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游众人被兽潮裹挟,几乎要冲散在磅礴洪流中。
吉什图从兽群里挣扎踮脚,一抬头就看见晏止戈竟然僵愣在原地。
“首席阁下?!”吉什图错愕,“快让开,它们会撞伤你!”
然而晏止戈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样,所有人都在向前狂奔时,他竟然怔愣伸手向反方向。
那举向虚空的手指颤抖着,试图触摸什么,却又唯恐镜花水月,蜷缩手指。
吉什图:“首席!”
宫商角闻声骤然旋身,余光一角瞥见晏止戈时话语已经脱口而出:“郁和光在哪里?首席阁下——郁和光在哪里!”
他扬声大吼:“你不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我没办法救郁首席!”
吉什图还在迷茫这与郁和光有什么关系,却听晏止戈开口。
“我看见他了……”
他声音沙哑,缓慢指向密林深处:“他在废土重建的残骸上,他是太阳。”
吉什图歪头:“???”
宫商角黑了脸:“没问你在心里看见他长什么样,问……”
“他和古夏在一起。”晏止戈忽然一句,打断了宫商角。
这下就连谢枝雀也诧异转头:“古夏?”
他在兽潮中停下脚步:“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埃及神偶,九神会大祭司,他背叛了万神殿,被郁哥杀死在印加神墓。”
不等谢枝雀说完,孟白屿已经拨开他上前:“看见死了的人?哟呵!”
他兴奋摩拳擦掌:“这不是典型的致幻效果吗,晏首席!继续说,你还看见什么了?”掏出空样本瓶和钳子就上前,大有一副当场拆解致幻样本的架势。
宫商角手刚伸一半。
晏止戈阴恻恻偏头一瞥。
孟白屿顿时枯萎了,蔫嗒嗒垂头。
宫商角啧啧:“就说不让你去了。”小子,你以为那是哪里?
“我看到的是郁和光与古夏无疑。”
晏止戈笃定:“除了和光,我还看到了脏东西。”
早早脱离队伍的白一芜。
晏止戈很肯定那不是自己脑内幻想出来的。他根本不知道白一芜会去找郁和光——如果是幻觉,在和光身边的应该就他。
“你是说,郁首席也在森林里?”宫商角皱眉,“在那个方向?”
回答他的,是晏止戈毫不犹豫转身前进的背影。
“你们不用跟来。”晏止戈头也不回向后挥手,“从现在开始,所有指挥权转移向卡叶琳娜。”
“我独自去找郁和光。”
个人AI:独占某首席的二人世界吗?嗬嗬。
所有人惊诧于晏止戈的决定,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他们在兽潮里接连停下奔跑的脚步,纷纷转头去看卡叶琳娜。
突然被视线包围了的卡叶琳娜:“……”
上司变成了脱缰野马的宫商角:“……”
他面无表情开始思考,为了自己工作顺畅,订制郁和光面具的可行性了。
上司不听话?
没问题!他会向上管理。
宫商角满身黑气的低声咬牙切齿,但人还是转身跟着晏止戈而去。
“抱歉,卡叶琳娜阁下。”
经过卡叶琳娜时,宫商角颔首致歉:“虽然我们首席那样说,但我的队长只会有一人。”
说完他就越过卡叶琳娜追赶晏止戈。
“分析官?”吉什图下意识去找主心骨,也跟着迈开脚步。
主心骨一动,小队所有人都下意识转身跟着走。而听说与郁和光有关,谢枝雀毫不犹豫跟上。
转眼间,晏止戈刚移交给卡叶琳娜的人,竟然走了个干净。
只有林沉麓临走前还顿了顿,转身问:“你不走?”
卡叶琳娜低低笑出声:“林,不枉医学院爱你。”
和首席小队相比,十年精神病都显得像个正常人了。
卡叶琳娜优雅翻了个白眼,无语但还是逆流而行。
堤角正在前面奋力拨开猛兽逃跑呢,一转身:“……”
“???”
空空荡荡,只有俩被挡了路的猛兽不耐烦绕开他。
堤角表情一瞬间空白:……人呢?!
“喂——找到你们阿瑞斯首席,记得替我带个好。”只有远处的吉什图在热情挥手,开朗道,“死了记得留给我!你们六一维的特别适合做成木乃伊。”
堤角:“……谢谢,你的夸奖。”
他艰难挤出音节,难得站在原地,在任务中思考了两秒人生。
堤角如今是六一维后勤系高年级,板上钉钉的管理署新晋属员,考试录取offer就躺在他的光脑里。他求学生涯经过数不清多少次任务,六一维精英且严苛的训练要求锤炼他的灵魂。他是钢铁,绝不弯折,绝不改变。
他知道战场上碰到队友死亡如何处理,他知道一旦队员重伤拖累进度要如何取舍,他知道……但所有常识都踏马的在溯大面前毫无用处啊!!
