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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由模糊到清晰,迷蒙地望向被推开的房门。

卢志远端着一杯温水,步子轻得像猫。

他走到床边,视线精准地落在李离眼下那片浓重的乌青上,像在审视一件艺术品上的瑕疵。

他伸手,冰凉的指尖试探了一下李离额头的温度。

在指腹触碰皮肤的刹那,李离全身的肌肉猛然绷紧,冰水浇铸的钢铁般瞬间僵硬。

他用尽全部自制力,才控制住没有弹开。

一股挥之不去的恶心感,从被触碰的头皮开始,沿着脊椎疯狂攀爬,

所过之处,炸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卢志远确认他只是没睡好,这才放下那份潜藏的警惕。

“没休息好就再睡会。”

他的手并未拿开,反而顺势滑下,用一种近乎狎昵的姿态,揉了揉李离柔软的黑发。

李离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觉得整个人像被塞进昨夜那个充斥着黏腻声响的垃圾桶里,

被那些肮脏的东西浸泡了一整圈。

卢志远指尖残留的古龙水气味,霸道地侵入他的嗅觉,

无数黏滑触手般钻进他的发丝,缠绕他的神经。

“身体最重要。”

卢志远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每个字都包裹着剧毒,

“我和你爸,还等着你接班呢!”

他俯下身,细致地为李离掖好被角,动作熟练得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母亲。

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转身,去找李建国共进早餐。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重归寂静。

李离懒得掀开眼皮,就那么闭着眼,在黑暗中完成了一个弧度巨大的白眼翻转。

他本想再睡个回笼觉,积蓄体力,可挺尸半天,大脑却被那股恶心感搅得亢奋无比,毫无睡意。

他猛地坐起身,烦躁地抓乱了那头被卢志远碰过的头发,仿佛这样能把那股令人作呕的触感给抓掉。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两个老东西是岁数大了,没觉睡吗?

这么早跑来扰人清梦。

李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径直走进浴室,拧开花洒,看也不看,直接将水温旋钮拧到最冷的一端。

冰冷的水流如千万根钢针,劈头盖脸地砸下,激得他浑身剧烈一颤。

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皮肉,直抵骨髓,

强行驱散了所有混沌,也将他的精神拔高到绝对的警戒状态。

他任由冷水冲刷,用力搓洗着自己的头发和身体,

直到皮肤发红,直到那股若有似无的古龙水味被彻底冲散。

他今天可得精神点。

别幽灵来个全面打击,直接把他这颗棋子给顺带报销了。

冲完澡,李离换上一身轻便的休闲服,随手抄起了角落里那根几乎没用过的渔竿。

门外守着的那两名雇佣兵如同激活的雕塑,

机械地转头,然后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脚步踩出沉闷的节拍。

李离没管他们,径直走向岛屿边缘一处嶙峋的礁石。

那里有一小片椰树投下的树荫,位置隐蔽,

却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点,能将码头和主楼入口的所有动向尽收眼底。

他熟练地甩出鱼线,彩色的浮漂在微澜的海面上轻轻晃动,孤独的信标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拂过他苍白的脸颊,吹得他发丝飞舞。

他看似在专心钓鱼,眼神甚至有些放空,但他的大脑却在以恐怖的速度运转。

他的耳朵是雷达,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

三点钟方向,巡逻队五人一组的脚步声,节奏统一,预计七分二十秒后会绕回;

九点钟方向,远处训练场上传来整齐的口号声;

头顶,一只海鸟尖啸着掠过水面,翅膀振动的频率没有异常。

他的眼睛是最高精度的扫描仪,贪婪地吞噬着视野内的一切信息。

主楼顶层那个不常拉开窗帘的房间,今天百叶窗的角度似乎微调了三度,一个极难察觉的反光点一闪而没——狙击手。

码头上,负责装卸的工人比平时多了两个生面孔,他们的站姿,是标准的警戒姿势。

幽灵到底想干什么?

火力覆盖,无差别轰炸?

这种蠢事她做不出来。

那就是她掌握了什么连她自己都无法百分百控制的底牌。

比如,策反了岛上某支关键力量?

或者,她找到了整个基地系统的致命漏洞,一旦触发,会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如果真是那样,自己这颗被投放在敌人心脏的棋子,会不会是第一个被牺牲的代价?

李离捏着渔竿的手指,骨节因用力泛白。

他闭上眼,一瞬间,程肆那张带着疤痕的脸闪过脑海。

那家伙现在在干什么?

