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坛本是用来考验人性的烈酒,最终还是成了压垮理智的毒药。
在小三保那充满了煽动性的,“法不责众”、“天子示好”的言语引导之下。
帐内早已没了半分拘谨。
那几名校尉喝得酩酊大醉,早已将自己姓甚名谁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们在小三保的“吹捧”与“引导”之下,开始肆无忌惮地吹嘘着自己与自家王爷的“赫赫战功”。
“嗝……”王校尉打了个酒嗝,将一只啃得干干净净的羊腿骨狠狠地扔在了地上,“说……说到底!还是咱们肃王殿下厉害!手底下带出来的兵,才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没错!”另一人亦是大着舌头附和,“那蜀王手下,都是些只会之乎者也的软脚虾!还有那楚王……就是个墙头草!至于那个宁王……哼,一个被燕王吓破了胆的废物罢了!”
“还有!还有那个姓陈的小子,手底下那什么‘天子亲卫营’!”
王校尉说得兴起,竟是一拍大腿,唾沫横飞!
“看着是威风!结果呢?!还不是被汉王殿下一个人就冲得七零八落!”
“要我说,这天下,除了燕王殿下,便只有我们王爷,才配坐那张……”
然而,他那充满了“大逆不道”的“椅子”二字,终究还是未能说出口。
因为,帐帘被一只修长的、干净的手,缓缓地掀开了。
陈玄一身玄袍,面沉如水,正静静地站在门口。
那双黑得如同深渊般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他们。
仿佛已在门口,站了许久。
“咕咚。”
帐内那因酒精而变得无比狂热,无比喧嚣的气氛,瞬间凝固。
只剩下那名校尉因极致的恐惧而艰难地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手中的酒碗,“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酒醒了。
也晚了。
“陛……陛下……”
为首的那名王校尉,在经历了长达三息的大脑空白之后,竟是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
那张本是因酒精与狂傲而涨红的脸,此刻早已血色全无!
“陛下饶命!我等……我等只是一时糊涂,多喝了几杯……我等对陛下绝无二心啊!”
他身后那几名同样早已被吓破了胆的亲信,亦是连滚带爬地跪倒了一片,疯狂磕头!
“是啊陛下!我等皆是肃王帐下亲兵!
与王爷互通书信,乃是职责所在!并非谋逆啊!”
“我等对王爷忠心耿耿,何罪之有?!您……您不能因此便定了我们的罪啊!”
他们还在试图用那套早已被陈玄听腻了的说辞,来为自己做最后的辩解。
然而,陈玄在听完这番话之后。
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个赞同的笑容。
“说得好。”
他竟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忠于旧主,无罪。”
这出人意料的四个字,让帐内那本是充满了绝望与恐惧的气氛,瞬间为之一缓!
那几名校尉皆是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陈玄!
他们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然而,陈玄却是话锋陡然一转!
他没有再看他们。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那早已被打翻在地,酒水混杂着肉骨头,流了一地的狼藉。
那双黑得如同深渊般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冰冷刺骨。
“但,我大明律令,三军将士,于军营重地,值勤之时,聚众饮酒,高声喧哗者……”
“酒醉之后私自议论天子,妄言江山者。”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如同一尊铁塔般立于他身后的樊忠。
“樊将军。”
“按太祖铁律,当如何处置?”
樊忠上前一步,那声音如同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