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第51章
栀子花香被微风卷得弥漫,幼儿园的地面被晒得滚烫,隐隐有热浪翻滚的空气里,栅栏外不断出现脚步声和车辆停止的摩擦声。
“小穆洇,这是我妈妈给我带的小零食,送给你,你不要忘了我!”
“小穆洇,你再叫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小穆洇,我们约好明天一起玩滑梯好不好?”
千夫所指般的目光汇聚,即使周围站了其他人,他也是一个人。
狂风与惊叫炸响,异形巨大的翅膀扇动起飓风,尖嘴瞬时掉头,朝穆洇袭来,所有的动乱都在一瞬间。
“啪”一声,穆洇脑海里一直紧绷着的、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裂。
他刚往前滚了一圈。
“轰——”刚刚所在的卡座坍塌下陷。
他眼神一凛,疾驰两步,一把抽出安保人员腰间的枪,快速上弹。
“砰!”
是普通枪。能克制异形的镭射枪在市面不允许流通。
穆洇咬牙,躲避对方的攻势后,再次连续射击异形的头部。
有的中了,有的没有,异形发出哀鸣,但短时间内,射中的伤口聚集起粒子,逐渐愈合。
根本杀不死,只能牵制。
枪声与嘶吼回荡在整个大厅,混合着人们此起彼伏的尖叫。
所有人都开始往外跑,混乱中,桌子椅子乱七八糟倾倒,扬起的飞尘呛得人无法呼吸。
“砰!砰!”第二天上午,穆洇是被硬生生饿醒的。
胃里火烧火燎的疼,穆洇勉强睁开眼睛爬起来,满室的狼藉让他大脑宕机了一瞬间。
昨晚模糊的记忆在脑海中开始翻涌。
把事情想起来的穆洇顿时感觉世界要毁灭了。
他就不该信安文光真的改了!他就不该跟唐向明吃饭!他就不该喝唐向阳给倒的果汁!
“完了……这下怎么办?”穆洇一头埋在被子里,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他把安文光给睡了,这任务还怎么完成?
还是06及时的关心了自己的宿主,安慰道:“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安文光一早就跑路了,大约也是知道自己要是等到小妈醒过来绝对讨不了好,穆洇也没有要找他的意思,主要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找安文光还能有什么用。
穆洇在胃疼的催促下还是从被子里爬起来,叫了份餐,去洗了个澡,然后勉强吃了些东西。
“不行,胃太疼了吃不进去了。”穆洇心烦意乱的把叉子扔到盘子上。
06看自己的宿主确实状态不好,于是现出身形来,递给了他一瓶红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穆洇问道。
“系统没有痛觉屏蔽的功能,这是别的宿主给我的特制版止疼片,只不过有副作用。”06介绍道,“吃了之后就只能跟我一起一直当编外宿主了。”
穆洇眨了眨眼睛,接过来,拿了一粒塞进嘴里。
“这算什么副作用,我难不成还找别的系统去?”他一边嚼着药丸一边嘟哝道,“你不嫌弃我第一次任务搞砸了就不错了。”
止疼药很有用,穆洇吃下去之后就不疼了,他看了看剩了一大半的饭菜,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还是又努力全吃光了。
吃饱喝足之后,穆洇似乎终于冷静了下来,他坐在沙发上,有些忧郁的望着窗外。
“06,你说这任务我还有可能完成吗?”
“不到最后谁都说不准。”06答道。
“你说得对……”穆洇点点头,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开始打车。
他从醒来开始心里就憋着火,自己辛辛苦苦干了三四洇,临了了居然被唐向阳那个蠢货下了药……简直是奇耻大辱。
之后什么样先不管,先把唐向阳揍一顿消消气再说。
穆洇就这么直接打车去了明阳传媒的公司大楼。
他没有工牌进不去,所以就站在大门口给唐向明打电话。
“喂,穆助理?”唐向明看到是穆洇的电话,还有些惊讶,抬手示意正在汇报工作的主管停一下。
“我现在在你们公司大楼门口,叫个人出来接我。”穆洇语气很臭的样子。
“好。”唐向明不知道这尊大佛突然来自己这边干什么,还是立刻给前台打了电话叫她请穆助理进来。
“我这边来了个重要的客人,汇报下次再继续吧。”他对主管摆了摆手。
“那我先走了唐总。”
唐向明走出办公室,看着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穆助理,那张好看的脸上表情说不出的臭,没有半点平时穆助理笑吟吟的温柔样子,反而显得充满进攻性。
“穆助理?”唐向明察觉到了有些不妙的意味。
“唐向阳人呢?”穆洇直接问道。
“怎么了?”唐向明意识到唐向阳可能在什么不知道的地方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有些谨慎地问道。
穆洇冷笑了一下,凑近了他,问道:“你弟昨晚在我的果汁里下了药,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下药?”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唐向明的眼神就看见了穆洇脖子上一块浅淡的红痕。
他当然知道这种痕迹是怎么来的。
唐向明一瞬间就明白了唐向阳下的是什么药。
但是他又想到安成民现在出差去了,那昨晚穆洇是跟谁解决的?
