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审判 【楼上根本就没有人住】……
【不对……还是不对, 根本捋不通】——
沈
*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林培忠是吴勇才杀的?”
脚步猛地一顿,沈嘉扭头。
嘲道:“你怎么不继续装傻了?”
双目对视。
互不相让地僵持几秒后。
汪国栋沉着脸说:“那只是一次意外。”
沈嘉:“所以你判定自杀。”
“有区别吗?”汪国栋情绪激动起来, “他当时梦游症发作,根本不知道自己杀了人。”
“是林培忠发疯, 上门要砍死他,他不过是正当防卫。”
“可你判定自杀!”沈嘉怒喝:“你就是想替他掩盖罪行,遮掩那些他干过的龌龊事。”
“没有,他是一个优秀教师, 没有你说的什么龌龊事。”
汪国栋看着她, 说:“就是林培忠发疯,无差别杀人,吴勇才跟他不熟。”
“不熟?”沈嘉讥讽道:“他跟秦芳的关系,你不清楚吗?”
汪国栋微瞠起眸,笃定道:“他们没有关系。”
沈嘉:“好, 那我提醒你,他是秦芳的情夫, 他们是情人关系。”
“证据呢?”汪国栋冷笑, “人已经死了, 随你怎么说都行。”
“要不你去问问吴勇才,听他怎么说?”
沈嘉紧咬着后槽牙,眼神阴鸷, 拳头攥得咔吧响。
“你非说是吴勇才杀了林培忠,可他没有杀人动机。”汪国栋说:“至于你说的情人关系, 谁能证明?”
“照片?还是性.爱视频?空口白话谁都会说。”
“我当初判定自杀,是为了双方的家庭考虑,谁都不想有一个发疯, 乱杀人的父亲。”
他侃侃而谈,不知道从哪来的底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手里什么证据都没有?”沈嘉压了压眉眼。
讥笑道:“我查到现在,你以为是白查的吗?”
“还是说,你想仗着谁,让我知难而退。”沈嘉微微探身,勾起唇角,眸中讥讽更甚。
“汪家人,在我眼里,屁都不是。”
“如果他们想保你,我不介意一锅端。”
“就当是,在我的荣誉墙上,多挂一枚奖章。”
话毕,在汪国栋极为难看的脸色中——
转身离开。
*
下午一点半。
办公室内。
罗文凯收拾沈嘉吃了两口的盒饭。
嘴里嘀咕着,“再急也要吃饱饭啊,饿肚子怎么查案?”
沈嘉坐在白板前,专心勾勒案件的证据链。
根本感觉不到饿。
江晓兰拿着两盒牛奶进来,放在办公桌上。
她上午从林家村回来后,跑去狂扇了吴勇才十几个嘴巴子,现在掌心还是红的。
陈韬把桌上喝完的矿泉水瓶,扔到一旁的垃圾桶内。
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几人脸色都很难看。
气氛相较以往,更加沉重。
没有胡侃,也很难把自己当成旁观者,时不时笑着去猜测,分析案情。
都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忙碌的沈嘉。
十分钟后。
“好,开会,重新捋一下。”沈嘉滑动椅子,撤到一旁。
其他人迅速拉过平时坐的椅子,围起来,认真听。
沈嘉脸唇有些泛白,她抬手搓了搓脸,尽量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
罗文凯见状,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沈嘉接过,仰头喝了口,伸出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
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
略微沙哑的嗓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十八年前,姚凤英看中了吴勇才条件好,想把表妹介绍给他,接着去找过他两次。”
“这两次中……”她顿了下,拿笔在林柔的名字上圈了下,继续道:“这两次中,她看见林柔被吴勇才侵.犯。”
“因为林柔小时候剪过短发,所以姚凤英误以为她是男孩。”
当时痛斥吴勇才是变态的人,十几年后,却效仿他,用这种方法为自己牟利。
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村妇,在乡下待了大半辈子,没出去见过世面,怕是连什么叫同.性.恋都不知道。
在这之前,她的认知里,压根没有男人和男人之间也可以性.爱的概念。
就因为亲眼看见了,从第一次的难以置信,然后第二次再次确定。
从无法接受地怒骂吴勇才,最后,自己却变成了林培忠。
“不对。”思及此,沈嘉拧紧眉心,缓缓摇头,“姚凤英为什么要用这件事情勒索吴勇才?”
“她完全可以直接去找林柔。”
难道是因为当时急着要钱,又不知道林柔具体住在哪,所以才去勒索吴勇才?
加害者和受害者都活着,并且离得并不远。
一个痴傻,一个清醒。
想要用这件事勒索,毁掉清誉,为什么不去找清醒的。
假设她的确不知道林柔住在哪,又急着要钱,找吴勇才比较方便。
那么,吴泊山为什么要杀她?
在山上,吴泊山说给了姚凤英三万块钱,但姚凤英不满足,想一直要钱。
沈嘉想。
如果我是吴泊山,这三万块钱我都不会给。
随便她说,即便传出去,受伤害的也不会是我,吴勇才痴傻了,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更无所谓。
可吴泊山却因为姚凤英的继续索要,而选择杀人。
这样合理吗?
她又想到罗文凯之前猜测吴泊山可能喜欢林柔,若是为了保护心爱之人的名声……
还是不对。
如果吴泊山真的喜欢林柔,为什么要挟持赵诚,还威逼林柔跳崖?
这完全不合理!
所以,还是跟林培忠有关。
姚凤英可能知道的,比想象中要多。
甚至,她就是现场目击者。
比如,她八年前就用这件事勒索过吴勇才,当时吴勇才是清醒的,为了息事宁人,给钱了事。
事发当晚,姚凤英也许是去要钱的。
林柔说,当时没有别人在。
可能姚凤英提前跑了,她不知道。
“李帅的案子结案后,有没有在姚凤英家搜到有价值的东西?”