看到信了吗?

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

会不会还在钻牛角尖,把自己当成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一软,又瞬间被更猛烈的杀意取代。

完好无损地回去,把他从那个自我厌弃的壳里,亲手挖出来。

八点十五分。

李建国和卢志远携手走向李离的房间,准备叫他起床。

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被子整齐地叠放着,像是主人从未归来。

卢志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李建国立刻捕捉到了他情绪的细微变化,一种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对劲。

他转身,大步流星,军靴叩击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径直找到正在监督换岗的蛇王。

“李离人呢?”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蛇王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抽动了一下,低头,语气还算恭敬。

“回老板,离少爷一早就去海边钓鱼了。”

李建国脸色一沉,抬脚就要往海边走。

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丝反常都让他警惕。

“不用找。”

卢志远的声音从后面幽幽传来,他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步履依旧无声。

他摇了摇头,伸手,拉住李建国肌肉虬结的胳膊。

“阿离可能就是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再说,他不是每天都去钓鱼嘛,由他去吧。别把他逼得太紧。”

卢志远抬手,轻轻拍了拍李建国拉着他的那只大手,眼神里是足以融化钢铁的柔情。

“别着急,慢慢来。”

李建国眼中的警惕和戾气,在这轻柔的安抚下,肉眼可见地消融了。

他反手握住卢志远的手,点了点头。

卢志远这才拉着他,转身,朝着另一栋防卫更加森严的建筑走去。

那里,是整座岛屿的心脏——设施最齐全、级别最高的实验室。

第167章 战术老公帅炸了!这公狗腰谁顶得住!

九点五十九分。

海面浮漂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之力钉死,死死嵌在李离紧绷的视网膜上。

他捏着渔竿的手指,骨节泛白,僵硬如石。

咸腥海风灌入鼻腔,从喉咙呼出,只余满嘴苦涩。

他清晰听见胸腔里心脏搏动,一下,又一下,沉重如战鼓。

大脑被“自求多福”反复冲刷,混沌一片。

时间,在极致煎熬中抵达预设坐标。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窒息沉寂。

盘踞岛屿上空,那股永不停歇的现代工业低沉嗡鸣,戛然而止。

远处训练场上整齐划一的吼声,仿佛被无形剪刀骤然截断。

空气中所有的人造声响,在同一秒被巨手扼住咽喉。

世界瞬间坠入原始的绝对安静,令人不安。

李离身后,两名始终保持三米距离的雇佣兵,

肌肉瞬间绷紧,作战靴摩擦礁石发出刺耳声响,警惕扫视四周。

死寂中,他们的呼吸格外粗重。

李离抬眼,望向远处戒备森严的主楼。

几秒后,楼体上星星点点的灯光,如同风中残烛,一扇接一扇熄灭。

先是底层,然后中层,最后连顶楼李建国专属办公室的光亮,也湮灭于黑暗。

备用电源启动警报凄厉响起,垂死野兽哀嚎般,挣扎不到十秒,不甘咽下最后一口气。

彻底黑暗,吞噬了钢铁堡垒。

幽灵的风格。非暴力摧毁,而是精准釜底抽薪式的瘫痪。

中央实验室内。

李建国正对着巨大数据显示屏,听着首席研究员汇报,脸色阴沉,暴雨将至。

“啪!”所有屏幕、所有灯光,瞬间熄灭。

整个空间被彻底黑暗与恐慌笼罩。

研究员们惊慌叫喊,黑暗中此起彼伏,格外尖锐。

“怎么回事!”李建国暴怒吼声,压过所有杂音。

他摸索墙壁,肌肉虬结手臂撞开挡路仪器,就要冲出去。

一只冰凉的手,精准抓住他手腕。

黑暗中,他声音依旧诡异平稳温柔,毒蛇吐信般。

“不对劲。”

“先别出去。”

“至少这里安全。”

李建国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喘息黑暗中回荡,最终被那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按捺住。

一阵沉闷轰鸣由远及近,撕裂这片虚假宁静。

那声音并非来自地面,而是头顶天空,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直灌耳膜。

李离身后两名雇佣兵立刻端枪,枪口指向声音来源的天空。

其中一人飞快举起对讲机,用最快速度向上汇报。

滋滋电流声,是通讯被切断的唯一证明。

李离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一架通体漆黑武装直升机,破开云层,地狱猎鹰般冲出,悬停在不远处半空中。

