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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名单放到镜头前停了一秒。

【哇去!我看到了谁!?】

【比野史还可怕!】

【我也看到了!】

【基本上半个球的有钱人都中了。】

【我说呢,刚刚电视转播突然停了!】

【等会!黑无常大人会被追杀吧!】

【我怕等会网站要封了。】

黑无常手里拿的是厚厚的资料,实在是罄竹难书。

眼看直播已经过去十分钟,才讲了不到三分之一。

谢云深已经没有耐心了,他把那些证据往镜头前一怼:“这是顶星集团上官鸿的各种贿赂和杀人证据。”

照片和文件快速地掠过人们震惊的眼球,谁也舍不得眨眼,一个劲地录屏和截图。

坐在直播前的林进心里猛的一紧,从那一闪而过的某张照片里,看见了姐姐的名字。

这使他猛的从桌前窜起来,拳头攥得紧紧的。

黑无常又拿起另一叠:“凡是不配合顶星集团‘预言’的企业家,会遭遇各种毒杀和意外,这是顶星集团连续几年来为了铲除异己所做的一切,包括给工地安置易爆物,勾结杀手组织杀人灭口……”

他在镜头前随意地翻了两下:“时间不够了,先随便看几张吧。”

“还有这些……”

幻视卖货主播在直播间,给观众看成分表或尺码表时那种平静的班味。

此时此刻,直播的观看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八千万,还在不断刷新,很快就要一亿人了。

弹幕开始变得缓慢卡顿,有人不断掉线。

他们喊着让黑无常多开通两个平台一起直播。

【看得出来他只想下班哈哈】

【求求了,多开两个号!】

【等会儿服务器要是崩了,我们就吃不到完整的瓜了!】

【我感觉网站服务器已经快不行了。】

【天菩萨!别再往外发分享了!】

【……黑无常大人只想赶紧下播。】

【是的,他根本不在乎我们(苦脸)】×187676

镜头忽然反转,视角出现在一座高楼之上,底下是川流不息的马路和林立的大楼,黑无常站上栏杆,风呼呼地吹着,看的人头皮发麻。

有人认出来这是C国首都某座会议厅高楼,正好是贡献奖颁奖仪式的楼顶。

正在对面大楼办公的人们打开窗户,就能看见对面大楼上那个黑色的身影。

人们兴奋地打开手机直播起来。

短时间内,黑无常多了十几个不同的直播视角。

只见他拿起一个箱子,站在高楼最高处,在夜色中,在狂风中,随手打开箱子,文件和照片哗啦啦地疯狂飘到空气中。

“去找你们的债主吧。”他说。

在所有人的瞩目中,这飘摇的纸张和照片就像死神的衣摆,缓缓降落到世界各地。

上官鸿站在世界的另一端,抬手接住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和林挽初站在商场的门口,她挽着他的手臂,笑得十分开心。

仅仅不到十几二十分钟,黑无常的模仿者们就将这些照片和文件复印了无数份,洒满了每个国家,每个城市,每个角落。

到处都有穿着黑色卫衣带着黑色口罩和防风镜的人,到处都有顶星集团的罪状。

他手上的只是无数份的其中之一张。

“一群疯狂的人们找到了他们的领袖。”

上官鸿冷笑一声,将照片从指间轻轻撇下,照片在寒冷的夜空中缓缓飘落。

他转过头,看见林进站在后面。

上官鸿没有任何表情。

林进双眼通红:“她怀孕了,你为什么杀她?”

“我没有杀她,我想让她成为种子的母亲,她不愿意。”

“你说什么?”

“简而言之,我想让她怀着身孕嫁进闫家,生下来的孩子就是未来的家主,这就是我们说的种子,但她认为我是个疯子。”

林进是听说过,在以前,顶星集团嚣张到可以决定闫家长房子弟的婚事,但没想到是这么丧心病狂。

“所以,我姐是怎么死的?”

上官鸿耸耸肩:“她想去打胎,我让她生下来,以后还能用,她自杀了。”

林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拳头攥得死紧: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怪不得,闫世旗不惜一切要把顶星集团拉下来,这全是魔鬼。

林进浑身发麻:“我姐的遗体呢?”

“像你姐这样的,太多太多了,我实在不记得了……”上官鸿摘下眼镜,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林进飞扑过去,将他掀倒在天台边,吼道:“你说什么?!你是个畜生!!!”

说着就要将他推到楼下。

上官鸿摊开双手,冷漠地看着发疯的林进,坦然面对自己的死局。

楼下就是排成长队的警车,他已经逃无可逃。

直到警察将他们分开,林进还没能从疯狂的愤怒中回过神来。

“我要自首,冒充黑无常,囚禁上官鸿的人,就是我。”

旁边的警察愣了一下:“什么?您,您不是林神医吗?”

“就是我,我冒充黑无常,在医院抓走了上官鸿,囚禁了他。”林进不想再连累谢云深了,这件事是该了结了。

这边的黑无常刚刚下播。

引起世界轩然大波的谢云深看着楼下堵塞的交通,底下疯狂的人们像蚂蚁一样,冲他这边跑来,带着一点欢快的乐趣和雀跃的疯狂。

“……”

一时搞嗨了,直播地点都暴露了。

趁现在还来得及,谢云深跑到另外一端,寒风中极限助跑,借势跳到旁边大楼的顶楼。

半空中差了一点距离,双手及时抓住了栏杆边缘,谢云深没有停顿,轻盈一翻,成功到了顶楼,又在两座临近的高楼上空跳过,随后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然而他不知道,他的动作一直没有离开过对面人们的直播镜头。

他虽然切断了直播,但观众们只是分散着流进这些第三视角的直播间,并没有离开。

如果谢云深直接像神明一样消失在夜色中,立即就会让人们感到索然无味,因为这代表,黑无常大概是个虚构的代码或机器人。

但现在,黑无常以冲破常人极限的动作跃过两座大楼,那道游刃有余,不含丝毫恐惧的身影冲击人们的视线。

这一刻,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是人,而更加给黑无常这个身份镀上一层金光。

同时也将在这个世界彻底封神。

【啊啊啊啊!这岂不是神!?】×99999

【真的帅炸了!】

【就算是我,也要稍逊一筹。】

谢云深从一栋黑暗的大楼外围平稳落到地面,在角落里摘掉防风镜,黑色卫衣反穿,变成了白色外套,在混乱的人群里穿过两条小路。

在一片公路边,停着一辆低调的豪华轿车。

谢云深开了车门,钻进暖融融的车里。

“吓死人了!“刚刚还冷静从容的黑无常钻进闫先生怀里,追了一个妈妈抱。

“第一跳的时候,我差点自由飞翔了。”直到现在,谢云深心里砰砰直跳……

还好,他这个身体锻炼勉强到位了,不然刚刚那一跳真要寄了。

闫世旗没说话。

在昏暗的夜色中,谢云深看见他的眼中隐约闪烁着激动的光。

“闫先生,你怎么了?”

