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大变动还是比较难的,穆洇自己研究了一天,简单整理出了大概,想着这事还是得找安成民商量商量,只不过每次自己一提安成民,安文光就要发疯,穆洇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去了。
反正现在他也知道安成民在哪,自己开车去就行了,省得安文光回头还要跟自己闹。
下班之后穆洇就直接开车去了疗养院,拿着打印的材料找到安成民,跟他商议人事调动的问题,在对于公司老员工的了解这方面,还是安成民的意见比较权威。
一直商议到了晚上十点钟,穆洇才总算是带着做满了笔记的材料开车回家。
一开门,穆洇就看到了满脸阴沉坐在沙发上等着自己的安文光。
“你去哪了?我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你都没有接。”安文光盯着他,语气很明显压抑着怒火。
“手机放车里了。”穆洇晚上没有吃饭,跟安成民谈了一晚上正事又很消耗体力和脑力,他一直有在吃06给的那种特制的止疼药,所以根本感觉不到疼,但是因为没按时吃晚饭而产生的眩晕感倒是很明显,所以现在不是很想说话。
“那你到了车里总可以给我回个电话,我很担心你。”安文光看出来他有些不耐烦,试图好好说话。
今晚他在打电话没人接之后就直接查了穆洇的手机定位,看到他的定位在安成民的疗养院那边之后,安文光顿时就感觉心都凉了。
安成民对小妈那么不好,现在又失了权势,小妈还是偷偷的朝他那边跑,而对自己就只有越来越不耐烦。
“头晕不想看手机。”穆洇把文件袋随手扔到茶几上,其实是他懒得应付安文光的质问,好大儿平时的时候还是挺乖的,只要不涉及到安成民的事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百依百顺,但是一旦跟安成民有关,简直就是个醋缸成了精,直接让人招架不住。
安文光听他说自己头晕,第一反应是想关心他,但是意识到他是自己开车回来的之后,又明白过来这纯粹只是他的借口而已,一时间满腔的怒火和委屈都喷发出来。
“是,你就跟我说话的时候头晕,你背着我去跟安成民见面就不头晕!”
穆洇看着安文光又开始跟自己闹,觉得自己这下子是真头晕了,他忙了一天又没吃饭,现在身累心也累,安文光这么跟自己闹真让他也有些窝火。
安文光看他连辩解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不说话,顿时更加来气了,变得口不择言起来:“你就这么喜欢他?他到底哪里比我好?你在安成民那里呆了五个小时,什么事都做完了吧?他那个老东西撑得住你玩吗?有我紧有我能让你爽吗?”
穆洇愣了一下,旋即满心的火都腾的一下子爆出来:我累死累活为了让你稳住公司到处跑,结果你满脑子就裤裆里那点事跟我闹个没完?
安文光看着很明显一下子动了真火的小妈,他指着自己似乎要说什么,但是刚抬起手,穆洇整个人都软软地倒了下去。
安文光满腔的妒火顿时被人浇了盆冷水,“小妈你没事吧?”他连忙把穆洇抱起来放到沙发上,看他脸色苍白紧闭着眼睛的样子,第一时间转身去茶几上找了块奶糖剥开塞进他嘴里。
给穆洇塞完了糖,安文光又对管家吩咐道:“快点去打电话叫医生过来!”
穆洇晕得突然醒的也快,朦胧中听见安文光让管家叫医生,于是睁开眼有些费力地说了一句:“不用叫医生了。”
现在都晚上十一点多将近十二点了,这种时候因为这点小事把医生叫过来也太不人道了一些。
“小妈你醒了?”安文光握住他的手,小心地揉搓着他的指尖,他知道小妈低血糖不舒服的时候手指会发麻。
这逆子现在的模样倒是乖觉。
但是穆洇可没打算就这么原谅他,他感觉手好受了一点之后,就一把推开了这个凑在自己面前的脑袋。
“安文光你怎么能说那种混账话?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忙前忙后都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你这个逆子能把公司稳定下来?”穆洇气得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袋砸在他这个满脑子只有黄色废料的脑袋上敲敲敲,试图把他给敲开窍,“你小子整天就知道气我!一天到晚脑子里没一点正经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安文光被他这么一骂,反而整个人的眼神都清澈了,这逆子乖乖的把文件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抱在怀里,两只眼睛里似乎都有了亮晶晶的小星星。
小妈做这些事……都是为了我?
安文光整个人都顺毛了。
穆洇看他被骂得一副幸福感动的模样,一时间有些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发火。
安文光这小子别是觉醒了什么其他的癖好吧?
安文光看他不骂了,但是还有些生气的模样,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认真地道:“小妈你要是还不解气的话,就打我两巴掌吧。”
穆洇就更毛骨悚然了,连忙抽回自己的手,摇摇头,拒绝道:“不了……我没吃饭浑身没力气……”
安文光一听这话,赶忙叫人去准备晚饭,他殷勤的把小妈扶起来,哄道:“我正好在等你吃饭呢,厨师做了你爱吃的海鲜粥,小妈等你吃饱了有力气了再打也行。”
穆洇看他这柔情小意的模样,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是怎么了?
平日里就算这逆子跟自己滑跪,也没有跪得这么真心过,往往都是不情不愿地憋着气不发作,现在这副模样属实是罕见。
穆洇犹豫了一下,还是又说道:“文件袋里是我跟你爸商量整理出来的人事调动的意见,你回头拿去看一下做个参考。”
他估摸着好大儿这能是被自己晕倒了吓着了现在才这么乖,所以赶紧趁现在把这事给说了,省得回头再说的话触发安成民这个关键词,他又要跟自己闹脾气。
“好。”出乎穆洇的意料,安文光这次答应得不仅没有半分勉强,还很乖顺的样子。
按理来说,安文光就算是乖乖答应下来,肯定也会是一副委屈样子,怎么会是像现在这样……整个人都很幸福荡漾的状态?
安文光把小妈扶到椅子上坐下,殷勤地伺候他吃饭,被腻歪得不行的穆洇给挥挥手赶开之后也不恼,而是去打开文件袋,一边看资料一边吃饭——毕竟小妈吃饭细嚼慢咽的能吃到下半夜去,他这样倒也不耽误。
看到那些A4纸上记录下来的意见,安文光才知道原来小妈今天去真的是办正事去了,不是为了跟安成民那个老家伙幽会。
好大儿顿时更愧疚了。
等两个人都收拾好自己准备去睡觉的时候,安文光关了房间里的大灯,就着小夜灯的光看着小妈迷人的侧脸,感觉满心的小星星都在皮卡皮卡发光,忍不住凑上去亲吻他的嘴唇,手也顺着他的腰线朝下抚摸着。
穆洇抬了抬眼皮,握住他的手腕,拒绝道:“我今晚很累了,而且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你不上班?”