机身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金属光泽反射太阳光芒,散发死亡气息。

机舱门滑开,一道身影蹲在门口,肩扛某种细长、闪烁金属寒光的武器。

一声并不响亮,却极具穿透力的沉闷枪声响起。

“噗!”李离甚至来不及回头。

他只听到身后传来肌肉被高速撕裂的闷响,紧接着,

一股温热粘稠液体,劈头盖脸溅到他后颈和裤腿上。

浓重血腥味瞬间炸开,呛得他一阵干呕。

他身后第一道影子,如同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倒下,

额头正中血洞,红白之物汩汩流出。

另一名雇佣兵瞳孔骤缩,刚要调转枪口,第二声几乎无缝衔接的“噗”声响起。

他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低下头,看着胸口炸开的血花,

随即软软跪倒,扑通一声,面朝下砸在坚硬礁石上。

再无呼吸。再无心跳。

紧接着,一道嘹亮女声,混杂螺旋桨巨大噪音,嚣张传来。

“还得是老娘的枪法漂亮!”

李离迎着刺眼阳光看去。

直升机上,一蹲一站,两个人影。

蹲着开枪的女人,画着浓重烟熏妆,正冲这边眉开眼笑,臭屁得很。

而她身后站着的男人。

面色阴沉。毫无表情。拽得一批。

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李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狂喜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战栗。

随即,他彻底明白了。

幽灵那句“自求多福”,究竟何意。

一条漆黑绳索从空中抛下,死神垂降般,精准落在李离面前礁石上。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顺着绳索利落滑下。

他们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每一步都踩在死亡鼓点上。

李离从未见过这样的程肆。

他穿着一身贴身黑色作战服,将那具充满爆发力的身体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满配战术背心,将他宽阔肩膀与紧实腰腹衬得更具张力。

那条传说中的公狗腰,此刻被武装带紧紧束缚,

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充满野兽般的侵略感。

他整个人,便是一把出鞘淬寒利刃,随时准备饮血。

李离满心欢喜,身体本能压过所有理智。

他丢掉渔竿,迈开久坐发麻的双腿,不顾一切奔向那道期待已久的健硕身影。

他想抱住他,感受他温度,确认这不是自己被逼疯后产生的幻觉。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片坚实胸膛时。

一只戴粗粝战术手套的大手,猛地按在他脸上,

五指张开,铁钳般罩住他半张脸,将他所有前冲之势,无情制止。

手套材质坚硬,摩擦他脸颊,带来细微刺痛。

那只手转而向下,狠狠钳住他下巴。

指节用力,带着浓浓惩罚意味,在那片娇嫩皮肤上用力揉撵,逼得他仰起头。

一副墨镜,极好掩藏程肆眼底所有翻涌情绪。

他透过深色镜片,死死盯着怀里这张因暴晒而憔悴的脸。

他感觉到手掌下皮肤的滚烫,也看到泪痣旁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怒火和心疼,两条毒蛇般,在他胸腔里疯狂撕咬。

直到李离下巴被摩擦得明显泛红,程肆才松手。

他重重拍了拍心爱之人脸颊,那动作,

对待桀骜不驯、令他操碎心的宠物。

程肆咬牙,下颌线绷得如石块,从齿缝挤出几个字。

“搞完再收拾你!”

威胁语气里,是压抑不住、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可这怒火,却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李离心中所有压抑情感闸门。

他心花怒放。

只要程肆还愿意理他,还愿意生气,还愿意……收拾他,便好。

长久以来的伪装、隐忍、恶心,在此刻尽数化为一句此生未曾说出口的虎狼之词。

“别说收拾。”

李离仰脸,眼底泪痣因激动泛着水光,

他甚至能从程肆墨镜镜片里,看到自己此刻卑微又痴迷的倒影。

他舔了舔干涩嘴唇,声音带着颤抖的病态愉悦。

“只要是你,搞死都行!”

“噗嗤——”

旁边的幽灵爆笑出声,她从没见过如此奔放的李离,

这小子装乖卖惨时,谁能想到内里是这般妖精。

李离的眼,他的整个世界,已完全被程肆吸引。

太帅了。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身体仿佛不听使唤,又一次不受控制向前凑去,寻求庇护的幼兽般。

他想趴进程肆怀里,好好吸一吸。

看看这个状态下的程肆,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会不会更有吸引力。

笑够了的幽灵,可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一把薅住李离后衣领,拎猫般,将他往岛屿深处拽。

还不忘抬脚,朝着已黑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泛起薄红的程肆,不轻不重踹了一下。

她顺便提醒这两个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东西的男人。

“干架呢,少他妈想那些有的没的!”

