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杨世奇天子手下红人想要调停这个矛盾,也都要动刀兵,这些世家大族有名望的却仅凭一句话就能做到。
这本来就是一种畸形。
在城门口不远处一座最高的酒楼的顶层雅间之内。
几道看不清面容的神秘的身影,正临窗而立,将楼下那所有的闹剧,尽收眼底。
其中一人缓缓地端起茶杯,用一种仿佛在看一场“好戏”的冰冷的语调,轻声说道:
“好啊,世家大族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的多,
这根深蒂固的陋习,去除起来看来要破费些心思啊。”
看着这一幕的自然是陈玄。
他没想到方孝孺这个老家伙竟然会因为氏族的人出现而改变,
足以看得出这些人在整个大明朝堂之内内外的分量了。
还是那句话,陈玄要当天下的共主,绝对不可能再让什么皇帝轮流做,世家千年不改的流传下去。
陈玄要给大明动手术,那就把它的每一个细胞都刮出来重新安好,绝不会让这样的蛀虫千年百年下去。
现在这场大婚,仅仅才只是个开始。
顾家,马家,还有多少家?
数不清的人在千年之后甚至耀武扬威。
不过吧,到此为止吧。
陈玄势必会将这些蛀虫一点一点的清刷干净。
看着城中的几人分别散开,方孝孺等人又跪在城墙下,开始准备死谏。
陈玄摆了摆手,一笑,将身后的樊忠叫至身前。
“走吧,一起去听听,朕这位老师,会怎么骂朕?”
……
城门之前,死一般的寂静。
方孝孺依旧不管不顾的跪在那里人聚集的越来越多。
天子颜面,也将将扫地。
杨士奇看着眼前这跪倒一片,神情悲壮的昔日同僚,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真是天下苦陛下久矣。
然而,就在此时。
“嘎吱——”
那本是紧闭的城门,竟是缓缓地打开了。
陈玄,竟真的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亲自从城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龙袍,只着一身寻常的玄色布衣,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来探望师长的年轻学子,而非一位君王。
他走到跪在地上的方孝孺面前,缓缓地蹲下了身。
他竟是以一种晚辈对前辈的姿态,仰视着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方先生,”他的声音很轻,也很真诚,
“朕知道,你们是忠臣。”
“地上凉,先起来。有话,我们入城慢慢说。朕,洗耳恭听。”
这一刻,连周围的百姓都为之动容。
天子亲自出城,屈尊下跪,这等礼遇,可谓千古未有。
这已是天大的面子,再跪下去,便是不识抬举了。
陈玄自然也是想着能够好心对付好这位大忠臣最好。
朝廷的面子也是面子。
方孝孺看着眼前这位竟真的愿意为他们放下天子身段的年轻君主,那双本是充满了“决绝”的老眼之中,闪过了一丝名为“动容”的情绪。
但,很快,便被那更为坚定的“风骨”所取代!
他对着陈玄,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与青石板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陛下。若成命不收。”
“臣等,宁跪死于此!”
陈玄闻言,脸上的温和,缓缓褪去。
而就在此时,方孝孺身后,一名性子最为刚烈的老御史,竟是猛地站起了身!
“君不听谏,乃臣之耻!”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悲愤的哀嚎,竟真的,一头向着那坚硬无比的城门石壁,狠狠地撞了过去!
“老夫今日,便以死醒君!!!”
“不可!”
杨士奇大惊失色!他离得最近,想去拉,却只抓到了一片衣角!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
一些胆小的妇人,已经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而城门旁,那些世家大族的眼线,如顾家的管事,马家的探子,亲王的眼线甚至还有朱棣的锦衣卫则是不约而同地,瞳孔微缩
今日这出戏,越来越好看了!
眼看一场“血溅国门”的千古悲剧即将上演!
一道比那老御史更快的身影,却是后发而至。
是樊中以及天子亲军。
他们死死地将那一心求死的老御史抱在了怀里。
陈玄缓缓起身。
他看着那个还在拼命挣扎的白发苍苍的身影,又转过头,看着那依旧跪在地上,不为所动的方孝孺。
他的脸上,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消失了。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冷。
“方先生。”
“死谏?”
“这,便是你们的‘忠’吗?”
陈玄相信方小茹是能听懂人话的,这样一个场合也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情,如此一来不过是想要求名。
方孝儒自然是忠烈,但是自然也有自己的小性子。
陈玄也不是泥塑捏的,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难不成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折辱?
而且此事是小。
若是有人以后效仿,天天跪在城门楼下便是磕头求死,那陈玄难不成还要事事让步?
一旦开了这个先河,往后不管是史书还是百姓,都便知道此招对于皇帝有效。
陈玄绝不会容忍。
没有再多言。
他只是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
那,是他作为“天子”,所能给予的,最后的“礼遇”,与“台阶”。
“朕,再说一次。”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天子威严,传遍了整个城门。
“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