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的老李头,心神被寒潭异动和自身消耗占据了大半,眼前这个乙等末流的杂役又表现得如此不堪和愚笨,那几株草也确实没死透。
种种因素叠加,让他眼中那锐利的审视最终被巨大的疲惫和一丝或许真是我看错了的动摇所取代。
“哼!”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和挥之不去的疑虑,“算你走运!这几根草没死透,下次再敢毛手毛脚,坏了灵植,扒了你的皮,滚回去干活!酉时前,田里一根杂草都不准有!”
他没有深究,至少表面上没有。那几株幸存的草,成了我暂时过关的护身符。
我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是,强忍着丹田的绞痛和身体的虚弱,重新抓起锄头,埋头钻进青禾草丛中,更加卖力地松土除草,仿佛要将所有的惊惧都发泄在锄头和杂草上。
老李头站在田埂上,沉默地抽着早已熄灭的旱烟袋。
浑浊的目光不再看我,而是久久地凝视着后山寒潭的方向,眉头紧锁,沟壑纵横的脸上布满了化不开的忧虑。
寒潭的异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了。
刚才那股爆发的寒煞,几乎达到了玄字级的临界点,这绝非吉兆。
而田里这个叫张若晦的小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奇异气息,还有刚才那瞬间的异象真的只是错觉吗?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袋锅子,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心绪稍稍平复。
“玉不琢,不成器。”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如同呓语,消散在带着寒意的山风中。
老李头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我心头漾开一圈不安的涟漪后,便沉入了日常的沉寂。
他依旧每日酉时前沉默地巡视药田,浑浊的目光掠过每一寸灵土,每一株青禾草,也偶尔会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带着疑虑,却不再有那日的锐利逼问。
仿佛那场因灵雨和寒煞爆发引发的风波,连同那几株侥幸存活的青禾草一起,被深褐色的灵土悄然掩埋。
但我知道,那只是表象。
老李头浑浊眼底深处潜藏的警惕,如同蛰伏在枯叶下的毒蛇,并未真正离去。
每一次他看似随意的目光扫过,都让我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
暴露的风险并未消除,只是被更大的危机,寒潭的异动,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危机亦是转机。
寒潭的异动越频繁,玄清宗的注意力就越被吸引过去,我这小小的乙等末流杂役,反而在风暴的边缘获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我更加沉默,更加专注于眼前的劳作。
锄头起落,带起湿润的土块,剔除杂草的根须。
动作看似笨拙迟缓,却将根基虚浮、大病初愈的伪装发挥到极致。
汗水浸透衣衫,胸口旧伤的隐痛成为最好的掩护。我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对身体的细微掌控和对天地规则的体悟中。
丹田内那玉白暗金的神基核心,如同蒙尘的明珠,在我刻意的压制下光芒内敛到了极致。
然而,经历了那日灵雨灌体的意外滋养和后续强行输出神性力量抢救灵草的消耗后,我对它的感知与掌控,反而在痛苦和虚弱中提升了一线。
我发现,在这片灵气稀薄却蕴含生机的药田里,核心并非完全无法汲取能量。
只是需要更隐秘、更契合的方式。当锄头破开灵土,根系暴露,当微风吹拂青禾草叶,带来草木清芬。
当我的汗水滴落,融入深褐色的土壤,那些逸散出的、极其细微的土行、木行、水行灵气粒子,虽然被天地规则约束着,却能被核心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隐晦的方式,如同涓涓细流般悄然吸纳。
这过程缓慢得令人发指,效率远低于直接吸收灵石或灵丹,却胜在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每一次微弱的能量注入,都带来一丝深入骨髓的麻痒与充实感,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久违的雨滴,缓慢却坚定地修复着体内的暗伤,滋养着新生的经脉。
白日的劳作是枷锁,也是伪装。
真正的恢复,在夜幕降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