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今虽坐在这牢笼里,什么也做不了。
但如果……如果这张废纸,能让以后少死几个人,能让某个孩子的父亲、某个老人的儿子,多活一天。
你我……冒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番话,如同一股热流,狠狠地撞进了魏公公那颗苍老的心里。
他看着眼前这位与众不同的“小主子”,仿佛看到了当年懿文太子那悲天悯人的影子。
他不再犹豫,老泪纵横,重重地点了点头。
将那张纸条视若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老奴……遵旨!”他选择赌上自己这条老命,为主尽忠。
子时,月色清冷。
魏公公揣着那张足以决定无数人性命的纸条,心脏狂跳,趁着夜色,悄悄溜出了陈玄的宫院。
他低着头,沿着宫墙的阴影,快步疾行。
就在他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拐角处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陆鸢!
魏公公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开口,陆鸢手腕一翻,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刃,已经无声无息地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冰冷的刀锋,让魏公公瞬间汗毛倒竖,动弹不得。
“魏公公深夜至此,行色匆匆,怀里……藏了什么?”
陆鸢的眼神冰冷如霜,她怀疑这是主角在与宫外传递密信。
她一手持刃,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从魏公公怀中,搜出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本以为会是什么谋反的信件,看到的,却是那幅丑陋的“流程图”和几行孩童般的字迹。
她愣住了。
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分老幼区”、“热粥降温”——这些她从未听过的、却又无比务实的细节时。
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坐在皇宫里的废物替身,竟然还想着那些灾民吗?
如果今天搜出的情报是关于这废物替身想要逃走或者是其他的歪歪肠子,她肯定毫不犹豫地上报给朱棣。
还要递消息给城外的建文帝。
可偏偏不是。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许多年前,也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她的父亲,一个普通的军户,在应征入伍的前夜,就是为了给她抢一口官府施舍的、滚烫的粥,而被乱民推倒,烫伤了手臂……
陆鸢的心,被这纸条上透出的对底层百姓最真切的关怀,给狠狠地触动了一下。
自从燕王朱棣进城之后,百姓离乱。
自己的主子见闻皇帝一心一意想着逃命,保存皇权从头再来。
谁又会在乎这些底层人的死活呢?
王公大臣想的是保存自身权利,士绅贵族想的是趁乱收敛更多的财宝女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傀儡,他居然牵挂着。
她抬起头隔着遥远的庭院,望向那个灯火未熄的寝殿。
那个“冒牌货”,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最终,她眼中的杀机和警惕,化作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无人察觉的情绪。
她将纸条重新塞回魏公公的怀里,收回了短刃,转过身,背对着吓得魂不附体的老太监,用冰冷的声音说了一句:
“此事,与我无关。”
然后,便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
……
次日,户部官署。
户部尚书夏原吉,因为流民安置的开支和频发的混乱,刚刚被朱棣在朝堂上不点名地批评,正憋着一肚子火。
他烦躁地翻阅着下属呈上来的一本旧卷宗,想从中找到一些可以推卸责任的依据。
就在他心烦意乱地翻页时,一张小小的、皱巴巴的、字迹丑陋的纸条,从卷宗的夹缝中,飘然落下。
夏原吉本想一脚将其踢开,但纸上那奇怪的“流程图”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疑惑地捡了起来,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烦躁,瞬间就变成了困惑;再看一眼,困惑变成了震惊;当他看完整张纸条上那几条简单至极却又切中要害的要点时。
震惊,已经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如获至宝的狂喜!
他猛地站起身,拿着那张纸条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对着门外大吼一声:
“来人!给本官查!这张纸!究竟是从何而来?!!”
整个户部,为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