他是真的撑不住了,刚晕倒了一回,吃了点饭就到了下半夜,现在真是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了。
“上班,我一定乖乖的办公,但是你明天不要去上班了,在家里好好休息。”安文光一边在他嘴唇上像只小狗一样乱亲,一边模模糊糊地保证道,“小妈你累了就躺着不动就好,我来伺候你。”
不等穆洇再说什么其他的话,安文光就低头朝他的被子底下钻去。
穆洇伸手抓住他的头发,有些难耐的用脚踩在安文光的结实的大腿上,微微眯起眼睛,从喉咙里发出很轻的气音。
安文光看他有了兴致,便掀开被子自己坐在穆洇的身上。
进的很顺利,穆洇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安文光伸手揽住他的脖颈,邀功一样笑道:“我刚才洗澡的时候自己洗过了。”
好大儿身体素质确实是好,做完之后穆洇整个人都放空了,软绵绵的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安文光看他困得厉害,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小妈你睡吧,我等下帮你擦擦就好了。”
穆洇从鼻腔里很轻的“嗯”了一声,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安文光把两个人都清理了一下,然后又凑上来亲了亲穆洇安静的睡脸,他抚着穆洇的眼角,小声问道:“小妈你说你都是为了我……是真的吗?”
已经睡着了的穆洇当然不会回答他。
安文光也不在意,反正小妈这么说就已经足够让他心花怒放了,他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会儿小妈的脸,安文光拼命忍住自己想要再亲亲他的想法,只是用目光来回的描摹他的眉眼,叹息一样小声道:“我好爱你。”
然后安文光便轻手轻脚的起身穿好衣服,拿着文件袋里的材料去了书房。
他的正上方有一个铁网口。
太黑,加上他全身湿透,根本没感知到落在身上的是雨还是溅起来的水,所以没注意到这里就有一个铁网口,雨水正顺着往下流。
这里的路灯忽然亮了,穆洇闪身在条纹光以外,但就在这时,耳边一个人的脚步声回荡过来。
“咚、咚。”
穆洇再次停滞浑身的动作,靠在墙上,任凭背后的凉意沁入心里。
“咚、咚。”
“还需要多久?”一道人声。
他好像听太久的水流回声,导致有点分不清空间了。
铁网上有人,在和另一个人说话,听声音,应该就在铁网旁边一两米的距离,他们刚好路过这里。
“液态粒子已经从高能激发态转入低温惰性液态,果然,人类的知识体系在地球上非常适用。”
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很不自然,连语调用词也是,像机器人。穆洇躲在下面没动,如果方位感还健在,这里应该已经是高塔区里面了,原来在高塔里的异形也会变成人类形态生活。
靠在冰冷的墙上,穆洇的手再次摸到那一串摩斯密码,随即抬头。
“液态粒子具备细胞内靶向传输能力,可以通过毛孔渗透人体,穿透细胞膜,诱导细胞骨架重构,不过也有可能蛋白质折叠失败,一切以粒子雨实际效果为准。
“哼,人类细胞错误率高得惊人,但可塑性很强。”
它们在说什么?穆洇屏息等了一会儿。
他没有等到后文,脚步声渐行渐远,只有上方倾盆的暴雨。
穆洇站直身体,抓住铁网,慢慢将它挪开。
“轰——”惊雷。
高塔区内部的广场边缘草地里,一张排水口铁网缓缓脱离原有的位置,随后,一个脑袋冒出来,他警觉张望四周,确认没人,一双手跟着攀上地面,一秒后,整个人矫捷翻身上来,立刻将铁网复原,身形一闪躲入阴暗。
竟然真的可以从排水系统管道到达里面。穆洇将自己隐匿在草丛里。运气很好,这个铁网出来就是一片草丛。绝佳的隐蔽位置,可以更好观察高塔区内部。
一个偌大的椭圆形广场,广场上没有任何异形活动迹象,连侦察机也没有,此时只有暴雨的惨白充斥在整个空间,偶尔一道剧烈闪电,在广场上方撕扯出一道天堑。
广场周围被数十根高达十几米的科林斯石柱环绕,那些石柱上反挂着七面色彩各异的旗子,白银红蓝金绿灰,她们在狂风里飘摇。石柱周边一片密林般的参天高树,是冰冷里仅有的生机。
想过高塔区里面的构造,异形、科技、先进,但真实与想象依然大相径庭。
一座方尖碑伫立广场正中央,白色大理石底座,雕刻的海神与石狮在雨中模糊不清,碑身在路灯照射下泛着墨绿冰冷的光,它周围的景色细微扭曲,像某种流动的金属纹理,被这样的雷雨包裹,显得更加森然,像某种外星造物。
穆洇的目光从方尖碑最底下慢慢往上,一层层的冷冽光线渐渐汇聚,直到尖端,直指天际。
那一瞬间,穆洇的脚步几乎不受控地后退了一步,他有刹那的头晕目眩。
那……是什么?
方尖碑顶端,无数颗黑色粒子凝聚,彼此缠绕交织,悬浮在半空,组合成几个巨大的数字。
2168: 39
是什么?
暴雨中,粒子岿然不动,短暂的惊异后,粒子自行重组变换,慢慢成为新的数字。
2168: 38
穆洇的脸色在闪电照射下显得惨白。
一分钟后。
2168: 37
“轰——”爆炸般的雷鸣炸在耳边,而后立刻一道新的闪电,再接着几声闷响。
雨永无止境,甚至越来越大,几乎快要压垮整座城市,可那些黑色粒子宛如不受影响般,时间一到就变。
2168: 36
高塔区中央的广场大得让穆洇的身影如蝼蚁。科林斯石柱后,还有逐步铺开的建筑群,在洛希城里如同一座城中城。在这样的巨大里,想要找到他逃出来那个房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穆洇平静下久久震颤的心跳,打算重新跳回排水管道,从地下潜入到建筑群,但就在这时,一束平直冷光扫射过来。
“谁在那里?!”
穆洇眼神一凛,立刻保持静止。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这不可思议的倒计时上,根本没有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附近已经走来一只人形异形,那只手电灯光穿透整片绿化草丛,上下摇晃,暴雨在光线里落成千万根针。
穆洇始终保持静止,蛰伏在草丛堆里,让现在这除了雷雨声和危险的黑夜,看上去好像再没有别的动静,仿佛刚刚看到的人影也只是错觉。
拿着手电的巡逻守卫四处没看到人,开始慢慢往草丛靠近,每一步,都谨慎小心,鞋子踏在雨水上,带起一片水声。
越来越近,穆洇屏住呼吸,直勾勾注视那道阴影。现在两个选择:彻底静止,不到完全被发现绝对不动;抢先一步干掉这只异形。
然而对方察觉到这里的不对劲,压根没再往前走,率先吼了一声:“发现入侵者!”
穆洇现在整个腰肢都绷紧到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楚琅似乎也发现穆洇现在有些不稳,托举穆洇的力道加重了些,而这也让穆洇臀腿间的曲线更加诱人,隐隐翘起,并完全贴在了楚琅结实的小腹上。
虽然两人此刻的衣服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但这些面料遮挡不住体温的交缠,楚琅现在的小腹很烫,穆洇猝不及防贴上去的那刻,被这股热度烫得身体轻轻颤栗了下。
“现在怎么样,现在我身上没有狼毛了。”楚琅声音更加低沉沙哑,“这样骑着我,能让你感觉更舒服一些?”
第 49 章 第49章
无法合拢的双腿,让穆洇不得不再伸出胳膊,同时抓住了楚琅的两肩。
穆洇脚踝上的铃铛脚链也在这种冲击下连绵不绝地发出暧昧羞耻的颤音,不停地在房间内回荡。
楚琅大脑有些空白时,竟然无意识地说出了,把穆洇刚抱到床沿时,准备对穆洇说却没说出来的话,“你不是说人应该躲着疯狗吗,现在你没躲掉的话,你准备该怎么办?”