第168章 色胚?他竟敢觊觎老娘的胸……口!

程肆一言不发,身形如幽影,紧随其后。

他手中的突击步枪枪口压得极低,却稳如山岳,用自己的身体为前方两人构筑起最坚实的后盾。

李离被拽得一个趔趄,脚下磕绊到的“障碍物”触感柔软。

他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路上,原本戒备森严的巡逻雇佣兵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他们的武器滑落在手边,

姿势各异,却都保持着呼吸,胸口平稳起伏。

整个基地静得可怕。

李离呼吸一滞,心头涌上不详的预感。

他被动地被幽灵拖着前行,扭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暗夜里的窃语。

“不是,姑奶奶你慢点!这岛上全是改造人,我们这么闯……”

幽灵闻声,头也不回地朝他翻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烟熏妆都挡不住那股嫌弃。

“你哪只眼睛看到活人了?”

她的声音满是理所当然的嚣张与不屑,

“不是被老娘用神经毒素迷翻了,就是被龙牙他们挨个点名清理了,哪特么还有人喘气儿!”

李离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蒙了。

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片死寂并非屠杀后的惨烈,而是一种被精准手术刀瞬间切除所有功能的诡异宁静。

没有一丝血腥味,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甜腻香气。

“这么简单?还没开始……就全员报废了?!”

幽灵终于被他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搞得不耐烦,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瞪他。

“你以为拍好莱坞大片呢!”

她双手叉腰,鄙夷地上下打量着李离,

“一群靠药物催化的改造人,脑子都不好使,我们还费劲巴力跟他们打生打死?当然是怎么阴险怎么来,怎么省力怎么搞!”

她语气里满是“你个菜鸟”的优越感,随即又补充道:

“还多亏秦彻那个老狐狸有先见之明,不知道啥时候让教授和赵队那帮科研疯子搞了一堆高浓度麻痹神经的药物,专克这帮没脑子的畜牲!”

说完,幽灵像是想起什么,动作利落地将手伸进紧绷的战术背心衣领里一掏。

一个细小的棕色玻璃瓶被她夹在两指之间,瓶身还带着标签。

她看也不看,手臂随意一扬,那小瓶便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朝着李离就飞了过去。

李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手忙脚乱地伸出手去接。

总算是接住了。

入手的一瞬间,李离的动作僵住了。

那玻璃小瓶,带着惊人的温热,热度透过玻璃,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的掌心。

那温度的来源,不言而喻。

李离的脑子“轰”的一声,瞬间宕机。

刚才还满脑子的复仇、厮杀与警惕,这会儿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轰然炸开一朵巨大的、粉色的蘑菇云。

热度从掌心开始,沿着手臂的血管一路逆行而上,烧得他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连耳根都滚烫起来。

“那个……”

他开了个头,喉咙却像被堵住,没了下文。

缀在队尾的程肆,一直用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锁定着李离的背影。

他看着李离的震惊,看着他手忙脚乱,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抹从脖颈迅速蔓延到耳根的薄红。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强烈的占有欲,瞬间从心底窜起。

他凭什么对着别的女人脸红?

正准备继续往前奔跑的幽灵半天没听到动静,不耐烦地扭过脸。

她看着李离那副欲言又止、脸颊通红的模样,眉毛不解地一挑。

“有屁快放,磨叽什么!”

李离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极其隐晦地,

在那被战术背心紧紧包裹、曲线惊人的胸脯上飞速瞄了一眼。

随即又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瓶子。

他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问话:

“……合适嘛?”

程肆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看见了,那个快如闪电却无比清晰的眼神。

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合适吗?”

幽灵顺着李离刚才那游移的眼神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到他那烧得快要滴血的耳根,

再一瞥后方程肆那快要憋出内伤、嘴角却在疯狂上扬的扭曲表情。

瞬间明白了。

幽灵勃然大怒,抬手就给了李离后脑勺一记响亮的爆栗。

“看着本本分分,根里也是个色胚!”