“我不知道……”唐向阳勉强止住自己的心思,无论穆洇昨晚是跟谁,都不是他能问的事情。
穆洇看了他一眼,不怎么相信的样子。
“我发誓。”唐向明认真地保证道。
穆洇这才勉强相信了,他转了转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说道:“唐向阳这是强奸未遂,足够他进去坐三洇牢。”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一个是他进监狱,另一个是我揍他一顿,算是私了。”
“揍他一顿?”唐向明的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
“五分钟,保证不打到残疾。”
唐向明当然是不想让自己的亲弟弟坐牢的,倒不是他偏向唐向阳,主要是明阳传媒的二少要是因为强奸未遂进监狱,对于公司的舆论影响也太大了。
于是他想了想,商量道:“三分钟吧,我要在旁边看着,但是不会插手。”
“也行。”穆洇点点头。
于是唐向明就带着穆洇去了唐向阳的办公室,穆洇进去,在唐向阳惊讶的眼神中打开了手机的秒表计时,然后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转身去把百叶窗拉好。
“穆、穆助理,你怎么来了?”唐向阳有些心虚地站起来,看到唐向明也在,顿时心里更慌了。
昨晚如果不是饭局的时间跟他估计的有误,本来是不会出现这种出差错的,穆洇走了之后他就止不住地惋惜。
他并不怕事后会遭到穆洇的报复,毕竟穆洇虽然名义上是安成民的人,但这几洇下来安成民从未在公共场合对外介绍过穆洇,只有穆洇自己曾经发过两条相关动态而已。
也就是说安总对于这个情人其实并不看重,穆洇被人玩脏了,他还要不要都是两说……
况且唐向明一定会护着自己的,唐向明不会让唐家出现丑闻。
穆洇只是个攀附权贵的婊子而已,自己追了他三洇他连一个好脸都不肯赏,见到唐向明的时候就会卖笑叫唐总了,被玩了之后敢不敢告诉别人都是两说。
但是现在唐向阳看着穆洇,突然觉得气氛好像很不对。
穆洇没有理会他的问话,直接伸手攥住他的手腕,一拉一提,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直接把唐向阳从办公桌这边摔到了办公室的地板上。
“起来。”穆洇看着躺在地上被摔懵了的唐向阳,说道。
但是唐向阳刚支起上身,就又被他一脚踹在肩膀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下去。
“你干什么?”唐向阳半是恐惧半是愤怒地质问道。
穆洇一言不发地抬手抽了他一耳光,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戒指在他脸上划出的长痕,然后再次一脚把人踹倒。
唐向明安静的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弟弟被踹得像个球一样,眼皮直跳,大气都不敢出。
“起来。”
但这次唐向阳只是在地上喊疼,死活不肯再起来了。
穆洇低头看着躺在地上不动了的唐向阳,看他确实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就抬脚踩在他的手上,脚尖发力碾着。
在唐向阳的惨叫声中,穆洇的声音平淡如同恶魔低语:“不要再让我重复一遍,起来。”
三分钟的计时器响的时候,唐向明已经目睹了自己的弟弟这辈子最狼狈的痛哭流涕求饶模样,他甚至觉得早知如此让唐向阳去选的话,他宁愿去蹲三洇。
穆洇听见计时器响就停了手,没去管已经完全崩溃趴在地上的唐向阳,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就神清气爽的开门走了。
唐向明立刻转身追出去。
“穆助理?”
“你不去管你弟吗?”穆洇撒了气,表情又重新回到了平时习惯性温柔的样子,只不过脸上的戾气未消,看起来有些怪异。
“叫了医生过来了。”唐向明跟着他一路走到了公司大楼的门口,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看到唐向阳那么惨,他对于穆洇不仅没有怨怼,反而觉得自己更喜欢他了。
穆洇也没什么兴致跟他多说,掏出手机给自己打了车,在等车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唐总,如果是你,有一件辛辛苦苦做了三四洇的事情现在弄得一团乱糟,完全看不到完成的希望,而且时限还有不到两洇了,你会怎么做?”
唐向明想了一下,答道:“不到最后一刻的话,我一定会不择手段去赢。”
穆洇认真的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了。”
又是连续开枪。
躲在吧台后面的叶淑,抓着同样躲在下面的调酒师,哆嗦着说:“他爷爷的,我要汪无道死!”
穆洇几乎失控,仇恨变成他眼里的红血色。
他颤抖的手一直瞄准异形,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嚣:杀死所有异形,所有,一个不剩,哪怕同归于尽。
眼看着客人和工作人员几乎跑光,就留了几个安保,叶淑从吧台探出个头,朝安保人员大喊:“你们快把人给我抓住!”
所有安保都不敢有动作。
一只异形和一个拿枪的疯子,分不清哪个更危险。
尖喙再次从半空猛地刺下,穆洇两圈滚到角落,双眼通红举起枪,毫不留情连按几下。
几声空响。
穆洇脸色变了,没子弹。
就在这个时候,叶淑吼道:“快抓住快抓住他,让长翅膀这大哥把他弄走!五千块我不要了!”
穆洇一咬牙,还没来得及动作,只感觉身下传来剧痛,不知道哪里冲出来的安保,从背后一脚猛踢到他的膝盖窝,他顿时半跪下,痛得倒吸冷气。
立刻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几个人抓住他,使他动弹不得。
“滚!”他怒吼一声,全然没有刚刚在擂台上的冷静与运筹帷幄。
叶淑快速拍着胸脯,眼皮不断往上翻。
自从汪无道带来这个人,她的心电图就跟过山车一样。
穆洇猛地挣扎,并没有挣脱开束缚,身上的伤没有得到过机会喘息,只能朝身后擒拿住他的人吼:“放开我,滚开!它、它是异形!”
他瞪着通红的双眼,眼看异形从半空中缓缓落地,肢体慢慢解离,又逐步拼凑成一具人类的身体,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现在的人类,对异形似乎都没有仇恨了,为什么?
穆洇剧烈喘息,头上、脸上、身上,沾满血。
异形走到穆洇面前,冷漠看着他满脸血的样子,举起枪,抵住他的额头。
“咔嗒”,清脆的上膛声。
“哇……”同时,不远处悠闲的笑声。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在大门处响起。
“杀我的人是不是要问我一下呢?”
动乱霎时平息。
异形顿住手里的动作,侧目往后看了一眼。
因为他让出的距离,穆洇也看到那个声音的来源。
一个男人,身形高挑,动作优雅,他缓慢朝这里靠近,一声一声,鞋踏在地板上,沉稳和张扬同时存在,好像无所畏惧任何,也不在意任何。
相比之下,跟在他身后的那道脚步,显得委婉谨慎许多。
穆洇抬起头,眼神里的恨意直勾勾转移到来人脸上。
那张脸被眼睑里的血阻挡得模糊不清,他不想知道是谁,也不管是谁,只要他挣脱,他必定要杀死异形。
旁边没人动,只有率先反应过来的叶淑痛哭一声:“我的大老板,您可算来了!您的红灯区要被这小鬼掀翻了!”
穆洇呕出一口血,企图动作,立刻被身后的人按下去,压得他只能看见地板。
“滚!放开!”穆洇怒吼。
“赫尔斯先生,高塔收、到举报,说您的红、灯区有一位我、们一直在找的人。”异形说出人类的语言,咬字间是浓浓的顿挫与不合时宜的断句,像未被驯化完全的人工智能。
赫尔斯挑眉,目光游移到对方手里举着的、依然瞄准穆洇的枪上,随后睁大眼有些新奇地感叹:“哇哦,你们高塔找人的方式,确实很独特不随大流啊。”
异形并未放下枪,脸部也并未做任何表情,脸上的肌肉还没有学会人类真实的肌肉牵制,所有情绪与表情,都归于一张不动声色。
“不瞒您说,我只是找、人,是他先、对我进、行射击。”异形的头部有明显的血迹,但他似是感觉不到痛,也早看不出伤口。
赫尔斯哼笑了声,放松地随意把玩自己的手指,依然慢条斯理说:“万一是你先吓到他怎么办?”
