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记得已下令三位新娘可自行卸去繁重头饰,稍事休息。
为何独独她……
“嫣然,”
他开口,声音不觉放柔了几分,
“朕不是已传旨,无需如此拘礼了么?”
喜帕下传来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回应,带着吴侬软语特有的糯软:
“陛下……礼不可废。”
她微微顿了顿,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这龙凤呈祥的盖头,依祖制,唯有陛下方可亲手挑起。
妾身……不敢僭越。“
听见这番话,陈玄的心中倒稍微有些麻木。
其实他是不怎么喜欢循规蹈矩,尤其是完全封建没有个性的女子。
心中些许失落。
只不过陈玄的这枚心思还没落定,就听见张嫣然继续道。
“民间嫁娶也全部都是如此。”
“丈夫为妻子掀起盖头,两人相识一眼,便是是真正的长长久久。”
她抬起头,尽管隔着红绸,陈玄仿佛能感受到那目光的澄澈与认真:
“臣妾想和陛下…长…长长久久。”
陈玄闻言,忽然却觉得心底一动。
这份近乎执拗的守礼,在此刻,非但不显迂腐,反而透着一股令人怜惜的真诚与郑重。
他起了几分玩笑之心,故意问道:
“那……此刻,你当唤朕什么?”
喜帕下的人儿似乎迟疑了一下,随即,一声细若蚊蚋、却清晰无比的呼唤轻轻响起:
“夫君......”
这一声“夫君”,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声音自是好听,带着些许少女的羞怯。
陈玄越发觉得欢喜。
故意侧耳,含笑追问:
“嗯?朕未听清。“
张嫣然似乎鼓足了勇气,声音微提。
头几乎已经重重的低下,声音比刚才还要低。
“夫君。”
陈玄朗声一笑,不再逗她。
他拿起一旁玉盘中的金秤杆,动作轻柔地、稳稳地挑起了那方鲜红的盖头。
红绸滑落,烛光下,张嫣然的容颜彻底展露出来。
一种如水墨画般清丽温婉的美。
肌肤胜雪,眉如远山含黛,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因羞涩而微微低垂,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鼻梁秀挺,唇瓣不点而朱,宛若初绽的樱花瓣。
她今日的妆容极淡,更凸显出天生丽质。
腮边早已飞起两抹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后,如同醉了酒一般。
四目相对瞬间,张嫣然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下意识地想避开目光,却又强自忍住,勇敢地迎向夫君的注视,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陈玄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
张嫣然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抖动得厉害,如同受惊的小鹿,却丝毫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温顺地承受着这亲昵的触碰。
陈玄以为吓到了她,正欲收回手,却被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轻轻握住。
张嫣然睁开眼,眼中水光潋滟,声音轻柔;
“夫…夫君,合卺礼。”
陈玄这才想起,在徐知鱼和兰娜处,或因变故,或因风格,合卺礼竟都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