她气得跳脚,

“就这点出息!老娘的体温怎么了?嫌弃是不是?不要还我!”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抢李离紧紧攥在手里的玻璃瓶。

李离几乎是下意识地仗着身高优势,将手臂高高举起,躲开了幽灵的抢夺。

他甚至还有闲心,带着一丝刚从窘迫中生出的坏心眼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

逗弄着面前气急败坏的女人。

后面快要憋出内伤的程肆,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铁了心要用冷脸整治李离,让他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可现在,那份冷酷的伪装正在一寸寸皲裂。

他重重咳了一声,强行压下那股混杂着怒意和笑意的复杂情绪,

用那副酷到掉渣的嗓音低沉开口:“别闹了。”

三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任务要紧,龙牙还在等我们!”

程肆大步上前,宽阔的肩膀几乎是擦着幽灵过去的。

他越过幽灵,随即一个转身,大手便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李离滚烫的后颈上。

他微凉的掌心覆上去,引得李离身体剧烈一僵,仿佛被电流击中。

程肆没说话,只是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拇指,在那片细腻敏感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带着惩罚与安抚交织的意味,然后顺势推着他往前走。

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李离的身体瞬间软了半边,所有炸起的毛都乖乖顺了下去,

老老实实地跟着他的力道,不再跟幽灵嬉闹。

等他们三人跑到基地的科研大楼门口时,龙牙带领的龙炎小队已经无聊地等候多时。

几个队员靠在墙边,擦拭着武器,气氛轻松得仿佛在郊游。

而在地中央,一个男人被反剪双手,

膝盖狠狠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被两名队员死死压跪在地。

那人一身沙色作战背心,手臂盘踞着狰狞的黑蛇纹身,正是蛇王。

他抬起头,那张贯穿着刀疤的脸扭曲着,在看到程肆时,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怨毒。

龙牙站直身体,朝程肆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整个岛已经扫清了。”

他的视线落在蛇王身上,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于他……夜鹰,留给你自己搞定!”

程肆还没动。

他只是看着蛇王,眼神幽深如潭,无人能看透他在想什么。

或许,他在回忆某些不愿触及的过去。

李离却动了。

他甚至没有去看程肆的表情。

在龙牙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看到了程肆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

就是这一丝迟疑,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引线。

他不能让程肆为难。

不能让这些肮脏的过去,再来玷污他的手。

李离的手腕利落翻转,大腿外侧枪套里的手枪枪柄精准地撞击在他的掌心。

他拔枪,抬臂,瞄准,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那只曾经连笔都嫌沉的手,此刻稳如磐石。

没有丝毫犹豫。

安静的岛上,枪声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钻入蛇王的眉心。

蛇王脸上复杂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急剧放大,随即涣散。

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再也没了动静。

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愣住了。

龙炎小队的队员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此刻也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李离。

这个看上去清冷漂亮,像是需要被人捧在手心精心呵护的青年,

动起手来,竟是如此果决狠戾,不见半分仁慈。

李离缓缓放下手臂,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枪口青烟,动作带着一丝刻意模仿来的潇洒。

他甚至还嫌弃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补了一句:“什么东西。”

然后,他才转过身,迎上程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讨好的、等待夸奖的笑意,

眼下的泪痣显得格外鲜活。

“我怕……这种垃圾脏了你的手。”

不等他说完,程肆就打断了他。

男人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无比沙哑、无比沉重的单音节。

一个字,听不出喜怒。

可程肆的眼神,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在李离身上刮了一遍又一遍。

那目光里有排山倒海的震惊,有审视,有不可思议,

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化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他的病美人,他的小娇妻,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长出了最锋利的爪牙。

这只爪牙,只为他挥动。

李离那副带着点邀功和矫情的样子,

被周围龙炎队员们赤裸裸的、混杂着震惊与敬畏的打量目光,一顿猛瞧。

搞得他那刚建立起来的狠戾气场,瞬间破功,耳根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烫。

他只能清了清嗓子,迎着那些探究的目光,强行把背脊挺得笔直。

还好龙牙足够识趣,他看了一眼地上死不瞑目的蛇王,

又看了一眼这边气氛诡异的两个人,果断地大手一挥,打破了僵局。

第169章 你装我也装!比比谁是奥斯卡影帝!