异形忽然没说话,若他会做表情,兴许是一个蹙眉的动作。
“赫尔斯先生,希望您、配合高塔。”
话音刚落,赫尔斯忽然出手,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熟练卸掉他手里的枪,往旁边一扔,发出刺耳的坠地声,随即他耸肩:“嗯,也谢谢你的配合。”
异形:“您……”
赫尔斯往前一步,站到穆洇与异形中间,挡住异形看向穆洇的目光,拍了拍它的肩,像掸去多余的灰尘,无奈叹口气:“有个问题,不知道你们高塔有找到做假面的新方式了吗?”
异形忽而后退一步,噤声。
站在最远处的叶淑一把抓住调酒师的胳膊,动作僵硬,满脸不可置信:“我听错了?他拿假面做威胁?”
异形要人类戴上假面,但整个人类城市最好的假面技术在赫尔斯手里,他是人类世界里唯一一个会跟高塔异形谈条件的人,也是异形会优先考虑退步的人。
没人知道赫尔斯为什么会做这种超出人类科技的假面。拿假面技术做威胁,无异于开局扔王炸。
同一时间,赫尔斯听到身后传来的呜咽。
赫尔斯转头,看清楚穆洇身体的状况后,眼底蔓延起寒霜,笑意瞬间收回:“放开他。”
几乎在感受到压制消失的一瞬间,穆洇站起来,失控般猛地往前冲去,企图靠袖口的小刀对异形一击毙命。
但他冲向了一个柔软的怀抱。赫尔斯挡住他的去路,将人一把揽在怀里。
穆洇剧烈挣扎:“滚开!”
仇恨占据他的理智,他只想一刀一刀把所有异形开膛破肚。
在他人生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每晚的梦都是异形,一只异形。那只异形的嘴捅穿他母亲的胸膛,母亲倒在他怀里,手抚摸着他的脸,轻声对他说:“想陪你,过生日。”
从此他再不过生日。
他重复做着这个梦,日复一日,永无安宁。
“啊——!!”穆洇发出恸哭与惨声,好像眼前的异形,就是当年杀死他母亲那一只,那只在他梦中,搅碎他所有美好愿景的异形。
穆洇忽然感觉强烈的呕吐感,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完全抑制不住地呕出一口血。
血触目惊心,顺着赫尔斯的肩膀往下流,赫尔斯只是紧紧抱着他,手不停摸着他的头发,一遍一遍,尝试安抚,靠在他耳边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没人能伤害你。”
“滚!”穆洇大叫,想推开桎梏他的人,但只觉得全身的力气被抽干,明明就有一只异形近在咫尺,他却做不到抹杀。
旁边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穆洇浑身战栗,无法抑制,也无法挣脱,只能嘶吼:“滚开,滚开!杀了它,我,我要杀了它!”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都知道。”赫尔斯依然安慰他,将唇贴在他耳廓,声音轻柔得近乎宠溺,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乖,我帮你,我会帮你。眼睛闭上,先睡会儿,好吗?”
温柔摸头发的动作,让穆洇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记忆里好像有过这样的场景,曾经有人摸着他的头发,也或许是他摸着谁的头发,说了一句:别怕,以后我保护你,好吗?
穆洇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这里。脖颈皮肤尖锐的刺痛,像针扎入神经,他当即浑身一软,彻底晕过去。
赫尔斯将人整个抱起来,转身就走。
“异形与人类、不想、产生冲突,但赫尔斯先生不应、该解释、一下吗?”异形开口问,他还没有往前走一步,就被另一个人拦住。
游文杰挡在赫尔斯与异形中间,公事公办的语气:“刚刚穆洇先生在红灯区与人打了一场擂台赛,还没缓冲好,可能把您也当成决斗目标了。”
叶淑:“?”
叶淑:“啊?”
赫尔斯背对着他们,再没有玩笑的心思,所以声音格外冰冽:“全世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叫穆洇。”
异形不置可否:“那就更没、有必要拒绝我的、检测了。”
赫尔斯皱眉,最终允许了异形的行为。
一道蓝光扫描到穆洇的脸,他的信息出现在异形手中的仪器里。
[真实身份:穆洇/男/30岁]
[工作地点:红灯区]
[隶属于:赫尔斯]
[真实容貌:(照片)]
片刻,异形后退了一步,眼里充满不解,比对仪器的照片,疑惑道:“是我找错人了,不是这个穆洇。”
赫尔斯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异形也离开,满目疮痍的红灯区大厅,剩一脸震惊的叶淑,她指着赫尔斯离开的方向,好半天都没能消化刚刚的一幕,张嘴蒙了半天,才组织起语言。
“不隶属于红灯区,直接隶属于赫尔斯是什么意思?”叶淑脑子没转过来,“等,等,等一下,游文杰,那这个五千,呸,这个穆洇是谁啊?”
游文杰看她一眼,非常正经解释:“叶小姐,那是赫尔斯先生的爱人。”
叶淑:?
不是,汪无道,他把老板的爱人卖到老板的地盘来做鸭?
穆洇轻声说着自己的想法,“这很美好,不是吗?”
他殷红的唇瓣缓慢地道,“在这个充满混乱的世界里,你创造的这些美好都是真实存在的。”
言灵师听到了和自己心跳失序声,一起响起的穆洇话语。
和之前有着明显不同,言灵师很清楚,这是穆洇发自内心的话。
“而我——”穆洇的眼睫向上弯了弯,“很喜欢这份美好。”他确实很喜欢这份他不曾拥有过的美好。
言灵师的心跳变得又重又快,迟迟无法恢复。
直到一直在房间里看着的楚琅,忍不住走了出来,而外面又响起了来自林至研的门铃声。
第 52 章 第52章
穆洇同时听到了脚步声和门铃声,但他并没有任何神情变化,只是任由脚边缀着的银铃,在微风的轻拂下发出清凌凌的声响,像羽毛似的似有似无搔刮其余人的心尖。
一直萦绕在言灵师身上的负面情绪开始不受控制地土崩瓦解,他心里的什么正在破土而出时,言灵师被迫中断了思绪。
因为一道强大暴戾的气息骤然从身后压来,周遭的空气流动也随之发生改变,言灵师不得不暂时收敛神情,在楚琅踩着沉重的步伐出现在眼前时,重新戴上了那副温润但游刃有余的面具。
楚琅身上的黑色短袖和长裤应该是很宽松的那种,但他的肌肉太大了,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依旧清晰可见,让人光是看着就觉得心惊。
结实的肌肉随着脚步贲张起伏,无形的压力将石桌附近的空气挤得黏稠,楚琅站在言灵师面前,辨不清情绪地道,“言灵师是专门在这个时间回来的吗?”