堤角脑中跑马灯仰头望天,悲愤张开双臂
“你们,跑反了啊——!!”
这时候不应该优先保存有生力量吗?为了救一位首席,搭上所有人,值得吗?
堤角刚追上大部队,就立刻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谢枝雀开朗:“所以你们才丢了自己的首席吗?”
——开朗暴击!
堤角……堤角默默咽下一口老血。
“六一维有自己的骄傲,少有与溯大联合行动的任务,你不清楚,也情有可原。但你听好了。”
宫商角偏头,眸光冷酷闪烁在镜片之后:“对于溯游大学,永远有、且唯一只有一位不可触动的逆鳞——战斗首席,郁和光。”
“他的生死牵动所有人的心,他的荣辱与所有人息息相关,他高兴,溯游就高兴,他愤怒。”
宫商角沉没在森林的阴影里,如恶魔般冷酷低语:“溯游毁灭一切。”
“为他,一切天平倾倒。”
堤角惊在原地,愣愣注视着溯大众人,久久难以回神。
“所以。”宫商角平静推了推眼镜,“追寻郁和光与否,并非选修,而是人生必修课。”
“他是溯游的旗帜,他在,溯游就绝不会失败。”
他低声反问:“我说清楚了吗?堤角。”
堤角一哆嗦,猛然回神快跑两步:“知,知道了。”
他嘴巴发苦:“可我们连他在哪都不知道,他还和……呃。”他小心翼翼措辞,“通缉犯在一起?”
——震惊!溯游首席竟然与头号通缉犯交往过密。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①
堤角连头版头条都想好了,结果溯游众人就像没事人一样平静,还扯着地图皱眉讨论,孟白屿沿途挖土更是连头都没抬,维克多全神贯注在旁讥讽。大家各忙各的,对堤角轰然破碎的世界观视若无睹,好像他刚才扔下的不是羞于启齿的黑历史,而是问了句“你呼吸了吗?”
“废话。”
维克多掀了掀唇瓣讥讽:“不然呢,你想怎样——‘郁首席,你也不想其他人知道吧’?”他捏着嗓子学的惟妙惟肖,又骤然冷下脸呵呵,“你要是忘了你住哪里,就威胁一个试试。”
堤角:“?”
“他的意思是,明天会有一颗核.弹拜访你家。”谢枝雀好心翻译。
堤角:“……”
他看着谢枝雀灿烂明媚的笑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好像整个森林的菌丝都在泥土里翻涌,没过他脚面滑过将他淹没。
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溯游从不在乎被窥探,被泄密。
强大到一定程度,根本无惧疏漏。因为不论如何“闯祸”,他们都有办法力挽狂澜……就在他面前,一个冰层之下的深度世界,逐渐向他显现,露出獠牙。
“你恐吓他干什么?”孟白屿莫名其妙。
他一抬头,就发现堤角抖如筛糠,面无血色的嘚嘚嘚打摆子。他:“?维克多你有精神虐.待的爱好?”
维克多翻了个白眼:“谁让他竟然想让我们放弃郁和光?还敢用郁和光的人脉网络威胁我们?”
他皮笑肉不笑:“恐吓?不不,别以为我和你的品味一样低——我对爱与.欲.望的追求是有艺术高度的。”
想想红绳绑缚一只蟑螂……维克多哆嗦一下人都精神了。
失去那种艺术的欲望。
“要是对象是你,我还能考虑考虑。”
维克多懒洋洋抬手摆了摆,长腿一迈从孟白屿蹲球的头顶跨过去。
孟白屿:“??”
要是真有那一天,他还真就能拿着影像“你也不想让机甲系知道吧?”,然后战胜机甲系了!
维克多忽然兴奋:他要让机械系扬眉吐气了!
“……是我对利维坦首席太冷淡了,他简直是救世主。”
吉什图目瞪口呆:“我再也不说要把龙鲸做成木乃伊的话了。”
维克多已经兴冲冲追上晏止戈,一撸袖子干劲十足:“说罢,您在哪看到的郁首席?就算他被五指大山压下面、我手动挖也把他给您挖出来!”
被晏止戈冰冷一眼扫过。
“不是,我是说,找到他的光脑信号。”维克多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