“有点吃惊……黑无常的影响力完全超过了我的想象。”

“是吗?刚刚直播间有多少人?”

“至少一亿以上。”

“真的!?”谢云深愣住了,刚刚只顾着赶紧下播,没时间看弹幕,也没看人数。

“这还是因为服务器过载,而被挤下去了不少人。”

谢云深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账号。三亿五千万粉丝+。

三亿呀,这可是一个大国家的人数啊。

谢云深甚至怀疑是不是哪里出错了,他重新刷新了一下。

变成了三亿六千万……

之后一刷新就是呈百万级单位增长。

最重要的一点,谢云深不用怕暴露信息而去注销账户。

因为这个账号是全球服网站,根本不用绑定身份信息,只需要记得账号密码,下次就能继续登录。

谢云深开玩笑:“闫先生,下次不用请明星宣传了,我都可以帮你打广告了。”

闫世旗沉默的看着他,眼神依旧带着直勾勾的穿透力。

今天晚上,闫先生的情绪让谢云深琢磨不透。

“对了,黑无常这个名字在A国还不是很光彩吧……”他只好给自己找理由。

闫先生忽然双手抓住他。

谢云深第一次感觉到闫先生的呼吸起伏不定,感觉到他抓着自己的肩膀与往常不同的用力,同时有点儿轻微的颤抖。

如果刚刚,他觉得闫先生是生气了,那这一瞬间,他会以为闫先生是要亲自己。

但是下一刻,一点紫外线激光从眼前一闪而过。

谢云深眼疾手快地扑倒闫世旗:“小心!”

砰!防弹玻璃下一刻裂开一个口子。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我在意的·我失去的。……

就这一瞬间, 附近两辆保险公司的车子基本遭了殃,没有能撑过几分钟。

他们的车辆最为严重。

一颗!两颗!三颗!对方的枪法很准,狙击步枪打出来的子弹精准地打在同一个位置。

防弹玻璃撑不了多久了。

谢云深坐到驾驶座, 踩下油门,车子起速飞快。

他估计杀手用的是□□的狙击步枪,这种步枪射程达到五千米,在短时间内他们别想逃开射击范围。

刚一起步,后轮胎便被子弹击中。

但这辆车是闫世英保险公司改造过的,轮胎都是极具强力吞噬胶粘的材质,所以被击中也不会瞬间爆胎。

谢云深一个极速弯道拐进了另一座大厦后,终于逃离了对方的视线。

然而,他低估了形势, 这是一场多方位的猎杀。

在这栋大厦的对面, 另一个狙击手开枪了。

两颗子弹再次击中了车子后胎,砰!

车子摇摆失控,好在谢云深及时稳住, 才没有撞上墙。

谢云深停下车,拿过车上的那把步枪,一样是□□,他不信不能打过对方。

他为后座的闫先生按下最后一道防弹板:“闫先生,你在里面,我解决他们。”

说着, 谢云深已经将枪口架上车窗玻璃的置枪孔。

闫世旗抓住他的手:“你和我一起!!”

谢云深没有看他:“闫先生, 你知道,我是保镖。”

如此理所当然,如此坚定的言语,自始至终, 他从未忘记自己的立场和使命。

闫世旗神色一凛。

谢云深已经推他进了后座,特殊纤维的防弹板落下来。

从刚刚开始,他们就联系不上闫世英,他估计,闫世英那边也遇到了麻烦,现在没有人能来帮他们。

过了几分钟,这几分钟可能对于闫世旗来说,大概有好几个小时,好几天,好几年那么遥远。

这其中,子弹毫不留情地击中他们的车身,每一次击中都能感觉到杀手的距离越来越近,车身破碎得越来越厉害。

直升机的声音由远及近,谢云深看着咄咄逼人的家伙,骂了一句:“真操蛋。”

狙击手居然在直升机上!

当了这么多年保镖,第一次遇到,不过,既然都占据高点了,杀伤力直接全面覆盖了,对方大概觉得狙杀瞄准的稳定性也不重要了。

不过,直升机就不防弹了吧。

谢云深怀着欢快的恶意开了一枪,击中了驾驶舱的挡风玻璃,另一枪乘胜追击,击中了驾驶员的脑袋。

副驾驶想要操作驾驶台也被一颗子弹秒了。

直升机摇摇摆摆地跌落在城市大道上,发出轰鸣巨浪。

趁着这一瞬间,谢云深下车,拉开车门:“闫先生!快走。”

闫世旗抓住他伸来的那只强劲的手,被他一拉就像风筝一样,大衣扬起来,飞一样地在夜晚的城市里穿梭。

两人循着小巷一直往前,谢云深不敢耽搁一刻,他知道一定还有杀手在后面。

直到看见前面站着一个男人,谢云深觉得今天确实凶多吉少了。

是白了白,他穿灰色的薄款大衣,双手插在大衣兜里,那不似人的笑容依然变态得让人心里发寒。

谢云深放开闫世旗的手,站在他身前:“你要杀闫先生?还是要杀我?”

白了白笑着:“你猜猜?”

“如果你要杀我,让闫先生先走,如果你要杀闫先生,那请你等我呼叫一下我的好兄弟老五过来。”

他当然不可能让老五过来,老五还在A国呢,这么说只是想拖延一下时间。

“组织上,说要让我杀了黑无常。这世上,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你是黑无常吧。”

“……”居然是冲自己来的。

谢云深深感后悔,早知道会遇到白了白,他就算是推着病床,提着输液架,也该把老五拉过来。

“那你让闫先生走!”

白了白保持他的笑容:“杀手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没有商量的余……”

砰!一声枪响。白了白向后倒在地上。

谢云深惊愕地看着身后的闫先生。

闫先生拿着枪,一丝硝烟自枪口飘起。

“帅呆了,闫先生。”谢云深给他点赞。

“快走。”

两人刚要离开的时候,白了白却猛然弹起来,跟个丧尸一样,额头上还有半截子弹。

只见他用力扯掉额头上一块连着额发的假皮肤,原来里面是一块防弹软甲,半截子弹嵌在软甲上,白了白的头上却只有一点血迹。

两个人都看懵了。

白了白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把手枪,拉出弹夹:“其实,我也不太喜欢用枪,为了尊重你,我丢掉这个东西好了。”

当啷一声,枪连同子弹丢在地上。

“谢谢。”谢云深拿过闫世旗手里的枪:“但是,我喜欢枪……”

话音未落,对准白了白的脑袋,一连开了两枪。

这个地方只有一条直路,没有任何可以遮挡的物件,没有可以逃避的岔口,要么从白了白身前走过去,要么背对他逃开。

他带着闫先生,不开枪就是死路一条。

他就不信,白了白脑袋上能贴几层软甲。

对方仿佛有所预判,几乎是轻轻松松侧过了头,诡异的姿势避开,子弹擦过他发际线和耳朵,流了一点鲜血。

谢云深瞳孔地震:这是人吗?!