沈嘉扭头问:“跟林培忠,吴勇才,或者林柔有关的。”
“没有。”陈韬摇头,肯定地说:“她家一穷二白,就是一些锅碗瓢盆。”
那就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可能有,但那晚被吴泊山销毁了。
所以姚凤英并不是用十八年前看见林柔的事勒索,而是吴勇才杀人。
又或许……是吴泊山杀人。
想到这,她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个近七十岁的老太太,在下着大雨的深夜,从相距八里远的村里。
跑去问吴勇才要钱。
她是有多急?
如果她真的在现场,甚至跟吴泊山打过照面,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勒索。
还要去卖自己的孙子,等孙子死了,实在缺钱才去。
她完全可以一直勒索。
沈嘉滑动笔尖,在吴泊山的名字后面打了个问号。
吴泊山杀姚凤英的动机,不明确,暂时说不通。
“可能……就单纯跟林柔有关。”江晓兰脸色凝重,说出自己的想法。
“吴勇才当初做的事情,吴泊山可能是同谋。”
陈韬惊讶道:“你的意思是,林柔的事情,吴泊山也参与……”
“他那会才多大,还上寄宿学校。”罗文凯摇头,不赞同道:“而且他常年不回家,吴勇才也不让他进门。”
“我觉得,吴勇才做的事情,他都不一定知道。”
沈嘉点了点头,吴泊山不可能是这件事的同谋。
否则林柔不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还对他那么客气。
即便吴勇才十恶不赦,她也不会把这些事情归咎到吴泊山身上。
并且还很同情吴泊山的身世和遭遇。
李仁义也说过,吴泊山胆小善良,还经常被吴勇才打。
如果两人是同谋,吴勇才不怕把人打急了,吴泊山拖他下水吗?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样一个人选择杀人。
江晓兰想了想,说:“姚凤英可能跟李秀琴一样,没有看见林柔的脸。”
“因为李秀琴知道林培忠家只有一儿一女,但姚凤英是外村的,她不知道。”
“所以只是拿这件事情去威胁,实际上,她也不清楚当年被侵.犯的人是谁。”
“那就更不用杀人了。”罗文凯说:“直接告她诽谤。”
江晓兰:“或许她手里有照片呢,就跟李仁义一样,偷摸拍的。”
罗文凯:“拜托,她连手机都不会用,你不会指望她拿相机拍吧?”
江晓兰点头,“也是。”
“这一环如果搞不清楚,很难往下顺了。”陈韬看着沈嘉,“或许只有查清吴勇才和汪国栋的关系,撬开汪国栋的嘴,才能知道原因。”
“那就干脆点。”江晓兰说:“就是汪国栋指使他杀的。”
“有必要吗?”沈嘉闻言低喃了声,“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险,除非有非杀不可的理由。”
姚凤英知道的事情,若单纯是吴勇才和林柔的事——
根本立不住。
看来,只有让汪国栋亲口说。
那晚他到底跟吴泊山说了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
接着又拿出照片、视频、录音,反复看,反复听。
得出的结论跟之前的一致。
101的确不是第一现场,至少案发的客厅不是。
沈嘉拿出放大镜,仔仔细细钻研现场照片。
陈韬他们也有样学样,趴在地上仔仔细细地看,不放过一丝细节。
越看,沈嘉心里越慌。
“这些照片……”
其他人闻声抬头,大家对视了眼。
似乎有了同一个答案。
“很像是摆拍。”
罗文凯震惊了一瞬,说出一句惊人的话。
“难道,吴勇才是被陷害的?”
闻言,沈嘉脸白得更厉害。
如果真是这样,就没办法通过林培忠的死,抓捕吴勇才。
“你们看这里。”江晓兰拿起其中一张照片,放大镜对准林培忠尸体的小臂外侧。
靠里的那条胳膊。
几人凑上去看。
隐约能看见一个类似于圆弧状的伤,只露出一点点。
边缘有点像锯齿类的印子。
“牙印。”沈嘉肯定道:“是被咬的。”
罗文凯歪头,凑近盯着看,“里面好像跟旁边的肉不是平齐的,少了一块。”
陈韬皱着脸,“他被人咬下一块肉?”
“嗯。”罗文凯点头,“这样看伤口很新,咬他的人嘴也不大。”
“是有多恨,才能咬下一块肉。”
江晓兰疑惑:“难道是吴勇才咬的?”
罗文凯:“他先咬下一块肉,再砍下他的头?图什么?好玩啊。”
陈韬:“不是说,人不一定是吴勇才杀的吗?”
“桂婶说那天傍晚,林培忠跟吴勇才吵架,说不定是那会儿咬的,桂婶没看到。”
也有这个可能。
几人兀自遐想。
沈嘉缓了缓神,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判断出,除了吴勇才,还有谁会杀林培忠。”
如果吴勇才真是被陷害的,就连汪国栋也可能不知道。
若他知道,就不会那么护着吴勇才。
他就是认为吴勇才杀了人,怕被彻查,才把事情按下去。
也不一定……
陷害也要彻查,即便不通知市局,汪国栋也会自己查。
怎么可能平白让吴勇才蒙冤?
想到这,沈嘉掏出手机,给远在江省的朋友发了条微信。
【怎么样了?】
对方秒回。
【明天】
*
下午六点。
沈嘉拖着疲惫的身体踏进小区。
快走到楼下,碰见物业的工作人员。
“哎,沈警官,好巧啊。”
她客气地打招呼。
沈嘉淡笑着点头,算作回应。
刚准备往前走。
就听见她身后的中年女人,不满道:
“这套装修不怎么样,我再看看别的吧。”
“202的装修已经是小区里最好的了,房主空了一年,这会儿急着卖,价格很低了。”
沈嘉猛地停住,转身。
问:“你刚才说20几?哪栋的?”
工作人员愣了下,笑说:“202呀,就3栋。”她伸手指了下楼栋,说:“你也要买房吗?这套房很实惠的。”
“你说空了一年。”沈嘉嘴角抽搐了下,“也就说,202有一年没人住了,一个人都没有?”
工作人员点头,“对啊,他们家女儿精神不太正常,去年夏天去世了,他们就搬走了,房子一直空到现在。”
中年女人立马惊呼:“哎呦,这房子死过人啊,你怎么不早说,晦气,不买了不买了。”
“别呀,人家正常死的……”
工作人员慌忙追上去。
沈嘉微低着头,在原地静站了会儿。
半晌后,扭身走进楼道。
打开门。
林柔从沈嘉的房间出来,手里还拿着晾衣撑。
“你回来……”她声音一顿,看着沈嘉,担忧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生病了吗?”
