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1 / 2)

第 19 章 第19章

迎面出来的冷风似乎带走了身上的全部温度,佘晟肿胀皮肉下的眼睛剧烈收缩。周围的路灯还在清晰地照着周遭的场景,佘晟却突然觉得这路灯有些过于冷白了,身下的光影陡然变得奇诡,本来正在前面引领方向的光亮,会随着人的前进,不知不觉成为鬼魅般紧随其后的扭曲影子。

“真的……是你?”佘晟好半天才吐出的声音沙哑到不像话。

就好像有什么尖锐又冰冷的东西,直愣愣地凿进他的太阳穴,将他的整片脑海搅得颠倒混乱,佘晟张开嘴剧烈地喘息着,他想要问穆洇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发私信的人就是穆洇,穆洇却在他主动找去时,当着所有人的面,极其冷淡地表现出对他的不熟,让他在羞耻中成为人人嘲弄的笑话。

为什么明明一开始是穆洇主动联系的他,穆洇却把他踩成了恬不知耻往上凑的小丑?

视线好像再度变得模糊,想着自己刚刚才把穆洇视为救赎,佘晟整个人的身形踉跄了一下。

“很意外吗?”模糊中也依旧能感觉到很漂亮的少年,似乎有些无奈,用他那平淡的语调很随意地继续道,“不过让你意外的事情,可能不止这一件哦。”

喉咙一下子发干得厉害,佘晟的潜意识已经隐隐间意识到了什么,他像是呼吸不过来似的大口大口喘息着,近乎逃避般低下头,他在模模糊糊间看到了路灯下干裂的地面,那一刻他整个人也好像在跟着被撕裂。

小丑朝穆洇绅士行了一礼后,便走向了表演后台。穆洇秀美的唇瓣轻轻抿起,他当时忽然就意识到,这个异能或许和他现在的情况有点关系。

穆洇看着面前涂着厚厚油彩的小丑,小丑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校长’的样子,而周围的所有人明明亲眼目睹了‘校长’变成小丑,他们还是怔愣茫然难以置信。

和来时不一样,离开的穆洇是有心思细看一下这座图书馆的。

只是,穆洇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走了。

图书馆来了一位贵客,穆洇刚穿过寂静的走廊,感受到窗边阳光,见到其他人的时候,就见到了一位熟人。

清俊的面容被遮挡在泛着寒光的眼镜下,穿着衬衫一脸冷相的克莱正在附近人的注目礼下往前走着。

这位曾向严舟视频问询过的副会长,似乎也准备走进通往【全知之镜】的昏暗走廊。

穆洇想,克莱或许是来找副本异变线索的。

副本既是危险,也是机遇,对于现在严禁所有人进入副本的命令,最初的恐慌已经过去,很多卡牌师都表达出了不满和焦急,克莱身为负责这件事的人显然承受着颇大的压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像是刚从走廊里走出来的缘故,穆洇感觉看起来对一切淡淡的克莱独独多看了他好一会儿。

穆洇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到克莱轻挑一瞬的唇角。

虽然他这幅全副武装的样子确实看起来挺好笑的,但穆洇不觉得克莱是会因为这个而心起涟漪的人。

安静地等待克莱走进走廊,本来准备把克莱当成过客的穆洇,蓦地听到了周围人突然响起的小声议论。

“你们听到那个小道消息没,克莱副会长或许会和穆洇订婚诶。”

瞳孔睁大一瞬的穆洇:“???”怎,怎么又有他的事。

“怎么可能,肯定是谣传,克莱副会长向来厌恶世家,怎么可能会和穆洇这个废物订婚。”

“怎么不可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世家打压克莱打压得多厉害,在这种上升空间彻底被世家阻断的情况下,克莱要是真承受不住压力的话,当然有可能选择向世家妥协。”

“就算真跟世家妥协,选择被世家拉拢,穆洇又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要和他订婚了?”