白了白的笑容就像502胶水一样黏在脸上,从另一边口袋里拿出另一把手枪:“很好,我也喜欢枪,而且同时喜欢几把。”

“……”真是一语双关啊。

谢云深站在闫先生身前,连连开枪,从白了白准备掏枪的时候,就看不清他的动作,这家伙的动作比自己快!

他必须抢占先机。

白了白也毫不犹豫地开枪了。

没有地方躲闪,两个人只能粗暴的开枪打死对方,枪声延续了十几秒。

谢云深直到弹夹清空了才停下。

这时候,白了白已经倒在地上,身体被染红。

生死存亡之际,一切只有那么半分钟不到。

感谢闫先生,在来这里之前就让他穿上了防弹衣。

“闫先生,还好你让我穿防弹衣。”谢云深转过头看着闫世旗。

这一看让他吓了一跳,闫先生的眼睛红得可怕,脸色因为惊慌而脱离了往日从容的弧线,恍惚中对方的唇线颤抖着,然后像疯了一样地抱住自己。

他在说什么,谢云深惊恐地发现自己听不清,他听不清周围的一切。

他也从没见过这样失控的闫先生。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鲜血染了闫先生一身。

谢云深怔怔地站在那里,忽然明白过来,白了白和他一样都穿着防弹衣。

只是他们两个都往对方胸口的一个点打,直到那个点破开了,防弹衣失去作用了。

所以他和白了白都中弹了,不过自己没有当场死掉而已。

一瓣月亮孤独地照着巷子里的两个身影。

闫先生因为恐惧而发狂地喊着他的名字。

一双颤抖的手紧贴着,偎依着他的身体,口中的热气不断地呵在他身上。

他想抬手去抚摸闫先生,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他没有倒下去,是因为闫先生双臂抱住了他,像抱着棺材一样,用尽力气。

谢云深的眼睛已闭上,但他的意识还没消失,他感觉到闫先生一直一直抱着他,使他的躯体像活着一样站立,他的额头一直紧紧抵着自己的脸庞,像传递温度一样。

“闫先生……这样不累吗?”他问他。

周围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清晰。

随后他失去了意识。

两滩鲜血在闫世旗的眼中绽开,越来越深地沉没在雪地里。

“阿深,别睡着……我求你……”

闫世英找到他们的时候,闫世旗正紧紧抱着谢云深的躯体不放手。

两个人的身体都有血,闫世旗跪在雪地里,低着头。

地上的血迹混着雪花已经渐渐暗淡。

闫世英怀着希望将手放在谢云深脸上,眼神瞬间垮了下去。

在这寒冬腊月,感觉得到谢云深的身体已经失去温度。

而闫世旗脱掉了外套,只穿着单衣,一直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一具尸体。

“大哥……”闫世英担忧地看着他。

闫世旗没有反应。

有一瞬间,他觉得大哥的眼睛在滴血。

“对不起……”闫世英蹲在他旁边,如果他能赶到再快一点,也许不会这样。

BKB杀手组织的人从颁奖的会议厅开始就一直在袭击他们,果然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甚至怀疑,这些事很可能是顶星集团故意为之。

C国的警察更是姗姗来迟,袖手旁观。

救护车来抬走了白了白,听说对方还有呼吸。

而医生当场简单检查了一下谢云深的呼吸,就摇摇头,表示没有抬进医院的必要了。

闫世旗自始至终沉默,没有他想象中的爆发,这反而很可怕。

“我害死了他。”闫世旗的声线像流过的沙子。

“大哥!”

闫世旗艰难地站起身,这一过程中,谢云深的尸体抱在怀里,这沉甸甸的重量几乎让他跌倒。

闫世英看着他走在雪地里,大哥真的爱上一个男人吗?

一个月后,A国。

谢老头子坐在闫家的客厅里,看着人们向他投来的同情目光,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哭嚎和哀恸,一双苍老的目光淡淡地瞅着人们。

林进有白家的保释,加上上官鸿有犯罪事实,林进得到了酌情处理,现在正是在外取保候审阶段。

他看着谢云深的遗像,感觉陌生和不可思议。

不管怎么样,他始终不相信谢云深那种家伙会死。

怎么会死呢?那种人不像短命鬼啊。

顶星集团落网,这件惊动全球的世纪大案,警方加大警力连续查了一个月,也只弄清了冰山一角,几十年来,牵涉的人和事,几乎覆盖了南省和北界。

就算是闫世旗查到的那些事件,大概也不到十分之一。

相对的,身为被害者的高浪东已经拿到了国家的新身份,恢复了户籍,进了国家技术研究院,授予为国贡献的荣誉,受到了人们的同情和崇敬。

高浪东走上前,看着谢云深的遗像,为谢云深上了一炷香:“谢谢您,救了我一命。”

在无人注意的角度,镜片后面,眼中露出了笑意。

三叔担忧地看着谢老头:“谢叔,将来世英和世欣他们就是您的孙子。”

谢老头摇了摇头:“我早就有准备了,要当保镖,就是会死的。”

他的释然让人吃惊。

三叔环顾一圈没看到闫世旗,便看向闫世英:“你大哥呢?”

实际上他看得出来,闫世旗对谢云深是不一样的。

“大哥最近一直在书房里。”

“他……情况还好吧?”

闫世英有些奇怪:“不知道,我觉得大哥很奇怪,他好像……”

除了刚开始谢云深死的那一天,后面的日子,大哥虽然沉寂,但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伤心。

虽然不该这么想,但闫世英确实认为这不对劲。

相反,这里面最难过的人是衣五伊,本来就大病初愈,再经过这个消息的打击,本就内敛的性格变得更加沉默,他深受内心惭愧的折磨,眉峰越显低沉。

闫世英觉得,大哥或许没有那种伤心的勇气。

他决定去看一下大哥。

他到了书房推开门,闫世旗正站在书桌前,窗外灯火通明,按照赵叔的说法,今夜要为谢云深守灵。

闫世英惊讶地看见大哥鬓角上有几缕亮盈盈的白发,不知什么时候生长出来的,连他自己也没发觉,大概是太久没出书房了,其他人也没察觉。

书桌上不是文件,全部都是关于灵异怪谜的书,一直蔓延到地上。

闫世旗眼中仿佛有一层血红的冷意,他削瘦了许多,书籍一本一本地推翻在地上。

闫世英走进书房,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拿起那些书,都是记载灵志怪异的一些书籍,还有解释各种灵魂穿越或者灵魂分裂的记录。

他怔怔地看着大哥:“大哥,你在找什么?”

“找到他的办法。”闫世旗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什么?”

