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尽全身力气整理好情绪,简泱回到医院。
她不敢在奶奶面前展现半分,一如既往地给她擦脸擦身体,边强颜欢笑地聊天。
简泱已经很努力地聚精会神,但大脑全是对未来的迷茫和焦虑,她的手也在不自觉地发抖。
直到碰到老人家滚烫的脸颊,简泱缓了会,察觉出不对:“奶奶?你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老太太还在装傻:“什么烫?正常的,天气有点热而已…”
简泱抿紧唇,直接按了床铃,医生赶过来,重新挂了点滴。
他把简泱叫出去说了话。
大概就是,老人家躺床上久了,哪怕再精细养着,还是或多或少会长褥疮,天气一热,就容易感染发烧,挺折磨人的。
医生说的很委婉。
要么尽快转名院开刀。
要么就这样养下去,但会有反复各种并发症,一直熬到最后油尽灯枯。
简泱忍住所有情绪,点头表示知道。
她回去安慰老人家,故作轻松地笑说没事,就是一点小病小热,她也经常会有的。
老人家乐观地点头,只是眼中泪光闪烁,枯瘦的手在不停攥紧她。
深夜,看着奶奶睡着,和阿姨换了班,简泱才疲惫不堪地从病房出来。
她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出医院,在对面冷清的便利店,买了些关东煮。
天上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简泱站在街边,无滋无味地咬了一口。
好难吃。
半生不熟,满嘴腥味。
吃惯了好东西的舌头,再尝到这样的工业制品,喉间瞬间抵触地翻滚。
但简泱皱着眉,故意赌气一般,忍住恶心往下咽。
“滴答。”
关东煮的汤荡开涟漪。
简泱抬头看了眼,才发现下了雨,但这次没背包,也没带伞。
低头。
又是“滴答”一声。
咸涩的水珠越来越多,从眼角滑落。
简泱脸上冰凉一片,泪如雨下。
她终于再也坚持不住,蹲下身抱着膝盖,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金钱,工作,亲情,还有最重要的奶奶。
她竟然什么也得不到,护不住。
人生怎么比想象的还要烂-
黑暗的车厢里,只有操作台的屏幕闪出亮光,传出道笑嘻嘻的声音。
“Zhou,你知道吗?那两个家伙和我说,还要再赌一把翻盘耶,”凯尔曼·谢利苦恼地说,“我问他们拿什么翻盘?”
“你猜他们怎么说?”
“猜猜看嘛,你不是最喜欢玩弄这些蠢货了吗?”
“Zhou?”
周温昱没有搭理,他垂眸,视线凝在马路对面,那个小小的,蜷缩在一起的身影上。
半天没被理睬,凯尔曼觉得无趣,打了个哈欠。
“喂,再不说话我直接撕票了哈,怎么也是你家宝贝的亲人,我总不能这么暴力吧。”
“你真不想知道吗?很不要脸哦。”
“他们说,家里打来了电话,他们姐姐要嫁的富二代会给出百万彩礼,”凯尔曼疑惑,“彩礼是什么东西?”
“合法的人口买卖嘛?”
周温昱终于开口:“手打断,赶出去。”
“只是打断手吗?”凯尔曼大笑起来,“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啊,Zhou,你现在真的越来越温柔了。”
“挂了。”
“做什么去?”
“接我的宝宝。”
周温昱再看了眼他的泱泱。
的确不出意外。
只是稍微弹一下手指,她所希冀的生活,就像薄纸落入水中,顷刻间皱成一团,不成形状。
但预想中的得意轻快并没有想象中多,周温昱心脏传来一阵又一阵闷疼。
他皱眉捂住胸膛,感受这种陌生的感觉。
看着绵延的雨丝飘落,却重重砸落在心口,一片潮湿泥泞。
他的泱泱,他的宝宝。
简泱的世界一片模糊。
直到头顶的雨声暂歇,有人轻轻站在她面前,替她撑起伞。
“泱泱。”
简泱一僵,缓缓抬起头。
周温昱半跪下,地面沾湿膝盖,在她冰冷的脸颊落下一个吻。
嗓音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出了什么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简泱的鼻尖通红,看他的眼神像是迷茫的小动物。
周温昱对这样的眼神抵抗力为零,跪下来将她抱在怀里。
软软的身体入怀,像是一块香甜诱人的蛋糕,他可以付出一切。
“宝宝,我的宝宝。”
“有什么事,有什么烦恼,我来替你解决好吗?”
简泱终是闭上眼睛,缓缓将头靠在他肩膀。
周温昱压抑着兴奋的,狂热的,颤抖的肌肉,一只手将她打横抱起,另只手继续撑伞。
他的嗓音几乎因为愉悦而不成调,勉力压住:“宝宝,我们先回家。”
他们回的是简泱现在租的小房子。
周温昱畅快地踏入,漫不经心打量着,看到了很多曾经公寓,他们一起买的小物件。
他唇角的弧度越放越大。
怀中的身躯,安静,脆弱,乖巧,看他的眼神也不再有陌生逃避。
即将彻底属于他的,被私藏的泱泱。
周温昱在格外狭小的淋浴间,轻柔地给她洗澡。
无法克制地,低头接吻,着迷地舔过她每一寸肌肤,亲吻她红通通的,惹人怜爱的眼眶。
忘记了,这里没有套。
周温昱遗憾地啊一声,早知道上次不用完了,不然泱泱这么节省,一定会带走的。
转念一想,带走又给谁用?他表情有瞬间的扭曲,自己和自己恼起来。
“让我在外面蹭一蹭好吗?”
