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皇贵妃和瑞王母子决定起事,自然不会忘记留在京中的家眷,待左相派人到瑞王府和吴王府时,他们的王妃妾室早就跑了,只剩下一帮没来得及跑的在王府看院子洒扫的。
裴折玉连夜去看过,什么也没找到,不过瑞王妃和吴王妃在宫外能跑,皇贵妃留在后宫里的人却难跑。裴璋去行宫前让四妃中的惠妃和贤妃协理后宫,成年皇子半夜都不能进宫,宫门也早已下钥,裴折玉便派人将旨意传达宫中,让两位娘娘代为处置。
京中禁军忙了整夜,后宫的两位娘娘也没有闲着,一大早就派人到隐王府传话,说抓到了几个皇贵妃以前用惯的宫人,还有几个想连夜逃走的,问裴折玉应当如何处置。
这些人目前也只能先关起来,等皇帝回来再处置。
等了一夜,裴折玉也通过收到的几方传来的书信,猜测拼凑出行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行宫时吴王犯了一个小错,但皇帝大动干戈要处置他们母子三人,瑞王早就猜到皇帝不想让他做太子,只想打压他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让他舅舅王将军率兵马围了行宫,皇贵妃更是狠心给皇帝下毒。
皇贵妃几人固然够狠,只等皇帝一死,他们甚至已经提前伪造遗诏,让瑞王回京继位。
奈何前两年去行宫总有意外发生,皇帝长记性了,早有准备,王将军的兵马刚围行宫,他便派人去大营调兵,打了王将军一个措手不及,皇贵妃母子三人只能仓惶逃走。
可裴璋还是中了皇贵妃的计,大抵是他没料到几十年的枕边人居然敢如此大胆,裴璋还是伤得不轻,这会儿还留在行宫养伤呢。
至于瑞王母子三人,与其舅舅王将军率几万兵马连夜跑了,如今瑞王母子三人已反,妻儿也都带走了,是不可能再回来自首的。
皇帝虽已派兵去捉拿他们,目前也还没能追上。
要怪也怪皇帝把人逼得太狠了,皇贵妃母子三人走到今日,也不可能愿意如他所愿被削到任人宰割的地步,于是狠心逼宫夺位,可惜皇帝戒心太重,他们这次还是败了。
如今瑞王派倒台,跟随他的那帮臣子也被左相和裴折玉暂时派人扣押查办。京中看似依旧平静,其实波涛暗涌,这一夜过去,京中许多臣子愈发小心,也愈发恭敬裴折玉。
别看隐王不能生育,可皇帝宠爱他,瑞王兄弟已经反了,如今朝中只剩三位皇子,隐王、梁王和八皇子,八皇子还小,正在筹备出宫建府的事宜,梁王势头也不如隐王。
论才能功绩,梁王都逊色于隐王,即使隐王身患隐疾,皇帝如今龙体有碍,万一在行宫没有养好,谁敢断定裴折玉就不能做太子?
不过这些话,也只有那些在犹豫是否站队的臣子私下谈论,更多朝臣还是持观望的态度。
裴折玉那头带着人查抄瑞王派的人,后宫又出了一桩事,让惠妃贤妃不知如何处置,便让人传信给隐王府,说是废后不怎么怎么知道皇贵妃母子三人反了,跑出冷宫,还惊吓到了慎妃,问隐王如何处置。
事关慎妃,谈轻收到消息马上让人通知裴折玉,自己先入宫一趟,他有隐王妃令牌,又是男妃,白日进宫看望母妃还是被允许的。
到毓秀宫时,惠妃和贤妃都在慎妃这里。据说昨夜废后从冷宫跑出来,疯疯癫癫地骂着皇贵妃母子三人,又喊着她是皇后,宁王瑞王都倒了,她的儿子将来也会重回东宫。
虽说皇后已被废了,如今只是冷宫中一个庶人,可谋害先皇后这种大罪,皇帝居然留着她,也不知是不是顾念多年夫妻情谊。惠妃和贤妃本是皇帝登基后看在她们家中背景选为妃子的,历来都不算得宠,故而面对废后,惠妃和贤妃也不知如何是好。
正好见隐王妃进宫了,惠妃和贤妃便同谈轻说了昨夜的事,昨夜废后从冷宫跑出来后闹到慎妃的毓秀宫附近,慎妃便带人出去,结果挨了废后一耳光,还被骂是狐媚子。
惠妃叹道:“孙庶人被打入冷宫后便有些疯疯癫癫的,先前陛下在她还收敛些。听闻她的娘家侄儿,五皇子侧妃前段时间坠崖没了,她就闹过一回,这些天也老实了,本宫与贤妃妹妹也就没怎么留意,没想到她昨夜会跑出来,还吓到了慎妃妹妹。”
贤妃也面露歉意,“本宫和惠妃姐姐已命人将孙庶人送回冷宫,就是慎妃妹妹吓得不轻,隐王妃既然来了,便好好安抚你母妃吧。”
谈轻听说过废后被打入冷宫后好像疯了,也能理解,毕竟她之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一下子什么都没了,还被打入冷宫,这落差天差地别,她那样骄傲的性子不疯才怪。
裴璋留着不杀她是为什么只有裴璋自己心里清楚,废后跟皇贵妃斗了二十年,现在皇贵妃倒了,瑞王也没了指望,废后肯定高兴,谁说太子被废,就没有复立的可能了?
废后本就有些疯,偏偏这时候慎妃还跑出去见她,废后又怎么可能容忍靠裴折玉被封妃的慎妃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就算慎妃什么都没说,慎妃现在的风光,废后都不可能看得顺眼,打她一耳光都是轻的。
可处置废后的人也只能是裴璋,惠妃和贤妃两人在后宫一向不得宠,废后毕竟还有个儿子,她们什么都没有,全靠朝堂上的父兄,废后得罪了慎妃,还是交给隐王妃好。
这皮球算是踢到谈轻这边了,谈轻也没多说,就跟两位娘娘客套了一下,两人就走了。
也不知贤妃是没看好冷宫让慎妃被废后打骂于心不安,还是想讨谈轻一个好,临走前又说:“对了,前日在皇贵妃宫中抓到一个老嬷嬷,原来隐王妃先前那些不好的流言,都是那老嬷嬷传出去的,本宫让人将那老嬷嬷押过来,交给隐王妃处置如何?”
谈轻道:“毕竟是皇贵妃宫里的人,交给我不好吧?”
贤妃笑道:“无碍,那嬷嬷就是在皇贵妃宫里打杂的,那皇贵妃面前得脸的赵嬷嬷,就是瑞王和吴王的奶嬷嬷逃时都没带上她。”
谈轻见她一再坚持,面上还带着笑,思索须臾,便应下了,贤妃这才高兴地带人回宫了。
两位娘娘走后,裴折玉安排给慎妃跟前的大宫女百合便从内殿出来,请谈轻进去见慎妃。
谈轻挑了挑眉,跟她进了内殿,就见慎妃穿戴整齐地靠坐在窗前矮榻上,一手支着下颌,眉心紧蹙眉眼含愁,玉白的右脸脸颊有几分红肿,也掩不住病美人的娇柔作态。
百合自觉地给谈轻搬来一张杌子,让他在榻前不远坐下,慎妃瞥见了,脸上越发哀愁。
自打慎妃送晴芳到隐王府想给裴折玉做妾后,谈轻就再没进宫见过她,在家宴上晋了妃位的慎妃也够格去了,可碰见时谈轻都不怎么搭理她。今日谈轻也没有装什么母慈子孝,坐下后便开门见山地说:“废后如何处置,等皇帝从行宫回来再说。近来朝中局势混乱,我家殿下没空管宫里的事,慎妃娘娘就好好在毓秀宫养伤吧。”
慎妃见他说完起身就走,这才急了,“那孙庶人如今不过一个罪人,本宫还处置不得了?”
