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铃在有点水的洞里, 一阵又一阵震动牵扯四周,搅拌着水,铃声与寻常铃铛发出的略有不同,有种古怪的黏腻感, 令叶逐溪情不自禁往缅铃所在的地方看去。
只是缅铃藏在洞深处, 窥见不得半分, 唯独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牵着一根系住它的红绳。
红绳细如发丝,但因为它很红, 所以看起来还是明显。
而它细归细, 却不易断。
只要轻轻一扯红绳,缅铃便会出来一点,只要稍稍松开红绳,缅铃会顺着震动, 缓慢又坚定地往里面滚, 仿佛要滚到尽头。
抛开别的不说, 叶逐溪看着这玩意儿, 感觉还挺新鲜的, 缅铃不仅给了她视觉冲击, 还给了她听觉冲击,最重要的还是那触觉冲击。
她想伸手过去拿它出来。
张行止拦住了她。
下一刻,他指尖微动, 松开红细绳, 让它消失在慢慢溢水的小洞, 随着正在滚动的缅铃进去。
叶逐溪吃了一惊,缅铃给她印象是不错的,可被松开细红绳的缅铃就如断了线的纸鸢,不在控制范围之内, 她对这种感觉陌生。
不知是因为震惊他竟松手,还是因为别的,她大口喘着气。
等喘顺这口气,叶逐溪掐了张行止一把:“你为什么松手?你要是累了,拿它出来便是。”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你放心,我能把它取出来。”
叶逐溪又踹了他一脚。
张行止只是笑着看向她,眼底倒映她眉眼灵动的模样。
她催促:“快找它出来。”
张行止碰了碰小洞附近的水:“它就在里面,又不会消失不见,这么急着拿出来干什么。”
叶逐溪弯下腰看:“红绳都进去了,我看着心不安。”
“没事的。”
说着,他进去了,不过不是进去找缅铃,而是将它抵到小山洞最深处,跟它一起待在里面。
叶逐溪再次对张行止又掐又踹:“我让你把它找出来,不是让你把它往里推,这样怎么找出来,你不会是故意整我的吧。”
“你怎么净把人往坏想。”
她很有自己的一套理:“不是我净把人往坏想,是你不听我话,要是找不出来,你……”
张行止缓了会儿:“要是找不出来,你杀了我,行了吧。”
也罢,看在感觉不赖的份上,她暂时不跟他计较这个,继续低头看,发现他动时偶尔会带缅铃和细红绳出来,又带它们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叶逐溪逐渐接受缅铃深藏在里面不出来,不再低头看,也不再嚷嚷着找出来。
最后,张行止先出来。
她瞟了他一眼。
他出来后,用手轻轻地掏跟掉进水池里似的缅铃出来,它连带那根细红绳都是湿哒哒的。
张行止没有把这只缅铃扔掉,用一张帕子将它包了起来。
叶逐溪也懒得理他如何处理缅铃,反正她是不会再问他要回它的了,觉得它变得脏兮兮的。
没想到的是张行止放好缅铃后,又回山洞里去了,这次只有他一人进去,却也叫人难以忽视。
“你怎么又进去了?”
他问:“不行?”
她沉默片刻:“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动来动去的就不累?”