“快要爆炸了宝宝。”
周温昱去蹭她的脸颊,和以往一样撒娇。
“我的奶奶,”简泱垂下眼睫,“我希望她的手术能在这周内。”
周温昱眨了眨眼睛,喜悦冲到大脑,连四肢百骸都在发抖。他深深吐息,边克制不住地重重蹭过,将柔软的花瓣蹭得东倒西歪。
“下周,下周吗?”周温昱喘息,“那明天我就给你和奶奶办签证——”
“不,”简泱打断,“我要让医生在国内给奶奶治。你能做到吗?”
“当然可以呢。”周温昱着迷地亲吻她脸颊。
话锋一转:“那泱泱这周也要和我去办签证哦。”
简泱闭上眼,轻轻:“嗯。”
“乖宝宝。”
虽然老太太去不了,少了一张底牌,但没关系呢,他并不贪心,周温昱满足地弯起唇角。
“我家还欠了一百多万。”简泱说,“我也想替他们还了。”
周温昱似乎不解:“为什么?”
简泱平静地说了事情经过。
周温昱皱眉:“那为什么要给这些贱人还钱呢?”
“我想从此和我母亲一刀两断。”
周温昱更满意了。
真好,少了这些贱人来烦他的宝宝,以后就只是他一个人的喽。
“当然可以,”他不假思索,边亲昵地蹭了蹭她鼻尖,“只是我目前手头没那么多现金呢。”
周温昱观察着简泱的神情,唇角扬起星点弧度:“但我可以卖掉京市那个别墅,剩下回国给泱泱买新房子。”
展现出他更多的付出,无非能够更牢地套紧猎物。
简泱的确有些不安。
难道周温昱真的没有她想象的有钱吗?别墅真的只是遗产?然后为了她卖掉…
“没关系的,为了泱泱,我什么都愿意。”周温昱已经低头下来吻住她,从浴室到床上,虽然没有穿进去,但简泱腿间的皮肤火辣辣一片。
室内没有开灯,昏暗一片,外面仍然淅淅沥沥下着雨。
但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转折和希望。
但简泱还是看不清未来。
她被抱得很紧,贴着周温昱滚烫的胸膛,一个完全占有环绕的姿势,该听见他在耳畔低语。
像是诅咒一般刻在她脑子里。
“宝宝,可怜的宝宝。”
“没有人爱你。”
“但宝宝的世界还有我,只有我。”
“我会爱你。”
“为宝宝解决所有困难。”
「折断蝴蝶翅膀,落在掌心私藏。——《周温昱日记22》」
第24章
绵密的雨声, 在夜幕中,像是一场模糊的白噪音,简泱耳边只剩下周温昱的声音。
“宝宝, 你已经不具备处理好这些事情的能力了。”
“累了就全部交给我,依靠我。”
“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被周温昱抱在怀里, 听他在耳畔的低语, 简泱垂着眼睫,逐渐放空大脑。
却感觉到神经一阵钝痛, 有一个声音在深处呢喃说。
“不对。”
“不对。”
“不对。”
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 无法让简泱重新支撑。
她所能做的,就是被周温昱控制着腰肢和后脑,紧紧抱在怀里,被他着迷地亲吻进犯, 到双臂只能够攀紧他, 感受到他肌肉的鼓动,青筋的蔓延, 心跳的急促。
每一次亲吻和舔舐,都像野兽进食后满足的低鸣。
“宝宝,靠在我身上。”
“对,你不用用力。”
“全交给我就好了。”
“全交给我, 把你的全部都给我,宝宝。”他一遍遍说。
简泱的眼睫垂落,软下身体,再没有任何支点地, 彻底由他所掌控。
就这样吧。
她这样烂的人生,这样差劲的运气。
还有什么自己做主的必要。
他好几次都在恶劣地试探,简泱眼神清晰了一些。
应激性推开他前, 周温昱又恶作剧般错开。
“泱泱,”他的声音听起来实在太开心了,甜丝丝地笑着说,“回去结了婚,我们其实可以生宝宝了。”
一句话差点让简泱跳起来。
周温昱按住她,无辜地眨眼睛:“开玩笑的泱泱。”
他最讨厌小孩,他只是想彻底占有和弄脏泱泱而已。
一想到能尽情地这样做,他就兴奋地快要死了。
简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脊背在害怕地颤栗,已经不自觉合起腿,催他结束。
她实在疲惫不堪。
大脑也无法转动,神经迟缓地发出一阵阵钝痛,沉沉睡去。
周温昱的动作很高效。
他似乎一夜没睡,次日清晨,简泱刚刚转醒,就拉着她开车九个小时,直接带简泱去了京市领事馆,在下班前办下签证。
从领事馆出来,阳光撒在周温昱眉眼,天使般的好样貌,此刻洋溢着简单纯澈到显得孩子气的笑容。
“宝宝,我已经让加急了,大概不到一周,签证就能下来了。”一上车,他就将脑袋埋在简泱脖颈,柔软的发丝蹭着她的脸颊撒娇,“终于能带宝宝回家了。”
只是去办了个签证,周温昱就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好像一周前他们爆发的争吵,在他脑中已经一键格式化清除。
“我奶奶的手术,最早能安排在什么时候?”
周温昱唔了声,云淡风轻地说:“正好要和宝宝说。我们回国前两天吧。”
简泱心一紧:“时间这么赶吗?”