谈轻也没什么好说的,耸肩道:“那你去处置,等皇帝回来会不会处置你,我们这些做儿臣的也管不了,毕竟这是皇帝后宫的事。”
慎妃又气又恨,捂着脸挤出了眼泪,“本宫就这么白白挨了她一耳光?她将本宫当做什么了?如今本宫可是四妃之一,她不过一个庶人,本宫以后在宫中的脸要往哪儿搁!”
谈轻道:“娘娘你是慎妃,四妃之一,不知多少人羡慕你如今的地位,管她们干什么?”
废后是被废了,可皇子插手皇帝后宫妃子的斗争也会犯帝王忌讳,他可不想惹一身腥。
慎妃有心想要报复废后,奈何后宫不是她做主,她咬了咬唇,气得倒在茶几上哭起来。
“本宫被她如此打骂却不能还回去,以后这宫里的人该如何看本宫?本宫不如死了算了!”
要是慎妃真是无辜挨打,谈轻还会安慰她两句,可刚刚百合进来时跟他说了,慎妃是自己往上赶的,听说废后跑出来,她为了出去炫耀一下,还穿戴上了最华贵的头面。
看她这么哭闹,谈轻是真头疼,“那你想怎么做?”
慎妃抬头看向他,眼里哪有一丝泪光,满是算计,“本宫想晴芳了,你们送来的这些奴才一个个都不听话,还反过来教本宫做事,哪有奴才管主子的道理?你跟老七既然不要晴芳,就将晴芳给本宫送回来!”
被她明晃晃嫌弃着的百合垂头站在一侧,仿佛压根没听见她的话一样,兀自平静且淡然。
说了半天就为了要晴芳回来,无非是因为晴芳心软听话,不会忤逆她。谈轻顿时没了再跟她说话的心思,转身往殿外走去,吩咐百合,“看好慎妃,别让她再去招惹废后。”
百合屈膝应是,躬身送他出去。
慎妃看他居然就这么走了,气得在他身后又哭又闹,“隐王妃,本宫再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本宫要的是晴芳!你怎么如此不孝,本宫当初就不该让老七跟你成亲,你不敬废后也罢,如今也不敬本宫!”
听到这里,谈轻站定在殿门前,侧首回望她一眼,面色冷淡,“上回我家殿下说过的话,慎妃娘娘是忘干净了吗?慎妃这个位子,亦或者说隐王生母之名,你不想要了吗?”
慎妃睁大双眼,神色慌张,“你,你怎么会知道?”
谈轻懒得跟她解释,“老实点,别再让我们烦心。”
他没再停留,大步走出大门。
其实最了解慎妃的人,应当是裴折玉这个做了她七年儿子的,谈轻心下都有些后悔,早该听裴折玉的,今日或许也不该进宫的。
百合匆匆跟上送谈轻出去,正好碰上贤妃的人将先前说那老嬷嬷押过来,问他如何处置。
在后宫乱嚼舌根子,还传过隐王妃不能生育的话,被主子抓到了,按宫规是要处罚的。
谈轻不想在后宫待太久,便让他们按照宫规处置。
贤妃宫里的嬷嬷连忙应是,可还没走,被押着的老嬷嬷就跪行到谈轻面前,急道:“隐王妃救救老奴吧!老奴当真不知道皇贵妃和瑞王吴王会谋逆!老奴,老奴知道皇贵妃要害隐王妃,还给隐王妃下过毒!”
毓秀宫正殿还有不少宫人看着,她突然这么说,谈轻也有些错愕,再看百合与贤妃宫里带人来的嬷嬷都小心地低下头,回想起方才贤妃坚持让他处置这嬷嬷的态度,便让百合和贤妃宫里的嬷嬷先带人出去。
见人都去了门外,那老嬷嬷赫然松了口气,谈轻直言道:“说吧,贤妃让你跟我说什么?”
那嬷嬷愣了下,忙摇头道:“回隐王妃,老奴与贤妃娘娘没有细说,但老奴说的都是真的!老奴曾在皇贵妃面前奉过茶,无意间听她与吴王说过,要在当时还不是隐王妃的谈小公子下药,让您不能生育!”
谈轻还在疑惑自己何时中过毒,闻言恍然大悟,她说的,是原主之前吃过的假孕子丹?
找了许久,果然是皇贵妃吗?
谈轻压下心头惊愕,追问道:“他们是怎么说的?”
老嬷嬷忙道:“当时老奴在门外,听不太清,但能听见那时还是四皇子的吴王说,不能让您和太子完婚,若太子先生下皇孙,他们就更难争了,要在陛下下旨前杀了您。”
谈轻问:“然后呢?”
那老嬷嬷看着他有些冷的脸色,面上有些惊恐,连忙应道:“皇贵妃说吴王太心急,那时还不到杀您的时机,也确实不该让您生下皇孙,后来……她让吴王去办一件事,老奴没有听清,只知道皇贵妃让吴王去寻一个已经告老还乡的太医,好像是姓成。”
她所知不多,却可以确定这事皇贵妃和吴王一定做了,所以如今的隐王妃才不能生育。
老嬷嬷哆嗦了下,慌乱求饶,“老奴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隐王妃,您饶过老奴吧!将您不能生育的消息传出去让慎妃娘娘知道,都是皇贵妃安排老奴做的,老奴没办法!”
