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济疑惑地接过,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横槊安北境,利剑拓南天。
黄袍非我愿,青史自流传。
“这……这……”程济一时语塞。
杨士奇看着他,淡淡道:
“我家主君之志,在四海,在天下,更在青史。
他与陛下议和,是为大明计,非为一己之私。若陛下连这点胸襟都无,那这‘和’,不议也罢!
杨某的项上人头在此,随时可取!”
说罢,他便重新坐下,端起茶杯,闭目养神再也不看程济一眼。
程济手握那份诗文,只觉得重若千钧,烫手无比。
“好……好……杨大学士,下官,会将此诗……呈于陛下。”
如此高下立判,程济越发觉得心里不踏实了。
如此庞大的胸怀呀天下有几个人能说得出这句?
黄袍非我愿,青史自流传。
怎么感觉此人隐隐有天子之相呢?
可现在程济却拿不出任何把柄。
最终他只能狼狈地,带着满腹的疑云与震惊,告辞而去。
他得立刻找到葛诚将这句诗也给这一位好好看一看。
当程济带着一肚子疑云离开驿馆之时,百步之外的兖州军营中,另一扬无声的较量,才刚刚推至高潮。
军帐之内,酒气冲天,烤肉的香气弥漫四溢。
老将樊诚,此刻已是满面红光,衣甲半解,一只脚踩在长凳上,正与几名兖州大将划拳行令,输了便大口灌酒,豪爽得如同一个莽夫。
“来!王将军!你这拳不行!再喝!”
樊诚大笑道,他那粗犷的嗓门,震得营帐嗡嗡作响。
那被称为王将军的将领,也是个爽快汉子,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却借着酒劲,大着舌头抱怨起来:
“喝!喝!
樊老哥,你是不知道啊,咱们这些日子,可是憋屈坏了!
整日里守着这座破城,陛下……哦不,是大人他,整日里神神秘秘,连咱们这些心腹都不见,赏罚不明,军心……唉!”
他重重一拍桌子,满脸的愤懑。
樊诚心中一动,却不动声色,反而大咧咧地搂住他的肩膀:
“王兄弟,哪个当兵的不憋屈?
想当年老子跟着先帝爷打天下,那才叫苦!不过,咱们当兵的,图个啥?不就图个痛快,图个封妻荫子吗?如今这位大人,能给咱们这个指望吗?”
他这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另一名将领也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指望?他连咱们的粮草都扣着!说是要集中调配,谁知道他拿去干嘛了!
我手下的兵,都快半个月没见过荤腥了!”
“就是!咱们拼死拼活,他倒好,整天跟那几个酸儒在后堂嘀咕,把咱们当贼一样防着!”
“樊老哥,你也是领兵的,你给评评理,有这么带兵的吗?!”
一时间,整个酒宴,竟成了诉苦大会!
樊诚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是一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愤慨模样。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娘的!不痛快!”
他看着众人,用一种只有武将才能听懂的语言说道:
“兄弟们,咱们当兵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的,就是跟一个‘敞亮’的主公!主公敞亮,咱们就敢为他卖命!主公要是藏着掖着,把咱们当狗使,那这命……卖得也太不值了!”
这番话,说到了所有将领的心坎里!
那王将军更是双眼放光,他凑到樊诚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樊老哥,你说……南京那位……真的如檄文所说,是……真龙天子?”
樊诚心中一凛,知道核心来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兄弟,你觉得呢?”
王将军沉默了。
许久,他才端起酒碗,对着樊诚,重重一敬。
“樊老哥,别的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若真有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一天,我王某人,绝不想错过!”
樊诚看着他,咧嘴一笑,与他重重碰碗。
一切,尽在不言中。
樊诚进展几乎是极其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