她甚至都来不及和奶奶好好说一说话。
“费尔曼博士的档期紧,我拜托了朋友好久,才抽出的时间。”周温昱眼眸有些黯淡下来,“泱泱会怪我吗?”
简泱喉间一哽,没法再说出更多。
她的手指被握起,那一枚脱下的素戒,也被周温昱重新推回去。
“等回去再给宝宝买新戒指。”周温昱低头,轻吻她的手背。
事情太多太杂,简泱还要回宁城。
除了奶奶的手术是她所知道必须尽快完成的,别的现在都还乱如一团毛线,理不出一根完整的线条。
哪怕申请了签证,但简泱内心依旧没有要和周温昱去美国的真实感。
不仅如此,一想到这件事,她的脊背还会不自觉泛起一层寒噤。
回到宁城,周温昱拿出银行卡,递给她,说里面是还债的一百二十万。
他说钱是先问朋友借的,别墅正在中介那挂牌,还给简泱看了报价页面。
简泱知道,那里的别墅价格都涨到了上亿。
但周温昱急售,打骨折就要卖了。
她的心脏突突直跳,一种灭顶的压力和亏欠感如一团阴云将她笼罩,简泱头晕目眩地攥住周温昱的手:“不…不能这样卖。”
“没关系,”周温昱弯下脖颈,笑眯眯地看她,“只要泱泱和我回去,一直和我在一起就好了。”
简泱都快呼吸不过来,被轻推着咽下这颗裹着蜜糖的苦药,握着卡的手也在轻微发抖。
“你卖掉房子,以后就不回来了吗。”
周温昱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奇怪地问:“为什么要回来呢宝宝?”
简泱:“我奶奶——”
“可以把奶奶接过去呀。”周温昱说。
“这里是我家,我肯定要回来的。”简泱不自觉后退一步。
周温昱手臂抱住她,重新抱在怀里,随口说:“好呀,到时候我和宝宝一起回来嘛。”
简泱选择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她说要去段家,但没让周温昱去。
他这次很听话,说在出租屋帮她收拾行李。
还说要把这些小玩意,全部打包带回国,放在他们的新家里。
一直从屋内出来,嗅着外面的新鲜空气,那种被捂住口鼻的窒息感,才缓缓消退一些。
她的大脑太乱,没有立刻去段家面对那让人厌烦的一家人。
路过宁城一中时,简泱改道进了家高中最常喝的奶茶店,准备坐下仔细梳理思绪。
怎么也没想到,进门时,她和从里出来的陈斯易打了个照面。
两人对视上,都在原地愣住。
简泱先打了个招呼,问:“你怎么回宁城了?”
陈斯易说母亲最近头晕眼花,是老毛病犯了。他听说邻市有一个中医不错,趁着五一假期,带母亲去看了看。
陈母刚好在这家奶茶店帮忙,陈斯易送完母亲回来,刚好和她遇上。
他的家庭条件简泱是清楚的,父亲早逝,母亲一直有先天性心脏病,无法长期劳作。
但好在这么多年,苦都过来了。
两人重新进了奶茶店,陈母笑着给简泱递过来奶茶。
简泱道谢。
那天很多话,在电话都没有说清楚,陈斯易语焉不详,除了道歉外,重复的最多的就是,等有机会见面再聊。
今天再见面,陈斯易深深看她很久,沉甸甸的注视压在身上。
简泱问:“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你奶奶现在怎么样?”陈斯易艰涩地问。
简泱说马上就可以安排手术。
陈斯易看起来松了口气:“是哪里的医生?”
简泱沉默了会:“美国的。”
“是他吗?你那个…男朋友帮的忙。”
简泱抿唇,嗯了声,一抬头,看到陈斯易的眉头越拧越深:“你…”
律所的系统突然出问题,在那天和周温昱的见面后,陈斯易就明白了始末。面对这样一个无视任何道德法律,还精通各种现代监听追踪技术的人,为表谨慎,他最终没有在电话和短信中和简泱说清楚。
他深吸口气,终于正色:“泱泱,接下来这些话,不是出于你的追求者视角,请你把我当做一个关系不错的学长,朋友看待。”
“我建议你,一定,一定要远离周温昱。”
“他非常,非常危险。”-
“我的老师李par告诉我,孙主任收到了一封来自美国的恐吓邮件。告知他如果继续多管闲事,替你奶奶做手术,他在洛杉矶留学的孙子,将不保证绝对安全。邮件里,还附上了他孙子最近的照片。”
“我和你吃饭那天晚上,你的男朋友,同样找到了我。他对我进行了人格的侮辱以及人身方面的威胁。”
“我无法在任何电子设备上和你说这件事,因为我的手机被监听了。”
陈斯易的每一句话都有作为一名律师的客观和严谨。简泱试图找出任何一个可以推翻,论证不是周温昱所为的角度,却完全找不出说服自己的理由。
五月的天,已经步入初夏。
从奶茶店出来,简泱看了眼天空,在太阳下站了好久,全身仍然泛着彻骨的凉意。
手机不停嗡动。
周温昱的消息一条条发进来。
[泱泱,这些小羊,我都要全部带走]
[还有这个!这个拼图的最后一角我找到了]
[宝宝你猜在哪里]
[嘿嘿原来掉进大衣口袋里了^ ^]
[我还记得宝宝穿这件粉色大衣,最最好看了,我还要求《暖暖家园》上了同款~_~]
简泱胃里一阵翻滚,忍着喉间的腥气,抖着手返回,继续往段家走。
来到门口,她听到一阵哭嚎声。
门没关紧,简泱推开,看到了被赵琳抱在怀里,像被抽去了灵魂,眼神发木的段越。
不过是一个多月没见,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脸上还有青紫,右手臂上挂着石膏。
看见她,段越快速垂目。
是一个见到人就瑟缩闪躲,低眉顺眼的应激反应。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从一个桀骜傲慢的青少年,变成现在唯唯诺诺的模样?