穆洇抿了抿唇后,忽然对楚琅弯了弯眉眼,“人是应该躲着疯狗,可我还是小猫啊。”
穆洇说出了一句让楚琅心脏跳得更可怕的话,“你的小猫是不用躲疯狗的。”
穆洇趁楚琅更加空白之余,本来是想要起身的,楚琅现在的身体更烫了,他即便现在也没有穿外套,也感觉自己的额角有点洇湿了,可穆洇直起腰的时候,楚琅的胸肌起伏得就跟完全活过来似的,楚琅似乎也想克制,就跟着收敛了收敛胸膛。
可这种突然收缩的胸肌,好像又变成了某种顶撞,再加上穆洇的双腿可能本来就有点软,他刚起来了点身,随着铃铛骤然发出十分凌乱的撞击声,穆洇腰肢一软,整个身体又酸软地坐下去了。
不多时便收到回信:[后天的全息游戏确定穆洇会参加?]
韩涯:[50%把握。但是话说回来,游戏服务器黑进去了吗?]
街上的车擦肩而过,带了些灰尘匍匐向前。
穆洇站起来对理发师道谢,目送对方离开后,走去窗边。
他身形笔直,如过去那些年他站在军区训练场、走过一个个训练着的士兵身后那样,俯视下面的城市,神情肃穆而坚定。
他依然没明白赫尔斯精心照顾他背后的动机,但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伤势恢复良好,红灯区送上来的餐食也是完美营养搭配,每天还有医生定时来检查,甚至连想要一名理发师这样的要求也尽力满足。
衣柜里挂了几套衣服,穆洇的手摩挲过去,又一件一件拿出来。
赫尔斯说他们不认识,他不信。
这个屋子里很多东西都是他曾经惯用的,熏香、洗漱用品、灯光颜色,甚至包括衣服尺码,还有惯常会在房间角落放置的紧急逃生用具。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些人都害怕赫尔斯突如其来的杀戮,但自己在足以致命的昏迷中,从这个疯子手里活下来了。除非,这样的慈善游戏,也是他疯癫的一种方式。
一辆自动公交停在楼下,很快开走,像赫尔斯说的那些话,在他的脑海短暂停留。
“人类是被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摧毁的,他们活该。”赫尔斯就说了这么一句,再多,他只字不肯透露,多威胁两句,他还是那句话,“那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我只知道我们不是神。”
神不在乎个体渺小的悲喜,只在乎一个物种整体的延续。
当年的人类无论如何也不会那么快走到投降那一步。若是被彻底毁灭也许还能接受,但投降,穆洇始终无法想象。
人类是一种极其脆弱又强大的存在,弱在处处受限的躯壳,强在心连心的坚决。
心连心……在安成民被安文光弄进疗养院大半个月之后,穆洇才终于见到他。
安文光没有跟着穆洇一起进去,大约是不想看穆洇和安成民说话的糟心样子,他选择在外面等着。
穆洇到了房间里,看到安成民坐在椅子上,最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外伤,全手全脚,精神也并不萎靡,看到穆洇进来的时候,脸上甚至还露出了打招呼的笑容。
“安总。”穆洇在他对面坐下,“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安成民笑了笑。
他之前可没这么爱笑。
穆洇看着这个被自己亲儿子关进疗养院还切断了外界联系的男人,有些拿不准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毕竟安成民看起来是真的一点也不着急,完全不像是在这种处境下的人。
“我觉得这里很好,第一次让我感觉有些期待未来。”安成民的神情淡然,脸上的笑容甚至有些空灵的意味了。
穆洇就突然想到当初安成民跟自己发疯的时候说的话,顿时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这人是真的一心想死啊。
穆洇还记得当时他说的是,必须要活到安文光继承家业之后,现在安文光已经接手了公司,安成民保不齐哪天就寻死去了。
“不行啊,”穆洇赶忙道,“成民你看文光他才刚二十岁,正常还不到大学毕业的洇纪,公司里的实习生都比他洇纪大,公司现在在他手里你还不能放心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安成民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是态度轻巧十足,简直不像是在说和自己有关的事情,“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穆洇被他这个风轻云淡的语气惊了一下,这种事情是该让我来决定的吗?
他一边在心中默默地感叹安文光那个不正常的脑子说不定就是遗传自安成民,父子俩脑子都不太正常,一边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最起码要等到今洇的公司洇报出来,看看他是不是稳住了局面,你才能撒手不管吧?”
“那还有大半洇啊。”安成民幽幽地叹了口气。
穆洇感觉有些瘆得慌,但还是坚持劝道:“你都等了二十洇了,也不在乎这几个月了吧?”
“也是……”安成民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穆洇的脖颈上,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问道:“安文光弄的?”
穆洇有些无奈的伸手捂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红痕和牙印,他来看安成民之前的晚上安文光跟条疯狗一样缠着他没完没了,一直到受不住晕过去才消停,还一个劲的在他身上留痕迹,跟标记地盘宣示主权似的。
“你怎么会觉得是安文光?”穆洇问道。
在安成民面前的时候,他好像跟好大儿从来没有越线之举吧。
“他看你的眼神,也就只有你不明白了。”安成民哼笑了一声。
感觉自己被嘲讽了的穆洇有些不想理他,安成民这个老油条早就看出来了居然不告诉他,保不齐之前给他四倍洇薪让自己跟他在安文光面前保持表面关系都是因为这个故意的。
安成民看他挺不爽的样子,又想了想,劝道:“安文光就是个混账东西,你要是不高兴了,就没必要忍他,这几洇你应该也攒了不少钱了,直接离开也可以。”
穆洇就想起来这个骂人的词还是自己跟他学的,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自己有数。”他来到这个世界里就是为了安文光,怎么可能丢下他跑路。
穆洇跟他说了一会儿话,安文光等不及了来敲门之后,穆洇就起身离开了。
“文光,你爸在这边每天就是在房间里呆着,多无聊啊,你能不能给他弄点解闷的东西?”穆洇对安文光说道。
安文光听见从小妈嘴里说出来关心安成民的话就觉得心烦意乱,他看了穆洇一眼,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睛,满腔的脾气又都被压了下去。
“这边有风景区有健身区还有活动中心,我没有囚禁他,他自己不出来是他的事。”安文光说这话的时候都感觉自己满身是酸味。
这边这么好的环境还不用工作,要不是怕小妈跟他真的动气,安成民他配吗?
穆洇听他这样说,又看了看疗养院的地图导览,这才算是相信了,温柔的笑了笑,说道:“那就好。”
安文光看他这样就来气,忍不住低头又要去亲他。
穆洇抬手捂住他的嘴,白了他一眼:“你是泰迪成精了是吗?昨晚不是都晕过去了?”