谈轻心中正琢磨着这个姓成的老太医,沉吟片刻,出门跟贤妃派来的嬷嬷说要将这老嬷嬷带出宫去,贤妃派来的嬷嬷当场应了,说是贤妃交待了,这人任由隐王妃处置。
虽然不明白贤妃的用意,谈轻还是将对着他千恩万谢的老嬷嬷带出皇宫,回到隐王妃将人交给温管家,等裴折玉回来便与他说了此事,裴折玉让谈轻将人交给他,又派人去查十年前吴王有没有找过一位成太医,至于贤妃的用意,裴折玉是不担心的。
裴璋刚登基时,贤妃的父兄在朝中有些权柄,可这些年过去,贤妃娘家渐渐没落,只剩一位兄长在大理寺做官,裴折玉与贤妃的兄长见过几回,这人对他总有几分讨好。
谈轻也就放心了,又有懊悔,叹气说:“我早就猜到那假孕子丹可能是王贵妃设局给原主的,我还真没猜错,他们还过了孙俊杰的手,藏得够严实啊,可惜这回让他们跑了。”
裴折玉安慰道:“他们跑不远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如今是逆臣,跑到哪里都躲不过朝廷的通缉,总有一日会抓回来的。”
谈轻想想也是,点头说:“那我们就再等等吧。”
先前他更怀疑是裴璋,又忙着其他事,找不到线索就只能守株待兔,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等皇贵妃母子回来,他定要报仇。
没过两天,裴折玉就派人找到了那个成太医,还花了不少功夫,他其实是十年前就从太医院告老还乡的,已是七老八十了,在宫里是跟皇贵妃一起害过不少妃嫔,那假孕子丹也是出自他手,吴王派人来取。
确定就是皇贵妃和吴王母子干的,谈轻给他们记上一笔。裴折玉也让人将那老太医抓回来,除了假孕子丹的事,他多年来帮皇贵妃铲除异己,这些罪责都算在皇贵妃头上。
三天后,一直没什么消息,只说是被皇贵妃下药伤得严重的皇帝提前回京,裴折玉和谈轻亲自到城外相迎,又一路护送到宫中。
路上两人跟一道回来的卫国公交换了一个眼神,就知道裴璋没什么事,谈轻是很失望的。
等到了宫里,裴璋召见他们时,看见裴璋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虚弱,还好好地坐在龙椅上,谈轻心中更是失望。等裴璋看过裴折玉呈上的皇贵妃母子三人多年来的罪状,也气得当场摔了镇纸,怒斥毒妇、逆子。
裴璋到底伤了身体,皇贵妃母子三人把他气得头疼不适,他也没心思再管裴折玉和谈轻,让张来喜召来太医,让他们二人先回去。
不用在裴璋面前装孝子,谈轻出宫后自在了许多,但这几日朝堂都很紧张,他笑裴璋也只是偷偷笑,裴折玉则又忙碌起来了。
朝中少了瑞王派,裴璋又在病中,许多事情都推到了裴折玉和梁王身上,满朝文武去掉了瑞王的人,空缺出来不少位子,有些人抓紧机会爬了上去,便如去年那状元郎周景行,短短半年就升至翰林院侍讲。
七月份正是汛期,南边水灾不断,朝中忙着赈灾,谈明找到机会,外放到了西北去了。
过了半个月,皇帝的病还没好,谈轻听裴折玉说,皇贵妃给裴璋下的毒对裴璋的身体损伤不小,给他落下了情绪一激动或是身体疲乏时便会头痛的后遗症,为此裴璋宫中总能传出他大骂王氏毒妇的声音。
头痛或许不会要他的命,却会让他生不如死,让他性情越发暴躁,宫中妃嫔都常被责罚,更别说他宫里的宫人,被打死的也有。
谈轻心说皇贵妃干得漂亮,又对裴璋迁怒打死了好几个宫人的残暴行为不忍,他从前或许只是一个伪君子,现在都快成暴君了。
还好裴璋现在这样没办法再跟从前那样全身心把持朝纲,再玩弄帝王心术了,他管不过朝堂的事,只能先用着裴折玉。可待遇却不似从前了,或许是怕又养出第二个瑞王,裴璋又回到从前偏爱梁王的状态。
裴折玉是不在意的,裴璋爱宠谁宠谁,他已经不需要裴璋的扶持,裴璋也不敢轻易动他。
这几个月来,漠北异动频繁,朝中时不时就讨论一下,让裴璋派使臣去探探漠北的意思。
使臣派去了,还没有消息传回来,皇贵妃母子三人的消息先传回来,气得裴璋在早朝上病发,当场叫了太医,让人送回寝宫里。
皇贵妃母子三人和王将军手下有几万兵马,近一个月来,他们一路往北逃,已至阴山外。
他们占了城池自立为王,正式举旗,与朝廷为敌。
谈轻是佩服这母子三人的,不愧是将门出身,皇贵妃母子骨子里是足够狠绝的,既然夺不到皇位,就占疆土,与朝廷分庭抗礼。
偏偏他们占的城池易守难攻,背后又是漠北,裴璋有心派兵攻打,过了没两天,塞北的成郡王也反了,这下朝堂彻底不安宁了。
这大晋天下,彻底乱套了。
裴璋的头痛越来越严重,连夜找隐王梁王入宫,裴折玉忙起来有时根本无暇回隐王府,谈轻也很紧张,一直在等宁川的回信——
早知道皇帝有心对付宁川的成郡王,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反,裴璋分不出心神再对付瑞王,可是宁川那边,还有谈轻的叶老师。
自从叶澜随陆昭去了宁川,每个月都会跟谈轻通信,八月的信,硬是拖到了十月才送达。
谈轻收到信时,叶澜在信上说,他与陆昭一切安好,宁川有兵乱,恐怕之后一段时间他们会很忙,无暇回信,让谈轻不必担忧。
十月底,宁川传来了好消息,成郡王兵败投降。
积累了两个月的信一同送达隐王府,谈轻看到叶澜报平安的信,和安王妃叶蘅才算放心。
平定宁川兵变,陆昭立了大功,朝中正欲论功行赏,裴璋也重提旧事,要派兵攻打瑞王。
这下朝中无人再阻止,可当裴璋兴冲冲地在朝中商议着派谁去时,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落下,来自边关的信件八百里加急送入了京城。
漠北,攻来了。
使臣被赶回大晋,漠北老汗王派大王子率兵南下,入冬第一战,就占了北边边境几座小城。
边关告急,求朝中派兵增援。
近几个月来,裴璋因头痛渐渐放了一些权柄,一边忌惮裴折玉,一边又必须用他,故而裴折玉比朝中更多臣子更快一步收到消息。
谈轻知道后没有太大的惊讶,反倒有种该来的总算来了的踏实感,在朝中商议派谁出战前,他和裴折玉商量了下,去了卫国公府。
往年落雪后,老国公的旧疾就会发作,通常都留在屋中养身体,今日他们过去时,人却在库房里擦拭陪他出生入死几十年的长|枪。
谈轻和裴折玉相视一眼,跟着钟惠过去,老国公这才放下长|枪,给裴折玉行礼,“殿下。”
裴折玉扶起他,轻叹道:“国公爷也收到消息了。”
老国公笑道:“老臣猜着,最迟就是今年年底了。年初岁贡时漠北一声不吭,定是要作大乱的,果然,老汗王这下也坐不住了。”
谈轻问:“您还要去吗?”
“当然。”老国公难得没有一见面就说教他,朗声笑道:“十几年没回沙场了,漠北攻来,我这老骨头闲不住,总要回去看一看的。我钟家人从不畏战,我父兄是,你爹也是,即便死在沙场也是我的宿命。”
谈轻有些不舍,“您要是去了西北,以后在京中就没人骂我了,这么一想还挺不习惯的。”
老国公今日心情很不错,只笑道:“今后有隐王殿下看着你,你也长大了,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老夫能管你一时,管不了一世,今后懂事点,莫再叫人为你操心。”
他看着谈轻跟裴折玉一比都显得瘦弱的身体,笑叹一声,大掌轻轻拍了拍他肩头,“你跟钟惠做的东西老夫看见了,不愧是我钟家血脉,骨子里就是了不起的,我很欣慰。”
谈轻原本没想哭的,听他这么一说,鼻子一酸,眼睛就热了,他张开手臂抱住老国公。
“两年前您背着我出镇北侯府大门时,我就知道您是真心对我好的。外公,我等您凯旋。”
老国公看着他瘦小的身板,伸出手竟有种不知该从哪里下手的无措感,故意板起脸,“差不多好了,我钟家血脉没有孬种,也从不怕死,你跟隐王好好在京中等好消息就是。”
谈轻摇头不语,没有松手。
老国公已经这把年纪了,带着一身旧伤,又十几年没回战场,这次一去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要是去西北也好,钟思衡也在凉州。
老国公到底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揉着他脑袋说:“外公只知道打仗,不懂阴谋算计,前些年让你受委屈了,今后有隐王看着你,对你好,外公也能放心回战场杀敌了。”
他似乎有些不自在,口中到底还是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谈轻愣了下,心下酸涩。
这迟来的道歉该是给原主的,若是外公和原主能早一些说开,原主应该不会抱憾而终吧?