看见简泱回来的赵琳,也立刻冲上来,哭着要抱住她。
简泱避开,直接坐下,淡淡问他们的欠款还没还完。
全家也就段岩还能正常沟通,他摇头,说还没有。
“那他怎么回来的?”简泱讶异地抬眉。
段岩痛苦地捂住脸,说赌场虽然放了人,但开了高额利率的贷,要他们每月还。
他们咬牙答应了。
简泱点头表示知道。
“段越,你过来。”简泱说,“告诉我,整件事的经过。”
受了过度惊吓的缘故,段越现在的语言系统,也出了些问题,一件事说得颠三倒四。
赵琳在一旁不停抹眼泪,简泱敲桌子示意她安静。
就着段越所说的,抽丝剥茧地问他问题。
“你那个留学的朋友马杰呢?怎么就你和段成被扣在那里?”
段越说,马杰也输了,但输的不多,只有之前赚的一百万美金,他尚能支付起。
“那凯文呢?这个人是谁?和马杰怎么认识的?”
在简泱说“凯文”这个名字的时候,段越全身哆嗦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随后整个人都应激性颤抖,人也趴着要跪下来。
口中念叨着:“不要把我和狮子关在一起,我错了,我还钱…”
赵琳忙把他抱在怀里。
简泱皱眉:“狮子?”
“他有一只大狮子,”段越眼神放空,仿佛看见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把一头牛犊扔给他,被分尸吃掉了…”
“凯文说不还钱,也要把我扔进去,分成一块一块的肉条——”他突然捂住脑袋尖叫起来。
简泱听得呼吸困难。
段越的描述,也让她想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记忆。
“这个凯文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子?为什么他要这样害你?你问马杰了吗?”
段越勉强回忆:“绿,绿眼睛…”
“还有纹身…手腕上,有扑克纹身,黑桃,黑桃A,上面缠着,缠着蛇。”
他话说的断断续续,直到段越突然站起身:“我刚去那天,偷拍了张凯文的照片。”
刚到金碧辉煌的赌城,还被凯文带进包厢,段越本来是想发朋友圈装一装,但却再也没有这个机会。
“然后被,被发现了,”他哆嗦一下,“凯文给了我一巴掌,说最讨厌偷拍的人,让保镖把手机砸了。”
“但照片,我,我已经发给了一个哥们,微信云端还,还能看到。”
简泱在听见“狮子”“绿眼睛”“蛇形纹身”开始,心脏就突然缩紧。
某种她极力撇开的荒谬可能,水银一样渗入她的大脑,简泱毛骨悚然。
段越到处找设备登录微信,终于找到云端聊天记录。
然后把平板递到简泱面前,家里没有人能保持理性思考,他像是找到唯一的救命稻草,乞求简泱能找到什么突破点,帮一帮他。
“就是他,他就是凯文。”段越发抖地指着照片,“姐,我们能报警把他抓起来吗?就是他诈骗的我!”
画面很糊,明显的偷拍视角。
和那个视频一样糊。
但男人深邃邪气的五官,极具分辨力的绿眼睛,无一不和那个视频里俾睨漠视底层人的“Sherry”(谢利)重合。
简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她捂住嘴巴,忍着胃里快要吐出来的酸水,勉力支撑着,将银行卡从包里拿出,推到桌面:“这里是你最后欠的一百二十万,你把钱打过去。”
简泱再看向段越:“这个钱我不是给你,是我借给你的,这是对你的教训。”
“你现在给我写个欠条。工作以后,每个月至少还我两千,还到还清或者你死的那天。”
一旁的赵琳震惊地问她钱是哪里来的。
简泱没有理,将纸笔递给段越。
段越手握着笔,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简泱立刻就要拿卡走人,她心乱如麻,现在没有任何和这些人周旋的心情。
最后还是段岩坐下,拿过笔:“我来替他写。”
“谢谢你,泱泱。”
“我们会尽力还给你的。”
这个继父虽然和她关系平淡,但也是段家唯一一个能稍微明事理的人。
赵琳还在焦急地问她钱的来源,简泱接过签完的借条,仔细看了眼所有条款,才收好放在包里。
简泱最后看她一眼。
“就这样吧。”
这时看她离去的背影,赵琳还没理解这句“就这样”的含义。
直到一年又一年,简泱离她越来越远,她再无法随时打通女儿电话,也难以再和她见一面时,赵琳才明白这句“就这样”里的决绝。
只是那时什么都已经覆水难收。
从段家的楼栋出来,简泱就再也忍不住,胃里痉挛地在路边的垃圾桶里吐了出来。
但胃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半天也只吐出一些酸水。
简泱眼睛盯在地面。
手指握在手机,打开邮箱——她需要再做最后一次确认。
简泱的大脑突然从未有过的清晰起来,将所有的诡异和不寻常处都串成一条线。
突然就改名回国的陆则。
无法再给奶奶做手术的孙主任。
周温昱那个快死又一直没死的祖母。
他随时能改动的回国时间。
能来中国做手术的世界顶尖医生费尔曼。
出现在澳城赌场的谢利。
甚至是他那只可爱的“宠物”。
……
简泱笑出声,边笑边输入那个只在唐筝手机里一扫而过的邮箱号。
她也惊讶于自己的好记忆,更庆幸还有这个过目不忘的本事。
现在下午三四点,旧金山正近凌晨。
她没有指望陆则能立刻就回,但立刻嗡动不止的手机提醒她邮箱来了消息。
陆则发来无数个大哭的表情包,表示她终于找上了他。
简泱问他,为什么不能主动联系她。
陆则:[我不敢啊!]