说着,走上前,伸手去摸沈嘉的额头。
沈嘉直勾勾地盯着她,“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林柔手一僵,放下胳膊,“没有啊,我能有什么……”
“你之前说。”沈嘉打断她的话,但声音仍旧很轻,听不出愤怒,倒夹着几分失落。
“楼上住着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姐姐,偶尔会叫几声。”
“可那个姐姐,一年前就去世了,楼上根本就没有人住。”
‘啪嗒’
晾衣撑掉在地上。
林柔红润的脸,瞬间褪了色。
第62章 审判 【没事,乖】
【一个盖着牡丹花被罩的女人】——
沈
*
“妈妈, 我……”赵诚打开卧室门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
看见沈嘉,小脸上立马扬起笑容, “沈阿姨。”
“小诚。”林柔扭头,温声笑说:“我跟你沈阿姨有事要处理, 今天允许你多看两集动画片。”
“耶!”赵诚立马兴奋地原地蹦跶,脑瓜转了转,趁机提要求,“我还想去市里玩。”
罗文凯上次带他去市里玩嗨了, 在家确实闷。
“过几天就带你去。”沈嘉强撑起笑容, “进屋看动画片吧。”
赵诚瞧不出大人们微变的脸色,狂点头,转身进屋,把门关上。
沈嘉登时敛了笑,视线移到林柔脸上。
“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沈嘉双肩下塌, 语气透着几分伤感,“还是说, 你从来没把我们的关系当回事。”
“从始至终, 只有我一个人在认真。”
“不是的。”林柔立马摇头, 垂着长睫,静默了几秒,才说:“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掀开眼皮看着沈嘉, 接着深吸了口气,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你跟我来。”
话毕, 她扭身朝主卧走去。
沈嘉眉心轻蹙了下,茫然地跟在她身后。
主卧有段时间没住,但仍旧干净整洁,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是林柔很珍惜的照片。
沈嘉眼神追随着她,见她走过去拉上窗帘,遮光效果太好,屋内顿时黑沉下来。
“把门关上。”
沈嘉依言照办,顺手开灯。
林柔走过来,站在床边,弯腰把床往里推。
发出轻微摩擦地板的咯吱声。
沈嘉不明所以,但仍旧伸手准备帮她推,还未碰到床沿,豁然停住。
她震惊地看向床底下铺着的透气网格地毯。
隐约能看见微弱的光线。
“下面是空的。”沈嘉惊愕道:“这是地下室?”
林柔推完床,站直后,看着她,点头道:“是我爸爸挖的,刚搬进来那会儿,他嫌空间太小,就偷偷挖了个地下室。”
“畅想着以后能住双层别墅,不过只挖了一半。”
说完,林柔掀开地毯,拿走地毯下面的铁丝网。
一个规整的长方形入口露了出来。
林柔率先顺着竹梯下去,回过神的沈嘉,紧随其后。
刚落地,一股淡淡的清香钻入鼻腔。
林柔打开开关,顶面的白炽灯发出刺目的光。
沈嘉下意识闭了下眼,再睁开,率先被屋内的装饰抓住眼球。
左手边的墙上挂着琳琅满目的小型布娃娃,还贴着几张八十年代电影明星的海报。
对面是一排成品衣柜,组装的。
透明玻璃柜门内,有很多漂亮的连衣裙,裤子、大衣,甚至有几只女式手提包。
衣柜旁边,是一个白色木质梳妆台,上面摆放着化妆品,护肤品,还有一盆小绿植。
看起来像塑料的。
水泥地面打扫的很干净,一些小粉花不规则地散在地面。
香味应该就是这些花散出来的。
墙角的除湿机正在工作,发出轻微响音。
竹梯后面还安装了一个被刷得很干净的马桶,几个塑料盆,一个装水的水桶。
光是装饰,比上面空荡的住所精致许多。
很有生活气息。
这些,足以看出布置者的用心。
“呃,啊,啊。”
几声嘶哑难听的轻叫。
沈嘉闻声往右看去,是一张低矮的床。
类似于榻榻米,靠墙摆放。
床尾有两提矿泉水,还有一些袋装面包。
两只枕头并排放在床头,套着牡丹花枕套。
深灰色的床单有些褶皱,林柔走过去,蹲下,抓着床单边沿,把褶皱拉平。
床上,一条套着牡丹花被罩的薄被,窝成一团,里面像是有东西在蠕动。
方才的叫声,就是从被子里发出来的。
“这是……”
沈嘉还未说话,被子下滑,露出一颗脑袋,黑白的头发乱糟糟的。
林柔又忙去给她整理头发,动作很轻,一副生怕吓到她的样子。
“没事,乖。”她低声哄道。
下一秒,彷佛察觉到有人在看她,被子里的人扭过头。
沈嘉看见一张过分白皙,瘦削干瘪的脸。
是个女人,准确地说,是个沧桑的中年女人。
眼尾往下耷拉,眼周的细纹很明显。
浅褐色的瞳仁没什么神采,甚至有些呆滞。
但那张跟林柔几乎一模一样的嘴唇,令沈嘉愕然瞠目。
像是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女人突然扯下薄被。
失声尖叫起来。
嘴巴大张。
沈嘉登时睁大双眸,惊恐地僵了一瞬,吓得倒吸凉气。
下意识踉跄后退,反手扶住竹梯。
她,没有舌头!
第63章 审判 【小诚不是我儿子】
【如果我经历过林柔经历的事情, 大概会有毁灭全世界的决心】——
沈
*
林柔慌忙抱住即将发疯的女人。
“妈,她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
她是秦芳!