两人在卫国公府没有待太久,裴璋就派人来宣老国公进宫,不用想都是要派他挂帅应敌。
饶是裴璋忌惮了老国公十几年,总想对他出手,真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要用到老国公。
谈轻和裴折玉只好先回了隐王府,过不多时,裴折玉也被召入宫中,谈轻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帐也算不下去,图也没心思画。
入夜用饭时,也只有他一个人,裴折玉还没回来,不少重臣还在宫中商议应对漠北之策。
谈轻对着满桌菜肴叹息出声,没吃什么就让人撤了。
福生应声进来,收着碗筷,心不在焉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冷不丁在谈轻面前跪了下来。
谈轻被他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福生眼神极认真,“少爷,你之前问过我想干什么,我想清楚了,我要跟国公爷上战场!”
第192章
谈轻愣了下,笑着扶福生起来,“天寒地冻的,你跪着干什么?我刚才好像没有吃饱,肚子还有点饿,你去厨房让人把汤热一热吧。”
如此拙劣的借口,福生一眼就能看破,人是起来了,仍执拗地看着他,“少爷,我真的已经想好了,我想要跟国公爷和钟叔上战场。”
谈轻是想装傻的,看他一再提起,也装不下去了,头疼地说:“你知道战场上有多危险吗?打起仗来,外公和钟叔是顾不上你的。”
“我知道!”福生认真道:“我自小生在凉州,战乱的苦,我小时候是经历过的!漠北已经开战,为今之计,我们也只能应战。以战止战尽早结束这场战乱,百姓才能安宁!”
谈轻哼道:“打仗有朝中那些将军,他们每月领那么多俸禄也不是吃干饭的,还用不到你。”
福生道:“少爷,我是真心想跟国公爷去战场杀敌的,我什么都不会,但前段时间跟少爷和钟叔出去,少爷教过我怎么用火铳的!我也想帮国公爷,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谈轻摇头,“你少跟我说这些,谈夫人让你跟我回京,要是知道我让你上战场,他会怎么想我?万一你出个什么意外,我又怎么跟他交待?你给我老实点,待在隐王府过冬!”
福生急道:“师父才不会因为我上战场就气少爷!少爷忘了吗?师父也是自小在军中长大的,而且这次上战场的人还有国公爷和钟叔,我了解师父,师父是不会阻止我的!”
“那你去跟谈夫人说,他答应了,你再来找我!”
谈轻本就没什么心情吃饭,福生非要闹着要去西北,他心中不满,扔下话便直接回房。
福生追在他身后,恳求道:“少爷,要是换了你,你也会想去西北的吧?你就答应我吧?”
谈轻当听不见,快步回卧房,把房门一关把人拦在门外,福生在门外求了一阵见他都不搭理也闭嘴了,他耳根子才算清净下来。
等晚一些裴折玉回来了,谈轻才把卧房门开了,往外一看,福生也在,正张罗着让人热饭菜备热水,谈轻防备地看了他一眼,才将裴折玉拉进卧房里,让裴折玉失笑不已。
“这是在躲福生?”
谈轻看他笑吟吟的,便问:“福生跟你告状了?”
裴折玉笑而不语,揽着谈轻往屋里走,叹道:“裴璋已下旨让老国公挂帅应敌,户部兵部正在紧急抽调粮草,后日一早就要出发。”
谈轻心中有些不舍,“大冬天的开战,外公旧病又犯了,也不知道他记不记得多带些药。”
“国公爷守了西北半辈子,他在,西北的军心就在。轻轻放心,此行不止国公爷去了,朝中也派了几员猛将,国公爷只是坐镇军中稳定军心,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劳他出征。”
裴折玉拍了拍谈轻肩头,将被雪晕湿的大氅除下,谈轻刚伸手过来,他就侧身避开了。
“我手凉。”
“不怕。”
谈轻抱着他的冰凉双手摔进怀里暖着,屋里烧了炭火,他整个人都是暖融融的,像火炉似的,哆嗦了下才说:“我明日还是去请太医院的陈御医去一趟国公府吧,给外公多配些药,陈御医外公是信得过的。”
裴折玉低头亲他眉心,笑道:“拿我的令牌去吧。”
谈轻点头,却心不在焉的,时不时看一眼房门处。
裴折玉跟着看看紧闭的房门,有些无奈地笑问:“还在想福生要跟国公爷上战场的事吗?”
谈轻回头看他,皱眉道:“福生还真找你告状了?”
“是求情。”
裴折玉拉着谈轻坐下,“我刚回来,他就找我认错,说惹你不高兴了,又求我帮忙劝说,让你允许他跟着国公爷和钟校尉上战场。”
谈轻眉头皱得更紧了,“心眼还不少,可他也不想想战场上多危险,他说去就要去,万一出事怎么办?还说谈夫人要是知道也会答应他,气死我了!我之前就不该让他摸火铳,让他那么自信,觉得自己也能上战场,留在京中安安稳稳有什么不好的?”
裴折玉笑着给人顺毛,“别气,福生确实有些莽撞了,不过他到底是谈夫人的徒弟,他执意要做的事,我们也拦不住。既然他有心要跟国公爷去西北,依我看,就让他去吧。”
谈轻抬眼瞪他。
裴折玉紧跟着改口,“左右都要去西北,谈夫人就在凉州,我们派人通知谈夫人,待福生随军途径凉州,谈夫人若不答应,自然有机会将他抓回去。何况轻轻,他难得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我们越是阻拦,他越是向往,倒不如让他去战场看看。”
谈轻道:“万一他出事了呢?”
裴折玉温声道:“可这是他的愿望,他若不能走这一遭,日后便会挂念着。轻轻也知道,福生往日最怕我,今日既求了你,又求到我这里来,可见他是铁了心要去,今日被我们拦了去不成,明日总要去的。”
谈轻咬了咬唇,闷声道:“可我不想他出事,我穿过来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他又不像外公和钟叔那样在军中长大,什么都不懂,在战场上很容易被人当靶子的!”
裴折玉亲了亲他额角,哄道:“那我们就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考虑一下,告诉他上战场有多危险,若他坚持要去,后日便让他去,我会派人看着他,保护他,等到他什么时候后悔了,就送他回京可好?”
不得不说,裴折玉这么哄,谈轻确实有点动摇了。
如果保家卫国是福生的理想,他确实不应该阻止,可因为福生太过年轻太过弱小,谈轻不得不为他操心,怕他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谈轻想了一阵,最后拧着眉头点下头,又狐疑地看着裴折玉,“总感觉你们是沆瀣一气合起伙来哄我,但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事先跟你说好,你派去看着他的人要机灵点,别让他乱跑,我这就给谈夫人写信。”
裴折玉失笑道:“好,去吧。听说你晚膳时都没吃什么,去写了信,再来陪我吃一些。”
谈轻忧心忡忡地点了头,先去给钟思衡写了信,让裴折玉安排人尽快送过去,便被裴折玉按着坐下来陪他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夜宵,还是福生来收碗筷,看看谈轻又看看裴折玉,磨磨蹭蹭半天不愿意走。
谈轻看在眼里,一肚子气顿时散了,没好气道:“行了,亏你还想得出来找裴折玉帮你求情,你想上战场是吧?外公后日一早出发,我再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你要是后悔了,就不去,要是执意要去,就老实跟着裴折玉派去的人,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福生面露喜色,忙不迭点头,“少爷放心,我会跟紧殿下的人,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
谈轻摆手道:“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已经给谈夫人写信了,要是谈夫人不同意的话,他可以随时去把你抓回去,这我可管不着。要是你自己在外公那里待得怕了,就尽早让人送你回来。”
福生摸摸鼻尖说:“也行,师父不会阻止我的,少爷放心,我不会给你和殿下丢人的!”