陆则:[他手眼通天,知道我又主动来找你,真的会杀了我的!]
简泱平静地问:[那我找你就没事了吗?]
陆则:[你主动找我,我不会太惨]
陆则:[而且我推测他没有监视你,不然他那天撞见我们,也不至于那么生气!如果不在大陆,他那天已经把我撞飞了!]
简泱:[所以,你要告诉我的是什么?]
两人都心知肚明,到她联系他这个份上,几乎所有的真相也水落石出。
但真正确定周温昱的身份,和他的所有所做作为后,简泱的脊背还是涌现一层又一层的恐惧。
得知周温昱用刀胁迫陆则改名并送出国。
得知周温昱用枪给其父Lyson开了一枪。
得知周温昱和祖母罗珊没有任何感情。
得知周温昱的家族就是在美国手眼通天。
得知《暖暖田园》里的庄园真是他住的杜邦庄园。
得知他恶贯满盈,丧尽天良地x了天文数字。
……
什么都是假的,没有一样是真的。
[他在大陆,被限制太多了,所以才会疯狂地哄骗你来这边,泱泱,no,no,no!千万说no!你真过来,你就彻底跑不掉了!这辈子都会跑不掉!]
“宝宝。”
突然,简泱被人从后依恋地抱住。
她头皮一炸,手机都惊惧得掉落在了地上。
周温昱要给她捡起来,但简泱快速先捡起来。
“宝宝,”周温昱轻柔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我真的找了你好久呢。”
“怎么又在这里可怜地蹲着?”看到她苍白的脸色,他语调突然变沉,“谁欺负我宝宝了?”
像有冰凉的爬行动物缓缓蠕动过她的皮肤。
被他触碰的地方,都过电般起了层生理性恐惧的鸡皮疙瘩。
简泱摇头:“没有,没有谁。”
她的嗓音都在轻轻发颤。
他似乎还以为她在为段家难过,用着安慰的腔调说:“那些不重要的家伙,从此以后就从泱泱的世界里剔除了。”
“泱泱的世界,有我就够了,我会好好爱宝宝的。”
周温昱将她打横抱起,唇角是甜美如蜜糖的笑意,他低头,要在简泱额头落下一吻。
简泱下意识就避开。
周温昱眼底蓝光闪烁了下,唇角弧度微敛。
一瞬间,简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迫人感。
但下一秒,周温昱就抱着她去车上,然后掐着她的下巴,就要亲吻上来。
他的眸色很暗,掐着她下巴的手也收紧。
“躲什么呢宝宝?”
“宝宝的嘴巴这么漂亮,不就是给我吃的吗?”
“嗯?张嘴!”
因为他的凑近,简泱的胃里一片翻滚。
用力将他推开,对着车门外反胃,但半天什么都吐没出来。
肩膀被周温昱从后揽住,他嗓音很紧绷,瞬间变了调:“哪里不舒服?我们现在去医院。”
——看到你就不舒服。
简泱回头盯着他,胸腔起伏。
她打开车边的矿泉水,沉沉灌了一口,灼烧的嗓子才好受了些:“我没事。”
“那宝宝就理理我,抱抱我,亲亲我。”周温昱凑过来,和往常一样撒娇。
“我不喜欢宝宝现在的眼神。”
“好像不爱我一样。”
等了会,她还没出声,周温昱看起来有些急切了。
眼底的蓝光闪烁,可怜地看着她。
简泱安静地看着他。
明明该是拯救她,让她依靠的上位姿态,却又像个摇尾乞怜的狗。
突然,她扬手臂,一巴掌扇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泱泱会这样对我。
我真的很不喜欢这样没有爱意的眼神呢
会感觉全身都在疼。 ——《周温昱日记24》」
第25章
简泱的世界天旋地转, 她实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忘记了眼前这个人,不仅是所谓的前男友,更是个坏事做尽的恶魔。
周温昱的皮肤很细腻, 还有些疤痕体质。
她之前数次打的掌印,好多次都是第二天才慢慢消退, 他也不做任何处理, 就带着印子,一直在她眼前晃。
简泱那时还会心疼愧疚。
这次, 周温昱的脸火速变得通红, 殷红的唇角也有一丝丝破损。
他缓缓抬手,用指腹蹭了下唇角。
表情还是讶然无害的。
但垂落着的眼底,却快速笼罩一层阴森。
啊。
是谁?是谁又捣鬼了吗?
不然他的宝贝怎么会舍得打他骂他呢?
他最近这么乖呢。
“宝宝,我好疼啊。”
周温昱用脸颊去蹭简泱的手, 在她不着痕迹要避开时, 唇角弧度瞬间的扭曲。
他立刻张口咬住简泱蜷缩的手指,舌尖还故意放荡地去舔:“我不明白。”
他抬起眼睛, 是微微带蓝的,漂亮的,无辜的眸色。眉压眼,深邃完美的五官, 衬着白皙带粉的脸颊,完全天使一般的相貌。
“我是哪里做错了吗?”