沈嘉震惊之余, 定了定心神。
见秦芳挣扎推拒林柔,嘴里含糊地发出唔唔叫声。
林柔急得额角冒汗, 满脸心疼地搂着她的肩。
“没事的,没有人会害你,你别怕。”
这句话像是起了作用,秦芳猛地停下动作, 以极缓慢地速度扭头。
抿唇, 看沈嘉。
眼神比方才还要无神,呆滞,接着机械性地把头扭回去,从被窝里拿起半块面包。
放在嘴里啃咬。
下一秒,整个人重新缩进薄被里。
沈嘉狠眨了下眼, 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这时,才看向林柔。
惊问:“你妈妈不是去世了吗?怎么会在这?”
想到某种可能, 她背脊唰得冒出冷汗。
“你不会, 把她关在这, 八年?”
话毕,她看向林柔的眼神露出从未有过的一丝惊恐。
在她的概念里,林柔应该是娇弱的, 善良的,需要人保护的。
只见林柔长长地叹了口气, 话腔里含着痛苦的啜泣。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坐在床边,偏过脸看沈嘉,眼含泪光。
“我本来想全都跟你说的, 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嘉掌心攥着竹梯,没动,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小诚……”林柔哽咽住,用手背擦了下滑落的泪珠。
说:“小诚不是我儿子,他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是,是……”她抽噎着,无法再说下去,缓了半晌,才道:“他是我妈妈和吴勇才偷.情生的孩子。”
沈嘉已经完全傻住,呆立着,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被震惊填满,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怎么,我,你……”
无法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千万别跟小诚说,他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林柔粗鲁地擦拭狂流不止的泪水,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八年前,她发现我爸爸把我卖给吴勇才,她想报警把我爸爸送进去。”
“不全是因为我,还因为她不能接受,对方是她的情.夫。”
“他们当时吵的很厉害,我妈妈一时着急,说漏了嘴,被我爸爸知道了。”
“我爸爸知道她偷.情,想利用我报复她,看她崩溃,没想到……”
没想到先崩溃的是林培忠,自己的妻子不仅偷.情,还怀上了别人的孩子。
这是一次两败俱伤的报复。
“所以,他就……”沈嘉找回声音,说:“他就割了你妈妈的舌头?”
林柔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是他割的,还是吴勇才割的,不过大概率是他。”
“因为八年前,吴勇才来找过我,就在我爸爸出事的第二天。”
沈嘉愕然地半张着嘴,这是林柔没提过的。
“上大学之后,我不想再回来了,但我弟弟在家,我怎么都会回来看看他的。”
林柔抹着眼泪,把未说完的往事缓缓道来。
“我弟弟前一天跟我说他去了学校,还问我哪个专业好,我说选哪个,他就学哪个。”
“可当天晚上,我爸爸给我打电话,说我弟弟出车祸了,让我赶紧回来。”
没想到一语成谶!
“我回来之后才发现上当了,他当时好像跟吴勇才因为什么事情吵架,具体我不清楚。”
“又好像达成了某种合作,吴勇才给的……他给的钱比之前都多。”
说到这,林柔整个人颤栗起来。
沈嘉松开手,慢慢呼了口气。
抬步朝她走过去。
“然后,然后我爸爸就……”林柔眼泪成串往下掉,哭着说:“他用,他用绳子把我,把我绑起来……”
沈嘉先受不了了,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心疼道:“不说了,不想回忆的,就不说了。”
林柔看着她,固执地摇头,“要说的,今天都说清楚。”
“他把我绑起来之后,把绳子系在吊扇上,就这么把我吊起来,堵住我的嘴。”林柔抽噎了会儿。
“我家客厅以前是有吊扇的,不过后来我让人拆了。”
沈嘉哆嗦着手给她抹眼泪,眼底早就猩红一片。
林柔平复了点情绪,继续道:“然后吴勇才就来了,那天我妈妈出去打麻将,回来的比之前早,碰见了。”
“吴勇才吓跑了,他们就开始吵架,我妈妈要报警,我爸爸就说,你敢报警,就等于彻底毁了你女儿。”
“他当时特别得意,还笑了,他觉得,看见我妈妈歇斯底里的样子,他很高兴。”
“我妈妈太生气,就说漏嘴了,我爸爸得知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吴勇才的。”
“就开始发疯,对我妈妈拳打脚踢。”
“我妈妈怕肚子里的孩子出事,就跑了。”
沈嘉大概能猜到后续的发展,说:“他去找吴勇才了?”
“应该是。”林柔点了点头,“我当时太害怕了,没敢出去。”
微抬起下巴,想了想,“天黑透了吧,具体几点我不清楚,我妈妈捂着嘴跑回来,好多血,她着急忙慌地往地下室跑。”
“我怎么叫她,她都不出来,她当时精神很不正常,像是被什么吓疯了。”
沈嘉恍然,“她看见了林培忠被砍头?”
“我后来想了下,应该是这样。”林柔说:“我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直到桂婶来找我,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跑过去。”
说着,她丧气地低下头,“可惜被拦住了,我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听桂婶说,我爸爸的头被吴勇才拿斧头砍下来了。”
“其实我当时没觉得多伤心,反而松了口气,他以后再也不会折磨我了。”
这点,沈嘉能理解。
怪不得之前林柔说,查不到就算了,还说过不止一次。
怕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诉说原因。
但又因为实在想惩治吴勇才,才把这个案子提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警察递来的骨灰盒和死亡证明,跟我说是自杀。”
林柔咬了咬下唇,看着沈嘉说:“我怎么可能会相信,连火化都不用我签字,我当时就明白,我惹不起吴勇才。”
“那你怎么确定,割掉你妈妈舌头的人,是林培忠。”沈嘉问:“而不是吴勇才。”
“我拿完骨灰的那天下午,吴勇才就来找我了,问我妈妈在哪。”
话毕,她嘲讽地笑了笑,“他没有被抓进去,一点事都没有。”
有汪国栋护着,他怎么会有事?