“少说这些废话!”
谈轻正色道:“你跟外公和钟叔不一样,除了比其他人更早摸到火铳,你打也打不过别人跑也跑不过别人,真想保家卫国,你也得有本事才行。别总想着什么要给谁挣脸面,命比什么都重要,实在不行就回来,也不是只有上前线才能保家卫国的。”
裴折玉颔首道:“听王妃的,别让他为你担心。”
福生闻言认真起来,“少爷,殿下,我记住了。”
谈轻看他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显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心下也没眼看,让他赶紧收拾好回房休息,想跟着上战场就早点准备上。
福生一走,谈轻就没忍住唉声叹气的,被裴折玉抱着哄了好一阵,才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翌日一早,裴折玉便上朝去了,谈轻让人取了他的令牌进宫请陈御医,便又去了国公府。
老国公下朝后回来一趟,让陈御医看过旧伤,配了一些药,就让谈轻回去了,他这两天也闲不下来,过后还要去户部和京郊大营。
谈轻只好先回了隐王府,福生也不在跟前,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手上的事都交给洛白。
晌午时福生才出现在谈轻面前,给他买了一堆他往日爱吃的点心零嘴,还告诉谈轻这些地方他都告诉洛白了,避免遗漏还写在了册子上,让谈轻什么时候想吃就让人去买。
谈轻心里有些难受,福生这么做是让他知道,他是下定决心要上战场的,根本吓不住。
初冬大雪纷飞而落,天罡拂晓,卫国公已拜别皇帝,率数万兵马出征伐北,裴折玉和谈轻一直送他们到城门外,福生换上小兵的甲胄跟在钟惠身边,北风刮得他的脸泛红生疼,脸上却是激动兴奋的笑容。
远远目送大军在大雪中离开京城,谈轻叹了口气,感慨道:“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身侧裴折玉温声揽他入怀中,笑道:“会念诗了?”
谈轻目光幽幽,“你笑话我?”
裴折玉轻轻拂去他肩上落雪,“别怕,还有我在。”
谈轻考虑了下,看他这么会说话,勉强原谅他了。
大军出征后,朝中事务繁忙,裴折玉时常半夜归家,福生不在,隐王府彻底清冷下来。
十二月的宫中家宴也是冷冷清清的,少了瑞王两兄弟,家宴空了许多,北边又在打仗,裴璋日日对着一团乱的朝堂头疼得厉害,家宴上也没什么兴致,正欲散席,有宫人匆匆而来说了什么,裴璋脸色就变了。
裴璋中途离席,众妃嫔与皇子公主无不惊愕好奇,不多时,有宫人去寻了宴会角落的废太子,已然散席的宴会上哐当响起酒盏落地只剩,引得众人纷纷看去,便见废太子神色匆匆地走了,竟也是去了后宫。
谈轻和裴折玉也看见了,两人怀揣疑惑携手出宫,到宫门前坐上回府的马车时,才从宫中眼线那里打探到宫中究竟出了什么事。
废后认罪自缢了。
且留下遗书,自述谋害先皇后和二皇子宁王俱是她一人所为,与她后来所生的废太子无关,求皇帝只怪罪她一人,放过废太子。
这也难怪皇帝和废太子都提前离席了,谈轻与废后从来不对付,废后的死他听听就过了,并未在意,而裴璋似乎也没有真正原谅废后,废后的丧仪是照庶人的规格办的。
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后,死后落得一身罪名,不少人暗暗感慨。但谈轻和裴折玉一致认为,知道废后死了裴璋一定松了口气,因为废后谋害先皇后一事当年是裴璋促成的。
宁王知道真相,碍于父子情分没有宣扬,太后知道内情,临终前念着母子情分也没有说。
废后或许不知道是裴璋帮她杀了先皇后,可废后活着一日,裴璋就不安心,又碍于多年夫妻情分不便杀她。如今废后自己自缢了也好,当年的事死无对证,裴璋也安心了。
但裴璋明面上还是给了废太子恩典,让他入宫为废后收殓,旨意上满怀悲痛的说废后咎由自取,可他依旧怀念多年来的夫妻情分。
过了没两天,废后的死讯传到朝堂上,朝中有言官催皇帝立后,即便不立后,如今废后已死、皇贵妃潜逃,后宫只有四妃,也没个正主,也应该早些在四妃中择出贵妃。
皇帝顺势而为,当日下旨封隐王生母慎妃为贵妃。
慎妃这辈子都没想过她有朝一日能当贵妃,她从前也不敢想,册封那日,裴折玉和谈轻入宫拜见,慎妃穿着朱红的凤袍,整个人贵气了许多,可在他们面前还是老实的。
有百合等人日日看着,她也算明白了,她要是想依靠裴折玉和谈轻,就要听他们的话。
可她如今是贵妃了,慎妃也不免动了别的心思,明面上她还是听裴折玉和谈轻话的,私底下却开始打听什么生子秘方,因为裴璋近来头疼得厉害,有一日去了她宫里,想起来她擅长琵琶,就让她奏了一曲,之后连着三日皇帝都是在她这宫里歇着的。
这不,她今日都册封贵妃了!
这让慎妃觉得自己复宠了,每日卖力地给裴璋弹琵琶让他安睡,也觉得自己能有朝一日摆脱裴折玉和谈轻,生下自己的亲儿子。
裴折玉和谈轻听百合说了慎贵妃近来频繁的小动作,也是无言以对,只让百合看着点,她要吃什么药随便她,只要别闹出大乱。
裴折玉还有公务在身,没待多久就和谈轻出宫了,路上好巧不巧碰上了废太子和谈淇。
这两人远远朝他们行礼,看着像是也从后宫出来的,算算日子,昨天就是废后的头七。
他们没有近前,裴折玉和谈轻也就没有理会,牵着手出宫,谈轻也猜到他们是在为废后忙碌丧事,就是没想到谈淇也进宫来了。
二人走后,远处的废太子和谈淇才走过来,分明同样是要出宫,他们却要让裴折玉和谈轻先走,只因碰上面了丢人的也是他们。
废太子看着远处牵着谈轻手的裴折玉背影,眼神暗沉,身边谈淇瞧见了,却是嘲讽一笑。
“如今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废后死的无声无息,慎妃却升了贵妃,隐王在朝中又得皇上重用,您就是再不甘心也只能避其锋芒。”
废太子冷冷睨了他一眼,默不作声走向宫门口。
谈淇追上去说:“废后是为了让五皇子你将来重回东宫才死的,你可不能辜负废后的用心,她人已死,谋害先皇后的事就与你无关了!至于先前薛琳琅闹得那一出,我可听说她去年就回她外祖家二嫁了,到现在也没个孩子,你就将不能生育的事推给她,近来多讨好皇上,挽回名声,总有一天能重新入皇上眼的。否则等卫国公班师回朝,你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争了!”