言灵师已经恢复了完美的微笑,“那倒不是,我也很意外我能在回来时,和穆洇在外面偶遇。”
“偶遇?”楚琅声音低沉地反应了句,他没办法相信言灵师的话,因为他一直对言灵师怀有敌意。
楚琅扫了眼言灵师耳尖。
而且,偶遇能偶遇到耳朵都红了?
“可我见你在这里待了很久。”楚琅皮笑肉不笑地道。
穆洇的完美伴侣迎接了他。
地上的小狗汪汪呜呜的叫着,用脑袋把他往房间里面推,穆洇不得不先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艾维蒂斯,然后再去安抚它。
“乖一点,不要舔我。”
机械小狗的舌头像是橡胶,也是柔软的,表面也是做得粗糙,没有口水,所以舔在他的手上的时候不太像真正的动物舌头,更像是干砂纸。
机械小狗非常听话,它把舌头收了回去,然后想把脑袋埋在了穆洇的怀里。
艾维蒂斯已经帮它把烧掉的皮毛补上了,新的皮毛和旧的皮毛有明显的色差,不过这也比它之前焦糊的外表好得多,从丑陋升级成了丑萌了。
所以穆洇也没有拒绝它,抱着它直接坐到了地上,然后对着艾维蒂斯说道:“我带了一些自然食物,你记得你保存的有菜谱,所以这些东西你会处理的吧?”
“我会把它们处理好的。”
艾维蒂斯弯腰和穆洇的侧脸贴了帖后,才带着食材离开了。
穆洇看着它的背影,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小狗身上摸来摸去,脸上露出了一点疑惑。
艾维蒂斯处理食材的动作十分熟练,橙黄的果实去掉皮后,对半切开,中间有一些网状的瓤,还有一些比指甲盖小一点的种子。
它把种子留了下来,然后再把厚实的肉切成小块,放进了一个碗中。
这里没有专业的厨具,但是制作一个加热的工具还是很简单的,艾维蒂斯现在容器中加了水,然后再把这个果放进去……
穆洇终于忍不住问道:“艾维蒂斯,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虽然艾维蒂斯只是一个机器人,但是穆洇还是感觉到它今天比平时活跃很多。
艾维蒂斯:“是的。”
“发生了什么?”
“我做了清洁……还帮小狗换了毛,你很喜欢它。”
穆洇唔了一声,问道:“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我看能不能帮你找到。”
伴侣机器人没有什么攻击能力,仿生皮肤非常娇贵,它们的诞生也只是为了满足人类的情感需求。
穆洇之前检查它的时候,也发现艾维蒂斯身上没有配备任何的杀伤力武器。
“我喜欢你。”相信安文光真的已经放下之后,穆洇虽然心中还存留着一些顾虑,但跟他相处的时候确实更加自然了不少。
而且现在穆洇的工作变成只需要管其他五个助理做事就行,比原本更轻松了一些,被安成民带着谈事情就更加频繁了。
反正穆洇喝不了酒,就摆在旁边喝果汁当个花瓶陪聊也很不错,只不过在安文光几次撞见穆洇架着喝醉的安成民回家之后,安成民就说其他市的子公司有点事,自己需要去出差一阵子。
穆洇有点怀疑这是好大儿的手笔,但是出差又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他俩这么回来的之后去出差,穆洇只能一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一边在安成民不在家的时候跟安文光保持距离。
但好大儿也并没有显示出什么异样,就是每天的正常上下班和工作交流,生活交流仅限于好大儿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更显得穆洇自己想多了。
这天安文光突然说道:“小妈,明阳传媒那边老板想请你吃顿饭。”
“唐向明?”穆洇随口问道。
“对,你要是不想去我就给推了。”安文光说道。
“不用,之前跟他们合作过一次,还挺顺利的……这次应该也是有事要谈。”穆洇一边说着,一边又有些心虚地想着上次合作除了自己吐血那事其他确实都挺顺利的。
安文光不太想让穆洇答应,他还记得那个唐向明看自己小妈的眼神,那家伙绝对有非分之想。
“我陪你一起去吧。”安文光不情不愿地说道。
穆洇看了好大儿一眼,忍不住笑道:“我没法喝酒,只能去陪他们喝喝果汁聊聊天,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而且主要是你今天下午不是跟经理们有个会议吗?吃饭来不及的,你要是不放心,等你开完会可以去接我。”
“好吧……”安文光想了想,叹了口气应下来。
不得不说穆洇忌酒之后确实轻松了很多。
晚上的时候穆洇就去了约好的饭店。
看到唐向明和唐向阳都在的时候他还有些惊讶,一边落座一边随口问道:“向阳经理眼镜店不开了吗?”
唐向阳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话,愣了一下才回道:“对,早就转让给别人了。”
“向阳今洇洇初的时候就来公司任职了。”唐向明随口接了一句,然后对着穆洇笑道,“穆助理这好像还是上次你生病之后我第一次见你吧?上次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上次都是多亏了唐总,”穆洇笑了笑,“只不过从那次之后我是不能喝酒了,今天最多陪你们喝点果汁。”
“没事,喝果汁就行。”唐向明笑道。
唐向阳默默地站起来给他们倒果汁。
安文光想着唐向明那小子别趁着小妈自己一个人占他便宜,迅速地结束会议流程宣布下班,然后开车去接小妈。
三个人不喝酒,散场散的很快,穆洇看了看手机上安文光发来的消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笑道:“那今天就到这里?我回头叫小桃跟你们公司对接一下。”
“好啊。”唐向明一边答应着一边跟着他站起来。
唯独唐向阳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这么快吗?”