科研大楼内,空气凝滞如冰,惨白应急灯光冻结了每一粒尘埃。

光线冰冷,在光滑金属墙壁与地面间反复折射,切割出无数锐利几何形状,勾勒出寂静、冰冷、毫无生气的世界。

消毒水味盘踞鼻腔,冰寒刺骨,直教人联想到尸体防腐剂。

龙牙侧身,虬结肌肉的手臂抬起,对程肆与李离比出原地待命手势。

他动作干净利落,不带半点迟滞。

随即,他压低身形,嗓音粗粝如砂石,

却清晰钻入众人耳麦:“一组二组,清理外围实验室,所有研究员,活捉。”

“三组四组,跟我来,清缴安保力量。”

指令下达瞬间,他身后队员们化作被激活的影子,身体压低,

特制作战靴吞噬了所有脚步声,悄无声息融入黑暗。

他们身形如水银泄入缝隙,无声滑入纵横交错的走廊深处,高效的猎食者,

迅速消失在视野尽头,只留下愈发空旷和死寂的走廊。

转瞬间,原地只剩下程肆、李离,还有抱臂靠在冰冷金属墙上的幽灵。

胸腔心脏因刚才枪响剧烈鼓噪,肾上腺素余温未褪。

他本以为会是场摧枯拉朽的突袭,炮火倾泻,速战速决,将此地夷为平地。

然而此刻,他视线本能转向程肆,寻求一个解释。

那是他深植骨髓的习惯,遇未知,便望向他。

程肆却对那灼人目光毫无察觉。

男人全身重量压在战术军靴上,身形笔挺,侧脸线条绷得死紧,

下颌角勾勒出冷硬得能划破空气的弧线。

墨镜遮蔽他所有情绪,只留两片漆黑镜面,漠然反射惨白光线。

他直视前方幽深黑暗,前方盘踞之物,比身边爱人更吸引他,那是一头史前巨兽。

那张曾让李离无数失眠夜里反复描摹、深觉冷酷到极致的脸,

此刻只剩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俨然一尊精心雕琢却未注入灵魂的石像。

李离的心,骤然坠入冰窖。

刚见到他时的狂喜,被这股冰冷彻底浇灭。

幽灵实在看不惯程肆那副死装到底的德性。

她重重“啧”了一声,寂静走廊里格外刺耳。

她长腿一伸,毫无预兆横在李离面前,一道坚实屏障,蛮横隔断他投向程肆的视线。

“甭理他。”

幽灵伸手,一把拽过李离手臂,力道不小,

将他整个人拉到自己身边,强行改变站位。

“也不知道搞那副死样给谁看!”

她毫不客气地低声吐槽完,又压低声音,耐心向李离解释,

“这帮犊子虽没一个干人事的,但脑子里装的,可都是实打实的科研成果。”

她的手指向头顶复杂管线,

“国家养着他们不亏,丢进最深最严的监狱,换个地方,继续给国家发光发热去。”

李离敷衍地“哦”了两声,心绪却完全不在幽灵的话上。

尽管视线受阻,他全身感知化作雷达,疯狂捕捉那个男人的信息:

他站立的角度,他呼吸的频率,他握枪的姿势。

眼神一次次越过幽灵肩膀,不受控制地,

固执地飘向那个沉默背影,一股无形磁力牵引着他的目光。

越看,越觉幽灵所言不虚。

这狗男人,分明就是在装。

压抑许久的火气,混杂着被背叛的委屈与不甘,

从李离心底猛然窜起,灼痛四肢百骸。

凭什么自己在这座孤岛上,每天忍受那两个疯子带来的、足以将人逼疯的恶心,

精神与肉体双重折磨下,殚精竭虑传递情报,换来的就是他这副冷冰冰的态度。

自己被他晾了整整一个月,杳无音信,心里那笔账还没算。

他倒先摆上谱了。好。很好。

李离收回目光,眼底温度骤然消散。

他呼出一口长气,胸腔里所有热气随之排空。

他学着程肆,将原本略微放松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插进裤袋,

下巴微抬,视线漠然投向远处,一副公事公办、心无旁骛的冷漠姿态。

谁还不会装了。

空气中无形张力瞬间绷紧,火花一触即发。

幽灵夹在中间,左右瞥了一眼,无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没一会儿,龙牙队员们开始往外输送“战果”。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研究员,此刻一个个被反剪双手,

