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你对圣主的渴望,因此响应呼唤,循迹而来。”
来人笑着抬起头,莹白光晕里圣洁如神的使徒。
看清那张面孔的瞬间,溯游众人惊愕。
“约书亚?!”
——圣主教会,神使约书亚。
郁和光沉下眼,立刻进入应战姿态,“圣主教会的人为什么会在深渊里。”
“是你们的呼唤,将我引导至此。”
约书亚轻笑举步上前,对众人的敌意排斥视若无睹,“圣主爱世,祂不会无视任何求助,一视同仁的施以援手。”
他向郁和光伸出手:“你所有渴求,都会在圣主的光辉下实现。”
郁和光冷笑:“我只有一个愿望——让圣主去死!死得干干净净,灰都不剩。”
他踏前一步竖起中指:“但别搞错了,我会亲自动手干掉那劳什子圣主,轮不到你插手。”
凸!
深渊最深的深渊,黑暗之底的黑暗。
这里远离尘世,只有混沌,【起源】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郁和光不动声色将溯游众人挡在自己身后,心下却滑过浓重怀疑。
即便他们也是在杀死郁鱼后才能抵达【起源】,依靠郁鱼的力量而没有被混沌侵袭。但圣主神使却行深渊如履平地……而且只是提了一嘴就立刻出现。
怎么做到的?圣主到底是什么玩意?
“我主是一切生命之源,世界在祂的遮蔽之下枝繁叶茂。”约书亚微笑。
郁和光猛地错愕抬头。
他根本没有说出口!
约书亚:“无需言语,一切都在生命共性的意识海里。”
一瞬间,溯游众人心脏凉了个透底。
被约书亚注视着,竟让他们有被看穿一切秘密的恐惧。
只有林沉麓还维持着淡漠,脑海里一如既往挤满嘈杂低语。
“那究竟,究竟是什么东西?”维克多艰难咽了口唾沫。
约书亚与郁和光记忆里的模样别无二致,依旧是初见时的圣洁。
但他向前一步,树藤就蠕动一分,在警告般的嗡嗡声里缠紧成更密实的树墙。
郁和光诧异偏头,忽地意识到——树藤在拒绝圣主神使的靠近。
先前的拒绝也并非针对溯游小队,反而是在警告他们约书亚的到来。
这个念头滑过脑海的瞬间,郁和光心头浮现怪异的亲昵。
树藤也同时转头,根须一弯可怜巴巴:TvT。
约书亚察觉了一人一藤的对视,他转身看去的瞬间,笑容荡然无存。
“原来是你。”他冷声低喃,“你竟然选择了他……怎么可能!”
溯游众人还来不及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约书亚突然撕掉了温柔的假面。
失去笑容的约书亚冷得像一尊雕塑,无机质的非人感令人毛骨悚然,好像只是一具没有内里的躯壳,空洞洞的填满其他东西。
约书亚冰冷:“他能为你做到什么?别犯蠢了,他无法为你带来进化的未来。”
郁和光本以为约书亚在对他说话,但顺着视线看去……他侧身诧异看向树藤。
树藤轻晃,唯一的回应是飞速拔地而起,横贯天地的巨型树墙阻拦所有人前路。
像守卫珍宝的巨龙,珍而重之将怀中之物仔细收好。
就在树墙升起的刹那间,郁和光只觉眼角余光一花,一道身影突然窜了出去。
纯白残影直射向树墙,撞击瞬间发出轰隆巨响。
树藤哗啦散了满地残骸,燃烧中扑簌簌焦黑坠落。但眨眼之间,更多树藤呼啸冲出地底,从四面八方汇聚向攻击者。
而这时,郁和光也终于看清了对方。
——约书亚竟然率先向树墙发起了攻击。
打的不是郁和光或者溯游小队,而是越过溯游直取森林!
“等,等等,圣主教会怎么打起混沌了?”维克多被搞蒙了,“我们溯游不再是最拉仇恨的了?圣主教会弃暗投明要加入溯游?”
郁和光阴恻恻投来一眼,维克多连忙闭嘴。
而等他再看向森林,短短两秒间二者已经交手数个回合,战局瞬息万变。
森林像被激怒的眠龙,低吼着从漫长的沉眠中惊醒。万千树藤刺破黑暗,挥舞着砸向约书亚。
可那位教会神使却一反温文做派,不管不顾向森林狂暴进攻。
“金字塔早应该作为旧日泡影的终点倒塌,谁承想竟然支撑至今。”
约书亚在攻击掀起的飓风里高高仰起头,避开砸下的树藤。“我本以为是自不量力的人类在愚昧硬撑,没想到竟然是你。”
他伸出手:“原初之树啊……不要再被人类蒙蔽。”
“诞生真正的圣主吧。”
话音落下,白光乍现,将幽暗地底照得亮如白昼。
郁和光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被突如其来的强光照得睁不开眼。
他努力睁眼看去,竟看到白光中一道道人形轮廓绰绰摇晃。
那是……
教会神使们!
白袍红带翩扬过视野,晏止戈立刻认出上面的生命树图腾——圣主教会的标志。
他沉下眼:“和光。”
郁和光握紧枪:“看到了。”
白光逐渐散去,一眼望不到底的人群出现。
这些本应该在教堂里宣扬神言的白衣神使们,竟然组成了一支庞大的军队。
他们刚一出现,立刻追随约书亚冲向森林,顿时与树藤激战在一处。
被夹在中间,但被略过的溯游众人:“?”
落单的神使都已经跑到溯游小队面前,却硬生生调转方向,朝旁边的树藤去了。
溯游众人:“??”
