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亭林一怔,答道:
“臣……臣蒙陛下恩典,曾任光禄寺少卿,前几年身体不适,便卸任了。”
“光禄寺少卿,年俸几何?”陈玄仿佛闲话家常。
“这……岁俸六百石。”
顾亭林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六百石……”
陈玄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落回那卷《洛神赋图》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顾卿这份心意,着实厚重。
内侍,记下。
顾少卿,贺礼:前朝名画、明珠、蜀锦,估值……黄金五千两。”
“黄金五千两”这个数字被清晰报出,席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这估值远超实际,几乎等同于当面说“你一个年俸六百石的官员,哪来这么多钱?”。
顾亭林脸上那点从容瞬间僵住,一阵红一阵白,他分明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变得灼人而探究。
陛下这是……当众质疑他顾家的财力来源?!
“陛下……”他试图解释。
陈玄却已移开目光,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下一位。”
后续几位世家代表硬着头皮上前,献上的多是古玩玉器、孤本典籍,价值不菲却远不及燕王或之前商人们的“真金白银”有冲击力。
陈玄的反应一如对待顾亭林,客气而疏离。
甚至懒得亲自估价,只由内侍官按例唱报,所估价值皆被有意无意地压低了些许。
直到——
“金陵马重三,恭贺陛下!”
一个身形微胖、面容精明的中年男子快步上前,态度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与世家子的矜持截然不同。
他是江南有名的丝绸巨贾,虽富甲一方,却因商贾身份素来被世家轻视。
“草民马重三,献上赤金十万两!苏杭新式织机五十架!另以陛下与三位娘娘之名,于金陵、广陵、吴郡三地,开设‘永泰’织造工坊三座,日后所得利润,五成献于内帑!”
这份贺礼,铜臭味十足,却实实在在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十万两黄金已是天文数字,后续的织机和工坊,更是源源不断的生财之道。
其手笔之大,远超方才所有世家之和。
陈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日最真切的一个笑容。
“好!深知朕心!”
他竟用了“卿”字。
管他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这么多钱能救多少黎民百姓与水火。
能让多少人吃上饭能救多少大明的百姓。
此人看着其貌不扬,出手却实在大方。
或许日后能在财政上用得着。
“朕如今百废待兴,正需此等实干之才与务实之礼!内侍,为马先生于商贾席次之首,另设一席!
往后,朕自有用你之处。”
“草民……草民叩谢陛下天恩!”马重三激动得声音发颤,几乎是匍匐在地行了大礼。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介商贾,竟能有今日之荣光。
不过这也是他应得的。
他几乎将自己的大半数家财全部都捧献给皇帝了。
此刻感动地想把另一半也献给皇帝。
这一幕,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包括顾亭林在内的所有世家代表脸上。
他们引以为傲的风雅、底蕴、家世,在帝王对实利的渴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陛下竟将一介贱商,抬到了与他们同等的位置。
后续又有几位大商人上前,所献之礼无不惊人:
东海盐场、西山煤矿、漕运船队干股……尽是关乎国计民生的产业与巨利。
陈玄一一笑纳,并当场将这些人安排在仅次于宗室和重臣的前排席位,与世家们的座位交错混杂,甚至更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