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
陈玄一阵肆意的大笑,甚至连抵着那把剑的手也取开了。
朱棣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暴戾。
“你笑什么?”
陈玄吐出一口血沫,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朱棣。
“我笑,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朱高煦眼看如此,不自觉地将怀中的虎符揣得更深了一些。
他没想到陈玄这疯子临死之前还要给自己种下一颗疑心。
不能让陈玄继续说下去了。
“爹!!!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来助你,让我砍下他的脑袋。”
朱高煦紧跟着赶紧上前抽出长剑,就要把陈玄的脑袋斩下。
可朱棣的余光看见自己家的老二上前。
忽然心思就觉得一紧。
“站住!”
“老二!”
“你急着做什么?你在怕什么?”
“你想着急堵住他的嘴?”
“你拿剑上前是想要做什么?”
朱高煦看见父亲握剑的时候似乎有了松动。
立马意识到自己着急上前的行动引起了父亲的疑心。
“我……我绝无此心!父王!您不要信他!这是,这是他的离间之计啊!”
陈玄却依旧痴痴的笑着
他看着眼前这,一个急于辩解,一个暴怒不已的父子二人。
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痛骂着朱高煦:
“——优柔寡断!”
“事到临头,还在演你那‘兄友弟恭’的戏码给谁看?!”
“你既已,拿了朕的虎符,
你大哥的死便是早晚之事!”
“——你我,心知肚明!”
“恐怕此时此刻,你大哥已经被铁铉斩下脑袋了吧。”
“何不趁此机会杀了朱棣,没有人会知道你杀父杀兄,反正你大哥的死是藏不住的,朱棣总会知道。”
“难不成你以为你杀了你大哥,你父亲会放过你吗?”
“一派胡言!!!”
朱棣终于发出了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他那双早已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的……自己的,亲生儿子!
“我儿子绝不会做出如此混账的事情。”
“是嘛,有其父必有其子。”陈玄大声的反驳着,愈发的激动起来。
“你做了此等违背祖宗的事情。难道你的儿子不会效仿你吗?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取得了皇位。他的几个儿子都反了。”
“你都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取得皇位,你的儿子为什么不能?”
陈玄这番,引经据典,却又,字字诛心的反驳,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棣,那早已被猜忌,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拼命辩解,脸色惨白的儿子,又想了想,那个,远在南京,不知是死是活的长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痛苦与迷茫,将他,彻底淹没。
而陈玄,看着朱棣那,已然,彻底动摇的眼神。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打出了那张,足以,将所有猜忌,都摆上台面的最终王牌!
“燕王,想要知道,朕说的是真是假,还不简单?”
他指着朱高煦,用一种,近乎于审判的,冰冷的语调,缓缓说道:
“——将你儿子的身,搜上一搜。”
“——看看朕的虎符,在不在他的身上,不就行了?”
……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朱棣看着自己那个,眼神躲闪不断辩解的二儿子。
他那颗,本就已半信半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自从他奉天靖难开始,心中一直就藏着一股畏惧。
怕后世的子孙会和自己一样染上同族的鲜血,怕自己开了这个先河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毕竟史书上这个例子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可报应会来的这么快吗?
“来人!”
“——将二公子,给本王,绑了!”
“父王!儿臣是被冤枉的!”朱高煦惊骇欲绝疯狂挣扎。
但朱棣却已是铁了心。
“你若,没有做亏心事,”朱棣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怕什么?!”
两名亲兵,上前,将兀自挣扎的朱高煦,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也就在此时,本是无风的夜,竟是平地,起了一阵,冰冷的,刺骨的妖风将那桌上的灯笼,吹得明灭不定仿佛鬼火。
一名亲兵上前,开始仔细地搜查朱高煦的全身。
甲胄,被一件一件地,卸下。
搜遍了。
——没有。
朱棣,看着这一幕,他那颗,本已沉入谷底的心,竟是猛地,升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望!
或许……
或许,他真的是冤枉的?
或许,这一切,真的,只是这个竖子的……离间之计?
那名亲兵,亦是对着朱棣摇了摇头。
朱棣,在看到这个动作的瞬间。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紧张,竟是瞬间化为了一股,如释重负般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
他竟是放声大笑!
“陈玄!好!好一招离间计!本王差点就上了你的当!”
然而,就在他刚说完这句大话的瞬间。
另一名,负责看管朱高煦卸下甲胄的士兵,在拿起朱高煦那顶,掉落在地的头盔时,竟是发出了一声,惊疑不定的“咦”声。
朱棣的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那名士兵竟是从那头盔的夹层之中,取出了一块,冰冷的在火光下反射出幽幽光芒的……虎符!
……
朱棣如遭雷击。
他猛地冲上前去,一把将那虎符夺了过来!
看着手中那块,熟悉的,刻着猛虎图腾的,属于“建文皇帝”的虎符。
又看了看,那个早已面如死灰的儿子。
陈玄说的那番话,第二遍的洗涤他的脑海。
难不成那一个时辰之间真的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难不成自己家的老二真的和陈玄发生了什么交易?
还是说这虎符是从哪里捡来的?
不对不对,虎符这种东西怎么可能随便从地上捡过来了,就算自家老二捡到了,陈玄是如何知道的?
所有的一切缓缓的串联在一起。
他缓缓地抬起了脚。
而后重重地踹在了朱高煦的胸口!
“——畜生!”
那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背叛,而嘶哑变形。
“——你大哥呢?!”
“说!你把你大哥,怎么样了?!”
“父王!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伤害大哥的心思!是他!是他害我啊!”朱高煦百口莫辩,涕泪横流。
而陈玄,则是在此刻,上前补上了,那最致命的一刀!
“四叔,你以为,他拿了朕的兵符,
只是为了杀他大哥吗?”
“你再想一-想,那整整一个时辰,他为何杀不了朕?”
“——或许,他是想,连你也一起……”
“你儿子看起来比你要狠得多啊。”
“啊啊啊啊啊——!!!”
朱棣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那半块本该属于“建文皇帝”的虎符。
陈玄那句,
如同魔鬼低语般的“你大哥,只怕,早已人头落地”,在这一刻,化作了最残忍的猜忌。
那双,本是充满了滔天杀意的虎目,
竟是在这一刻,缓缓地失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