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道:“好,同你饮这杯,方算圆满。”
宫女奉上系着红丝线的匏瓜酒盏。
陈玄斟满两杯,递一杯给张嫣然。
张嫣然接过,却并未立刻饮下,而是仔细看了看两只酒杯,微微蹙起秀眉,轻声道:
“夫…夫君,这杯中的酒……似乎多少有些微差异。”
她将自己那杯稍稍倾向陈玄。
“您看,妾身这杯,似乎比夫君的……多了一线。”
陈玄失笑,这点差异几乎可忽略不计:
“无妨的。“
“有妨的。”
张嫣然却异常认真,抬头看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合卺酒,需分量均等,方寓意夫妻同心,风雨同担,未来岁月,方能公平相待,长长久久。
妾身……盼与夫君,事事均衡,永无偏颇。”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杯中的酒,轻轻倾出些许,直至两杯肉眼所见,完全持平。
陈玄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他见过太多宏大的誓言和算计,却从未有人在意过合卺杯中这一线之差的“公平”。
这份近乎痴气的认真,让他看到了眼前女子对“夫妻”二字的尊重。
他故意板起脸:
“大家闺秀,怎也信这些民间说法?规矩倒多。“
张嫣然闻言,误以为夫君不悦,眼眶瞬间就红了,委屈地小声言语。
“就…就是该如此啊。”
陈玄见状,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逗你的!”
“好,就依你,长长久久,公平相待!来,同饮!”
两人手臂交缠,仰头饮尽杯中酒。
酒液辛辣,张嫣然显然平日从不饮酒,一口下去,便呛得轻咳起来,脸颊更红,眼中也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
陈玄轻轻拍着她的背:
“可是呛着了?这酒怕是烈了些,不如换杯温和的?”
张嫣然却倔强地摇摇头,用手帕掩口,强忍着不适,将余下的酒液咽下,才喘息着说:
“不……不必。
夫君饮得,妾身……也饮得。”
“这是合卺酒,再烈,也是甜的。”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强词夺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颈项。
此情此景,让陈玄心中爱怜之意大盛。
这是让自己捡到宝贝了。
如此可爱,怎能不叫人欣喜?
时辰不早,陈玄示意宫人准备伺候洗漱歇息。
忙碌这些时日,连个舒心的热水澡都未曾洗过。
终于能在今日卸下防备,自然是要好好的梳洗一番再就寝。
宫女们鱼贯而入,捧着铜盆、巾帕、热水,动作轻巧而训练有素,但眉宇间仍带着面对天威时固有的惶恐。
陈玄习惯了这种敬畏,张开手臂,任由她们伺候宽衣。
刚开始陈玄自然也不适应。
后来免除掉这些才发现真正恐慌的则是宫女。
后来陈玄索性也就不计较了。
然而,当他褪去鞋袜,闭目享受将双足放入温热的浴盆中时,却猛地一怔。
蹲在他面前,挽起衣袖,正亲手为他濯足的,并非寻常宫女,而是刚刚卸去钗环、只着一身素雅寝衣的张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