“宣扬世家胜利的侮辱仪式呗,瞬间测试克莱对世家命令的服从度。”

用来侮辱克莱的穆洇:“。”

周围有个人似乎听得格外不爽,他压着怒意开口阻止的时候,又显得有些意有所指,“够了,克莱副会长绝无可能和穆洇订婚,你们尽管等着瞧!”

不想继续听这些的穆洇,匆匆穿过人群离开了图书馆。

他往严舟寝室走的时候,路上的清风都无法改善穆洇有些发晕的脑袋。

穆洇口罩下的脸又粉又皱巴。

他怎么老是在要订婚的路上。

不行,他果然还是得赶紧醒来,明确表达自己的心意,制止这种让他的八卦遍地飞的情况。

脑海里想着刚刚从镜子中得到的醒来答案,穆洇调整了调整被热气裹挟着闷热的口罩。

倒是可以试一试。

和卡牌师身死,其拥有的所有卡牌都会跟着消失的情况不一样,卡牌生灵在战斗中的死亡是会时常发生的事情。

卡牌‘死亡’后,卡牌师度过一定期限的封印时间,依旧可以将其重新召唤出。

穆洇缓步走着。

所以,这个尝试其实是没有什么风险的。

就是,身为卡牌,卡牌师的所有物,卡牌生灵是没有伤害自我的权利着的。

也就是说,穆洇要想身死,只能是被‘杀死’。

穆洇刚回没人的寝室,就将已经变得不太舒服的遮盖容貌三件套摘了下来。入学典礼并没有开太长时间,穆洇还轻喘着气的时候,伴随着机械门被打破的清脆声响,严舟便踩着步伐走了进来。

“得到答案了吗?”

面对主角的这个询问,还在想着该怎样‘死一死’的穆洇有些心虚不自在。

卡牌死亡多多少少会对卡牌师产生害处。

一方面,卡牌师直接缺少一张卡牌的战力,精神力受制,另一方面,卡牌师玄而又玄的卡牌亲和度会跟着降低。

严舟对穆洇照顾颇多,穆洇一想到自己会让严舟好人没好报,就不敢直视严舟。小丑很会【扭曲】。

既然小丑能扭曲所有人的认知,凭空捏造出一个‘校长’,并且让大家完全接受的话。那么,他当然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个人给大家留下的形象,扭曲成另外一幅截然不同的模样,明明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可所有的相关者还是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种变化,并且完全不起疑。

穆洇怀疑他明明和原主完全不一样,但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原主这件事,和小丑的【扭曲】有关。

但穆洇依旧没有很笃定,他在‘这是小丑的异能’和‘这是穿越者自带效应’这两种可能间不停地摇摆。

穆洇终于又开口了,“那篇揭露我是普通人的贴子,是我早上发的。”

所以,穆洇特意回了趟原主的故乡泉水县。这话一出,周围的氛围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所有人僵硬地吞咽吞咽口水后,紧绷地再度看向帐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俗艳的彩灯在一直流转,上面的红白条纹莫名显出了些扭曲,好似活过来似的缓缓蠕动。

就在大家神经绷直的那一刻,一道碾压大家神经的声音蓦地响起。

“吱嘎——吱呀!”

像是在回应大家刚刚的提及,一道刺耳的声音自帐篷内响起,入口处的蓝紫色帷幕骤然往两侧掀开,好似光线完全透不进去,里面是浓重到根本化不开的黑,让人完全无法窥见里面到底有什么。

穆洇听到了周围瞬间压抑的呼吸和牙齿打颤的声音,因为一个和人等高的木偶踩着‘咯吱咯吱’瘆人声响走了出来,它穿着色彩斑斓的小丑服,脸上涂着和小丑如出一辙的油彩假面,唯一不同的是,它突兀立起来的鼻头是鲜红的圆球状,它的眼睛是不断跳跃出诡谲彩光的死寂玻璃。