大哥疯了。

闫世英意识到这点。

他拉住他的手:“大哥,谢云深已经死了。”

闫世旗顿了一下,推开他的手:“我没疯,你出去。”

这一推,力气大的惊人,闫世英都被他推开了。

“大哥,阿谢的遗体今天要下葬了。”闫世英提醒他。

闫世旗过了一会儿,才转头看着他:“我知道了。”

————

闫世英一路上紧紧盯着闫世旗,然而大哥在面对棺材下葬的时候,竟然没有多少触动,神色看起来平静而坦然。

跟刚刚的情形又完全不同。

这种表现,反而让闫世英皱着眉,大哥到底是疯了还是爆发前的宁静?

他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葬礼结束的时候,闫世英道:“大哥,人已经去世了,请不要太伤心。”

“我不伤心。”

闫世英皱眉道:“大哥你说什么?”

闫世旗告诉他:“谢云深一年前收了顶星集团的钱,卖掉了闫氏的一些消息。”

闫世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一年前,我就得知这件事,本来打算让他离开闫家,但是,他突然在港口上救了我,后来,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确定,他不是谢云深。”

“人偶尔也会变的。”

闫世旗道:“不,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是不同的生命,不同的灵魂。”

他的目光毫无感情地看着葬礼的队伍,一字一字道:“我所在意的是这一年来和我相处的谢云深,我所失去的,也是那个为我失去生命的谢云深,而不是坟墓里躺着的那副躯体。”

闫世英怔怔地看着闫世旗,他一向对大哥的话完全信任,但今天大哥的话实在太匪夷所思。

“大哥要做什么?”

闫世旗目光坚定:“我要找他,我会找到他的。”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我们会爱上小说里的人物。……

葬礼结束的时候, 闫世欣跟着他们一同回去,看见三夫人在抹泪。

他手里拿着魔方问:“妈妈为什么哭?”

“因为你谢大哥死了。”闫世英回答。

“没有,没死。”

闫世英皱眉:“什么?”

“谢大哥没死。”闫世欣盯着魔方。

闫世旗蹲下来看着闫世欣:“世欣, 你知道他在哪里?”

“他当然是在书里啊。”闫世欣手指不断地转动着魔方,心不在焉道。

闫世旗抓住他的肩膀,双眼紧迫地盯着他,带着刻不容缓的语气:“是书里,那我们呢?我们在哪里?”

闫世欣好像很奇怪地看向他:“我们当然也是在书里的。”

“大哥,你知道世欣在说什么?”闫世英一脸怔:疯了,大哥连孩子的话也信了。

世欣会说胡话是因为这是个有自闭症的孩子,但大哥可是个久经阅历的成年人,居然……

闫世旗神色焦灼而严肃, 风吹起来, 从白天至黑夜,从寒风到春风,周围的光景像双臂一样环绕着他的身躯, 专注于思考却使他的眼神容不下任何事物。

第二天,谢云深的遗物被找出来。谢老爷子蹲在后花园里,一件一件地烧掉。

赵叔跟在他身边,帮他烧那些衣服,拿起一本有些发旧的小说:“这小说也要烧吗?”

谢老爷子愣了一下,叹了一声:“烧吧, 臭小子以前最喜欢看这本小说了, 一起烧给他吧。”

他刚要把那本小说投进火堆里,一道声音传来。

“谢叔,我有一些事情想问你。”一道身影出现在树丛下。

谢老爷子眯起疑惑的眼睛,隔着火光跃动的空间和扭曲的烟雾看着对面的闫世旗。

“闫先生, 谢家对不起闫家这么多年的信任。”

书房里,谢老头坐在书桌对面,抽着一杆老式的旱烟枪,眉头愁闷地低垂。

他把那本边缘微微卷起的小说从外套内侧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其他的事情我实在没法说出口。”

闫世旗拿起那本书,翻开扉页,一个熟悉的名字跃然纸上,使他的心跳骤然一动。

谢云深。

闫世旗猛的闭上眼睛,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

顶星集团的案件一直持续热搜了几个月,甚至有很多人怀疑几十年前,北界陆续失踪的那几个孩子,也是被顶星集团抓走了。

但上官鸿否认了这个说法:“顶星门不会傻到去碰豪门大族的孩子。”

意思是,贫穷人的孩子多的是,他们不必费力气碰有钱人家的孩子。

可想而知,这话引起网民们愤怒的讨伐,人们又开始怀念黑无常。

除此之外,“年轻药剂”也牵涉了许多大家族,比如朱家黄家,还有北界好几家豪门都购买过这种药剂,但因为购买药剂者都是死掉的上任家主,难以追责,只能罚款。

罚款事小,这些家族面临的企业形象损失,和公司市值的蒸发就难以估量了。

与之相反,闫家频频登上官方表扬名单,不论线上线下,闫氏企业的形象和实力都上升一阶,南省五大家族,闫家已完全超脱其他四家,不同往日。

五大家族之间实力不均衡。

朱、黄两大家族眼看快被甩在后,于是提议五大家族召开一场会议,名为五色会,希望家族之间商业合作,协同共进,并且让闫世旗担任会长。

这几个月,闫世旗很少露面公众场合,集团的事务基本由两个弟弟代理。

连五色会的事情,闫世旗也交给了闫世英。

这天早上,闫世英还是决定再去问一下大哥。

昨天晚上,大哥交代了他很多事情,连一些重要的文件和保险箱的密码也给了他。

闫世英没有多想,他觉得大哥这些年确实太累了,自己该为大哥分担了。

“大哥,五色会的事情你怎么……”闫世英推开书房门,手里的文件猛然掉在地上。

一束飘扬着细微尘雾的光影中,闫世旗仰着头坐在书桌前,那光影里有血的反光。

闫世英疯了一样地跑过去……

闫世旗死在了五色会议前一天,那天正好是大暑,天气很热,人们发现他的时候,尸体已经发出异味。

鲜血从他的身体中四溢逃窜,像破掉的红酒瓶,他那干净而体面的脸庞失去最后的血色,眼神的光被死神吞噬……

他是开枪自杀的。

死的时候,他手里还拿着一张纸,闫世英发着抖拿过那张纸。

上面用黑色中性笔潦草地书写着几行字。

【甲方只要想找乙方,不论乙方在睡觉还是吃饭,或者上厕所(反复划掉),或者天上,地下,甲方随时可以来找乙方。乙方一定高高兴兴,合同永远生效。】

【甲方:闫先生,乙方:谢云深】

上面还有两个人的红色手印。

只是现在,这张纸的一端因为染上了闫世旗的鲜血,变得沉甸甸。

哪怕警方一再确认,闫世旗死于自杀,闫世英也坚定地认为,大哥是被杀死的。

他要如何相信,大哥这样理智坚定的人会殉情。

明明昨天,他还以十分稀松平常的语气,和他谈起过集团内部人事的一些琐事。

明明昨天,他还平静地看着自己,称赞自己最近的行事风格越来越稳重。

闫世英跪在地上,将头埋在闫世旗的沙发边。

书桌上放着一份遗书,和一本小说。

闫世舟眼睛通红,拿起那本小说,小说被反反复复翻过,纸张已经卷翘发黄。

“大哥……为什么……”闫世舟睁着眼睛,眼泪一滴滴落在书页上。

“闫先生!”谢云深怀着一股恐惧的窒息感睁开眼,脑子嗡嗡地发疼,眼前一片昏暗,一些巨大的字体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的坐起身,脸上的书本随之掉落地上。

