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也就越发凸显得天子的智慧了。

能同时周旋在这么多人中间，这可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殿内，陈玄的话音刚落，方才领命而去的杨士奇尚未站起身，一阵急促甚至堪称慌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一名身着禁卫服饰的将领未经通传便疾步闯入，

甲胄摩擦声刺耳，脸色发白，额角全是热汗。

“陛…陛下！不好了！”

耿炳文浓眉一拧，率先呵斥：

“放肆！天塌下来也有规矩，慌什么！”

那将领猛地喘了口气，急声道：

“三…三顶娘娘的花轿，行进路线…都，都出了岔子！”

“什么？！”

樊忠猛地站起，身下的长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怎会如此？！不是早已清场净街，沿途皆有卫队值守吗？怎还能出岔子？

方孝孺那帮酸儒生拦不住也就算了，难不成另外两条路上也全是读书人？！”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这名禁卫将领脸上。

那将领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回禀：

“回将军，并非全是儒生…但…但属下们实在应对不住啊！

第一桩，是…是以顾家为首的几家世家大族！”

“他们今日也出行，那排场…那排场极大。

旌旗仪仗逶迤足有半里之长，护卫家丁鲜衣怒马，生生将朱雀大道堵得水泄不通。

百姓皆被驱赶到道旁，甚至…甚至比陛下大婚的仪仗还要…还要显赫张扬！”

他声音发颤：“他们…他们非要先过！可眼看三位娘娘的风辇就要行至岔口，若…若与他们顶撞在一处，不知会起何冲突，更不知…要耽误多少吉时！”

“真是放肆！”

耿炳文怒吼一声，声震屋瓦。

这几大世家，盘根错节于兖州，自前朝起便享尽荣光，族中子弟遍布朝野地方，向来对新政阳奉阴违，对皇权少了几分敬畏，多了几分倚老卖老的倨傲。

此刻不是诚心发难，不过是要显示出自己比天子还要大的排场。

但是也是想借着皇家的颜面来彰显自己的威严。

其心更可诛。

陈玄面上那点浅淡的笑意终于消失了。

他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指尖在茶杯沿口缓缓划了一圈，声音听不出波澜：

“第一桩是这样。那第二桩呢？

樊忠愣住，脱口而出：“还有第二桩？！”

陈玄眼皮都未抬，声音里透着一丝了然的冷意：

“自然有。朕的那些好叔叔，诸位亲王，此刻又到了何处？

他们……想必也不甘寂寞吧。”

那禁卫将领冷汗流得更多了：

“陛…陛下圣明！

第二桩正是…几位亲王的仪仗！

他们…他们行的慢，却偏偏卡在御街转角，言说…言说宗室尊贵，理应先于妃嫔…还，还评点陛下大婚礼制诸多‘不合规矩’之处……”

杨士奇此刻脸色也极其难看，接口道：

“陛下，亲王此举，绝非仅是怠慢，实是公然不尊礼法，

意在试探天威，彰显其特殊地位！”

“想必是早就准备好要给咱们朝廷难堪。”

“呵。”陈玄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

“好，都好得很。一个比朕讲排场，一个比朕懂规矩。”

他目光扫过眼前几位心腹重臣。

“传旨。”

“召方孝孺、陈迪及其门下所有静坐学子，即刻入宫！他们不是要论圣人之道吗？朕给他们这个平台，让他们到朕的面前，好好论一论！”

“再传一道旨，给顾家、马家等世家，以及朕那几位皇叔。”

陈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告诉他们，兖州主干道今日为朕大婚所用，容不得这许多车驾并行。

但是朕也决定将最尊贵身份的客人，请到荣华大道上来观礼。”

“圣旨一定要同时传出，让他们都到荣华大道上来。”

对于此等的场面，换了旁人来，此刻一定是颜面尽失，无论如何保不住了。

总不能是在大婚之日呵斥亲王亦或者是斩杀臣子。

所以杨世奇等人都是焦头烂额的表情。

可陈玄却偏偏想出了这一桃杀三士的计谋。

都要彰显威严，都要讲究礼！

好啊，那朕就只承认一个最威严的。

至于到底是哪个？

那就狗咬狗起来吧。

“朕倒要看看，是世家的排场硬，还是亲王的规矩大。

让他们自己争个先后高低去！”

殿内众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耿炳文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陛下！让他们自个儿挤去！

看谁还敢拦娘娘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