随着木质关节不断发出‘咔哒’的怪异脆响,木偶用又僵硬又莫名精准的动作朝众人做出‘请进’姿势。

死一般的沉默开始蔓延,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着。

“那……那我们进去看看?”有人惴惴不安地打断了诡异的安静。

他们总不能一直在梦境里耗着,不管是为了穆洇还是为了他们自己,他们都得进行一些探索,试着去适应梦境里可能发生的事情。

“对!进去就进去,总不能像个懦夫一样!”有人咬着牙硬着头皮这样说着,但这种气势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很快就嘴角肌肉轻微抽搐着,从喉咙里又弱弱地挤出些声音来,“但还是不要一下子全进吧,要是一下子被团灭了就不好了。”

飞船内的无机质冷光在能清晰照映一切的情况下,完全不显刺眼。

包间内隔音性良好的面板完美掩护了穆洇和严舟借着卡牌偷听的行为,身侧的严舟安抚般地反握住了穆洇的手,穆洇屏息认真听着他们的谈话,从中攫取着有用信息。

斗篷人口中的计划确实提前了许多,穆洇想起的剧情里还没有与之相关的内容。

穆洇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谈话中,弄清了计划中的具体内容。

这个神秘组织想要在中央星培育出一个新副本出来。

穆洇有些诧异的时候,察觉到严舟神情中也罕见地流露出惊疑和意外。

人为创造新副本的事情,似乎也超过了主角已有的认知范畴。

现有的常识中,副本完全是非自然力量的象征,人们只能被迫抵抗。

而现在,这个组织竟然有办法主动培育新副本。

不管是穆洇还是严舟,都瞬间将其和最近沸沸扬扬的副本异变联系在一起。

所有副本现在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异变,大概率也是这个组织的手笔。

严舟颇为好奇这个神秘组织究竟想做什么,可惜,这两个斗篷人在组织内的地位并不高,他们的交谈内容中,甚至没有提及弄出这个新副本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只是负责去筹备一些材料,然后去寻找在中央星的任务负责人,并在接头后,听从负责人的进一步命令。

目前的他们甚至还不知道任务负责人是谁。

严舟略微思索过后,不准备打草惊蛇。他现在对这个任务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这两个斗篷人知晓的信息也比较匮乏。

“唉,本来还准备将那真正物件从严舟手中抢回来呢,结果这么快就被下达了新任务,根本来不及动手。”

深受其害的穆洇抿了抿唇。

“没事,我刚刚瞥了眼乘客名单,严舟也在上面,我们去了中央星还有机会。”

“这么巧,那不如我们立马动手。”他含着杀意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这些话全都传进了严舟的耳中。

“动什么手,你没听说他才击败了李周,我们现在恐怕不是他的对手。还是等新副本培育出来吧,等副本成功降临后,成为瓮中之鳖的严舟自然能被我们手到擒来,都已经这样了,也不急于这么一会儿。”

过多的人群让场馆内的温度有些发闷,穆洇坐到被安排的座位上时,感觉自己的额间又在冒汗了。

周围陆陆续续的喧嚣声在一刻突然停止,所有人突然屏住一瞬的呼吸,让穆洇意识到,主角和李周的比试要正式开始了。视线好奇地看过去的那刻,穆洇在周围紧张的吐息声中,并未能看清让附近人热血沸腾的画面。