简泱的手指被舔湿。
她看着,身上的毛孔收紧,感觉到一阵恶寒。
同时, 简泱也慢慢冷静。
那种冲到喉间,即将要质问出声的话,也重新咽了回去。
不要冲动。
至少不该是现在。
奶奶手术还没有做完, 不能撕破脸。
简泱闭了闭眼,将头扭回来,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对不起,我刚刚情绪不太好。”
周温昱眼底闪烁着看她,简泱被看得浑身发毛,不确定他会不会信。
在她即将继续找借口解释时,周温昱轻轻笑了,将脸在她掌中蹭了蹭,又恢复了那副甜甜的嗓音,“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你可以随时对我撒气。”
“谁让泱泱是我的宝宝呢。”
又是这样故意示弱,实则想挑起她愧疚心的作态。
简泱忍不住将头偏开。
各种情绪盘绕。
愤怒,恶心,慌张,害怕,茫然。
还有一层层,翻滚上涌到喉间的巨大悲伤。
简泱再次想到那个视频。
视频里面的周温昱,疯狂冷血,泯灭人性,以玩弄他人为乐。
那面前的周温昱又是谁呢?
到底哪个是真的呢?
这两年的全部恋爱时光,全是他的做戏吗?
那她…又是什么呢?是不惜一切也要占有驯化的底层玩具吗?
这样疯狂地把她哄骗到美国,是为了彻底地戏耍,居高临下地看她惊恐,挣扎,崩溃逃跑吗?
简泱眼眶已经干涸到流不出眼泪,只能无力地垂落眼眸。
内心却像是下了一场倾盆大雨,冲刷着她的世界,寸草不生。
周温昱还在一旁问她,是不是段家的事让她难过烦心。
简泱保持着假面,顺势将她的全部异常,推到了段家:“嗯。”
“宝宝,你总是太过善良,为不值得的人或事消耗自己。”周温昱这样说她。
他看过来的眼神,竟然显得温柔和怜惜,像是真的在心疼她。
简泱错开视线,几乎要笑出声。
再回公寓,里面的很多小玩意,已经又被周温昱用行李袋装好,说要打包寄回美国。
简泱淡淡扫过,心中漫过冷嘲。
做这个无聊的戏,何必呢?
她刚站立,腰就被从后,用一只手臂横揽住,周温昱在她耳边撒娇,说脸上好疼。
“宝宝,亲亲我,哄哄我好不好。”
简泱不知道,她看不见的身后,周温昱正在一寸寸分析打量她的微表情。
他的宝宝,确实有些不太对劲呢。
是又被哪个贱人捣乱了吗?
回国前,是不是还得给她开个监听更合适啊。
可他真的不想这样对他的宝宝诶。
那就再给一次机会叭。
“泱泱,”周温昱手掌抬起简泱的下巴,掰过她的脸颊,笑着说,“现在亲一亲我。不然我也会生气的。”
他仔细观察着简泱的表情,轻轻眨一下眼:“到时可能就需要要操一下宝宝才能缓解了。”
他的语调微微发沉,在一起快两年,简泱已经知道这是真不高兴的前兆。
但她现在只要一想到要主动去亲他,胃里就会抵触地翻滚。
“我想说很久了,”简泱打开他的手,另只手扯下他的衣领,平静道,“我不喜欢你这样和我说话。”
周温昱的眉头轻轻挑动一下。
他盯着她,似乎并没有更生气,呼吸却突然变急促,眼中也闪烁更为兴奋的光。
“泱泱,可以再用力扯紧一些。”他配合地弯下脖颈,喉结滚动着说,“我好喜欢这样的冷脸宝宝。”
这一刻,简泱甚至都想把他扔出去。
在周温昱眼里,她愤怒,不满,疏远,都是可以看作成调情和情趣的。
他从根本上就在傲慢地俯视她的弱小。
她打他,骂他,于周温昱而言,也不过就类似于被宠爱的猫咪挠了下脸,是一笑而过的事情。
简泱往后退一步,无力地松开手。
“怎么了?”周温昱凑脸上来,不解地问,“泱泱还在生我的气吗?”
语气像在在问突然不明原因变得狂躁的宠物。
简泱扯唇笑了下,转身道:“你在这休息吧,我今晚得去医院陪奶奶。”
医院就在不远的两条街外,小城市,不需要开车。
屋内只开了一盏灯,简泱走之前,看见周温昱斜靠在门边,脸色半明半暗隐没在阴影中。
简泱脊背一阵发紧,仿佛有一阵凉风吹过。
察觉她的注视,周温昱缓缓牵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宝宝,我在家等你。”
“帮我和奶奶问个好哦,让老人家安心等手术。”
手术手术手术——
简泱转身闭上眼,死死压抑住情绪,嗯了声。
来到医院,简泱坐在病床边,控制不住地发呆。
被老人家担忧地问起,简泱才恍然,自己的脸色已经这样明显。
简泱推脱说有些累,去了医院的洗手间。
镜面中,她看到自己雪白的脸色,和一潭死水的眼睛。
她这样差的演技,连奶奶都看出来了,还能瞒过周温昱吗?