脖子后仰太久而忽然起身,那种强烈的不适感让他差点晕过去。

他坐在原地,皱着眉看着桌前的东西,懵了好一会儿。

桌上放着一个握力器,几本小说,一个金茶杯,一封还没拆封的信。

他记得,这封信是E国王子给他的邀请函,让他去参加婚礼,十年前,他给这位王子当过一段时间的保镖。

但是,谢云深忙着看小说,没时间拆封。

那个金茶杯是成为黄金保镖后,保镖协会送的金牌,但因为外形酷似茶杯,谢云深把它拿来喝水。

奇怪了,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

谢云深拿起金茶杯,看见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疤。

这是几年前在任务中被伤到的,当时差点手要废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自己的双手,和这一年来,有所区别的纹路和熟悉的力量感。

谢云深猛的站起身,看见周围的环境,窗外冒进黄昏的光影。

玻璃柜里一整面的奖杯和证书,墙上贴着世界拳王的海报。

旁边一架一比一复刻的黄金铠甲和黄金头盔,这是保镖协会送给他的退役证。

他跑到更衣室的镜子前,完全僵在那里。

灰白撞色的休闲装,微微凌乱的头发,和书中谢云深不同的脸。

他掀起衣服,上半身有自己熟悉的伤痕和子弹孔。

他打了一下自己的脸,确定这是自己的脸,是自己的身体。

“不对,不对,我不是在C国吗?我应该在闫家醒来才对啊。”

就算不是在闫家,也应该是在医院,可是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回到自己的身体呢?

谢云深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脸。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在做梦吗?

不,不可能……

老五,林进,白了白,闫世英,还有上官鸿,都是活生生的人。

还有闫先生。

闫先生……

谢云深惊慌失措地从地上抓起那本书。

他手指颤抖着翻到那一页。

闫先生死的那一页……

一模一样的描写。

闫先生死了。

怎么可能?

“哎呀,我们的大帅哥终于肯醒了。”一个熟悉的贱兮兮的声音传来。

谢云深猛的回头,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啧,我说大哥,你是退役了,不是死了,给你发信息,你都不带回复的是吧?你这已读不回的习惯能不能……”男人倚在门框,双手抱着胸,看见谢云深脸色苍白的样子:“算了算了,看见你这张脸,我也没办法生气了。”

谢云深以跪在地上的姿势直直站起身,抓住对方:“现在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晚上六点了大哥!你睡了一个下午,我在客厅坐着等你一个下午……”

“我是说,今天是几号!”谢云深暴躁地打断他。

对方淡定地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亮屏给他自己看。

xx年三月七号,初春时节。

谢云深手心按起额发,使大脑散热,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

“不,不对,闫先生呢……闫先生不在这儿吗?”

“闫先生?”对方怔了一下:“你是不是看小说又看疯了?”

谢云深忽然想起什么,急匆匆地坐在电脑前输入关键词。

【闫氏集团】

结果显示是有闫氏公司,但根本不是自己所知道的闫氏集团,这是一个专注日常家电的小公司而已。

他又去搜【顶星门】。

结果显示的都是这本小说的论坛讨论区和小说片段。

现实生活里没有顶星门。

谢云深的心像深潭里的石头,不断地坠沉,完全陷入阴霾的黑色中。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一种绝望的痛苦迅速从心脏蔓延而出,涌溢到浑身的血液,崩溃地从他的胸膛中倾泻出来,连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窒息而死的感觉莫过于此了。

他闭上眼睛前,明明看见闫先生的眼泪。

现在告诉他,一切只是做梦。

谢云深颓然地垂下双手。

旁边一直嘻嘻哈哈的同事脸色俨然起来。

以他们共事了十几年的经验来说,谢云深要么被夺舍了,要么是疯了。

心理精神科。

“您的情况是典型的妄想症。”心理医生抬了抬眼镜,严谨道。

谢云深立刻就要起身,被一左一右两个同事强行按住了。

“有时候,因为镜像神经元的因素,我们的大脑会让我们爱上小说里的人物,其实这没什么的,只要不影响生活,保持愉悦和喜欢,不会有危害。”

“你说什么……”刚刚还在挣扎的谢云深,忽然顿了下来。

“这类心理现象没有什么危害,只要适量……”

“我是说前面那句!”

“因为镜像神经元,我们会爱上小说里的人物。”

“爱上……”谢云深喃喃自语。

“是的,按您的描述,您是爱上了小说里的人物,对他产生了爱情。”

这下两个同事也怔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沉默两秒后,忽然笑得前俯后仰。

左:“哈哈哈哈……不是吧……”

右:“噗哈哈,憋笑挑战吗?我输了。”

左:“谢云深会爱上别人?哈哈世界毁灭了吧。”

左和右:“老谢,走吧,这是个庸医!”

医生:“……”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闫先生,等我。

机车飞驰在高速上, 夜晚城市的光影均匀地落在狂风中,映在谢云深冷漠的眼中。

医生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回溯。

“对小说里的人物保持浓烈的热情,幻想拯救对方的剧情, 甚至觉得自己亲身经历了和对方的日常生活,非常明显爱上了小说中的人物,而且您的妄想症已经严重影响到生活,需要药物控制……如果不控制,会变成双相情感障碍……”

不可能,他不相信这一切是梦,更不相信闫先生只是一个虚拟的人物。

他有那样温暖的手掌,和坚定的眼睛,有黑漆漆的头发和严重的失眠, 以及对自己无奈闭眼时, 就会变得十分明显的睫毛。

他说话时那样自信而平静,对未来和过去都充斥着由内而外的敬畏心,他身上有绵长清爽让他喜欢的气息, 他浑身都在发光。

他的目光中蕴含沉静的威严感,却愿意和自己开一些小小的玩笑。

他确信小说里没有谈及过这些,他怎么可能臆想出这些呢?

谢云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直白到看见1+1,也完全不会联想到2的迟钝人,他怎么可能凭空捏造出一个活生生的人?

谢云深拧紧油门, 从一辆辆轿车货车边疾驰而过, 他在导航输入A市的地址,显示无结果。

他就在这条路一直往前开,也许开过去,会找到回闫家的路, 也许闫先生就在黑漆漆的书房里等他。

为此他甚至激动到忘记戴头盔,任由狂风撕裂在眼前。

“老谢,你疯了!这样下去,眼睛会受不了的!”同事坐在车里,降下车窗喊他,声音在狂风中被淹没。

谢云深无动于衷。

随后同事的车也被狠狠甩在后面。

谢云深一直开到油箱的油耗光,停在了一片由灰色和蓝色构成的海滩边。

他毫不犹豫地跳进海里,逆着海浪一直游,A市是海岸城市,也在海边,他会找到闫氏的港口吗?