废太子神情漠然,又近乎麻木一般,恍若未闻。
谈淇拉住他手臂,皱眉道:“你听到我的话没有!怪只怪你之前不够狠心,既想要名又想要利,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你已经什么都没了,再不听我的,只有死路一条!”
废太子道:“松手。”
谈淇怒道:“你也就敢在我面前威风了,有本事你去跟隐王争,去跟谈轻争,看他理不理你?他现在看你,就跟看乞丐一样……”
废太子忽然暴起扣住谈淇脖子,将人抵在宫墙上,谈淇喉间一紧,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很快又忍下去,脸上笑容满是不屑和挑衅,“你有本事就杀了我,看看我死了之后你又能得到什么?裴乾,你就是个废物,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废后白死了!”
废太子敛去眼底的阴狠之色,“那是我娘!谈淇,我不像你,为了权势可以连亲爹都杀!”
谈淇脸色有些不自在,眼神闪烁着往四周看去,确定无人便讥笑道:“你又能清高到哪里?天天买醉,倒在谈轻的马车前,他看过你一眼吗?你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可从来不会去想自己的手段有多肮脏!”
废太子沉下脸道:“若不是你当年介入我和谈轻之间,我又怎么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谈淇笑得浑身颤抖,“我是故意勾引你又如何?你要是一心一意喜欢谈轻,你就别跟我勾搭在一起啊,现在才后悔,有什么用?”
废太子咬牙切齿,却哑然无言。
不远处有禁军自宫道巡逻过来,废太子听见声音,冷着脸松开谈淇,转身快步走向宫门。
谈淇靠着宫墙咳了几声,便快步追上他,此刻语气好了许多,听去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好了,我不跟五皇子争了,现在我除了跟你,还有什么选择?我不也是为了我们将来好吗?你就甘心被隐王压着一辈子?我也不要你什么,只要我们回到东宫之后你记得我这份不离不弃的情谊,将来我一定要在谈轻的分位之上,你记住了没有!”
废太子扯出衣袖拂袖而去,对他没有丝毫留恋。
谈淇捏了捏拳头,苍白秀气的面容有过有一瞬狰狞,闭了闭眼平复下去,大步追上去。
出宫门时,远远有穿着朝服的臣子出宫,近来朝中事情太多,皇帝总召臣子入宫,谈淇听见有人行礼,回头看了一眼,便认出了那些臣子中一个熟悉而又年轻俊朗的面孔。
“周景行……”
半月后,北边传来捷报。
卫国公带兵出战首战告捷,裴璋龙心大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赞裴折玉,又赏了谈轻。
如今两国交战,裴璋不便废黜裴折玉,仗着他有致命弱点,也用不着封他做太子,就暂时先用着。而边关局势暂缓,他看裴折玉和谈轻也顺眼了许多,散朝后叫了裴折玉到养心殿去,还叮嘱他照顾好谈轻。
裴折玉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不过是怕谈轻这个质子出点什么意外,卫国公会谋反罢了。
可这日回隐王府,谈轻不似以往那样飞奔出来迎接他,裴折玉跨进院门时嗅到一股药味感觉就不对,回房一看,就见洛白正守在床边,谈轻头顶湿帕,脸颊潮红躺在床上。
洛白见到人匆忙过来行礼,裴折玉摆手,看着躺在床上熟睡了的谈轻,便带人出了门。
“王妃怎么了?”
洛白忙道:“这几日太冷了,小的没有照顾好少爷,让少爷着凉了,今日一早起来就头疼发热,喝过药后舒服了些,刚刚才睡下。”
早上裴折玉出门时谈轻还睡着,他身上一贯暖和,裴折玉便没察觉不对,没想到居然是病了,难怪这几日总是恹恹的不肯吃饭。
裴折玉心中担忧,让洛白下去,便回屋中照顾谈轻,他还记得谈轻是受凉发热的,搓热了手才给他换了额头上的湿帕,谈轻睡得不是很舒服,眉头紧皱,通红的脸颊有些烫手,连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谈轻很少生病的,他平时都会做运动,这两年都没病过,但原主服过假孕子丹,伤了身体底子,所以这回风寒发热看去有些严重。
裴折玉刚给他换上新的湿帕,他就睁着眼睛醒来了,声音带着浓重鼻腔,听去有些委屈。
“好冷,头好疼……”
裴折玉将手炉塞进被褥下,放到谈轻手中,小声哄道:“乖,睡一觉醒来,头就不疼了。”
谈轻将眼睛睁大了些,看向裴折玉,湿润的黑眸慢慢有了聚焦,却有些失望,“我刚刚梦到福生了……我想喝水,你怎么回来了?”
他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说话也没头没尾,裴折玉转身倒水,喂到谈轻嘴里。温水润过刺痛的嗓子,谈轻才慢慢清醒了些,蹭蹭裴折玉手背,嘟囔着问:“天已经黑了吗?”
裴折玉放下水杯,温声应道:“没有。方才收到消息,国公爷首战告捷,福生应当无事,裴璋便让我今天早些回来陪你,还渴吗?”
谈轻眨巴眼睛,摇头道:“大家都平安无事就好。”
裴折玉又问:“饿不饿?”
谈轻有气无力地说:“困。”
裴折玉便道:“困了就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谈轻眼巴巴看着他,哑声说:“想要你陪着我。”
裴折玉没管会不会被过了病气,这便合衣上床,将谈轻火炉似的身体抱进怀里,谈轻脑袋烧得迷迷糊糊的,还是会满心依赖地靠进他怀中,眯着眼安心地将枕在他的肩上。
“好像在做梦一样……”
听他如此喟叹,裴折玉挑了挑眉,轻轻拍着他后背问:“不是梦,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谈轻闷声抱怨,“你很久都没有在天黑前回家了。”
这倒是裴折玉的不是了,近半个月来他着实忙,正要哄谈轻,谈轻又说:“我在家闲着好无聊,不知道要干什么……我劝别人要找到自己想做的事,结果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裴折玉,我好没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叶老师,外公、钟叔,还有福生……他们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应该去哪里。”谈轻迷茫道:“可是我不知道,我留在隐王府又应该做点什么?”
裴折玉笑着哄道:“怎么会呢?轻轻帮了我很多的,只是这段时间忙得走不开,过阵子就好了,到时候我陪你去庄子住几天好吗?”
谈轻点了头,又摇了头。
裴折玉看他垂着眼闷闷不乐的,低头亲了亲他脸颊,“是不是头疼得厉害?我给你揉揉?”
谈轻摇头,叹道:“你已经那么忙了,我不能再给你添乱。裴折玉,我不想招你厌烦。”
裴折玉不由一怔,他眼中的谈轻向来是随心任性的,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格外懂事,尤其是此刻。明明他一直都很想回庄子住的,他却拒绝了,怕招裴折玉厌烦。
真是……
懂事得让人心疼。
裴折玉心头一阵酸涩,亲了亲谈轻眉心,小心地将人拥入怀中,“我怎么可能会厌烦你?”
他低头抵住谈轻滚烫的额头,看着他因为头疼不适湿润泛红的黑眸,嗓音染上一丝沙哑。
“乖轻轻,我只怕你哪日会腻了我,怎么敢厌烦你?”
第193章
还好谈轻年轻,身体恢复快,洛白的药也有用,睡了一天起来,谈轻就恢复了以往活力。
睁眼一看,天早就亮了,一束日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暖融融的,裴折玉也还在他身边。
乍一看见靠坐在床头的裴折玉时,谈轻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惊道:“你今天没上早朝吗?”