不行。
不行。
不行。
她必须瞒过去。
她不能再用奶奶来赌这个疯子还有没有人性。
她不仅要分手。
还要在一脚蹬了他前,彻彻底底地利用完他的价值,治好奶奶。
周温昱不是爱骗吗?就看谁能骗过谁好了。
简泱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漆黑的眼眸缓缓变漠然。
早晨,简泱和阿姨换班,来到医院楼下,看到了懒洋洋靠在门边的周温昱。
他正垂眸看手机,眉头皱着,身上散发一层阴翳和冷漠。
简泱很少从旁观的视角,这样单独看周温昱。
彻底跳出滤镜,简泱才发现,她不在时,他对待外物的眼神是那样漠然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好奇感。
完全是一种所有欲望都被满足后的懒散冷漠。
简泱并没能看几秒,因为周温昱对他人的注视,敏感到了有些恐怖的地步,就像那个进赌城偷拍的人。
周温昱掀眼睑看来的瞬间,简泱就像被扼住了喉咙,她下意识屏息。
“宝宝!”周温昱的表情转化太自然了,眼角稍稍一抬,唇角扬起,整个人便如春雪消融,漂亮至极,“你出来了。”
等他跑过来,简泱自然地把手里的包递给他,一如平常地挽住他手臂,打了个哈欠说:“嗯,昨天没怎么睡好,想回去睡一觉。”
周温昱看被亲昵抱住的手臂,眼尾很不明显地一抬。
咦。
他的宝宝今天突然好甜呢。
“还不走吗?”简泱晃了晃他的手臂,“我好困呢,一会回去煮点汤圆给我吃。”
宝宝又重新使唤他了。
像是以前一样。
周温昱消化这层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顺势撒娇,“那宝宝要亲一亲我,煮几个亲几次。”
他不动声色观察着泱泱的反应。
不是抗拒,闪避,漠视,她和从前一样,红着脸推他:“回家再亲。”
吃了六个汤圆。
就要亲六次。
周温昱坐在出租房小小的沙发,看着他的泱泱,双手轻柔地捧住他的双脸。
昨天被打的,还有一些疼的脸颊,被她的手怜惜一般抚过。
然后泱泱脸颊红扑扑地,一如从前恋爱时期,害羞地,矜持地含吻他的嘴唇。
长久,周温昱轻轻眨动一下双眼。
似乎有什么不受控地落下,长长的眼睫也湿漉漉一片。
简泱吃到了咸涩的味道。
不知他又要做什么戏,她的脸色有瞬间的不自然,快速掩饰过:“怎么了?”
周温昱只是抱住她,将头靠在她肩膀,一遍遍低低呢喃她的名字。
“泱泱。”
“泱泱。”
“泱泱。”
温烫的血液流经、充斥四肢百骸。
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他轻吸气,喑哑说:“爱我,就这样爱一爱我。”
“不然我快要死掉了。”
简泱垂眸。
周温昱此刻并不能看见她的表情,她的眼神冷淡不解。
到底在做什么苦情戏呢,骗她再逗弄她的情感,是一件这么好玩的事吗?
简泱安静地注视着,手一如平常地轻抚他柔软的发丝。
她毫无波澜地说出准备好的话:“阿昱,昨天因为在段家被影响,我心情实在不太好。拿你发泄情绪是我的不对。”
周温昱用脸颊蹭她的手,摇头说:“我不在意的宝宝。”
简泱勾了勾手指:“那就把脸凑过来。”
他红着眼眶凑近。
周温昱这张脸,实在是浑然天成的漂亮,化妆也达不到的效果。
不需要染眉膏,就长成直接和发色相似的棕色眉毛。眉压眼的深邃骨相,鼻梁天生高到有天然的双c线,折叠度极高的下颌,殷红的唇瓣。
简泱伸手,轻轻抚摸他依旧泛红的右脸。
周温昱漂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简泱故意用力掐了下昨天扇过的地方,看他疼得微微皱眉,全身却依旧没有一点攻击和尖锐性。
“是不是很疼?”她露出一点心疼的表情,指甲却擦过他昨天被刮破的唇角。
“宝宝摸一摸就不疼了。”周温昱摇头说。
他现在的模样,的确像一只忠诚的狗,简泱想。
玩弄她,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简泱笑了笑,继续亲他。
手也顺着他的T恤往上摸。
他太久没有被她主动亲近过,掌下的腹肌和胸肌,都因为抚摸兴奋而充血鼓胀。
简泱学习他平时的动作,用指甲扣弄硬果。
看周温昱皱了下眉。
他天性应该就不喜欢这样丧失主导权的时刻。
手按住她的后腰,是想随时强势地反客为主。
嘴上却在说着弱势的,乖巧的,哄骗人的话:“宝宝,你想现在使用我吗?”
“那你知道什么是使用吗?”简泱说。
周温昱笑起来:“就是让宝宝上呀。”
“错,”简泱说,“使用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没有任何话语权。”
“手,现在拿开。”
周温昱突然唔了声。
“宝宝,我好难受,低头来亲一亲我好吗?”
简泱心中冷笑出声。
真是聪明。
满嘴的“主人”“小狗”“使用”。
实际行动上,到底谁是主人?
简泱掐住他的下巴:“你凭什么吩咐我?”