沈嘉摩挲着她的脸,心疼地看着她。
很难想象她当时是什么心情,可能害怕居多。
“然后他就说我妈妈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因为这点,他应该不会对我妈妈怎么样。”
林柔说:“他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当时很着急,还甩了我两巴掌,逼我说。”
“我就骗他,说我妈妈吓跑了,回了娘家,不小心掉河里淹死了。”
林柔苦笑道:“她娘家离这很远,在大山里,具体在哪个地方我也不清楚。”
“他想知道我妈妈到底死没死,只能过去找。”
她叹息了声,“他去没去我不清楚,可能去了,也可能没去。”
话毕,她看着沈嘉,哽咽道:“我不会把小诚交给一个强.奸犯,我的一生已经够悲惨了,我不想小诚跟我一样。”
“他应该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有这样的生父,是一种耻辱。”
“我明白。”沈嘉轻声说:“你是为他好,我不会跟小诚说的。”
“那段时间,我妈妈已经彻底吓傻了,待在地下室怎么都不出去,她也不能说话,我也不敢对外声张,害怕她被吴勇才找到。”
“可我还是一个学生,家里不能莫名其妙多一个孩子,肯定会引起怀疑。”
她无奈地笑了下,“已经乱成这样了,我弟弟又出了意外,我妈妈需要照顾,离不开人。”
“所以你就退学了。”沈嘉顺着她继续道:“然后假装怀孕。”
林柔点了点头,“她当时怀孕六个多月,我就说我怀孕三个月,孩子是赵坤的。”
“这件事赵坤也知道,还是他出的主意,让我说孩子是他的。”
“当时他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我们没办法领证,但我又必须配合孩子出生的时间。”
所以‘未婚先孕’是这么来的。
沈嘉心下了然,宁愿背负难听的闲言碎语,也要让孩子正大光明地出生。
成年人能待在地下室藏着,但小婴儿不行。
一点头疼脑热,抱出去都会被人发现。
“小诚是足月出生的,我就假装早产两个月。”林柔说:“这样相差一个多月,孩子抱出去不会被看出来。”
“小诚都会爬了,我才跟赵坤领的证,给小诚上了户口,故意给他报小了一岁。”
“一开始我不敢让我妈妈出去,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我妈妈已经死了,我也害怕被吴勇才发现。”
“后来吴勇才傻了,我想过把我妈妈带出去,正大光明的生活,可我还是害怕。”
她垂下脑袋,伤心道:“我知道有人帮他,但那个人我不认识,是个警察,光头,看起来年纪不小了。”
“光头?”沈嘉捕捉到重点,心知是汪国栋,惊讶道:“你见过他?”
林柔点头,“见过一次,就是我爸爸出事的第二天上午,他拎了一箱钱来找我,足足有一百万。”
“让我把嘴闭上,老老实实的,否则就……”林柔掀开眼皮,眸中含泪地看着沈嘉,“我收了,我收了他的钱。”
沈嘉用指腹揩去她再次落下的泪珠,“没关系,你别自责,如果你当时不收,怕是也……”
怕是也活不到现在。
沈嘉没忍心说完,心里对汪国栋的怒火又迅速高涨起来。
“我不敢惹他们,就答应了不会闹,这钱,给我妈妈治病,也花的差不多了。”
“以前,赵坤会带着我妈妈偷偷出去治病,我就抱着小诚一起跟着,小诚当时很小,也很乖,吃饱了就睡。”
提起孩子,林柔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容,“不怎么闹,养着养着,就感觉他真的是我亲生的一样。”
“我们跑遍了全国各地的医院,舌头是没法治了,看了不少精神科医生,我妈妈也吃了很多药。”
“但都不见好,她也不愿意出去,就窝在这里。”
说到这,林柔解释道:“我爸爸很擅长使用暴力,他会打我妈妈,有时气急了,就把我妈妈关在这里。”
她四下看了眼,说:“以前这里什么都没有,很黑,还有老鼠。”
“我也被关过,他一不高兴就会把我关在这。”
沈嘉坐在床沿,脖子前倾,额头抵着她的额。
低声说:“都过去了,以后再也没人会关着你了。”
林柔睫毛簌簌颤了几下,轻嗯了声,“那几年,所有方法都试过了,还是治不好,索性就这样吧,至少她还活着。”
“我也想过换个地方生活,可带着孩子,我妈妈还要长期吃药,我一个人负担不起。”
“在这,至少有地方住,我工资虽然不高,但好在稳定。”
“我不能再拖累赵坤了,他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用他报恩,他该去找他自己的幸福。”
听罢,沈嘉对这个素未蒙面的男人敬佩了几分。
先前说他是不顾家的渣男,这会儿对他全方位大改观。
“我又害怕吴勇才随时会清醒,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事情告诉别人,万一我妈妈露面了,会不会有人怀疑小诚。”
林柔说:“这些都是未知数,我不敢赌,稍不留神,就会毁了小诚的一生。”
“上次在山下,我没有看到那个光头警察,在派出所也没看见。”
林柔问:“他应该已经离职了吧,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感觉挺厉害的。”
“随随便便能拿出一百万现金,普通老百姓怎么比得了。”
沈嘉不语,没打算告诉她关于汪国栋的事。
她是警察,案子就交由她来查。
反正汪国栋肯定是逃脱不了的。
“可能只有等到吴勇才死了,我妈妈才能光明正大的生活。”
接着,她又担忧地看着蒙在被子里的人,“可她在这已经待习惯了,我怕强行让她出去,会加重她的病情。”
“咳咳咳……”
被子里发出被呛住的咳嗽声。
“妈。”林柔忙掀开被子。
秦芳立马呕了声,吐了出来。
林柔下意识伸手接住呕吐物。
逼仄的空间内,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她这几天胃不太好,吃药也不管用。”林柔自责道:“可能是前段时间我住院,没人给她送饭,她光吃面包,把胃吃伤了。”
“去医院吧。”沈嘉提议道。
“可是……”
林柔还是担忧。
沈嘉说:“我保证不会让别人知道,她一直待在这也不算个事。”
“即便他们知道你妈妈还活着,即便小诚的身份被怀疑。”沈嘉肯定道:“我也能护他们周全。”
“你相信我!”
