衣男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一招掏心爪,凌厉破风。
果然,一动手便知晓这家伙为何会被顶星集团如此忌惮。
谢云深不仅轻松化解了他的贯耳掏心之招,还能在卸招之时游刃有余地连续攻击他的要害部位。
速度飞快,腿法和肘击术变化连绵不绝,还敢于强攻近身,刁钻粘连。
这家伙的实战经验和格斗技巧,完全超乎想象。
就算再有天赋的天才,也很难到这种可怕的地步。
他的鹰爪甚至完全没有对他起到威慑作用。
不过两三招,他就被对方一个简简单单的后踹击退数米。
谢云深追击直上,凌空翻身踹加肘击爆头。
鹰爪男躺在了地上,鲜血流下,闭上眼。
谢云深也没打算继续,他还要去和衣五伊比赛呢。
转过身一看,衣五伊已经跑向孤儿院了。
“喂!老五!你不讲武德,等等我!”
谢云深捷步跑向孤儿院去骑机车。
远处高楼上,连帽衫放下望远镜。
上官鸿在旁边道:“怎么样?看得出来吗?”
“很难说,在医院电梯里,黑无常用的是最普通的蛮力,没有任何形意上的招式,这里,谢云深的技巧和速度十分明显,不过,从身形和气质上看,确实很像。”
“这家伙不管是不是黑无常,都不能留。”上官鸿镜片后的眼神阴狠冷酷。
两辆机车在高速上飞驰而过。
为了不违规超速,就只能在弯道上才稍稍拉开一点差距。
夜里十一点,两人才回到闫家庄园。
两人从进大门就开始抢先路。
谢云深先冲到楼上,衣五伊在后面攻他下路超过,谢云深又翻身到楼梯栏杆外旋身上了楼。
短短一层楼梯,被两人硬生生拖了两分钟。
赵叔笑着看着两人,目光慈祥。
闫世欣拿着魔方抬头,看的双目怔怔的。
闫世英站在那里看得饶有兴致。
闫世舟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拉拉扯扯”,一脸无语。
黑暗的书房内,门被猛的推开,涌进一阵轻快的冷风,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书房。
谢云深像一阵风一样从闫世旗面前吹过,拿起桌上那个金色的老鹰摆件。
“老五,我赢了!”
衣五伊在后面进来,一眼就在黑暗中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闫先生。
他顿住了脚步,站直了身子:“闫先生。”
闫世旗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在玩什么?”
玩这个字,瞬间让衣五伊意识到自己确实被谢云深的中二病给影响到了。
谢云深则跑到闫世旗旁边,道:“我们比赛,谁先到达书房拿到摆件,就算赢了。”
闫世旗看着他,那双黑色兴奋的眼睛在黑暗中十分耀眼,能闻到他身上还带着一点夜风自由的气息。
“是吗?恭喜你赢了。”闫世旗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说:终于早点更新,晚上不用熬夜了[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