穆洇的视线很模糊。

因为从眼睛里本能分泌的眼泪。

像是被什么舔了的熟悉酸胀感袭来,穆洇好像回到了之前被那位‘大人’舔走眼泪的难耐时候。

滚烫的眼泪顺着泛粉眼角滑落的那刻,穆洇心脏咯噔了一下。

他之前就觉得被传送走的眼泪会是隐患。

但他完全没有事情会重现得这么快。

那个神秘组织好像又在拿着他的眼泪做什么了。

这次要比上次的程度更深,上次只是借着眼泪和他的羁绊将感觉传给了他,而现在——

即便视线模糊一片,穆洇依旧能感觉到周围的场景在发生中某种变化,他感觉有什么在拉着他召唤着他。

穆洇仓促着伸手试图擦走让他无法辨认情况的眼泪时,发现自己戴着的眼镜不知何时消失了。

这似乎是某个已经变化了的信号,穆洇的心脏不可控地重重一跳。

他将眼泪擦走的时候,还能听到周围的呼吸声。

依旧是只有大批量人在身边才能发出的动静。

但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

是压抑着什么,剧烈的,痴迷的,兴奋的,激动的炽热吐息。

就好像一直追寻着的什么终于摆在了触手可及处,含着无论如何克制都克制不住的蠢蠢欲动。

大量急躁的呼吸不仅让周围的温度变得更加窒闷,也让其像是有了具化般的存在感。

宛若实质的吐息好像粘腻地在身体每一寸流转的时候,穆洇被里面的热度激得流下了汗。

穆洇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有些难捱地终于回归正常清晰视线的时候,身上的热汗一瞬冷得刺骨。

穆洇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曾被两位斗篷人汇报过任务的那位‘大人’。

和之前隔着光脑屏幕不一样,这位曾经吃过穆洇眼泪的男人和穆洇挨得极近,近到穆洇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的吐息,和周围的炙热不一样,男人弥散过来的呼吸阴冷无比,宛若毒蛇吐信,带着股侵占感。

被男人吐息覆盖着的地方不可控地生出鸡皮疙瘩,穆洇发现男人的目光落到他脸上的时候,心脏剧烈一跳,原本被闷得有些粉的身体不可控地细细抖了下。

瞳孔被吓得扩大一瞬的刹那,穆洇宁愿没有下意识地看清男人后面的情景。

看不清尽头穿着相似黑色斗篷的无数人都在灼灼地看着他。

他们的激动和狂热隔着斗篷都能传递过来,昏暗环境下的瞳孔都好似在不正常地跃动。

在穆洇被吓得有些发抖的时候,他们的身体也被某种激烈情绪引得诡异颤栗着。

男人探出骨感苍白的手,朝穆洇伸过来的时候,穆洇的意识在告诉他赶紧跑,然他被这些似要将他吞吃入腹的锁定目光看着根本使不上气力。

身体细胞叫嚣着他即将被抓住的时候,险些又要哭出来的穆洇毛骨悚然。穆洇有些忐忑的心情,因严舟明显已经有了盘算的神情,微微放松。穆洇的名义很快便被提到。

一个还算镇定的人提议着,“那就先进一部分人,校长你先留在外面,让校工们再查查,看看能不能根据现有的线索,从学院的档案里找到更多和‘锚点’‘赠礼’有关的信息。”

他又看向娃娃脸少年,“你的异能很关键,需要保持比较好的状态,待在外面感知能量波动就好,得麻烦你集中精神去抓时机了。”

青年最后才看向穆洇,和穆洇说话时,他的底气明显不是很足,都不怎么敢看穆洇,“穆洇,你要不也先不要进去?小丑的目标就是你,你进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大家的目光再度落在了穆洇的身上。

校长和娃娃脸忙不迭地点了头,但让所有人眼瞳轻微压紧的是,完全没有被帐篷的诡谲氛围影响,反而被映衬得更清冷更动人心魄的穆洇,竟然也点头轻‘嗯’了声。

穆洇的回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似的,即有人茫然地眨眨眼睛,又有人错愕地揉揉眼。

他们当然是希望穆洇答应的,并且也做好了要花很长时间劝说穆洇先不要进去的准备,可——

穆洇就这样轻易地同意了吗,这和穆洇的性格不相符啊。

巨大的困惑如同迷雾般笼罩在众人身上,他们再度互相对视的行为让他们看起来有些傻。

穆洇就不是一个会害怕危险的人啊!过往的一切向他们深刻地证明了这一点,怯弱的躲避从来都不会再穆洇身上发生!

有人嘴巴翕动,想要开口,但又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