周温昱唇角扬起,手放下,摊开一边:“我错了。”
但他稍稍一动,简泱就从他腰上滑了下去。
顺着重力,坐在了他的腿间。
周温昱从喉间喘出声,眼角的笑意更明显:“宝宝,这里很想被你使用。”
“小泱疼一疼我,好不好。”
他弯着唇,不留痕迹往上蹭。
简泱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争夺意味。
周温昱绝对强势的掌控欲已经初露端倪。
一头套着羊皮的狼。
他从前,就是这样欣赏在床上被他哄骗,主导,调教的她。
简泱忽然不轻不重,对着无耻站起来的那一处,扇了过去。
周温昱不受控地喊出声。
“被这么打也能爽吗?”简泱拇指狎昵地摩挲他唇瓣,平静地说,“你真是我见过最放荡的男孩。”
眉头蹙着,等那阵又痛又麻的感觉过去。再睁开眼,他盯向简泱,突然露齿笑了一下。
他眼中沉甸甸的攻击性彻底暴露出来,笑眯眯说:“那我现在会让宝宝坐上来,吃掉这个放荡的东西。”
“一会看看谁会更放l荡。”
简泱被看得头皮发麻,想后退,她意识到想要主导和控制周温昱这个进程的困难。
同样的,异样的举动表露得太明显,他会生疑。
简泱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唇瓣。
用着和往常一般,最为乖巧温和的腔调说:“阿昱,我不想做。”
“我只是想摸一摸你。”
简泱眼睁睁看着周温昱眼中怔忪片刻,和风细雨下来,依恋地将脸颊贴在她手心。
她顺势乘胜追击:“你能让我把你捆起来吗?”
当然不能。
周温昱不能被掌控。
他弱小的幼年期,就曾被捆绑着丢给猎犬,拽着衣角在地上拖行。他从有力量开始,就不会让自己处于可能受限的下风。
周温昱用各种谎言,精神控制了她近两年。
简泱到如今才深深察觉。
他沉默的间隙,简泱的心脏也在发紧。
她就是在试探一只从未被驯化,只是潜伏着装乖巧的野兽的底线。
她垂眼,手指抚着周温昱的脸颊,然后温柔地亲了亲他眼皮,继续道:“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们马上就要去美国结婚。”
“我不能真正使用你一次吗?”
真正的使用。
就是该让他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任由她进行控制。
几秒的安静后。
“你爱我吗。”他突然问。
简泱没什么波澜:“爱,我爱你。”
周温昱没有了嬉皮笑脸的神情,眼睫垂落着,嗓音很轻,“爱我为什么要分手。”
他看起来很认真。
简泱却觉得尤其好笑。这样骗她,控制她,玩弄她,难道还在意这虚无缥缈的爱吗?
是骗到一颗真心,才更能满足他变态的喜好吗?
“就因为我爱你,我不想耽误你,所以才会提分手。”
这曾是真实的答案。
但现在却是假的。
她得到的答案是周温昱在脸颊温顺的亲吻。
“宝宝,来捆住我吧。”
“我允许你对我做任何事。”
听到这个答案,简泱在原地停顿了几秒。
她没想过他会答应。
简泱在昨天回忆思考了整个晚上。
从在一起到现在,每个阶段,她都被周温昱的谎言,牵着鼻子走。
他用一个彻底的假身份,对她进行渗透,驯化,控制。
表面周温昱处在下位,听她的话,受她差使,实际自己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不仅如此,他还在贪婪地汲取玩弄,欺骗她的情绪价值,看她认真投入这段感情。
就类似于,高纬度的人操控游戏中的人物体验生活。
他需要了,就充钱继续体验。不需要了,就找个理由一脚踹开。
这样的人,以玩弄他人为常态,是绝对不会真正让自己处在弱势的。
简泱今天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试探他的底线,却没想到比想象中简单许多。
是真的觉得她弱小可笑到不值一提,没有任何威胁吗?
家里还有很多打包行李的绳子。
简泱将周温昱牢牢捆在椅子上,当他面打了个很紧的死结时,他也没有任何抗拒的举动。
周温昱始终温顺地看着她,直到他被彻底绳索控制住。
他表情游刃有余,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做什么。
简泱抿唇,一把拿过一旁的剪刀,去剪他的衣服。
周温昱扬眉,似乎觉得很有意思,还从喉间笑了一声。
“宝宝,剪完,需要给我的新造型拍个照吗?”
她刚刚坐在他身上,惹出满身的滚烫,周温昱还用下身蹭她。
简泱看着恼火,垂眼,顺势用剪刀手柄拍过去:“谁让你站起来的?”
周温昱的喉间溢出一声喘息。
简泱继续去剪那里的布料。
她想,再怎么傲慢的男性,真到被用刀指着,也没法再嚣张。
她抖着手,故意一副用不稳刀的样子。
周温昱脸上无所谓的散漫也褪去一些。
简泱能感觉到,他凝过来的视线,尤其在冰凉锋利的剪刀危险地沿着青筋蹭过时。
但周温昱还是没有吭声,只是大腿的肌肉绷紧了一些。
到底什么心里素质?
简泱的动作都迟疑了。
简泱抬起眼,仔细望进他眼中:“你不怕我做什么不好的事吗?”
周温昱弯起唇角,温柔地说:“不怕,泱泱爱我呀。”
“那是骗你的,我现在一点也不爱你。”
周温昱看着她的表情有瞬间的不协调,一瞬间,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简泱的神经也被拉紧。
她重新坐上他的腿,笑着去亲他:“这也信啊,我不会骗你的,阿昱。”
周温昱闭上眼睛,在她耳边说:“我信宝宝。”
「妈妈说,长大后要尊重喜欢的女孩子。考虑了一晚上,还是不监听了叭,已经坚持了快两年呢。我要相信我的宝宝。——《周温昱日记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