林柔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顿了几秒,点头:“好。”
沈嘉掏出手机,给罗文凯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赵诚接走。
现在不是曝光身份的好时机。
就算要让秦芳露面,也要先给赵诚一个心里缓冲。
毕竟秦芳才是他的亲生母亲。
准备好一切,沈嘉直接叫了救护车。
用被子把秦芳整个包裹严实,背着出去。
她起初崩溃大叫,后来在林柔的耐心安慰下,情绪逐渐缓和。
到了医院。
办好住院手续。
沈嘉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打电话,联系全国最好的精神科专家。
打完电话,确定好时间,她松了口气。
起身走到病房门口。
秦芳仍旧拒绝做检查,太久没见生人,她畏惧地缩在床头。
不停推搡着林柔。
沈嘉就这么静静看着,脑中思索,如果她是林柔,她该怎么做?
良久,想出一个答案:没办法,貌似只能这样。
确实没办法,她一个人,怎么跟他们斗?
要养孩子,要照顾妈妈,还要上班挣钱。
秦芳只要露面,赵诚就会有风险。
她怀着吴勇才孩子这件事,具体有哪些人清楚?
兴许汪国栋也知道。
大人和孩子,只能选择一个。
左右为难。
林柔自己受了太多的苦,不想看着一个无辜的生命也受到伤害。
她把小诚养的很好,活泼开朗,见人就笑,偶尔还会耍耍小脾气。
这些东西,都是林柔不曾有过的。
还有秦芳,地下室布置的那么精细,干净,肯定也不会亏待她。
沈嘉轻叹了声,鼻尖泛酸。
想了想,忽地笑了下。
如果我经历过林柔经历的事情,大概会有毁灭全世界的决心。
她偏头擦了下眼,调整好情绪,嘴角勾起淡笑,走进去。
跟还在努力要给秦芳做检查的护士说:“你们先出去吧,等她愿意了再做。”
怕强硬着来,会更刺激到她。
护士闻言点头,转身出去,关上病房门。
这是单人病房,条件舒适。
沈嘉拉过一旁的软椅,坐在床边,看着秦芳。
尽量把声音放到最温和,“阿姨,我叫沈嘉,是警察,也是你女儿的对象,我不会害你的。”
说完,秦芳倏地转了下脑袋,垂着眼皮,模样再次呆滞起来。
又发病了。
发疯和发呆,间歇性.交替进行。
“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病。”沈嘉耐心地安慰道:“你放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咚咚’
门被敲响。
寻声望去,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精神科医生推门进来。
站在门口道:“家属跟我细致地说一下,她发病的细节。”
“好。”林柔点头,起身走过去。
沈嘉扭头看了眼,又收回视线,盯着秦芳。
“阿姨……”
还未说完,就见秦芳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可她已经不能跟正常人一样说话了。
但沈嘉仍旧配合地坐在床边,把耳朵凑过去,“你想说什么?”
秦芳仍旧保持着这个状态,只是伸出一根食指,在空中划动着。
沈嘉疑惑蹙眉,摊开掌心凑过去。
“你想写什么吗?”
她垂下眼睫,见秦芳食指的指尖在她掌心画横线。
画完,停顿了下,继续画。
反复画了好几次。
都是一条横线。
沈嘉不解,抬眸,看见秦芳不知何时瞠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
沈嘉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去。
林柔正跟医生在门口轻声谈话。
她扭脸,看过来,两边嘴角微微上翘。
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第64章 审判 【不是河下峰】
【她说, 一起变老……下辈子吧,呵,没有下辈子, 我这种人,注定是要下地狱的】——
林
*
“啊啊啊啊啊!”
秦芳登时尖叫, 瞠圆的双目中,满是惊恐。
“阿姨!”沈嘉不明所以,慌乱起身,按住她的肩头。
林柔脸色陡变, 忙跑过来。
紧随其后的医生, 快速拍打床头的呼叫器。
“妈,你别怕!”
林柔坐在床沿,抬起双臂,心疼地要去抱她。
秦芳突然挥动胳膊,往林柔身上打。
沈嘉迅速背身去挡, 那几巴掌稳稳当当地落在她背上。
这时,几名护士跑进来, 一起控制住发疯的秦芳。
沈嘉扭头看了眼, 感觉到小腹处传来的湿意。
收回视线, 低头,林柔脸埋在她肚子上,浑身低颤地啜泣。
沈嘉轻叹了声, 不想她看到这种残忍的场景。
干脆拉着她离开病房。
“你也别太心急,这种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沈嘉伸手把黏在她脸上的碎发, 别在耳后。
“护工我已经找好了,也有保镖看着,不会有人找到这。”
林柔点了点头, 通红着眼说:“她应该是怪我把她带出来了,所以才朝我发脾气。”
想到这,她脸上又忽地露出笑容,“这是不是表示,她是有意识的,就快好了。”
沈嘉不想说丧气话打击她,淡笑道:“应该是,说不定她明天就能清醒过来。”
林柔闻言顿时兴奋地笑,“太好了,果然,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说着,她控制不住啜泣,尾音里都是哭腔。
沈嘉被她的坚韧和乐观打动,过往的痛苦并未让她转变成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坏人。
亦或是坚持不下去而选择自杀。
这是很了不起的事!
或许因为赵诚和秦芳,她独自一人扛起两个重担。
如果她倒下了,他们也就跟着倒下了。
所以她得坚持。
坚持到赵诚长大,秦芳好起来,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思及此,沈嘉只觉心尖绞痛。
有多少个日日夜夜,她是在眼泪中度过的?
可生活还要继续,她只能被迫擦干泪水,继续前行。
沈嘉眼眶泛红,动作很轻地把她抱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哑声问:“如果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还会想查吗?