“闫先生……等我……”

不知游了多久,不见港口,不见油轮,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目之所及仅有碧蓝的海水和惆怅的天空。

难道真的都是梦吗?

谢云深一口心气要断了,他闭上眼,任由海浪将自己缓缓推入海底。

海浪灌进耳朵,传来世界低沉的呜咽声。

“阿深,不要睡……”

是闫先生的声音。

谢云深睁开眼,透过水面看见天空的颜色。

闫先生……

在中弹的时候,闫先生那样紧紧抱着他祈祷,他那双眼睛,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谢云深推开眼前的水,游向岸边。

他回到家中,翻开那本小说,开始读起最后几章。

随着一字一句读下来,谢云深的眉头不自觉紧紧拧起。

怎么会这样……

谢云深合上书,一眼也不敢瞥过闫先生死亡的那章。

他低头伏在桌面上,闭上眼。

告诉自己,这只是用油墨印刷出来的字体,没有任何意义。

闫先生绝对在那个世界活的好好的。

如此想着,谢云深心里的窒息感终于得到一丝松口。

他低着头,刷着油漆的黑色桌子上映出一张隐约扭曲的脸庞,脑海中闪过闫先生那双坚定的眼睛,心里猛然一跳。

我真的爱上闫先生了吗?

他拿出笔纸,试图画出闫先生的模样,梦境会越来越模糊,记忆会逐渐削薄,但画出来后,似乎就代表闫先生存在于这世上。

二十分钟后,谢云深看着画像中一张勉强称之为脸的东西,沉默了:“……”

他自责地快哭出来了:“闫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算了,还是让闫先生在记忆里独美吧。

手机响起来。

谢云深看了一眼来电人,是吸血鬼老板,把手机扔桌上,自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手机铃声响了又响。

“老谢!快!你还在这发呆呢!”同事从外面闯进来,一脸恐怖道:“那个变态老王储去找老板了!”

“随便他吧。”谢云深只是皱着眉,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从床上跳起来,一脸惊恐地逃跑,但现在他感觉自己的一部分精神随着那副身体的死亡而一起死亡了。

他说的那个变态王储,以前谢云深给他当过一段时间的保镖,在合约期快结束的时候,王储给他下了药,要不是谢云深自己意志坚定,冒死跑出来,真就魂断王宫里了。

这位王储的变态程度比之白了白有过之无不及。

从某种程度来说,谢云深对这位王储有PTSD了。

也就是那时候,谢云深才知道,变态是没有下限的。

王储在之后一直试图向保镖协会交涉,要求再和谢云深合作一次,保镖协会会长算是有良心,不过他的吸血鬼老板就没那么好心了。

只要价钱足够,老板随时会把他卖了。

同事指了指桌上一直震动的手机:“呐,老板肯定是打电话骗你回去。”

“我都退役了。”

“你只是在协会退役了,可你和老板的合同还没到期啊,听说那个变态王储怒砸五千万,要买你两个月。”

“嗯?”怎么说的跟男模一样?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同事走到窗边一看:“老谢,完了,你逃不掉了。”

谢云深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十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院子外,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也就是他的吸血鬼老板正打开后车门,请出一位身着东邦异域服装的男人。

“是变态王储,我艹,他居然追到这来了!”同事低声感叹:“看这形势,要不你从了吧。”

他回头一看,谢云深早不见了,原地只剩一个虚线人形框。

这栋房子是谢云深自己设计的,掀开房间地板,有一个滑滑梯的暗道,三秒钟可以直接从二楼滑到地下室,再由地下室通往外面。

覆满青草泥土的铁板盖子被打开,谢云深探出头看见了漫野星光。

要是闫先生在这就好了,他会和自己一起抬头看见这漂亮的夜空。

自己可以亲他吗?

“龌龊!”谢云深猛然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个激灵,狠狠鄙视了自己一下。

————

与此同时,星夜庭院遥远的另一端。

医院。

“总经理,馨金汇那边传来的账单一直在催促,是二少爷的消费,说再不付款,就要去公司闹了。您看看,要不要拨款过去?”

病床上的男人勉强睁开眸,脸色苍白,病床旁的心跳仪微弱地跳动着。

“总经理?您怎么样?”秘书有些担忧地看向病床上的人。

微暗的眸子表示男人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消亡。

他看了一眼账单上的巨额数目,叹了一声,闫家只是个靠家电起来的小企业,哪里经得起二少爷这么折腾?

这两年公司的营收越来越低,全靠总经理勉强维持,奈何二少爷天天花天酒地,与狐朋狗友喝酒闹事。

两天前,总经理突然倒下,虽然做了手术,但医生给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就生病这件事,总经理还不忍心告诉二少爷。

整个闫家,就自己这个外人还在病床边。有时候想想,总经理落得今天这个地步,多半也是太纵容太疼爱这个弟弟了。

嘀——

心跳仪发出刺耳的声音。

“总经理!!”

医生和护士急促的跑步声和病床轮子转动的声音……

秘书打电话焦急的声音:“总经理情况不好了。”

随后是医生宣告病人死亡遗憾的声音……

短暂地沉默……

————

闫世旗睁开眼。

“总经理!总经理,您……”秘书不可置信地看着病床上的人死而复生。

医生神色紧张地给病人做了检查,心跳稳定有力,眼神清醒镇定:“奇怪了……”

完全不像一个病人。

闫世旗坐起身,伸出手,秘书惊讶地看着他:“什么?”

“你手里的账单。”

秘书本来还有些犹豫,就怕总经理看见这张巨额账单,刚刚恢复的神智又要被气昏。

然而不知为什么,总经理现在的眼神,实在让人不敢说出推拒的话,甚至连慢一秒都是大逆不道。

闫世旗接过账单,是几件拍卖品的账单,高达五百万。

他虽然不了解现在的形势,但一看秘书的神情,大概也能推断出,现在所拥有的产业总值满打满算,估计也只是个几亿出头的微小企业,怎么就敢随随便便花五百万。

“把账单退回去,二少爷的卡也全部停了。”

秘书惊讶道:“账单不付了?”

这可真奇怪,平时就算账面上再困难,总经理对二少爷的消费都是照单全收的。

闫世旗皱眉看了他一眼:“没错。”

秘书连忙道:“我知道了。”

话说,总经理今天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过太好了,终于不用给二少爷擦屁股了。

“等一下。”

秘书一怔,糟了,总经理不会心软了吧。看起来也不意外。

“你知道,保镖协会吗?”

秘书转头道:“您是说那个有名的国际保镖协会吗?”