“我们战斗系在战场上,从来没被这么忽视过。”
谢枝雀震惊:“敢瞧不起我郁哥?不许跑!”
张开翅膀气势汹汹就追了上去,维克多拦都拦不住。
郁和光将一切看在眼里:“晏。”
晏止戈冷声:“看到了。”
与其说是帮助人类对抗混沌,不如说是混沌与混沌的自相残杀。
圣主教会……到底是什么?
郁和光眼神森冷。他转身去看,忽觉余光里什么东西在抖。
——树墙伸出一截树藤,上下摆动的柔软招摇。
像在吸引某人的注意力。
郁和光:“…………”
树藤:QωQ。
“晏……”郁和光犹豫转头,“是我找到郁渊亭太开心,都出现错觉了吗?我怎么觉得那东西在求助?”
晏止戈冷静:“我也看见了。”
他也转头问:“咱大舅哥真死了吗?”
怎么好好的树藤,看起来像委屈小狗?
晏止戈觉得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他的活儿都要被抢走了!
“是杀是帮?”
晏止戈冷笑抽出唐刀:“我不介意再斩草除根清理一波,不然直接上核.弹试试吧。”
他才是最委屈的小狗,其他人别想模仿他接近和光!
郁和光想说干掉混沌,混沌自相残杀、他们趁乱搅局坐收渔利,是再溯游不过的做法。
但当他对上树藤的“视线”,却忽然迟疑了,原本要说出口的话也堵在喉中。
树藤:。QωQ。
树藤:。。QωQ。。
……晏止戈怀疑,郁和光再不回应,树藤就要水漫金山了。
“帮。”郁和光下定决心,冷哼一声,“圣主教会想杀树藤?我偏不让他如意。”
虽然树藤也敌友未明……但是没关系!圣主教会看起来更欠揍。敌人想做什么,他就阻止什么。
郁和光:自己的胜利固然开心,但敌人的挫败更令人愉悦。
他很快权衡利弊,两害相权站到了树藤一方。
“帮树藤!”郁和光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先干掉圣主教会。”
利维坦正在撑开龙鲸天幕抗衡两方,他闻言一愣,虽然不解但还是站到了树藤一方。
其他人也是同样。虽然不明白郁和光为什么插手鹬蚌之争,但因为下令的是郁和光,还是很快执行。
有溯游的强力加入,局势很快变幻。
原本在圣主神使们的猛烈进攻下,树藤已经逐渐显现颓势,节节后退。
森林顾及着巢穴里沉眠的珍宝,束手束脚抽不出力量,萤火焦急飞舞,却团团聚集在森林深处的郁渊亭身边,光晕衬托下愈发像荆棘城堡里的睡美人。
郁和光不经意透过破损的树墙一瞥:“…………”
他终于知道白一芜为什么像白雪公主了。
完全是被郁渊亭养坏了!
然而当郁和光把自己的发现说给晏止戈听时,不知道为什么,晏止戈看他的表情古怪极了。
郁和光等人虽然没打过圣主教会,但干翻混沌的经验丰厚,先前金字塔底的热身更让他们战意熊熊,在树藤同仇敌忾的加持下,很快扭转战局,从被迫守城到反杀神使。
连郁和光都不由感慨:“真是奇怪的新体验,竟然还有替混沌打仗的一天。”
但这对圣主教会,绝不是什么好体验。
满地横七竖八躺倒尸骸,神使们白袍染尘,死不瞑目倒在血泊里。剩下的神使们依旧勉力支撑,踩着同僚和树藤的尸体继续向前。
白光浮动在神使们之间,死亡并没有击垮他们的防线,反而更像不知恐惧的人偶,没有痛觉般继续向前。
“我现搓的炸药好用吧?这下圣主教会肯定完蛋…了……”维克多美滋滋抬头,却在看清瞬间瞪圆了眼睛,“卧槽,什么情况!”
“星期日你偷工减料?”
被质疑的星期日冷笑:【把你塞雷管里亲自监督要不要?】
“不是炸药的问题。”
站在最前方的郁和光逐渐凝重:“是圣主教会……神使在复生。”
溯游小队凶猛进攻之下,圣主教会的神使们节节败退,被战斗系压着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就连树藤也好像同仇敌忾支持盟友一样,原本混沌会对科学造成的影响,此刻竟然一扫而空,让科学生可以大展拳脚。
星期日,龙鲸天幕,渡鸦……轮番上阵,各显神通。
在巅峰战意的溯游小队面前,纵横废土的圣主教会只勉力支持了片刻,就开始大量减员,死伤无数。
可是……
倒下去的神使很快化作沙砾,扑簌簌散了一地。白光却从死伤的躯壳中升起,汇聚在神使们中间,光晕笼罩。7令韮肆陆山七姗0
郁和光眼睁睁看着死去的神使们回归光芒,新的躯体又在光晕中成型,精神抖擞走出来加入战局。
个体汇聚成群体,群体又分裂成个体,生命反复被打碎,只有力量共同。
孟白屿:“!”材料学狂喜!
偷神使的手,蠢蠢欲动。
“简直是泥巴人。”
郁和光皱紧眉头:“以前怎么没发现圣主教会这么难缠?”
刚刚倒下的约书亚,已经在光晕之中重新起身。
他依旧微笑着,毫发无伤:“郁先生,圣主教会不是你的敌人。或者说,我们才应该是盟友。”
“你不知道你在维护什么。”
约书亚扭头看向森林:“它选择了你,它不死,你也会被拖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