还是默默咽下苦水,任由汪国栋和吴勇才逍遥法外。
沉静了几秒,就听林柔道:“你要是没来,那我就等小诚按部就班地长大,我再给我妈妈养老送终。”
“小诚要是结婚有了孩子,我再帮他带带,当一个孤寡小老太太,最后,再离开这个世界。”
她低声诉说着,沈嘉这辈子绝对不会过的生活。
“小老太太不打算再找啊。”沈嘉开玩笑地问,缓和了些沉重的气氛。
林柔轻轻摇头,“没有人会真正接受我这种人。”又补充道:“除了你。”
就好像在说,没人会真心爱我,除了你。
没人会接受我这样的过去,除了你。
她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这是沈嘉不愿看到的。
“谁说没有?”退开怀抱,沈嘉捧着她的脸,盯着她说:“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抢手。”
接着又弯了弯潮湿的眸,说:“一个人带孩子多累,我跟你一起带吧,希望咱们的孙子孙女不要太闹腾。”
此刻,因为林柔,她很自然地就接受了原先极其排斥的生活。
她没有说永远,也没有深情告白。
就说了,一起变老。
林柔仰着脸,瞳仁很细微地颤动着。
这么看着,像是无法直视她真诚的眼神。
最终低下头,滚烫的泪水啪嗒啪嗒砸在地面。
没有应声。
*
回到榆塘镇,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下了出租车,沈嘉给罗文凯打了个电话。
得知赵诚还在睡。
昨晚罗文凯把他接去派出所的宿舍,陪他玩消消乐,玩到后半夜。
家里又没人,赵诚直接睡那了。
“让他继续睡吧,你看着他,等他醒了,我去接。”
挂断电话,沈嘉拉着林柔的手。
笑说:“小诚睡的跟猪一样,我们先回家。”
遂又想到学校的事,等案子查完,就带他们离开这。
去京市,在那边重新给赵诚安排学校读书。
这段时间让他疯吧,就当放假了。
晨光总带着几分清冷,风微凉,朝阳快要透出云彩。
街道上热闹非凡,菜农们吆喝叫卖,孩童们聚在一起玩耍。
熟识的大人,停下脚步,有说有笑。
马路对面的‘洗剪吹’理发店。
门两侧的三色灯筒仍旧不知疲倦地旋转着。
店内的歌声清晰飘过来,是一首老歌,郑源的《为爱停留》。
很快,又换了一首《出现又离开》。
梁博独特的嗓音随风吹进耳畔。
【我和你,不应该,制造感觉,表达爱……】
这时,一辆黑色奔驰鸣笛驶来,车速渐缓。
车内的男人朝车窗外看了眼,笑着哼出小调。
脚踩油门,飞快离开。
*
办公室内。
沈嘉独自一人坐在白板前,指腹轻轻摩擦笔帽。
她还是纠结吴泊山的杀人动机。
为什么非杀不可?
如果是为了保护吴勇才,没必要把动静闹这么大。
还是说,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杀掉林柔。
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提起这个案子了。
一个痴呆的老人,要声誉做什么?
八年前,姚凤英如果真的亲眼看见案发现场,为什么不从那就开始勒索钱财。
难道是她太蠢,没想到这点?
沈嘉怎么都捋不明白。
或许是她的想法太过深入,而吴泊山杀人的动机只浮于表面。
单纯是不想这件事曝光。
那姚凤英为什么不直接找林柔?
太蠢?
一个能跟别人暗地里交易,卖自己孙子,费尽心思阻碍查案的人,真的会有这么蠢吗?
她狠闭了下酸涩的眼,瞥见陡然亮起的手机屏幕。
秒接。
“查到了,吴勇才的户口是后来迁到和全市,最后又迁到霖市榆塘镇。”
“六十多年前,上户口很晚,而且都是村里大队手写的纸质版,后来他迁到和全市,才记录进电脑。”
“我根据你给我的地址,找了好几个村,才终于打听到。”
“吴勇才出生在江省平潭市淮茵县坎台镇河下村……”
“等一下!”沈嘉猛地变了脸色,急忙叫停,问:“你刚才说什么村?”
“河下村啊。”
沈嘉迅速起身,走到文件柜前,开柜门的手都在抖。
拿出档案袋,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办公桌上。
一张薄薄的纸片映入眼帘。
沈嘉快速拿起,展开,这会儿才发现哪里不对劲。
她按照折痕,合上,又展开。
这三个字不是居中写的,这道折痕在下和峰中间。
所以,不是河下峰。
而是,河下,峰。
第65章 审判 【直白到肉眼可见的爱意】……
【原来我是爱她的, 我现在才知道。我也可以有爱吗?这好像是不应该发生,但又控制不了的事情】——
林
*
“继续查,要快!”
沈嘉挂完电话, 把东西收好放回原位。
就差这一点,只要把这点查清, 就好办了。
可如果这张纸上真的是重要线索。
吴泊山为什么要留?
他被汪国栋选中,花钱养大,又要护着吴勇才。
为什么要留线索?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沈嘉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沈阿姨。”
开门声和熟悉的嗓音一起传来。
沈嘉下意识把白板转了个方向,双手接住跑过来的赵诚。
“睡醒啦。”
赵诚揉着眼, 点头, “罗叔叔的床好硬啊,没有我的床舒服。”
“嘿。”罗文凯双手抱臂,倚着门框,笑说:“那你还睡的跟猪一样,打雷都不醒。”
“根本就没有打雷。”赵诚扭头反驳, 而后又开心笑,“这里好玩的, 比家里大, 我要把我的玩具车拿来玩, 还想在这里睡。”
派出所有院子,很宽敞,最近还偷跑进来两只野猫。
小孩子对动物总有一种天然的喜爱, 对没待过的地方,抱有一定的好奇心。
罗文凯佯装恼怒, 说不带他,赵诚哄了他好几句,哀求要继续一起玩。
消消乐还没有闯关成功。
“我手机都快被你玩起火了。”罗文凯使劲对赵诚使眼色, “让你小妈给我换一部新手机,我再带你玩。”
“小妈?”赵诚不解地蹙起眉心,“我没有小妈,我只有一个妈。”
罗文凯下巴朝沈嘉扬了扬,“那呢。”
沈嘉哼笑了下。
赵诚小脑袋一扭,看了眼沈嘉,“跟我妈妈咬嘴巴,就可以当我小妈吗?”