“我想找一个叫谢云深的保镖。”

“谢云深……”秘书还以为总经理要聘请人家,有点尴尬:“总经理,那是黄金保镖啊,世界上目前也才三位,我们公司一个月的盈利还不够付人家薪水的。”

听见这话,闫世旗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平静的脸庞再也无法维持从容,声线微微颤抖:“去哪里能找到他?”

秘书有点为难:“我不知道,要不我打电话去问问。”

闫世旗下了床:“我亲自去。”

秘书还想扶着他,但被拒绝了。

“总经理,协会那边说不能透露黄金保镖的行踪,我们没有办法。”

“手机号码也不行吗?”

秘书摇摇头。

“要怎么样才能见到他?”

“唯一的办法就是和协会签订雇佣合同,可以有机会和对方合作,但也要看对方愿不愿意。”

“那就签订。”闫世旗斩钉截铁。

“呃……”秘书无奈:“定金就要一千万了。”

“没有?”闫世旗有点惊讶。

“如果您要挪用公款的话……”

闫世旗闭上眼,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要为了钱发愁。

三年后。

“云旗集团研发的第一批智能医用机器人将于今日在第一医院投入试用,云旗创始人闫世旗,近两年来多次登顶富豪榜,同时也是百富榜最年轻的一位。云旗股票也成为今年来潜力最强的商业股票……”

医院走廊正播放新闻,心理科室内,谢云深正坐在椅子上,接受心理师的治疗。

为了躲避变态王储的骚/扰,谢云深通过保镖协会的帮助,这三年来在国外隐姓埋名。

可以说,他基本上与世隔绝了三年。

直到这两个月来,他总是能听见闫先生的声音,发觉自己再这样下去就要完了。

才预约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倾听了他的说法后,无奈地笑了一下:“其实最近有不少人都有您这个烦恼呢。”

“什么?”

“幻想自己和一位商业大佬的各种浪漫故事,身临其境,其实只要过一阵子,这种幻想因为腻味就会慢慢消失了。”

“我说的是真的,我现在还经常会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好像他就在我身边。”

“那个人姓闫,是吗?”

“您怎么知道?”谢云深大为震惊,不愧是心理科权威,居然连这都知道。

心理医生示意他看向窗外,城市的大屏幕上正好闪过云旗集团总裁的采访画面。

可是以谢云深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被窗边一束盆栽挡住了。

“最近我接过几项您这种病例了,男女都有,依我看,没什么大问题,多接触接触身边的人,散散心,谈个恋爱就好了。”医生无奈道。

谢云深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和自己一样爱上闫先生的很多吗?还是说自己妄想症?

心理医生给他开了两盒药就打发了。

谢云深骑上机车,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余光瞥见旁边一辆豪华轿车从旁边开过。

好眼熟的车,他的心思又飘到了和闫先生一起上下班的那阵日子了。

当他的余光隔着防风罩瞥过对方的车后座时,谢云深的心跳忽然发狂似的奏响。

那是……闫先生。

谢云深怔了一下,那辆车已经开走了。

这一刻,谢云深甚至怀疑自己的精神病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

可当那辆车即将消失在他视野中时,他不自觉拧紧油门跟了上去。

机车在狂风中攀上高架桥,跟上轿车,风猎猎地吹起他的黑色防风外套。

机车离轿车越来越近,这时候,太阳反光看不见车窗内的情景。

“闫先生!”

他推起头盔的防风罩试着喊了一声,但声音被阻隔在风中。

直到轿车驶进一处大厦底下,谢云深终于借着光影看清了车里面的人。

真的是闫先生。

不会错的,那个侧脸和眉眼,就是让他三年来不断自我怀疑,又自我拯救的闫先生啊。

可是轿车的车窗关的严严实实,闫先生低着头正在打电话,没有回过头看窗外的迹象。

谢云深一着急,几乎偏道行驶,险些撞上前面一辆大货车的车尾,幸亏他紧急侧弯避开,车头失衡,在路上转了两圈卸去一些力道,最终倒在地上,机车在地上摩擦出火花,将他甩飞出去。

身为保镖的谢云深早就摔出经验了,这时候必须护好各处关节和心脏。

头盔保护了他的头部,除了腿受了伤,几乎还算幸运。

路人还打算为他打急救电话,谢云深根本顾不上受伤流血的腿,站起身抄起机车车头,跨上机车,拧紧油门就追上去了。

闫先生,等我。

“喂,这家伙不要命了?!”路人愣愣地看着——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写到他们见面的,发现快十二点了,还是先发出来了[捂脸偷看]

第90章 第九十章 终于……找到你了。……

谢云深还是慢了一步, 当他融入茫茫无际的车流中,才发现已找不到刚刚那辆车的影迹。

谢云深抬目四望,天空向他压迫而来, 他发疯地狠狠踢了空气一脚,恨自己刚刚心慌意乱,没有记住车牌号。

他低头在路边冷静了一下,从车子的侧兜里翻出久不用的手机。

这几年他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医生建议他要离开虚拟世界,多接触自然,所以只有偶尔需要联系,他才用上手机。

谢云深打开手机,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 输入关键字。

【闫世旗】

浏览器立刻跳出大量讯息, 就怕是同名同姓,谢云深强压住急迫的心跳,冷静地点开其中一条。

【闫世旗, D国著名企业家,云旗集团主要创始人,云旗金融董事,以研究医疗纳米机器人和金融投资手段闻名……】

谢云深忽略掉这一栏介绍,终于点开一直转不出来的视频,那一刻, 谢云深感觉自己的心脏咯嘣一下没缓过来。

他爆发出了一声惊叫!

真是闫先生!

真是!!!!

谢云深画不出闫先生的模样, 这三年来都是靠着脑子里日复一日的想念来刻画闫先生的长相,但脑海里的想象比不上视觉的冲击效果来得震撼。

视频里,是闫世旗的采访片段,那张脸和那道声音, 那双眼睛不会错的,好似昨日初见又恍惚相隔几个世纪。

谢云深点开云旗集团的导航,重新跨上机车,像风一样地消失在城市大道中。

云旗大厦,前台小姐有些惊愕地看着谢云深:“您好,是需要应聘简章吗?”

他左腿的血迹氤氲在裤子上,裤子看起来是被磨破了一点,露出触目惊心的伤痕,衣服一侧也沾满了污渍和灰尘。

刚起来像是出了事故,但他走路的时候,腿部好像一点也没感觉。

“我想找闫先生。”

前台有些无奈:“没有预约的话可能……”

谢云深道:“我在这等他可以吗?”

前台露出一个轻微弧度的笑,没说话。

谢云深只好坐在门口大厅的位置,路过的人们看着这位帅哥和他身上的伤,显出好奇。

谢云深根本没办法把心思分给别人,他的心不安和凝重,越是靠近,越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谢云深甚至怀疑自己的精神病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

他抬起头看着这高阔的大厅,水晶灯和明亮的瓷砖,因为太过明亮晃眼,给他一种头晕目眩的不真实感。

会不会又是妄想症犯了?