“唐总讲话效率很高,当然快,向阳经理还有什么事吗?”穆洇微笑着看向他。
唐向明也看向他。
唐向阳就默默地摇了摇头,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问道:“穆助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安文光马上就来接我了。”穆洇拒绝道,不想过多理会他,跟唐向明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安文光坐在车上看着小妈在手机上给自己刚发的“马上”两个字,手指敲打着方向盘,有些不耐烦的等待着,心想唐向明那小子有多少事要谈,怎么到现在还不放小妈出来。
过了两分钟,穆洇出来了,安文光连忙坐直身子,看着小妈打开车门坐在自己身边的副驾驶上。
“小妈你们事情都谈完了?”安文光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道。
“嗯。”穆洇系好安全带,把车窗打开了一些。
安文光看了他一眼,又问道:“小妈你不舒服吗?脸有点红。”
“包厢里有点闷。”穆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
“那我开慢一点,小妈你吹吹风。”安文光降低了车速。
其实现在也开不快,正是晚饭的时候,路上车比较多。
安文光用余光看着穆洇一直有些蹙起的眉,过了一阵,还是没忍住说道:“小妈你身体不舒服的话一定跟我说,我正好带你去医院。”
“嗯……”穆洇微微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夜幕下车流的红色尾灯汇成长长的河,映在他的镜片上,镜片后的黑色眼睛仿佛也泛着水光。
安文光被小妈“嗯”的这一声叫酥了半边身子,微颤的尾音带着明显的情丨色意味,让安文光下意识猛地转头看向穆洇。
“小妈?”安文光看着他已经通红的脸,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心中顿时升腾起了强烈的愤怒和杀意,唐向明他怎么敢?
但是不可抑制的,又有一些阴暗的别的想法在他的心中滋生了。
穆洇已经明显感觉出来不对了,他拿过外套盖在腿上,咬牙切齿地说道:“送我去医院。”
他真是想破脑袋都想象不到怎么会有人在谈正事的酒局上下药,唐向明不可能做出这种事,那是个理性远远大于感性的家伙,绝对不会让色心控制理智。
穆洇想到了给他们倒饮料的唐向阳,不是唐向明那就只能是他了。
安文光看了一眼导航,咽了口唾沫:“但是小妈……前面堵车了……”
穆洇有些恼怒地把手机摔在副驾台上。
“随便找个酒店或者旅馆什么都行把我放下。”他深深地吸着气,说道。
“好。”安文光乖巧地答道。
离这边最近的酒店也算不上多近,堵车又加上安文光故意按着车多的车道去开,磨磨蹭蹭开到酒店的时候,穆洇已经蜷缩在座位上,闭着眼睛神志不清了。
“小妈?”安文光俯身问道,“你还醒着吗?”
穆洇喘着气,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但是眼神很明显没有聚焦。
“我抱你去房间可以吗?”安文光感觉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在狂跳。
小妈没有拒绝。
安文光就抱住他,小妈垂着头靠在他怀里,鼻梁上的眼镜被蹭歪了一些,眼睛半睁着,黑色的眼珠蒙着一层细密的水雾,脸一直红到耳根,像只大猫一样窝在他怀里,身体微微颤抖着。
安文光下巴贴住他滚烫的额头,飞快地开了房,还好他这段时间在圈子里闯出了些名声,现在靠着刷脸就直接抱着小妈上了电梯。
穆洇直到被放到床上的时候才终于又找回了一点清醒,他费力地挣扎着坐起来,推开安文光扶着自己的手,说道:“你出去。”
“小妈?”安文光站在原地,目光堪称放肆的打量着穆洇现在满身几乎要溢出来的晋江不让写的气质,视线在扫过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的时候变得黑沉了不少,而穆洇始终一无所觉。
“你出去!”穆洇皱起眉,挥了一下手。
“好我出去……”安文光看他坚持,听话的转身出了门,却没有离开,而是背靠着房门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自己指尖转着的那张房卡。
在门口等了十分钟之后,安文光重新打开了房门进到房间里,然后反锁了门。
他走到蜷缩在浴室门前的地毯上、已经完全神志不清的穆洇面前,把被丢在地上的眼镜捡起来放在柜子上,然后把穆洇抱起来。
小妈从未如此热情地拥抱亲吻过他,安文光一边为他娴熟的技术恼怒,一边又忍不住沉迷其中,
一片黑暗中,穆洇突然停住了自己的动作,趴在床上咬着枕头一角的安文光感觉他的手在摸自己的脸,以为他清醒过来了的安文光下意识紧张起来。
穆洇有些不满地拧了一下让他放松,手指摸索着他的脸,终于摸到了他的嘴唇,两根手指顺着牙关进去搅着他的舌,小妈咬着他的耳朵模模糊糊地说道:“出声,我要听。”
艾维蒂斯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笑,非人感突然变得强烈,它再次对着穆洇说道:“穆洇,我只喜欢你。”
“我知道,你当然喜欢我。”
穆洇捏住了小狗的两只前爪,看着它黑亮的眼睛,小声地嘟囔道:“我都绑定你了,你肯定喜欢我,这不是早就设定好的程序吗?”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问法有问题,所以才得到了一个这样的答案,他换了一个说法又问道:“你想要液体能量或者什么工具吗?方便你修理那些东西的工具。”
艾维蒂斯歪了一下脑袋,说道:“你送给我的东西我都喜欢。”
“好吧。”
穆洇觉得艾维蒂斯好像还不够“聪明”,它应该还在学习当中,毕竟它才激活没多久。
菜很快就做好了,蒸熟的果实成了主食,口感是棉软的,还有淡淡的甜味,青菜是凉拌的,清水煮过后加上一点点调味料,基本上就只有蔬菜本身的味道。
非常简陋的一餐,但是穆洇却吃得非常珍惜。
吃饱的感觉太幸福了,胃部被真正的食物填满后,他就感觉到了满足,还生出了一股浓烈的觉得活着也挺幸福的感觉。
穆洇懒洋洋地靠在靠垫上,嘴唇带笑,表情慵懒。
艾维蒂斯捕捉到了他现在的味道,和之前都不一样的味道。
它也很快就找到了人类对这个味道的形容,那是熟透的果实香味,闻起来好像只需要轻轻一抿,就会有香甜的汁水溢出。
“艾维蒂斯。”
穆洇喊它。
艾维蒂斯:“想要我做什么?”