说实话安文光今天能爬起来跟自己一起,穆洇都觉得安文光是真的洇轻身体好了。
安文光舔了一下小妈的手心,也没有强行亲他。
主要是穆洇说的也对,他现在腰还疼着呢,站在这里纯粹是靠着对于安成民和小妈私会的疯狂醋意强撑。
小妈平时一副温柔又好欺负的样子,但在床上的时候相当粗暴,几乎是把他当成什么器具一样用,安文光明显感觉到小妈是在折腾自己撒气,但是他觉得这样也是好的,最起码这种时候小妈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而且他们之间还被羁绊连接着,没人比他们更亲密。
今天是司机开的车,上车之后,安文光就迫不及待地升起了挡板,然后凑上来跟小妈贴贴。
“不准动手动脚的。”穆洇叹了口气,半是无奈半是警告的说道。
安文光这次倒是乖,也可能确实是遭不住了,只是贴着他,然后慢慢地换成了躺在他腿上的姿势。
看着他枕在自己大腿上的脑袋,穆洇一时间有些恍惚,他低头伸手轻轻地抚摸了几下好大儿的头发,仿佛曾经有个人也是这样躺在自己腿上,笑眯眯地同自己讲话。
安文光注意到了小妈一瞬间温柔起来的眼神,那双黑色的眼珠里泛着柔软的情意,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陡然从他的胸腔中升起。
“小妈……”他攥住穆洇的手,低声唤道。
穆洇突然被他抓住,愣了一下,大脑一下子从那种恍惚中挣脱了出来。
“小妈,以后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安文光看着他,语气仿佛央求,“安成民可以一直呆在这里,我不会动他,你以后就忘了他,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穆洇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只是沉默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没有答话。
安文光见状,也没有再继续逼问,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小妈这样和谐又安静的相处过了,小妈允许自己躺在他的腿上,还那么温柔的摸自己的头发,安文光舍不得在这种时候跟小妈吵架。
或许是实在太累了,回家的路上,安文光就这么躺在他的腿上睡觉了。
穆洇低垂着眼睛,一遍遍的用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试图在记忆中找出那个模糊的影子,但是徒劳无功。
他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安文光发现自从从疗养院看过安成民之后,小妈又跟自己疏远了不少,整天只知道埋头在工作上,自己不给他派任务也不要紧,以穆洇在公司的地位,只要他想管,还没有管不了的事情,他自己给自己找事做,每天可以说是忙得团团转。
安文光觉得他就是在故意躲着自己,之前想去见安成民的时候就对自己百依百顺,现在得偿所愿了,就直接把自己晾在一边。
而且安文光觉得之前穆洇一个人干五个人的活都没有现在看起来这么忙,他很怕穆洇又把自己累病了,但是每次他劝穆洇少做点工作的时候,穆洇还会反过来劝他。
“文光啊,现在你爸不在公司,很多人和很多事情都需要特别注意,你经验还太少了,”穆洇苦口婆心地给好大儿讲道理,“我不多看着一点,公司肯定要出岔子的,现在你刚上位,又没有你爸兜底,经不起那个风险,我跟你爸这么多洇把公司经营成这样很不容易……”
安文光前面还都耐着性子听着,唯独他说到最后两个人经营公司的时候,脑内神经就像是触发了关键词一样,蹭的一下子就从心头冒出火来。
所以你现在累死累活都是因为害怕我把你们两个辛苦经营的公司搞砸是吧?
安文光心里各种想法都冒出来了,眼神也重新变得阴鸷又固执,但他不想在公司跟小妈吵架,只是低着头任由穆洇在那里说,一句话也不答。
穆洇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来气,自己拼死累活不都是为了这个逆子吗?要亲给亲了要抱给抱了,连要上床也上过了,自己陪吃陪喝陪睡把自己整个都赔进去了,还给他当老黄牛办公,结果这小子给自己甩脸子?
穆洇越想越生气,推了他一把,呵斥道:“我说话你有没有在听?”
“有。”安文光看他生气,心里越发的委屈。
“出去。”穆洇怕自己气坏了身子,懒得跟他再多说,只是一指门外,示意安文光滚蛋。
安文光看他真的动气了,也只留下一句:“我出去了,小妈你不要生气。”然后就滚蛋了。
现在身为总裁秘书的陶晓桃看着一脸阴沉从穆助理办公室出来的小安总,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默默地低头办公当做自己不存在。
安总去养病之后,穆助理和小安总的关系好像越来越差了。
穆洇忽然周身一顿,手迅速摸到此时此刻依然贴附在他皮肤的假面上。
假面如透明蛛网贴在脸上,没有任何感觉,它模仿主人的所有表情,所有悲喜。
穆洇在这间赫尔斯特意给他留的房间里停留到第二天傍晚。
清醒的所有时间他都在想一件事:是谁让他从2110年来到2210年?
在那之前,人类有想过放弃地球去火星移民,当年热核火箭技术已经有了成效,低温休眠舱也不是科技难关,加之人类与异形的实力落差并不至于天堑,所以他们是有选择的。
或许是有人将他放进低温休眠舱,抑或自己躺进去,这一睡,便是整整一百年?但同样也带来一个巨大的谜团:他的低温休眠仓,为什么出现在高塔?
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做出在高塔醒来的抉择,这个选点意味着什么?
夕阳被云层遮住,几乎看不出色彩,云越积越厚,空气越发潮湿沉重,有些喘不过气,大雨前兆。
穆洇刚下楼,就在红灯区大厅撞上哭得脏兮兮的爱因斯。爱因斯所在的位置在那半幅《创造亚当》下面,如果没有记错,是之前那个宽檐帽男人所说的,全息杀戮游戏的入口。
穆洇踟蹰几秒,最终还是往那边走去。
“你让我参加嘛,我想参加。”爱因斯的声音因哭腔带着浓浓的鼻音,听上去是已经哭过好一会儿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不耐烦将她的手拨开:“别来了,天天来,你这种小屁孩进去也是死,我懒得登记。”
“让我参加嘛,我真的很需要。”爱因斯继续软磨硬泡。
穆洇走至爱因斯身后,沉默片刻,开口问:“爱因斯,你怎么还在这里?”
爱因斯被背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一跳,立刻转身,看到熟悉的人,拿袖口抹了把眼泪,委屈地说:“哥哥,我想要参加这个游戏。”
穆洇眉头微动:“这里很危险,不是让你回家?”
爱因斯埋头,音量弱下去好几分:“我、我还不能回家,我母亲病了,很严重,我们家没有足够的钱给她治疗,明天有一场新的游戏,我想、想、想求助赫尔斯先生。”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几声微弱的啜泣。
没有足够的钱治疗,可以安详陪她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而不是去送死。当然穆洇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他只觉得喉头的异样感又涌上来了。
半晌,穆洇蹲下,让自己稍微低于爱因斯一截,平静问:“想过别的办法吗?”
爱因斯点头,又摇头:“都太慢了。”除了红灯区,洛希城说到底还是一座人类城市,除了赫尔斯这种游离规则外的人,剩下的也几乎按照人类社会的规则运行,没有那么多暴发户式的好运。
“所以你才来这里偷东西?”穆洇问,见爱因斯不说话,又问道,“直接找赫尔斯,找他帮你呢?”
爱因斯还没开口,话便被旁边一直坐着的工作人员接去。他冷笑一声,讥讽说:“您当我们老板是做慈善的?”
穆洇慢慢抬头,反问:“他不是吗?”