一想到这里,他立刻惊慌失措,眼神焦急,只能拿起手机反复点开浏览器的那个视频,一看见闫先生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从这里汲取一丝安全感。

至于里面说了什么,他一点没注意听。

但他怪异的举动显然让他更像一个精神病人。

两名保安走过来:“先生,请您离开这里。”

谢云深看向他们,知道自己是被当成精神病了。

“等等,我不会捣乱的。”

“抱歉,您在这里,会吓到其他人的,或者去洗手间洗一下脸吧。”

谢云深一动不动,他一起身去洗手间,闫先生说不定就会从大门进来,他就要错过对方了。

两名保安见势,只能抓住他手臂要拉他出去。

谢云深道:“我自己走。”

他走到大门外的喷泉边,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嘴角带着一点血迹,应该是磕到嘴角流出的血,凝固了黑漆漆地挂唇角边,确实有点像神经病。

谢云深自嘲地笑了一下,捞起喷泉水随意洗了一下脸上的血迹。

谢云深准备在这大门一直坐,等到闫先生回来。

这时候,手机响起来,是保镖协会的会长。

谢云深不想在此时此刻被任何事情分心打扰,他挂断了电话。

等待闫先生的出现成了他最重要的事情,他觉得,任何一点分心都会影响到这件事的精确度,都将对他的世界形成致命打击。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地跳动着,不要急,也许闫先生下一刻就出现了。

他这么安慰自己。

保镖协会,会长办公室。

“挂了。”会长叹了一口气,看向对面的男人:“闫先生,很抱歉。”

闫世旗眼中难掩低落:“三年了,一直都这样接不通电话吗?”

“一年前接通过,其余时间,基本上都在关机状态。”

闫世旗点点头:“他的手机号可以给我吗?”

协会会长一脸为难:“抱歉。”

“他最近有什么情况吗?”

会长从眼镜后面抬起那双幽深的小眼睛:“私人情况我们无法透露,而且实际上,我也不清楚,他的内心比他的外表看起来神秘多了……”

闫世旗是人生第一次卑微地请求:“哪怕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会长只能解释道:“闫先生,我很想帮你,可是,您可能不清楚这个行业,保镖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心理创伤,也容易招致仇敌,所以,保镖们退役后通常会换电话卡或者隐姓埋名,尤其是越出色的保镖,越是如此,我们保镖协会也有义务保护帮助他们。”

闫世旗沉默地坐在对面良久,仿佛不甘心般迟迟不愿离开,终于,他还是站起身:“如果他的电话接通了,请告诉他,闫世旗在找他。”

“如果您需要,我这里还有其他优秀的保镖……”

“不,我不是在找保镖。”闫世旗想也不想地回绝。

“闫先生,等一下。”

闫世旗立即转头看他。

“我知道他在D市有一栋房子,我可以把地址告诉你。不过您别抱太大希望,听说他也已经几年没回去了。”

谢云深眼睛盯着集团大门和旁边的车库出口,从下午等到了晚上,一直到大厦上方的灯断断续续的灭了,加班的人们逐渐离去,空寂的大门口显得更加冷清,只有两个保安在门口巡逻。

闫先生没有出现。

“朋友,闫先生今天肯定也不会来上班,要不你明天早上再来吧。”

谢云深低头不语:“谢谢,我还是在这等吧。”

他怕自己一离开,世界又变了。怕一离开,闫先生在这个世界的痕迹又将消失,到时候,他会疯的。

等一个晚上而已。

闫世旗推开那道独栋小楼的大门,灰尘飞扬。

里面的门被锁上了,无法进去。

闫世旗只能站在院子里,他的手抚摸过院子里的单杠和生锈的信箱,脚下是一片已经被荒草侵蚀的石板。

从铁栏望进车库,是一辆布满灰尘的机车。

闫世旗低头闭上眼,肺腑间缓缓透过天地间一席悲凉的气息,眼睫在风中颤了一下。

“帮我发一条寻亲启事。”

“闫先生,您说。”身后的助理已经拿出随身笔记本。

谢云深打算到周围的公共洗手间清洗一下自己,顺便把伤口清洗包扎一下。

镜子里憔悴而忧愁的脸出现在眼前,谢云深猛然意识到什么,要是这样脏兮兮地出现在闫先生面前,他会认得自己吗?

要知道,现在的自己可不是穿书后的谢云深,而是自己的原身,从某种意义上,他们是陌生人,闫先生认不得他。

一想到这里,谢云深感觉心脏都疼得麻了。

他在大厦旁边找了一家酒店,登记用的是协会为他办的新身份证和新名字。

在经过一番彻底收拾后,谢云深勉强觉得自己算是个人,才回到云旗集团大门前。

深夜一直到凌晨,从月落到日出。

这期间,谢云深一直没敢闭上眼。

但好在他也不算太孤单,天没亮的时候,来了一群记者蹲守。

“哥们,你来的这么早?”一个记者蹲在旁边。

谢云深一怔:“啊?”

“别装了,来这的谁不是为了蹲守第一把资料?”

“……”

八点多,员工们开始陆陆续续上班。

“昨天晚上的新闻刷到了吧。”

“当然了,网络都炸了,我要是那个人就好了。”

“嗯,美哟你,你姓谢吗?”

“我可以带着爹妈一起改姓的。”

“闫先生流落在外的弟弟,啧啧,命运为何不眷顾我?让我当一个月就好了。”

“闫先生有没有流落在外的妹妹?”

谢云深根本没心思听,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大门口。

终于,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记者们蜂拥而上。

谢云深怔然地起身,看着被记者们围住的闫先生。

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

“闫先生!您向网络发出寻亲,这位是您的亲弟弟吗?”

“您答应给提供线索者,云旗百分之五的股份,是真的吗?”

“这百分之五的股份是从您自己的股权中转让吗?”

“是真的,只要能找到他,我会兑现这一切,我很抱歉占用社会公共资源,但他对我来说,实在胜过一切。”

记者们还想再问,几名保安已经隔开了众人,闫世旗进入大门前,脚步顿了一下,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闯进他余光中,使他的眼角不由自主地一颤。

闫世旗猛的转过头。

他穿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黑色运动防风套装,却像强大的风暴一样席卷他的灵魂,无论用何种精致的语言和修饰,都无法形容闫世旗当时的心情。

他站在那里,惊讶的真诚的眼神看着自己,由内心力量聚集起来的坚韧,当视线对视,那熟悉而真切无比的气质,像光源一样驱散着周围的冷意。

那双眼睛,无疑就是他了。

“闫先生!”

谢云深仿佛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飞奔向他,扑了个满怀,差点把人推倒在地,但还是颇有经验地把闫先生稳在了自己怀里。

疯狂热烈的充实感极速席卷全身,蔓延到心脏。

心跳的声音太剧烈了。

闫世旗抬起手,抱住他:“终于……找到你了。”

快门的声音和闪光灯聚集在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