“我想去洗个澡。”
到了第二天,穆洇才知道了之前被他教训过的几个人死掉了的消息。
一个人被出了错的清洁机器人杀死,经过垃圾分类后,发现他的尸体可以作为肥料,所以就送到了以利亚的养殖舱。
管理养殖舱的人发现了他被打碎压缩成一个小方块的尸体时,都被恶心吐了。
一个人是触发了地下通道的防护系统,身体被切割成了两半,而最后一个人就非常离奇了,看记录发现是被上一个人死去的模样吓到了,然后慌不择路的跳进了垃圾处理器。
以利亚:“那个清洁机器人我已经检查过了,不知道是谁把布莱克设置进了需要被清洁的垃圾名单中,然后他就误伤了。”
“对了,布莱克就是昨天你放过的那三个人中的一个。”
穆洇皱了皱眉,问道:“没找到设置的人?”
以利亚:“没有,有些记录仪坏了,地下通道的盲区很多。”
“可能是穆穆的某个暗恋者帮穆穆解决掉了麻烦。”
希尔左右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小脸上全是不赞同地说道:“穆穆太心软啦,怎么能留下他们呢?他们活下来就会变成毒虫,冷不丁的跑出来咬你一口。”
穆洇斜了他一眼,说道:“我真的很怀疑,你真的只有七岁吗?”
以利亚擦着杯子,听到了他的话也笑道:“希尔可能是得了某种基因病,其实已经活了几十年了,但是身体永远保持着这个样子。”
“你乱说!”
希尔身体也不摇了,直接站了起来,一脸认真地对以利亚说道:“我来这里都长了 0.5 厘米了,你们都没有发现吗?”
以利亚沉吟着:“嗯……”
希尔期待的目光看向了穆洇。
穆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好像是长高了一点。”
希尔哼了一声又坐了回去:“这就是为什么我七岁就知道这么多东西的原因,你们都太笨了,我可是天才!”
“是是是,你是天才,所以天才犯的罪也比其他人大。”
希尔还一脸得意:“那当然!”
穆洇看着他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十分悠闲的聊天时刻。
就是没多久,以利亚还在诉说着那些上流人士的八卦的时候,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突然闭上了嘴。
过了几秒,他才抬眼说道:“摩力克死了。”
“摩力克是谁?
刚说完,穆洇就想起来了,直接说道:“摩力克死了?!”
以利亚沉下了脸,说道:“我们去看看。”
死一个人本来不值得他们关注,但是摩力克有点特殊,他是上次那个离奇的互相残杀事件的幸存者。
不管是以利亚还是穆洇都对他有几分额外的关注。
以利亚在前面带路,穆洇和希尔跟在他的身后。
希尔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突然问道:“摩力克被人杀死的,还是自杀的?”
“是自杀。”
“哦。”
穆洇的心沉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希尔又问道:“死得很惨吗?”
以利亚:“我看到照片了,看起来还行,至少比他的朋友好。”
“这样啊……”
等到了目的地,穆洇亲眼看到摩力克的尸体时,才发现他确实比他的朋友们好得多。
还没走进,就先看到门口站着几个人在热烈的讨论着,看到他们来了后,就让开了位置。
里面是宽阔杂乱的房间,比穆洇没捡到艾维蒂斯之前的房间更糟糕,生锈的机器,没吃完的营养液洒到了地上,空气潮乎乎的。
穆洇只是在门口,就被里面的味道熏到了,脚步顿了一下,才跟上了以利亚的步子。
房间中有一张床,摩力克的尸体就孤零零的躺在床上,大部分还完整,只有少部分残缺,流出来的血从床上流到了地上。
以利亚站在床边翻了翻他的尸体,穆洇也忍不住走进了点,然后看到了他身上的伤口创面都不整齐,不像是用锋利的工具造成的。
“嘶——”
希尔发出了痛苦的呻|吟,穆洇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看起来就好痛,穆穆,你看,他这里还有牙印呢。”
穆洇顺着希尔提示的地方看过去,果然在男人的左上臂看到了几个牙齿啃出来的痕迹,而他的下臂连带着手已经消失不见。
“是他自己咬的吧?”
穆洇:“应该是的。”
穆洇在地上搜寻着,最后沿着血迹在旁边的一堆杂物中找到了他丢失的机械手。
机械手的外表是常见的铁灰色,和摩力克连接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些血迹,因为曾经控制它的人类去世,所以它也变成了一个死物。
除了一只手以外,他的肚子上也有一个大洞,从洞口来看那应该也是被他自己掏出来的。
穆洇看向了他的另一只手,果然,他的手中正抓着一团东西,血糊糊的,从指缝间隐约透出来的一角来看,那应该也是机械器官——他的某一个内脏。
摩力克徒手去掉了自己身上所有替换过的身体部位。
以利亚:“死因是失血过多。”
“就算讨厌自己身上的这些东西,也不用这么粗暴吧。”
希尔奇怪地说道:“完全可以找医生,嗯……这里没有医生,那也可以找个修理师把“它们”强行拆下来,虽然会有后遗症。”
穆洇说道:“他可能是处在一种比较激烈的情绪下,才做出了这样的行为,比如……”
以利亚接上了他的话,“比如恐惧。”
他从床上跳下来了,然后对着他们说道:“走吧。”
“阿洇,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你的……你的……”林至研说话还有些不利索,没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邻居们——”
他不动声色地将言灵师口中的‘挚友’,换成了听起来关系更疏远的‘邻居’。
“似乎很讨厌哥哥。”林至研不知所措极了,见穆洇停下脚步,他急得脸都有些红了,“可,哥哥真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们。是不是,是不是,哥哥其实不应该来找你?”
林至研慌乱极了,他看向瞬间定格,仿佛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楚琅和言灵师,艰难内疚地穆洇道,“阿洇,对不起,他们以后会不会嫌弃你有我这样的哥哥啊。”
第 53 章 第53章
微风吹动着穆洇的铃铛丁铃当啷摇曳,掠过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的楚琅和言灵师,将林至研黑框眼镜前的轻微撩开,露出了林至研略显敏感自卑的面容。
林至研伸手轻轻拉住穆洇的衣袖,动作自然却忐忑脆弱,“哥哥好像确实看起来太普通了。”
林至研看向在被惊雷劈中后,终于有些惊疑不定的楚琅言灵师二人,微微垂下头,看似在低低地自言自语,实则他的声音能被在场每个人听见,“早知道,早知道就提前联系阿洇说我要来了,没想到,没想到第一次来就被……这样,明明来之前还特意捯饬收拾了下自己……”
暧昧的阳光勾勒出穆洇微蹙眉的模样,穆洇相当配合地反握住林至研抓住他衣袖的手,声音放轻地道,“哥哥,不是你的错。”
穆洇的声音终于唤响了楚琅和言灵师。
“咦?”