工作人员眉头一扭,上下交错,他“哈”了一声,极度不解:“先生,虽然认知偏差不算什么特别严重的病,但还是建议您去医院看看。”
穆洇半张嘴,那瞬间没说出话。没等他再说,工作人员继续接道:“还有先生,这是一个很常识性的问题,我善意提醒您,请不要在外面随意谈论赫尔斯先生,称呼他的名讳也请带上尊称,像您刚刚那样的称呼,会为您带来杀身之祸。”
穆洇在思考,两秒后,轻轻点头:“……哦好,谢谢。”
工作人员不再发话,穆洇的注意力重新转回爱因斯身上:“你了解过这个游戏吗?”
爱因斯点头。
“为什么觉得自己能赢?”穆洇让自己问话尽可能温和,但在旁人听来,一如既往的冷淡。
爱因斯的手抓着自己衣服一角,不甘心般揉搓几下,紧张小声说:“没有觉得自己一定会赢,但是,如果不尝试,就一定会输。过几天就是母亲生日了,我还想、想给她买生日蛋糕。”
穆洇忽然找到那种喉头哽堵的来源了,来源于他自己的过往。母亲、生日蛋糕,就像巴甫洛夫的狗,一直缠绕他。
穆洇把几乎被揉成一团的衣服布料从爱因斯手里解救出来,随即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微微仰头轻声问:“告诉我,你的芯片ID。”
爱因斯犹豫了一下,与穆洇交换联系方式。
“知道玩这个游戏可能有什么后果吗?”穆洇问。
爱因斯眨眼,点头:“知道。”
“知道,还想去?”
爱因斯依然点头。
穆洇叹口气,他站起来,拉着爱因斯的手走到工作人员面前,表情恢复平淡:“名字:穆洇、爱因斯。”
穆洇把爱因斯送回家再返回的时候,夜色已经黑得深沉,深沉的云承受不了重量,发出爆破般的雷鸣,暴雨如期而至。
红灯区门开着,大厅的红色装饰在夜晚里更像怪物暴露的囊胃,人们冲进去躲雨,囊胃逐渐餍足。
冰凉的路灯在忽然而至的瓢泼里不安闪烁几下,彻底熄灭,整条街霎时变成一汪破碎的湖。
高塔区附近一条幽深巷子里,一道颀长身影挺拔站立,默默注视高塔区入口的一切动向。
时间不多,来不及再返回红灯区顶楼拿伞了。穆洇任由雨水淋着,额前弯曲的几缕头发彻底贴着皮肤,雨滑至衣领,又悄悄渗透进衣服。
高塔区门口的守卫几乎是24小时不减员地守着,看外形分辨不出是人形异形还是人类,空中还有一直盘旋的侦察机。
想直接进入高塔区,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思索间,穆洇忽然想到汪无道说的话。
双重假面?
穆洇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从一开始,汪无道对他就是彻头彻尾的诈骗,即使真的存在异形无法扫描出来的双重假面,他若要进入高塔,守卫让他原地变成异形呢?
“轰”,一道白光伴随轰烈的惊雷在眼前炸开,整个城市被瞬间照亮,刹那的白昼后是暴雨,愈演愈烈,雾蒙蒙一片几乎看不清眼前,耳边喧哗得令人烦躁。
这种雷雨夜,很适合潜入。
两道鼠窜身影为躲雨飞奔而过,一个小男孩指着穆洇说:“妈妈,我们都在躲雨,就这个哥哥不躲耶,他是不是有病?”
“嘘,这种话只能背后说。”
“没事,我有假面,他不会知道我是谁。”
穆洇目不转睛,置若罔闻。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也许可以进去——摘掉假面,但这样的话他需要一个同伴,而且绝对不能是一个普通人。摘掉假面的同伴引去部分注意力,他可以趁乱进入。
显然,百年后的洛希城,他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
想到这里,他往黑暗里后退一步,以防止自己被侦察机观测到,脚步刚移开,便踩到一块虚掩的凹陷,趔趄一步,重心不稳的瞬时强行稳住身形,穆洇回头去看差点绊倒他的东西。
紧闭的商店门前,一块两平米的条纹状铁网排水口,此时,雨水正顺着小斜坡往里渗,或许年久失修,铁网受力不均,导致一角翘起来。
穆洇忽然默不作声,凝视锈迹斑斑的条纹状铁网,不多时,几根手指扣入这翘起来的一角,硬生将整个铁网掀起来,露出下面幽深的洞口。
穆洇埋头半蹲着,滑落下来的头发挡住部分视线,但依然能看清下面流速湍急的雨水,它们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几秒后,穆洇将湿透的头发别至耳后,纵身一跃,跳入这两米深的洞里。
暴雨横扫过来,刚刚站在幽暗里的人彻底从街上消失。
穆洇清晰又猛烈地撞在了楚琅的身上。
这一次的重新坐下,要比之前的接触要深,穆洇又坐在了楚琅的小腹上,穆洇的大腿内侧和臀部和楚琅紧绷的腹肌严丝合缝地撞贴到了一起,不断是穆洇还是楚琅都感觉有点酥麻。
穆洇的铃铛脚链也在刚刚混乱地发出高昂声响,穆洇的腰彻底软了下去,他柔顺的裤子又引得他向下滑去。
眼见穆洇即将撞向某个危险地带,楚琅连忙用掌心按住穆洇的膝窝,帮穆洇稳住了身形,楚琅说话的时候,琥珀色的瞳孔都快要竖成直线,“……别动。”
楚琅烙铁般的掌心控住了穆洇的双腿,但穆洇的腰肢还是轻微后仰了下,绷出了纤细但柔韧的弧度,感受着楚琅沿着布料传来的似能抵达神经末梢的热度,穆洇的腰是在轻轻颤栗的情况下缓慢地又折回来的。
穆洇轻轻喘息的时候,听到了窗外曾听过数次的窸窣动静。
源自林至研的小白鼠。
第 50 章 第50章
月光如水般挥洒下来的同时,细微的窸窣声也从窗户缝隙中渗进来。
穆洇状似不经意地朝窗外看去时,有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也正在他绷紧的脊线上游走,外面浓郁的黑色掩住了窥视这里的黑色眼珠,穆洇匆匆一瞥间,只看到小白鼠的粉红爪子转瞬即逝地扒了下玻璃。
穆洇心情忽然有些微妙,属于楚琅的体温还正透过两层衣料烫进他的腿根,在周遭略显炙热的温度下,那道一直锁在他身上游移的隐秘目光也似带着某种惊人的热度。
穆洇轻微垂了下眼帘,他之前不确定楚琅被激怒后到底会怎样,为了保险起见,他给林至研打了预防针,拜托林至研及时过来救他保护他。
穆洇耳边响起了他曾经和林至研约定好的内容,他说他要是受不住楚琅怒火的话,就会想办法立马弄断脚踝上的铃铛脚链,如果他身上发不出铃铛响,就说明他的情况很糟糕,需要林至研立马现身出来救他。
可现在,他并不需要林至研来救他。
而——
叮当叮当——穆洇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摘下眼镜扔到一边,有些绝望的用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说实话他现在很有些不知所措,安文光是摆明了就看上自己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但是和一个只有一洇多寿命的人相爱,也算是爱情事业双丰收吗?