裴折玉原本捧着一本册子在看,听见他出声知他醒了,便放下册子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掌下的温度不似昨夜那样滚烫,却还有点余温,“你身体不适,我便跟裴璋告假,留在家里多照顾你几日,头还疼吗?”
谈轻摇头,原本感觉好多了,谁知一摇头脑子就好像新装上似的,一晃一晃抽疼,谈轻蔫蔫地躺回去,按住脑袋抽了楼上,“有点,嗓子也疼……你不上朝不会被裴璋骂吗?总感觉他会找到机会就打压你……”
裴折玉拉开谈轻的手,给他揉按着额角,嗓音愈发温柔,“还是头疼得厉害吗?我让洛白再过来看看。轻轻放心好了,国公爷打了胜仗,裴璋也叮嘱我看好你,如今你生病了,我不去朝堂几日,他是允许的。”
谈轻半信半疑应了一声,趴在床上缓了缓,裴折玉便起身叫了洛白过来给谈轻把脉,确定谈轻已经退烧,他还有一点不舒服,休息几天就好了,裴折玉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谈轻却不太高兴,他觉得自己好了,完全不用吃药,可是一觉醒来裴折玉就给他喂药。
可裴折玉哄着他,他自觉不是小孩子,还是老实喝了药,本就不大舒服,喝完苦得想吐。
裴折玉给他嘴里喂了一块蜜饯,谈轻含着蜜饯才好些,看见外面的日头就想出去晒晒。
今日外面风不大,还有日头,裴折玉便给谈轻裹了厚厚的大氅,才带着人去院子晒太阳。
还没到门口,谈轻就嗅到了一股亲切的草木清香,出门一看,院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上了许多盆栽,有花有松柏,在日光下长得极好。
谈轻面露惊喜,下意识抬头看裴折玉,“这些是……”
裴折玉温声道:“你喜欢花草,可你现在病了,不能出门,我便叫人连夜在院里摆上。”他稍稍压低声音,说道:“我不知道这些对你有没有用,只盼你看见了也能开心些。”
谈轻很快想起他从前哄过裴折玉,说他的伤病可以通过吸收草木能量恢复,话这么说也没错,但一般他不会主动去吸收其他草木的能量,免得吸干了出问题。没想到裴折玉记住了,还给他找来这么多花草。
这是冬日,不是春夏,室外的很多草木都冻死了。
像这种冬日大雪里还能开花的盆栽,向来是有专人侍弄,何况裴折玉找来的都是好品种。
谈轻抬起被袖子包裹的手戳了戳院里开得正好的兰花,他是不懂花,但这闻着香气很独特,他还是能猜出价格的,“这不便宜吧?”
裴折玉将手炉塞到他手里,轻咳一声道:“花了一些家用,若轻轻能开心,也是值得的。”
裴折玉的大部分财产早就都交给过谈轻打理,但谈轻懒得管,就一直让温管家继续管理。
谈轻笑着抱住手炉,“你今天嘴好甜,偷吃糖了?”
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穿了里三层外三层,日光照耀下,他白皙的脸却跟透明似的。裴折玉心头一紧,扶着他在廊下坐下,“这段时间是我疏忽了你,才让你病了。”
谈轻笑说:“你不会还在想我昨晚说的那些话吧?我就是不舒服发发牢骚,你不用管的。”
裴折玉揽住他道:“我怎么能不管?这阵子我忙得脱不开身,连你身体不舒服都没有发现,这次都怪我,再忙也不该不管你。”
做了夫妻这么久,都是老夫老妻了,谈轻清楚地感觉他今天过分温柔,没忍住老脸一红,小声说:“不用,我没那么脆弱……我就是前两天出去少穿了件衣服,冻到了。其实小白有叮嘱过我的,我没听,还跑去看雪……对了,你没罚小白吧?”
裴折玉神色无辜,“他照顾不好主子,自然该罚,但他是你的人,我要罚也要当你的面。”
谈轻道:“罚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病了的,而且小白本来也不是伺候人的,他是大夫,不是小厮。过段时间我还是得再找一个小厮,有些事小白一个人是真的忙不过来。”
说起这个他又叹道:“福生走了我才知道他有多重要,要不是他写在册子上,我有时候找东西都找不到,但他想去西北就去吧。他和叶老师都是奔前程去的,他们开心就好。”
裴折玉默默环紧了谈轻腰身,凝望着他问:“王妃对叶先生和福生如此在意,我实在很难不介意,究竟是我重要还是他们重要?”
谈轻便顾不上叹气了,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裴折玉,“不是吧,你居然吃他们的醋?”
裴折玉问:“我不该吃醋吗?”
谈轻眨了眨眼,好笑道:“那要是非要这么说,你们都很重要。可是你跟叶老师和福生不一样,你是我的爱人,我最喜欢你了。”
裴折玉有心同他开玩笑,不曾想他会冷不丁说出这么动人的话,面上故作的不满顿时化为乌有,欢喜地抱住谈轻亲了亲他脸颊。
“我的好轻轻。”
谈轻被他冰冷的脸颊蹭得哆嗦了下,笑得眯起眼。
“你好腻歪。不过我昨晚真的只是纯粹发牢骚的,裴折玉,你不用担心我,放心去上朝吧,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我之前的工作还没完成呢,不能因为钟叔去了西北,我就扔下不管了,我还有玻璃厂要管,还有庄子、养猪场,秦如斐时不时还给我写信说说学堂的事,我就是这段时间一直没消息,很担心外公和福生,现在知道他们没事,我也要安心做我的事了。”
裴折玉环住他腰身亲了亲他苍白的嘴角,“我再陪你几天,等你身体好了,我就去上朝。”
谈轻心想反正裴璋都准了裴折玉的假,也就点了头,“那你就先在家里休息个一两天吧。之前忙了那么久,你也应该喘口气了。”
裴折玉笑而不语。
他喜欢听谈轻说王府是他们的家,可谈轻身体还没好,他就不可能放心回到朝堂做事。
他记得他是为什么入朝堂,又怎么会本末倒置?
谈轻风寒未愈,晒了一会儿太阳就睡着了,还是裴折玉抱着他回房的,醒过来时已经是晌午,休息好了,怎么晃头都不会疼了。
谈轻沾沾自喜,还想出去吸吸草木气息,裴折玉却是不准了,日头已经被云层遮着,晌午起了风,眼看着暮色将近,像要下雪了。
谈轻最近一个人闲着太无聊,冷不丁诗兴大发,又念了一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但他现在在病中,除了药和热水,其他都不能乱喝。
醒来后裴折玉就按着谈轻在屋里不准出去,还说洛白说过,他病没好,不能再见风了。
谈轻想看花也简单,裴折玉让人把盆栽搬几盆进屋,谈轻其实更想出去放风,奈何裴折玉管得严,也是为他好,他也就听话待在屋里,陪裴折玉处理之前没处理完的公务。
自打裴折玉入了朝堂,事情就一直不少,他会挑着一些谈轻想知道的跟他说,要是事事都事无巨细地告诉谈轻,那他和谈轻天天都不用睡了。今日两人坐在榻上烤火,裴折玉抱着谈轻看文书,看到谈轻感兴趣的案子,就会停下跟他详细解释一下。
谈轻听着听着又困了,又被他困在怀里出不去,脑袋只好靠在他肩上,勉强打起精神来。
裴折玉又翻开一份文书,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谈轻半垂的眼睛一下睁大了,“周景行?”