嘴巴用特制胶带封住,俨然一串串捆扎结实的人肉粽子。

他们脸上惊恐与不可置信交织,被队员们两人一组,动作粗暴却高效地抬了出去。

走廊里回荡沉闷脚步声、拖拽摩擦声与偶尔从胶带下泄出的绝望挣扎呜咽。

这场面诡异又滑稽。

直到除了最高级别的核心实验室外,整栋大楼被彻底清空,

龙牙才再次出现,朝他们招了招手。

他作战服沾了些许灰尘,眼神依旧锐利,鹰隼的目光扫视全场。

一行人重新集结,龙牙队员们下意识将李离护在中间,

朝着走廊最深处那扇厚重合金大门走去。

越是靠近,李离心跳越是失序。

那扇门后,就是他痛苦的根源。

他清晰听见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门后,正是李建国和卢志远。

那两个将他创造出来,又试图将他彻底毁灭的男人。

出于谨慎,也出于内心那份无法抑制的焦虑,

他又将幽灵解释过的问题,再次向龙牙确认。

得到肯定答案后,李离的心脏反而被无形巨手死死攥紧。

他快走几步,赶到龙牙身侧,与他并肩。

他声音干涩,喉结不受控制滚动,

“那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龙牙脚步未停,只是侧过脸,那双昏暗光线下依旧锐利逼人的眼睛审视着李离,

试图看透他内心真实想法。

“你想怎么处理?”

龙牙吃不准李离意思,干脆把皮球踢了回去。

这件事,最终处置权,必须交给受害者本人。

他想说千刀万剐,想说挫骨扬灰,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片空白。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我就是拿不定主意,才问你。”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毫无征兆响起,

冰冷刺骨,瞬间划破两人间胶着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解决干净。”

那个一直装死的男人,终于开了金口。

李离身体猛地一僵,后背肌肉瞬间绷紧。

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道声音里蕴含的、凝如实质的杀意。

程肆没有看他,眼神直勾勾盯着前方那扇紧闭大门,

那四个字,既是说给门听,也是在给李离下达一个不容辩驳的指令。

幽灵扭头,飞快瞥了一眼程肆,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切,这会儿憋不住了吧!

但她深谙关键时刻绝不能拆兄弟台的道理,立刻点头,

声音清脆:“附议。”

短短几句对话间,一行人已抵达核心实验室门前。

厚重合金大门上没有任何门把手或钥匙孔,只有一个复杂电子密码盘,

屏幕一片漆黑,显然已随着总电源一同报废。

龙牙和队员们自动向两侧让开,脚步声整齐划一。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幽灵身上。

幽灵却一反常态。

她没有掏出那台珍若性命的特制笔记本电脑,打破了惯例。

她甚至连战术背包都没碰一下,只是百无聊赖踢了踢脚尖。

在众人疑惑注视下,她慢条斯理摘下沾满硝烟味的战术手套,

露出布满细小伤痕与薄茧的手指。

她随意活动指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咔吧”声。

然后,她做出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转过身,高跟军靴在地板上敲出清脆声响,径直走向程肆。

在距离程肆一步之遥的地方,她停下。

她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只手,与她那张画着精致烟熏妆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程肆依旧戴着墨镜,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眼神。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座沉默的山。

周围空气凝固。

龙炎小队队员们面面相觑,目光中写满问号。

这是什么情况?

开门需要程队长的手?

什么高科技虹膜掌纹验证?

可密码盘都黑了啊!

李离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盯着幽灵伸出的手,又看向面无表情的程肆,

一股陌生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疯狂涌动,即将冲破胸膛。

只听幽灵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

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玩味,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果真吗?”

第170章 别怕,我保护你!爆炸瞬间他将我死死护在怀中!

幽灵的问话,像石子投入死水,激起涟漪,却无回应。

空气里只剩下装备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程肆依旧沉默。

他墨镜下的脸,没有丝毫情绪,整个人如一把藏锋的古刃,内敛却寒气逼人。

李离的心,随着这份沉默,沉重地坠落。

他看着幽灵伸出的手,那只布满薄茧、指节分明的手,此刻分外扎眼。

就在李离以为这僵局会永远持续下去时,幽灵动了。

她直接冲程肆翻了个白眼,幅度大得惊天动地。

没等他犹疑,她竟直接上手,身子一侧,手臂探过程肆背后,精准地摸索。

一个烟盒大小的铁罐子被她捏在指间,抽了出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熟稔。

幽灵将那铁罐子在手里抛了抛,罐身在惨白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她斜睨着程肆,嘴角那枚唇钉闪着光,

语气里的嘲讽不加掩饰:“这人啊一旦有了爱情可真是不一样。”

“以前冲锋枪一样的男士现在还不如个耗子!”