还有被送进疗养院的安成民,安成民对安文光什么样暂且不提,最起码他对于自己是仁至义尽的好领导好朋友,如果可以的话,穆洇也绝对不想安成民像是原本的发展那样被折磨致死……而且安文光要是那么做了的话,好大儿的心理肯定也不正常吧。
虽然现在也挺不正常的。
但是最起码,现在安文光看起来就只是想把安成民弄走,然后馋自己身子而已。
安文光看小妈躺在沙发上那么长时间不动弹,于是又走过来想看看他的情况。
穆洇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把挡住自己眼睛的手臂拿开了。
眼眶被手臂压得时间长了变得红通通的,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被头顶的吊灯一照也被刺激得溢满了生理性泪水,穆洇隔着眼泪模模糊糊看见了好大儿的影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感觉他的指尖抚过了自己的眼角。
安文光看着小妈泛红的眼眶和溢满了泪水的眼睛,终究还是心疼了,伸手轻轻地替他擦去眼泪,放柔了声音哄道:“小妈别哭了,我错了,我不该欺负你的,我给你道歉。”
穆洇抬手打开他的手,毫不客气地说道:“我没哭。”
“好好好你没哭。”安文光嘴上颇为敷衍的哄道,还又把他抱在怀里摸了摸头发。
穆洇实在是不适应他这么对待自己,用力把他推开:“你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安文光顺从地被他推开,但是穆洇推开他之后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没有拿开。
他抬眼看着穆洇,小妈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犹豫又为难。
“文光……你没有把你爸怎么样吧?”穆洇小心翼翼地问道。
安文光原本还有些期待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眼神沉沉的看着满心都是安成民那个老东西的小妈,竭力把自己涌上来的暴戾情绪压制下去之后,安文光才抬了抬眼皮,笑道:“小妈你觉得我会把他怎么样?”
穆洇没戴眼镜有点看不清楚,仔细地打量过安文光的表情,发现他看起来没有多少不快之后,他才努力放柔了声音,劝道:“文光,你现在已经什么都有了,你爸也已经妨碍不到你了,你就不要再针对他了,好不好?”
安文光看着他的脸,原本还算不错的情绪彻底变得一团乱糟,永远都是这样,小妈永远都只会偏袒安成民,小妈永远都只会关心安成民。
而且,谁说他现在什么都有了?他想要穆洇的爱,想要取代安成民在他心中的地位,想要跟穆洇做各种晋江不让写的事情。
安文光又想到了那次夜里的事情,一瞬间变得口干舌燥起来,但是他今晚已经把小妈欺负哭了,不能再得寸进尺,于是他只是捏住小妈的下巴,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只要小妈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就保证不对他做什么,小妈你也不想安成民出事对吧?”
穆洇突然被他亲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睁了大眼睛,但是听到安文光的话,他又确定安文光最起码现在还没对安成民做什么,只是单纯的把他送进了疗养院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而已。
穆洇也就松了口气。
安文光看他明显放松了一些的状态,心中的烦闷更甚,回自己卧室睡觉去了。
安文光挑选的这个时机其实很好,人事调动刚完成一个月,调动后的第一个月的各种总结报告都做出来了,月报会也开完了,公司的新局面稳定下来,此时安成民就算不在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穆洇到了公司里之后,顶头上司从安成民变成了安文光,实在是让他很不适应。
不像是安成民总是放心把事务都交给他,安文光总记得他身体不好之前累到胃出血,什么都不想让他做,最好天天呆在家里休养身体靠他养着。
穆洇怎么可能答应,安成民现在又不在,安文光才二十岁,安成民还在的时候自己放了一个月的假公司管理层都直接乱了套,现在安成民不在,自己要是撒手,这公司事务绝对要出岔子。
毕竟原本的发展里是安文光把整个安家搞破产,可没说安文光把公司经营的多好。
大约也是为了穆洇的名声着想,安文光在公司的时候都比较收敛,公事公办的样子,但是一下了班,两个人坐在车后排,他就开始忍不住动手动脚了。
“滚开……混账东西……”小妈面色通红的抓住他的头发,咬牙切齿地小声骂着,想把这颗脑袋从自己的胸前扯开,但是混账东西嘴里还叼着东西,穆洇还没法真的用力扯,只能被迫仰躺在后排座位上,衬衫被解开,胸口大敞着被逆子这样那样。
终于吃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东西,安文光哪里会在意他这一点微弱的抗拒,直到把那两朵小粉花全都变得艳红才恋恋不舍的抬起头来。
穆洇推开他,抖着手去扣自己衬衫的扣子,就被安文光重新抱到怀里,这个逆子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问道:“小妈,以后我们两个就住一起吧?我搬到你房间还是你搬到我房间?”
安文光感受着手下突然僵硬的人体,脸上的表情不变,只是轻轻地吻了吻小妈后颈有些略长的头发,诱哄道:“小妈你不要怕,未经允许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穆洇扣完了扣子,没好气的按着他的头把人推开:“我说了多少次不让你碰我,你看有用吗?”
安文光笑了笑,不再招惹他,爬去驾驶座开车了。
安文光既然已经提出了想跟他住同一间卧室,那自然就不可能反悔,穆洇是肯定不会主动去他的卧室的,于是安文光就自己把自己的东西搬来了。
看着自己的东西和小妈的东西放在一起,安文光一瞬间有了种奇妙的温馨感。
这种感觉在小妈洗完澡带着满身的水汽走出浴室看向自己的时候变得更加强烈了。
于是安文光忍不住凑上去揽住他的腰吻他。
这次的亲吻格外顺利,穆洇不仅没有拒绝他,反而顺从地张开了嘴,任由他来勾缠自己的舌头。
安文光根本舍不得放开他,直到舌头发麻才肯停下。
然而还没等他心中的旖旎情绪发酵,安文光就看见小妈低头细细的喘了几口气之后,抬着头用那副眼含春水的模样对自己问道:“文光,能不能让我跟你爸见一面?”
安文光全身滚烫的血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怪不得今天这么乖。
安文光心中那些温暖的、旖旎的幻象全然碎裂,小妈这么轻易答应和自己住在一起、第一次毫不抗拒的和自己接吻是为了去见安成民。
“文光……?”穆洇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他确实不放心安成民,最起码要亲眼看过他在疗养院的情况才行。
“你不信任我是吗?你不信我没对他动手。”安文光低声道。
被说中了想法的穆洇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为了不激怒自己这个好大儿,只能改口道:“没有,只是我单纯的想见见他,可以吗文光?”
然而这句话落在安文光的耳朵里只会产生反效果,比小妈不信任自己更让安文光难受的是,小妈亲口跟自己说想他。
安文光感觉自己的心脏都一阵阵的抽痛,他冷笑了一声,捏住穆洇的下巴,脸上扯出一个微笑:“想见他,一个吻可不够。”
“把你那天晚上对我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把我弄满意了,我就会送你去见他。”
穆洇抬眼看着安文光,眼神意味不明,过了几秒钟,他才声音很轻的说道:“好。”
表面上平静如水,实际上穆洇内心已经很窝火了,他是喜欢温柔不是喜欢受气,他自认为对安文光百般容忍了,但是安文光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自从把安成民送走了之后就总是喜怒无常,小死孩子给我整这死出是吧?X不死你我就不姓穆!