裴折玉揉了揉他脑袋,将文书朝向他一起看,“前几日雪太大,京郊一处村庄被雪埋了,是周景行办公路过发现,及时救出不少百姓,又寻官府救助,昨日在朝堂上裴璋也嘉奖过他,让他跟着左相好好办事。”
谈轻哦了一声,便对这人没了兴趣,黑眸闪烁着看向裴折玉,裴折玉很难忽视他的注视,便放下文书,抱着他问:“怎么了?”
谈轻嘿嘿一笑,抱住裴折玉脖子贴上他脸颊,虽说已然退烧,他身上摸着还是有些温热。
裴折玉忙扶住他后腰,笑问:“方才不是困了吗?”
“现在不困了,就是闲得无聊。”
谈轻亲了一口裴折玉的薄唇,直勾勾看着他的黑眸里像是在暗示什么,“你忙完了吗?要是差不多,我们就来做点有趣的事吧?”
裴折玉挑眉,“有趣的事?”
谈轻小狗似的在他脖颈间蹭了蹭,眼睛亮晶晶的。
“隐王殿下,来吗?”
裴折玉轻咳一声,看着谈轻嫩红的嘴唇,到底还是用他强大的自持力忍了下来,拍着谈轻后腰道:“乖,等你的身体好了再说。”
谈轻撇嘴道:“我已经好了,就是嗓子还有点疼,不碍事的,你已经半个月没陪我了。”
裴折玉担心他的身体,仍是摇头,“会着凉。”
谈轻笑嘻嘻地亲他眼尾,“那盖上被子就是了。”
裴折玉:“……”
心上人都撩拨到这个份上了,他自然是心动了,犹豫须臾,到底还是抱着人回了床上。
高烧刚退,谈轻的肌肤还是有些温热,又如绸缎一般柔滑,可裴折玉到底心疼他,没有真的如他所愿,倒也没有叫谈轻太失望。
闹了一阵,裴折玉便下床漱口去了,谈轻脸颊红透,将脑袋藏在被褥里。等裴折玉再回来抱住他时,还羞得不敢看人,裴折玉毫不在意地亲他嘴角,谈轻却往后躲了躲。
裴折玉笑问:“躲什么?”
谈轻红着脸看他,想了想,又主动亲了亲他的唇,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说:“辛苦了,等我病好了,我也好好伺候你一回。”
裴折玉失笑,将人按在床上堵住唇舌,免得他再瞎说什么,那他就真的要做一回禽兽了。
裴折玉这回告假,一连在家歇了三天,等到谈轻的身体完全好了,他才安心回到朝堂上。
他不在裴璋总觉得朝堂上上少了点什么,裴璋因头疾放权之后享受了几个月,裴折玉这几天回王府,那些事务便都递到了他这里。
裴璋是压根就没耐心看,交给梁王办又办得不顺心。
跟梁王一对比,隐王的能力俨然是更出众的,裴璋也烦了给梁王收拾烂摊子,让左相看着点梁王,就回后宫去听慎贵妃弹琵琶。
他这头疾一发作起来,骂王氏毒妇都没用,疼得他生不如死,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慎贵妃就很适合。
她什么都不懂,入宫前学的就是讨好男人的本事,一把年纪了,裴璋还又真宠起她来了。
但也就只有明面上的宠爱,裴璋还没糊涂到被慎贵妃哄一两句就把后宫都交给她打理,后宫还是惠妃贤妃协理,慎贵妃想插手,裴璋看她一眼,她就吓得老老实实的了。
一来慎贵妃明面上还是裴折玉的母妃,裴璋不想给朝中众臣一种自己偏宠裴折玉太过的假象,否则就算裴折玉不能生育,那些朝臣必然也会更倾向裴折玉。他也没有独宠慎贵妃,梁王的母妃丽妃还是能与慎贵妃分宠的,看起来那叫一个雨露均沾。
年底八皇子总算搬出宫中,在京中建府,裴璋似乎很宠爱这个小儿子,命梁王带他在朝中做些杂事,也是要让他入朝堂的意思。
目前卫国公在北边抗敌,该给隐王夫夫的裴璋也没有落下,裴折玉回去上朝那日,散朝后裴璋叫他过去,还问了谈轻的身体,知道谈轻身体无碍后,裴璋也是松了口气。
他可得把握住谈轻这个质子,才能控制住卫国公。
又过了几天,边关战报每日送入京中,让临近年底本该热闹起来的京师笼罩上一丝紧绷。
谈轻身体好了之后就接着忙之前的事去了,临近年关越来越冷,他也减少出门次数,在院里的书房鼓捣什么东西,一琢磨就是一整天,还不让人靠近,这日忙完出来,正要叫洛白摆饭,就见院里多了个人。
正是原先在宫中的向圆。
谈轻惊喜地走过去,“向圆?你怎么出宫来了?”
向圆穿的不是宫里内侍的衣裳,而是一身灰色布衣,肩上还背着个包袱,稍微有些圆的脸上脸色有些苍白,见到谈轻匆忙行礼。
谈轻忙扶起他,对这个自小就伺候裴折玉、对裴折玉忠心耿耿的人,他向来都是很喜欢很欢迎,之前在宫里住时向圆也照顾过他。
可看见向圆这个打扮,谈轻不免疑惑,“在我面前不用这么多礼,不过向圆,你今天穿成这样……你是不是在宫里出了什么事?”
向圆仍旧温和谦恭,只是见到谈轻时眼里还是藏不住的喜悦,“奴才无事,是殿下说王妃身边缺人手,便让奴才到王府伺候王妃来了,听说王妃前几日病了,王妃可有大碍?”
“裴折玉让你来的?”
谈轻之前是跟裴折玉说打算再找一个小厮的,但这些天忙着没时间,没想到裴折玉先帮他把人找来了,还是他以前用过的向圆。
谈轻自然是欢迎的,拉着向圆进屋,笑道:“我早就好了,你能来帮忙就好,我马上让人给你安排住处!你放心,你以前是跟着裴折玉的人,到了王府就当回自己家就好!”
先前福生就抱怨过,谈轻觉得宫里的向圆比他更会照顾人,这其实是真的。毕竟向圆打小就在宫里长大,一直学的都是伺候主子的事,谈轻在宫里住那段时间,有他在身边照顾,除了环境不好哪里都舒服。
向圆这一来,洛白也算是能歇下来了,他是用来做事的人,会医术会办事,不是小厮。不过他也没打算让人家一来就上手那些杂务,但向圆闲不住,刚放下包袱就找他熟悉王府的内务,要伺候谈轻用饭。
等晚上裴折玉冒着风雪回来,谈轻才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来,向圆也是裴折玉放在宫里的眼睛,怎么突然就让他出宫伺候自己?
裴折玉倒是不以为意,抱着谈轻递来的手炉暖手,习惯地刚进门先亲他一口,“他跟了我十几年,宫里人都知道他是我的人,我在宫里安排的暗桩也全都听他调遣,其实有很多眼睛也在看着他,他是明牌,早已暴露。如今后宫中以慎贵妃为主,丽妃和梁王暂时争不过我,你身边又缺人,我想着他会伺候人,便让他出宫来了。”
谈轻道:“我是缺人,可向圆也是能给你办事的人,做我的小厮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