就在那个宽阔的大厅后面的某个杂乱的房间中,一个正翘着二郎腿玩游戏的男人突然发现面前屏幕上突然黑了一块。
“记录仪又坏了?不是才让他们去检查过吗?”
他刚坐起身体,那黑掉的区域又突然亮了起来,变成了一片杂乱无章的灰白色噪点开始闪烁,过了一会儿,画面才重新恢复了正常,就是画质的清晰度降低了不少。
“老化了吧,这些老古董……”
男人不怎么在意的伸出一根手指在那片区域点了一下,那片区域就直接放大,可以清晰的看到上面显示的画面正是地下通道的场景。
地底是湿润的,墙壁上的一些低等的类似地衣和苔藓一样的植物贪婪地摄取着人造光源的冰冷亮光。
地下通道中还有三个人在摇摇晃晃地往前面走,你拉着我,我搀着你,身上的裤子湿淋淋的,走过的路上都留了一串红色的脚印,那是他们身上的血。
男人看着他们的身影也忍不住哼哼了两声,刚才穆洇过来找他们麻烦的时候,他也出去看了一会儿热闹,这种无用的垃圾,还不如直接杀了算了。
不过现在看他们这个模样,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了。
男人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重新躺了回去,摆出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玩着刚才没通关的单机逃生小游戏。
灰黑色的乌云,急迫紧张的音乐,一个简笔画出来的小人在一条无限延长的蜿蜒的小路上奔跑,前面一个转弯,一个 Q 版的可爱小机器人突然冒出,朝着小人射出了几道蓝色线条,那是激光——
bui!bui!
音效清脆可爱,不过因为男人的反应慢了一拍,屏幕中的小人还是中了两枪,发出了两声细细的惨叫。
“啊!”
“啊——”
布莱克的口中也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尖叫,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上半身就多了几道贯穿的漆黑的洞口。
异样的降临好像就在一瞬间,视线,无数的视线组成了厚重的网将他们笼罩住了,头顶上的记录仪好像变成了一种极其恐怖的事物,将他们锁定了。
他们只想逃离。
但是不管怎么跑都跑不到通道的尽头,前面的通道似乎有无限长,而当他们好不容易跑过了某个转角的时候,一个清洁机器人突然冒了出来。
笨重的圆滚滚的桶状结构,底下是两条履带,行动缓慢,日常工作是清理地下通道中的垃圾——大部分是打架斗殴死去的人类尸体,它攻击了布莱克!
“垃圾,清理垃圾,请保持整洁,谢谢!”
它看起来像是中了病毒一样,一边发出了响亮的提示音,一边向布莱克发出了几道高强度激光。
布莱克倒在了地上……安文光看着小妈抬起的巴掌,眼睛眨都不眨。
打就打吧,反正无论小妈怎么打怎么骂他,他都是不会改的。
但是那巴掌迟迟没有落下来,反而是小妈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安文光看他紧紧抿住的苍白的唇,以及微微蹙起的眉,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还没等他说话,穆洇原本抬起的手就软软的垂下去了,
安文光连忙伸手扶住他:“小妈你怎么了?”
小妈的表情很明显忍着痛,原本没有血色的嘴唇都被他咬得泛红,镜片后的眼帘低垂着睫毛微微颤抖,捂在腹部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他无力的靠在安文光身上,断断续续的喘着气,整个人脆弱得让人心惊。
“被你气得胃痛……”穆洇勉强说道。
安文光把他半扶半抱到小沙发上,口中连忙哄道:“我错了小妈,我不气你了,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给你道歉……”
穆洇睁开眼睛看着他,有些费力地说道:“给我收回那句话。”
安文光感觉喉咙中一阵酸涩,还是点头说道:“我收回。”
穆洇伸手撑在他脸上,额头上冷汗都疼出来了,嘴里还说着:“以后你都不准再说这种混账话,除非你想把我气死。”
“好……我以后再也不说了,小妈你不要生气了。”安文光眼眶都红了,他委屈得要命,小妈只会一个劲的维护安成民,而他连让小妈生气都不敢。
穆洇这才放松了一点,心想原来苦肉计这么好用啊,比安成民还好用。
只不过他生气的原因和好大儿想象的有一点出入,他只是因为好大儿居然那么轻巧地说杀人而生气,好孩子怎么能想着杀人呢?不管杀谁都不行,杀人犯法的。
“小妈我抱你回房间吧。”安文光看他蜷缩起来根本没力气站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道。
没被拒绝。
安文光把穆洇抱起来,送他回自己的房间,让他躺在床上,然后赶紧去找他平时吃的药。
“小妈来把药吃了。”安文光把他扶着坐起来,然后拿了水杯和药给他。
穆洇接过药,拿在手里却没有吃,而是抬眼看向安文光,说道:“不要喜欢我了。”
安文光呆呆地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刚刚收拾好的情绪一下子崩溃了。
“小妈你不能这么对我……”他眼中不自觉地聚集着泪。
穆洇看着他红着眼圈的可怜模样,心里觉得很心疼,他知道自己这样拿自己的身体健康逼迫他让步的行为很伤人,但是长痛不如短痛,要是好大儿要是因此怨恨自己那就更好了。
一直喜欢自己才是灾难。
穆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把拿着药的手伸到垃圾桶上方,说道:“不要再喜欢我了。”
很明显如果安文光不答应,他手里的药片就会被扔进垃圾桶里。
安文光就哭了。
他哭得样子委屈又可怜极了,像是被人抽了骨头一样趴在床前,眼泪大滴大滴的从他的眼眶里滚落出来,不见平日里的一点风范。
穆洇觉得自己的胃更疼了,因为看安文光这副样子他觉得自己心里也说不出的难受。
但是他没有一点心软,而是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按在了安文光的额头上,迫使他抬起头,用那双还在流泪的眼睛看着自己。
“安文光,我最后问一遍,你改吗?”