安文光看他答应下来,只觉得心里更疼了,小妈他为了安成民,居然愿意做到这个地步……
卧室内充斥他刚刚因为猛地跌撞下来,而越发放纵糜乱的铃铛响,明明不是在向林至研求救,但刚刚楚琅骤然避免他向后滑坐,猛地收紧了穆洇的膝窝,这种致使穆洇突然缩紧的行为,直接导致他脚腕上的铃铛脚链响得愈发凄艳,好似某种濒死的呜咽急响,真的很像是某种承受不住的求救信号。
就算是穆洇,也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怪。
明明是他直接导致小白鼠一直观察这边动静的,但他却让林至研在心慌紧张下,忽地看到他在‘背着’林至研和楚琅‘偷情’。
又是那些久远而荒凉的梦。
梦中的霜冻雪原总是站满了人,但所有人都像被定格般,栖息于万世流变的时间里,变成微不足道的星辰尘埃。
庞大的钟摆悬挂云端,秒针指向璀璨却最终陨落的历史。
人类200万年前走出非洲,点燃第一颗火种,火苗迅速蔓延成丰收的农田,迸溅在人们敲击的青铜铁剑下。
从此以后人类科技的奇点到来。图灵与深蓝、AlphaGo与GPT,2024年后,AGI普及。
直到2030年,一支英国考古队在以色列库姆兰地区,再次找到一块泥土圆盘,希伯来语详尽刻画了几世纪前的预言,预言2025年后爆发的全球金融危机、极端天气,还有各国战争。
人类很聪明,所以不信预言,即使预言已经应验。
2050年,数以万计的巨大黑色六翅物种,还有它们的星舰盘旋在格陵兰岛上空,在它们飞往冰岛达斯特劳姆内斯灯塔途中,几颗高超音速滑翔弹炸向那里。
50年后,植被环境破坏严重,地球大部分陆地被茫茫冰雪覆盖,人类逃亡的城市只剩洛希城,还有朗道城。
他们用爱德华·洛希、列夫·达维多维奇·朗道的名字命名,象征人类冲出地球的决心永无极限,和抗争永不止息。
梦的最后,霜冻雪原的人变成了人形的雪,轻轻触碰,便碎成一地看不见的纯白。
那片纯白上,雅罗上将的血汨汩而下,红白交错,穆洇崩溃高喊母亲的名字,奋力往洛希城里冲,想去找父亲,却被人类统帅拦住,告诉他说:阿尔上将为保护洛希居民,在主城门以一敌万,光荣战死。
穆洇跪在刺眼的极昼,恸哭,累积仇恨。
四处都是祷告的声音,像小时候在洛希城仅剩的教堂里,人们双手合十向上帝祈祷的念词。
“这世间众生终有一死,人如何勇对死亡的凝视?不如以一敌万,为先祖的骨灰,为神的庙宇[1]。”
坠落,心脏猛烈收缩。
那一瞬间,穆洇落水般地挣扎,从床上一跃而起,又疼得跌落回去。
大脑由一片空白逐渐抹了些色彩。
干净柔软的床,米色墙壁,木质地板,新风系统时刻运转,酒精与药品的气味残留不多,但熟悉的木质香萦绕在鼻腔。
这种木质香,让穆洇感到久违的安宁,安静得听不到外面分毫响动。
穆洇抬手,手背传来一阵刺痛,一根留置针还埋在他的血管里。
床尾正对着衣柜,衣柜上一面巨大的镜子,他缓慢坐起来,刚好可以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身上没有穿衣服,但白色绷带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来血渍,只能看到绷带下消瘦的皮肉,稍微用力,肌肉隆起,血管纹路分明,是曾经无数次训练的痕迹。
除此以外,身上和脸上都很干净,头发被精心洗过了,蓬松舒适地披在肩上,但那道豁口还是残缺着。若不是镜子里的人惴惴不安的神情,此时就应该是一夜好梦后的慵懒画卷。
“咔嚓。”这时门被打开,门窗通风的瞬间,穆洇的发丝飞扬起几缕,他侧过头,与推门进来的赫尔斯四目相接,冰凉的眼神伪装着,瞬间柔软下去。
赫尔斯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释然般轻笑,走进来,将手里的碗递到穆洇眼前,轻声开口:“终于有一碗热粥可以完成它的使命了。”
白粥加白糖,细嗅,还有奶酪芝士碎的甜味。
穆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赫尔斯,不说话也不反抗,任由赫尔斯一勺一勺往他嘴里送。
“还疼吗?”赫尔斯的声音温和。
穆洇轻轻摇头,随即又点头。
是之前在仓库遇到的、帮他包扎的那个男人,上次光线太暗看不清,这次却能将他一张脸尽收眼底。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久未进食的胃,在对方充满耐心的照料下,慢慢被填满。
意外的好吃。
一碗粥见底,赫尔斯将碗放在床头,站起来:“还要吗?鸡蛋面喜欢吗?或者甜品?水呢?”
穆洇自下而上看他,眼里是微闪的光。
昏迷前的事他记得,所以这个男人抱着他时,说的那些话也记得,只是不太能理解。
那种极度不信任好像深埋在他心底,想挖出心脏,看看破洞里潜藏了什么样的污垢,却只能被吞噬。
信任,信任,他从来很相信人心,现在却想不起来为什么如此怀疑身边每个人,一尝试回忆,便是心脏撕裂的疼。
穆洇歪了下头,伸出有留置针的手,开口:“我可以拔了吗?”声音有些沙哑,好在没有感觉到喉咙有什么异样。
赫尔斯默然看着他,片刻,点头。
穆洇一边动作轻缓将针头拔出,一边问:“我睡了多久?”
“一周。”
“哦。”
又是安静。
没关严实的窗被风吹开,木质香更浓了,穆洇才注意到那种香味来自床头一台香氛机。
他最爱的木质,正从那台香氛机里缓缓蒸着白雾。
穆洇抬头,直视赫尔斯有话却没说出的模样,拍了拍床上自己旁边的位置,语气无害:“坐。”
赫尔斯没有动作,一言不发看他装得令人怜悯的外壳。
穆洇表情失落,像被拒绝的幼年狮子:“不可以吗?”说完,他埋下头,苦笑道,“抱歉,我好像有点应激,你、你让我觉得很有安全感。”
赫尔斯心里叹息,同一个伎俩,竟然妄想使用两次。
所以根本没有等他坐稳。
一瞬间,穆洇全身的肌肉爆开,翻身用手肘卡过赫尔斯的脖子,一把将他狠狠撂倒在床上,整个人骑上去,一只膝盖死压住他一边大腿的筋膜。
手肘抽回,抵上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举在他的眼睛旁。
刚刚拔出来的针,闪着锋利的尖刺与血滴,明晃晃与他的眼球毫厘之差。
“接近我什么目的?谁派你来的?军方、政府,还是高塔?”穆洇语气瞬间极冷。
赫尔斯被压在下面,四肢都疼,但丝毫没有反抗,早有预感般扯拉嘴角笑:“哇,让我猜一下,我是做过什么,才让你这么戒备?”
穆洇胳膊用力,不想说废话,曾经在军区发号施令的气质使得他更加咄咄逼人:“回答!”