“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叫我妈妈,大妈。”
罗文凯噗笑,“要不你叫她大妈,叫你妈妈小妈。”
沈嘉抄起记号笔往他身上砸。
“滚一边去。”
赵诚还认真思索了下,这个称呼不好,把人都叫老了,还是沈阿姨好听点。
现在是案件的关键点,大家都在做着准备工作。
货车司机也抓到了,陈韬已经去市局拿口供,李仁义还没醒,市局那边定的是,买凶杀人。
江晓兰重新联系了桂婶和陈洋,做详细的笔录。
沈嘉打开手机,看了眼朋友发来的,二十八年前,汪国栋贿赂校领导,改写吴勇才猥.亵学生事件的证据。
还有他包庇,纵容吴勇才对林柔所做的一切。
林培忠的死,秦芳的舌头……
吴泊山在杀害姚凤英之前,汪国栋跟他说过什么?
这些,只有让汪国栋亲口解答了。
上午时间过去的飞快。
沈嘉拉着赵诚出去。
恰巧碰见从外面回来的汪国栋。
沈嘉下意识把赵诚往怀里拉,掌心拢着他后脑勺,把他脸埋在腰侧。
冷冰冰地看着汪国栋。
汪国栋视线在沈嘉脸上绕了下,最后定格在赵诚身上。
接着神色微变,隐隐露出愤怒的情绪。
沈嘉弯腰抱起赵诚,撞开汪国栋往外走。
汪国栋扭头看去,赵诚趴在沈嘉肩头,眨巴着眼,疑惑的跟他对视。
很快,消失不见。
沈嘉并不担心汪国栋能认出赵诚。
若他知道赵诚是吴勇才的儿子,怕是早就把他抢走。
秦芳已‘死’,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就跟着死了。
不会怀疑到林柔身上,毕竟她跟赵坤是正儿八经领的结婚证,装大肚子出去转悠。
谁都知道她当年‘怀孕’了。
*
吃过午饭,赵诚装了一兜子玩具,还准备了一碗大米饭,嚷嚷着下午要去喂猫。
可他又困,要睡午觉。
沈嘉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在家睡完午觉,再回来接他。
办公室内。
罗文凯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抓人?”
沈嘉:“再等等。”
还差一点,必须要把这点查清,否则无法找一个合适的切入口。
该怎么解释汪国栋为什么要帮吴勇才?
他们之间的关系。
也是沈嘉一直好奇的。
她不信,他们以前不认识。
指的是二十八年前。
她一定要知道,弄清楚,他们从前到底有什么交集,能让汪国栋这么护着他。
临近傍晚,沈嘉准备带疯玩了一下午的赵诚去买奶茶,被一阵惊慌的吆喝声截停脚步。
“着火了!着火了!”
“消防员来了没有?好像有人困在里面了。”
“报警,先报警!”
……
沈嘉跑到路口,仰头看向不断上升的滚滚浓烟——
是锦湖苑。
“哪栋着火了?”
沈嘉忙急声喊。
“3栋。”
话落,她甩开赵诚的手,沿着水泥路飞速往前跑。
一刻不停地跑进小区。
3栋楼下,浓烟从破碎的玻璃窗钻出来,竖直的防盗窗把烟雾劈成几段。
屋内燃烧的火焰,像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沈嘉惊恐瞠目,“林柔!”而后挤开人群,快速往楼道里跑。
门口站着几个人,焦急撬锁,撬不开。
“开锁的来了吗?物业呢?让物业拿钥匙。”
沈嘉推开他们,掏出钥匙,颤抖着手打开门。
屋内的热气扑面而来。
呛人的浓烟溜出主卧的门缝,弥散在客厅。
沈嘉跑过去,抬脚猛踹房门。
‘砰!’
力道大到连门框都跟着晃。
‘砰!’
被锁住的房门瞬间被踹开,床铺,窗帘,快被燃烧殆尽,洁白的墙面被熏的漆黑一片。
木质衣柜烧得最烈。
火舌轰得窜高,沈嘉抬手遮脸,后退半步,视线搜索屋内。
劈着嗓子高喊:“林柔!”
“咳咳……”
几声微弱的咳嗽从地下传来。
这时,消防车的呼啸声越来越近。
沈嘉拽起衣领,半遮住脸,毫不犹豫地往里冲。
着急之下,一脚踩空竹梯,整个人顺着梯子滚了下去。
浑身像是被重物狠狠击打般的痛楚,砰的一声趴在水泥地上。
她咬牙痛吟了声,抬头,担忧的声音从齿缝中流出,仍旧在喊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林柔。”
即将被烟雾侵占的地下室内,林柔靠坐在地上,怀里放着相框,双手攥紧浸湿的毛巾捂住口鼻。
她头发凌乱,被热气蒸出的汗水不停往下滚落。
赤红的眸震惊看着眼前的人,颤动的瞳仁带下热泪。
眼底不似从前那般轻易露出的温柔,也不似那不经意间泄出的冷漠。
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直白到肉眼可见的爱意。
一种深深被人爱着,又以极快的速度去正大光明地回应这种爱。
双方都用一种无法抑制的神态,任由内心的情绪自然流露。
俗称,两情相悦!
第66章 审判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只需要半年时间, 一切都会忘记,她应该有更好的未来,再重新去爱一个人】——
林
*
镇上宾馆内, 晚上十点半。
已经从医院做完检查回来。
确定没事后,林柔不想住在医院。
此刻她正盘腿坐在床上, 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散发着刚洗完澡的清香。
沈嘉坐在对面给她擦拭头发,愧疚道:“对不起,我应该谨慎点的。”
她以为自己每天住在家里,汪国栋就不敢对林柔做什么。
可没想到他会狗急跳墙。
林柔没说话, 直勾勾地盯着她。
心思完全不在她的话上。
眉眼都染着一种看着爱人的深情,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沈嘉倒先被看的不好意思,轻咳了声。
弯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原先觉得跟林柔之间总是差一分。
她不懂那一分到底差在哪。
是她表达的不对,还是林柔接收的不对。
现在看来,不差了,什么都不差了。
她很确定, 林柔是爱她的。
百分之百的那种爱。
悄悄松了口气后,沈嘉笑说:“这么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她拿下毛巾, 换一面, 继续给她擦头发。
本以为可以调几句情, 不料林柔却问:“你跟你以前的女朋友,谈过多长时间?”
沈嘉一愣,停下动作, 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