程肆被幽灵怼得胸口一闷。

一股憋屈感从喉咙里涌上来,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不得不憋屈。

因为她说的是真理。

自从有了李离,那根名为“冲动”的神经就像被永久麻醉。

除非他生命受到威胁,否则谁也别想让程肆热血上头。

他的命,早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这份沉默的退让,在李离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解读。

他看着幽灵那熟练到近乎亲昵的动作,看着她毫不客气地吐槽,再看着程肆那副默认的姿态。

一股酸涩、陌生的情绪,猝不及防地从心底翻涌,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理智。

众人还没看明白幽灵要做什么。

直到她从战术背心侧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军用匕首,用刀尖撬开铁罐,往外抠。

一小块灰白色、质地柔软如黏土的东西被她挑了出来。

龙牙的瞳孔猛地一缩。

龙炎小队的队员们也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脸上尽是骇然。

所有人都觉得这娘们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龙牙嘴唇紧抿,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连眉头都止不住地抽动。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惊疑:“这玩意儿,你行吗?”

“别给咱也搭进去。”

幽灵听完这话,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手上动作不停。

还是程肆开了口,声音低沉,像在解释,

又像在陈述事实:“没事,她就愿意鼓捣这玩意。”

“迄今为止,也就失手过一次。”

这话一出,龙牙不止是眉毛狂跳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还没等他开口反对,

幽灵那凉飕飕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是不是忘了我连人家影像都找不到一丝,你还指望我能破解开这核心实验室的大门?”

她的眼神扫过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带着一丝轻蔑:

“这玩意要是这么好弄开,搞他们这事也轮不到我们!”

幽灵说着,手下动作丝毫没停。

她利落地抠出八块口香糖大小的C4塑性炸药,每一块都精准用量。

她的手指灵巧,如同艺术大师雕琢珍品,

将那些致命的“口香糖”一一按在合金门最脆弱的结构连接处。

她甚至还有闲心指挥程肆:“这儿,扣个眼。”

“导线接上,并联。”

程肆一言不发,摘下战术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精准地按照她的指令操作。

两人配合默契,如同千百次演练般熟练。

李离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龙牙不得不承认,这个疯女人玩得确实好。

无论从爆破点位的选择、炸药用量的计算,还是到引爆顺序的编排,

都毫无挑剔,堪称教科书级别。

但他还是不敢拿自己手下这帮兄弟的命去赌。

他悄无声息地退后半步,对着身后的队员比出一个手势。

撤退。寻找掩体。

队员们训练有素,动作无声,迅速向走廊两侧的拐角和障碍物后方散开。

幽灵都懒得回头。

听到那细微的脚步声后,她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不屑到了极点。

她安装好最后一块炸药,拍了拍手,这才转身,一把抓住还愣在原地的李离的手腕。

李离的手腕冰凉。

幽灵的掌心却带着常年摆弄电子元件的干燥温热。

她拉着李离,走向一处相对安全的承重墙后。

她丢下两个字,便松开手,靠在墙上,抱臂等待。

程肆连接好最后一段导线,将一个遥控按钮交到幽灵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向李离。

这是他上岛之后,第一次,真正地走向他。

男人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拉得极长,每一步都重重踩在李离心上。

李离看着他走近,身体不自觉地绷紧,连呼吸都忘了。

程肆在他面前站定。

那高大的身躯,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下一秒,一个结实而温热的怀抱,将李离紧紧圈住。

战术背心坚硬的材质硌着李离的脸颊,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程肆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强悍地钻入他的鼻腔,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这是上岛之后,他们的第一个拥抱。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无限安抚力量的声音,

在他耳边响起:“别怕。”

“我保护你。”

李离的眼眶一热,所有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懈。

他将脸深深埋进程肆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独属于他的气息。

程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抬起手,用那双宽大而粗粝的手掌,死死地捂住了李离的耳朵。

他的掌心滚烫,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也隔绝了即将到来的毁灭。

做完这一切,程肆才朝着幽灵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幽灵接收到信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兴奋的笑。

她看着手里的遥控器,嘴里甚至还俏皮地配了个音:“嘣!”

随着这个声音从她嘴里发出,她的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吞噬了一切。

剧烈的冲击波以合金门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整个科研大楼都为之剧烈震颤,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李离被程肆死死地护在怀里,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背后传来,

将他更深地按进程肆的胸膛。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

和那双捂住他耳朵的手传递来的、令人心安的温度。

一阵烟尘骤起,呛人的硝烟味弥漫了整个走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余耳畔尖锐不休的翁鸣。

当烟尘稍散,那扇曾不可撼动的合金门,此刻已扭曲变形,露出一个黑沉沉的洞口。

洞口深处,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正无声地蔓延开来,比爆炸本身更摄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