赫尔斯的语气耐人寻味:“你在我的房间昏迷一周,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像现在一样威胁我吗?”
穆洇皱起眉,力道试探性松了几分,却发现赫尔斯根本没有要抵抗的意思,再仔细看,立刻察觉到对方甚至连倒下被控制的姿势也饶有讲究。看似被压制,其实是一个随时可以反制的动作,毫厘之差刚好避开他发狠的重心,就像早已看破他的每处落脚。
“你就是赫尔斯。”穆洇面无表情说,那个在红灯区被屡次提起的人,被警告无数次不要接近的人。
“嗯?我的名字,好听吗?”
赫尔斯的声音带着迷惑性,低沉得像暗涌的潮,风平浪静时抚慰人心,波涛汹涌时毫不留情,让人想藏在他温热的深海里。
穆洇很快回过神,头有一瞬间的剧痛,就在那一瞬间,赫尔斯腰腹发力,迅速调转身位将穆洇甩下来。
情况急转直下,穆洇手里针的寒芒立刻刺去,动作挥到一半,手腕被扼住。赫尔斯没有用力,轻轻一挑,那根针从他手里脱落。
“别每天拿着针啊,刀啊,到处晃,很危险。”赫尔斯抿着唇笑,末了用气声补充道,“特别是床上。”
这人不太对。穆洇还想反抗,但被压制得无法使出力气。
赫尔斯丝毫不在意,他抽了张纸,顺着穆洇抬手攻击的姿势迅速按住他的手背,捏住他手腕的动作改为双手合十,将他的手用一张纸隔在两掌之间。
血在纸巾上晕成一个小点,十秒,凝固。
赫尔斯站起来,顺便把穆洇也拉起来,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他周身的绷带,看着没有渗血的痕迹,才松口气:“没碰着你伤口吧?”
穆洇脸色并不好。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起了杀心,而对方却把他当成和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这一切,只能归咎于状态不太好的身体,若是没受伤,应该是可以抗衡的。
穆洇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知道我会威胁你?”
赫尔斯挑眉:“啊,知道啊。”
“为什么还要坐下?”
赫尔斯觉得很无辜:“你命令的啊。”
穆洇捏紧拳头,绷着脸。
确实是他一贯的命令口吻,而这个人出奇的听从指挥。
良久,赫尔斯莞尔一笑,笑声听上去有些愉悦,他蹲下身,单膝跪地,两个人的眼神无限接近,赫尔斯仰头看他,穆洇则面部肌肉紧绷,一动不动,微微埋头,警觉地看着眼前人,任凭气息拍打着自己裸露的皮肤。
之前在黑暗仓库里看到过这个人假面下的轮廓,一晃而逝的凛冽,他的假面却平平无奇,很难和那个男人讲的“杀戮机器”联系起来。
片刻,赫尔斯收起他习惯性玩笑般的音调,认真且郑重说:“好吧,可能我这样说话很怪,但是,如果你实在找不到相信的人,就相信相信我,好吗?”
穆洇身体一僵,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句话,拧眉问:“你以前认识我?”
“不认识。”赫尔斯回答很快。
风停了,白色纱窗帘轻飘飘坠回原地,盖住墙原本的颜色,变成一片纯白。
须臾后,穆洇全身肌肉放松下来,久违地,感到一丝假想的安心。但即便如此,他的音色还是刺骨雪霜:“我对你是谁、你做了什么、你想做什么,都没兴趣,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人类怎么失败的?”
红灯区大楼顶层,只有获得赫尔斯同意权限才能进入,有时候他在这里,大部分时候不在。这里离地面太遥远,整座人类城市的喧嚣渗透不进分毫。
电梯一路往下,赫尔斯从始至终没有说话,身后的人问:“为何不告诉他,您一直在等他?”
赫尔斯从电梯的反光镜瞥了游文杰一眼,语气是与穆洇对话时完全不同的平淡:“不希望他想起那段记忆。”
“即使,那段记忆里,有你们全部的过去?”
赫尔斯的目光透过电梯墙壁,看向久远的曾经,再久远,也只是他一句无奈的自嘲:“我们从来没有什么过去。”
有的,一直都只是他天真的有如神明般的仰望。
电梯往下坠,游文杰的提醒也把他往下拉:“或许他很快就会想起来呢?”
电梯打开,红灯区大厅的飞尘扑面而来,有人看见赫尔斯,不敢说话,不敢引起他注意,他走过的地方大多安静。
赫尔斯的身影离开大门,红灯区才开始新一轮的疯狂。
卡座角落,韩涯看着赫尔斯消失的背影,再次发出一条信息:[他们见过了。]
高不可攀的月亮平等地为每一处洒下银白色清辉,地下室上的一线天窗也留下了一抹月色。
刚刚播放实时画面的屏幕已经变得灰暗,尘埃在肉眼不可见的情况下缓缓沉淀,林至研就像一尊被彻底遗忘的雕塑。
他好一会儿才摘下了黑框眼镜,眼镜和桌面碰撞发出点细微响声,林至研失去镜片遮挡的眼睛显得十分脆弱,在昏暗的光线下还隐隐有些湿润。
林至研开始机械地不断擦拭镜片,他明显在克制着什么,镜腿在他的触碰下,不断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林至研现在很痛苦,他对楚琅生出了强烈嫉妒,可穆洇的反应更让他呼吸不畅,心脏持续绞痛。
他的阿洇为什么对楚琅那样亲昵,没有及时唤他?
难道他的阿洇,也有点喜欢楚琅?
林至研感觉自己好像在被什么毒蛇啃咬着,他的心脏越缩越紧。
“我是……哥哥。”林至研用微颤的声音咀嚼着这个词,那抹淡淡的月光透过高窗照射着他不自然的脊背,将属于他的阴影拉得很长。
林至研深呼吸着,他试图说服自己,“这明明是……好事才对。”
穆洇刚刚没有向他求救,说明一切还在穆洇的控制范围内,说明楚琅并没有被穆洇激怒。
比起试图伤害穆洇的楚琅,当然是现在这个对穆洇有爱意的楚琅更好一些,更对穆洇有利一些。
可林至研胃里翻涌的酸苦让他完全没办法伪装。
其实他是可以向楚琅表示不满的,他哥哥的身份,让他对楚琅抱有敌意是正常的,可他不堪的心思让他很清楚,他分明是把楚琅当成了情敌。
刚刚升起的那股嫉妒和不甘几乎要烧穿他。
林至研指尖嵌进掌心血肉里,他僵硬地坐回椅子,将自己带着点自我厌恶的脸埋进膝盖,让自己的身体微微蜷缩,“我是个……十分不堪的哥哥啊。”
月光在林至研的身体上切割出明暗变化的光影,从天窗泄出来的微弱光带从一侧墙壁又缓慢地移到另一侧墙壁。
林至研枯坐了很久,等待整个学院都完全静谧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没有管桌面和地面上的一片狼藉,林至研准备出去。
可他即将走向通往地上的通道时,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去了盥洗室,看着镜中有些狼狈的自己,林至研把自己认真地整理了整理,又练了几个腼腆但高兴的笑容,才看起来状态很好地离开了地下室。
他不能让他的阿洇担心他。
林至研看着还有点暗的天色,准备等天亮了就去找穆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