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下意识伸手,纸人的眼眶突然裂开,滚出两颗泡发的眼球。
阿雅的银簪破空而至,却在穿透纸人胸膛时发出金铁相击之声——纸皮下藏着副青铜骨架,关节处缀满桃木雕的铃铛。
铃铛无风自响,曲调是父亲哄我入睡时哼的《月儿谣》。
沼泽里应声亮起无数幽绿光点,每点光都映出个提灯纸人,它们踩着腐烂的落叶缓缓逼近,灯笼上全用血写着我的生辰八字。
胖子突然惨叫,裤脚上的蜡油已蔓延到腰部。
那些软泥里钻出密密麻麻的头发,正顺着他的七窍往里钻。阿卓抽出苗刀斩断发丝,断发却在地上扭成符咒的形状——是《五雷咒》的逆写版。
"痋术在借雷法反噬!"阿雅撕开衣袖,露出臂上青黑的刺符。
符纹遇血化为活物,蛇形游走至胖子心口,将钻入皮下的发丝逼出体外。
发梢沾着的蜡油突然爆燃,火中浮现玄沐子的独眼,瞳孔里映着口漆黑的棺材。
"令尊正在往生路上等你。"火焰扭曲成文字,"子时三刻,人烛燃尽。"
子时的沼泽静得可怕,腐叶下沉闷的水泡声像某种巨物的心跳。
我们跟着纸人来到榕树林,每棵树上都钉着具尸体,四肢被藤蔓绞成麻花状。
树冠垂下无数丝线,线头拴着正在燃烧的人烛——全是达拉部失踪的族人。
林间空地上摆着口柏木棺材,棺盖未合,露出半截灰白的胳膊。
那手腕上的银镯刻着达拉部图腾,却比我记忆中父亲戴的那只崭新许多。
"是镜棺。"阿雅按住我握刀的手,"活人躺进去,能照见心底最怕的东西。"
棺内突然传出抓挠声,指甲刮过木板的声响与记忆重叠——七岁那夜,父亲被拖走时指尖划过门槛的声音。
我鬼使神差地靠近棺木,腐臭味里混着丝山楂糕的甜腻。
棺盖轰然掀开。
父亲仰面躺在猩红的绸缎上,双手交叠于胸前,掌中攥着我儿时掉的乳牙。
他的左肩伤口已经溃烂,蛆虫在腐肉间钻进钻出,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小晦......"尸体突然睁眼,瞳孔是混浊的琥珀色,"来陪爹......"
阿卓的苗刀劈在棺椁上的瞬间,整片榕树林活了过来。
树干裂开血口,枝条化作青黑的手臂,将我们拖向地底深渊。
腐殖质下埋着口青铜井,井壁刻满扭曲的人脸,每张脸都在重复父亲的遗言。
井底传来铁链拖拽声,一盏人皮灯笼浮出水面。
提灯者裹在褪色的道袍里,转身时露出后脑——那里没有脸皮,森森头骨上刻着天师府的雷纹。
"师兄......"骷髅的下颌咔嗒作响,"你终于来了......"
它举起灯笼,火光映出井底景象:三百具天师府弟子的遗骸堆成祭坛,每具尸体心口都插着人烛。
而在祭坛最高处,玄沐子正将虺玉按进某具尸体的天灵盖——那具尸体穿着父亲的旧衣,左肩伤口新鲜得还在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