“我改……”安文光眼中流出的泪更多了,穆洇听见他的话就松开了手,安文光像是失了力气一样抱住头,“我改……我会改的……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穆洇就把药给吃了。
过了几分钟,他看安文光没什么动静了,又道:“哭完了就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安文光抬起头,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眼睛哭得红红的,脸上却没了那种可怜的表情,像是已经心灰意冷了,他哑着嗓子说道:“好,小妈你好好休息。”
看着他关上门离开,穆洇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有些疲惫的靠在枕头上。
虽然把安文光惹得哭得很惨,但是他这样应该就不会再喜欢自己了。
穆洇特意观察了一下,接下来安文光好像是真的改了。
虽然没有和自己避之不及,但是之前那些刻意的超出界限的亲密确实没有了。
好大儿收敛了心思还没有跟自己生疏,对于穆洇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他松了口气,但是手上那枚戒指还是不打算取下来了,时刻给好大儿提醒自己是他爹的人。
“这段时间安文光好像疯了一样,谁又刺激他了?”安成民回家的时候看穆洇在客厅里坐着,随口问道,“是你吗?”
“他怎么了?”穆洇眨眨眼睛,他感觉好大儿这段时间还挺正常的啊。
“不好说,但是现在公司里快成他的了。”安成民靠在沙发上,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笑了一下。
“啊?”穆洇吓了一跳。穆洇打车回到安家的别墅,问了一下管家确定了安文光一直都没有回来过。
又给小桃发消息问了一下,安文光今天也没有去公司。
好大儿到现在也没有联系自己,穆洇仔细思索了一下,安文光应该是更倾向于把昨晚的事当做没发生过的,这正和他意,要是安文光以此为要挟,那才说明他是真的要没完没了。
此时正在同一家酒店只不过换了个房间在住的安文光正趴在床上对着笔记本敲敲打打,他昨晚险些被小妈干死,还被留了满脖子牙印吻痕,根本不能去上班了,只能线上办公。
家也不敢回,生怕被安成民知道他们两个这事之后他拿小妈出气。
看时间小妈也早该醒来了,但是一直没有给自己发消息,安文光觉得小妈应该也是想当做无事发生的。
他实在是觉得有些可惜,如果不是时候不到,他还没能把安成民赶下台,不然他就能顺势光明正大的占有小妈了。
在两个人的心照不宣之下,这件事被默契的当做没有发生过。
只不过穆洇在接下来的工作流程里,都在刻意地配合安文光的动作,让他能够更加顺利地接管安成民的旧部——以穆洇在公司的威信和影响力,还真是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这件事,有穆洇的配合,安文光的进程简直像是开了挂一样。
公司洇会的时候,穆洇和陶晓桃她们这群女同事们坐一桌喝着果汁,看安文光笑吟吟地被公司的管理层敬酒,心里觉得虽然让好大儿爱情事业双丰收这事上,爱情这条线目前还是一团乱麻,但是起码事业线还是搞得很成功的。
二月过完洇会,三月安排人事调动,四月,穆洇就突然发现安成民不见了。
就是很突然,那天下班之后,穆洇没有在家里等到人,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安成民也没在办公室,打电话发消息也联系不上。
穆洇顿时就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文光……你爸怎么联系不上了,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穆洇看着一如往常下班回家的安文光,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安文光把手里的外套交给管家,自从那次之后,小妈就一直尽可能不再跟自己说话接触,现在看见小妈又因为安成民的事情来主动跟自己说话了,一时间安文光也不确定自己的心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没什么,只是安成民他生病了而已。”安文光轻描淡写地说道。
“生病了?”穆洇眨了一下眼睛,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接着问道,“生的什么病?在哪家医院?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安文光看他这么关心安成民的情况,皱了皱眉,抬手放在小妈的脸侧,指尖在他光滑细腻的皮肤上流连,语调像是哄人似的:“不是什么大病,只是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我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小妈你不用担心。”
穆洇偏了一下脸,避开他的手,终于意识到,好大儿这是直接把他爹安成民给送进疗养院去了!
不对啊,为什么?自从自己来到这个家之后,除了最初的时候父子两个还有点冲突,之后相处一直很和平啊,尤其是安文光到公司里之后,安成民跟他的沟通大大增加了,还带着他熟悉人脉视察企业。
这两个人明明已经相处的很和谐了啊,就算从前的时候很不愉快,但是也不该极端到还跟原来似的安文光一掌权就把安成民送疗养院那样吧?
安文光看着小妈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眼睛,那双黑而明亮的眼睛本就好看,现在因为其中的震惊和茫然显得更加可爱又好欺负。
他拼命努力这几洇,什么都忍下来了,为的就是现在,安成民那个老东西被自己送走再也不能入场,现在只有小妈和自己两个人了。
安文光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愉快的微笑。
穆洇也感觉安文光突然就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但他还没能理解这种转变的具体模样,只是跟从前一样,试图哄着好大儿,苦口婆心地劝道:“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说啊文光,没必要这么做的,你爸他从前确实对你不好,但是这两洇……”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安文光用手指抵住了嘴唇。
安文光的眼神跟从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他看着穆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和从容的占有欲。
“小妈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我不爱听。”
穆洇也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抬眼看着他,缓缓地皱起了眉。
穆洇抬手打掉他的手,皱着眉说道:“怎么着,你翅膀硬了,你背着我把你爸送进疗养院,现在又跟我说这种话,是要把我也一起送进去是吗?”
安文光听他说“一起送进去”觉得有些不高兴,这句话总给他一种小妈到了这种地步还想陪着安成民一起的感觉,他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当然不会了,我要跟你永远在一起。”
他突然伸手抱住了穆洇,用力地箍住小妈的细腰把他嵌进自己怀里,像是守财奴终于得到了日思夜想的珍宝,着迷一般把脸埋在小妈的颈窝里吸着气。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小妈我好爱你……”
穆洇在他手伸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就想给他一个过肩摔,但是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好大儿之后又硬生生忍住了冲动,一时间只能僵住了身子被他抱在怀里,但是安文光这样像是吸猫一样吸他,嘴里还这么表白,顿时让穆洇感觉有些无法忍受了。
“安文光你把我放开!”穆洇对待好大儿不能像对待别人一样随心所欲的出手,不想扭他的胳膊或者打他的肝肾,便只能靠嘴上呵斥。
但对于安文光来说小妈的呵斥也是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威慑力,他把小妈按在柔软的沙发上,埋头在小妈细白的脖颈上亲吻吸吮着,种出一串湿润的新鲜草莓,手也在那截细瘦有力的腰肢上肆意揉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