“不累。”
下午,叶逐溪和张行止离开此地,回到房间,她没空管他,往床榻上一躺,就不起来了。
风沿窗吹进,驱散热意,叶逐溪睡得沉,且睡得舒服,双腿呈大字型摊开,跟合不拢似的。
张行止坐在床边看她睡觉。
傍晚,影卫来找他,说是有急事禀告,于是张行止出去了。
到用晚膳时间,紫春站在床边,犹豫着要不要叫叶逐溪起来吃饭,怕她不准时吃东西,胃又会疼,可又怕打扰她休息。不知为何,她今天看书回来好像特别累。
正当紫春为难间,绿阶从房外进来了,低声问怎么了。
“姑娘还没醒。”
绿阶了然:“还是叫醒姑娘用晚膳吧,不然她睡到半夜胃疼,不仅睡不好,还白白疼一回。”
“你说得是。”
紫春立刻去叫叶逐溪:“姑娘,起来吃个饭再睡吧。”
绿阶也过来叫:“姑娘。”
叶逐溪听到了她们的声音,不想起,翻了个身继续睡,长发垂在软枕上,露出一截后颈,上面是斑驳的红点,但一看就知道不是被蚊子咬,是被吸.吮出来的。
紫春看得脸一红。
绿阶倒是神色如常:“你去吩咐下人送晚膳来,姑娘闻到吃的味道,或许会自个儿起来。”
“这法子好。”紫春去了。
半刻钟不到,食物的香气传遍整间房,叶逐溪却仍然不起来,埋首进被褥里,此刻更想睡觉。
紫春见此,都想吩咐下人拿能压住胃疼的药进来,放到床边,防止她半夜胃疼要吃药缓解。
绿阶原地站了会儿,转头问下人:“姑爷去哪儿了?”
“少主没说。”
话音刚落,有人从外边揭帘进来,是张行止,他边走来边看了一眼她们,问道:“怎么了?”
紫春插话道:“姑爷,该用晚膳了,姑娘还在睡。”
张行止越过她们,让她们先退下,自己坐到床边,掀开被褥,握住叶逐溪的手:“不舒服?”
被他碰到的手太舒服,叶逐溪终于肯应人:“不是。”
“那先起来吃点东西?”
她进张府后被人伺候惯了,倒是在不知不觉中多了些许惰性,眼也不睁道:“不想动。”
张行止点了下她闭着的眼皮:“我端来喂你,多少吃点。”
叶逐溪:“行吧。”
就这样,她在他“服侍”下吃饭,吃着吃着,渐渐精神了,胃口不好不差,吃了一小碗饭。
吃完饭,叶逐溪又被张行止拉到府里走走,说是刚吃饱就躺床上睡觉对身体不好,给她一种他比她还要重视她身体的错觉。
闲逛时,遇到了他“母亲”,张家主母贺兰。
贺兰虽当家,但不怎么管府里,也免了后辈每日要来请安的事,只要后辈不主动来找她,她很少会主动去打扰后辈的。
不过今日在府里遇到他们,贺兰还是很高兴的,拉着叶逐溪坐到附近亭子,话话家常。
张行止坐在她们对面。
贺兰看他:“你父亲过几天就要把家主之位传给你了,以后得靠你一人打理张氏一族了。”
张行止笑了下,轻声道:“母亲您放心,我会‘好好’打理张氏一族的,让它比以前更‘好’。”
叶逐溪没掺和进这个话题。
谁知贺兰猝不及防地将话题转到她身上了:“溪溪,我估摸着,你进府也有一年了吧。”
张行止帮她答:“我们成婚至今有一年又两个月了。”
贺兰点了点头,语气略带担忧道:“时间也不短了,怎么肚子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动静?
这人不会是催她生孩子吧。
叶逐溪抿直唇,刚想回答,就听见张行止回道:“母亲,孩儿如今年二十二,她才年十九,我们还年轻,不急着要孩子。”
贺兰是个思想传统的人,一心想着张家要传宗接代的事。
听完他的话,她着急道:“你平日挺聪明的,怎么到这种事上就犯糊涂,就是年轻才好生养孩子,传宗接代啊,你堂兄十七岁时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叶逐溪不以为意。
“他堂兄是他堂兄,他是他,你们怎么那么喜欢拿人来对比。若真要比,还有人二十出头就死了的呢,他还好好活着呢。”
更何况,真正张家少主应该早死了,张家主只有这个儿子,再无儿女,按照古代的说法,注定断子绝孙了,除非张家主还能生。
她又道:“旁人如何,我们管不着,只管过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