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你的意思是,你比你大哥,更会打仗?”
“那是自然!”朱高煦想也不想地答道。
“那你觉得,你比我,如何?”
朱高煦一愣,气势顿时弱了下去:“儿臣……不敢与父王相比。”
“哼。”朱棣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他重新拿起兵书,淡淡道:
“既然不敢,便给本王退下。你大哥行事,自有他的章法。
你,学着点。”
说罢,他便挥了挥手,示意朱高煦退下。
朱高煦碰了一鼻子灰,满腹的不忿与憋屈,却又不敢违逆,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帐帘,转身离去。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
朱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神色。
……
又是三日过去。
“监国世子不堪军务之扰,已于昨日启程,亲赴淮安督粮!”
短短三日之内,这个消息便如插上了翅膀,从南京城的大小茶馆,传遍了整个江南水路。
南来北往的商贾、船帮的伙计,
人人都在议论着这位“仁善”却也“懦弱”的世子,竟做出了如此“意气用事”的举动。
在旁人眼中,这是自寻死路。
但在微山湖忠义岛的马三保耳中,这,便是天底下最悦耳的仙乐。
“哈哈哈!好!好一个亲征!”
“这消息果然是真的。”
中军大帐之内,马三保将手中的告急文书拍在桌案上,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那胖子,终究是坐不住了!”
座下,一众盐帮头目亦是摩拳擦掌,群情激奋。
“大当家!此乃天赐良机!
只要拿下了朱高炽,南京城便是我等的囊中之物!”
“到时候我们要的可就不只只是水上的东西了,我们要封王拜相啊。”
“没错!
届时挟持了北朝,再与南朝陛下里应外合,
这天下,便是我等说了算!”
就在这片狂热之中,一个清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爹,绝对不可。”
“您不能忘了陛下的嘱托呀。”
小三保一身布衣,从帐外步入,他那张俊秀的脸上,不见半分喜色,只有一片凝重。
“事有反常即为妖。
那朱高炽身为监国世子,总揽全局,稳坐南京,我等便奈何他不得。
他为何要在此刻,将自己置于险地?
爹,此必是陷阱!”
“陛下已经许给我们高官厚禄,何必贪功冒进!”
“不如就遵从陛下在信上的指示。”
“如此不犯错,便是立功了。”
马三保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看着自己这个总是“思虑过甚”的儿子,眉头一皱: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陛下远在兖州,不知此地战机!
此等良机,千载难逢,失不再来!”
“可若是陷阱……”
“陷阱?!”
马三保冷哼一声,打断了他,
“我盐帮数万弟兄,纵横江海,便是朱棣的水师主力,也敢碰上一碰!
他朱高炽一个书生,带着几百个京营的草包,能设下什么陷阱?!”
“此来大小20余战,我盐帮一战未输。”
“吾儿何必长他人的威风,灭自己的气焰。”
他看着小三保,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我儿,你的谨慎,用错了地方。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要懂得把握时机!”
他不再给儿子开口的机会,猛地站起身,对着帐下诸将,发出了他此生最豪迈的命令!
“传我将令!尽起忠义岛所有精锐,三千水鬼,三百艘快船!随我,南下清江浦!”
“这一次,我马三保,要为陛下,献上一份不世之功!”
小三保看着父亲那被功劳冲昏了头脑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无人听见的轻叹。
他知道,自己再劝,也已无用。
他缓缓退下,在与一名心腹头目擦肩而过时,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声吩咐了一句:
“……去,将后寨那几艘不起眼的商船备好。
若有不对,立刻……保全家小,退回老巢。”
马三保的大军,在第二日清晨,便已倾巢而出,千帆竞发,浩浩荡荡直扑清江浦而去。
……
远在兖州的陈玄也正收到一份密信。
“不好!”
匆匆忙忙把信上的内容一言扫完,陈玄就知道完了。
朱高炽亲自送粮???
这怎么可能,一旦他出来南京无人留守,这是大大的罪过。
更何况这个消息本来应该是密信,连兖州的自己都知道了。
分明是诱兵之计啊。
樊忠以及自己的那封信,可能劝不住那马三保。
“来人!”
“唤斥候来,带着飞鸽传信的东西来。”
“快!!!!”
“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