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四象城(十三)

主君!

是主君!

因为夺舍不成,大妖遭到严重反噬,呕出一大口血。

“怎么回事?”姚琴靠近他,一手按在他的背部,为他灌输妖力,疗愈内伤。

“是,主……”后面的“君”字,他念不出来。

主君赶他出来时,下了封口令,不允许自己说出他和祝辞盈的关系。

大妖冷静下来后,仔细想了想,主君当年被那无名剑修重创,必定神魂不稳,如今得以在祝辞盈体内侥幸存活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奇迹。

他若将主君藏在她身上的秘密泄露出去,主君和她一定会被修真界追着绞杀。

那他们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吗?

不行。他不能说。

姚琴不能,谁也不能。

他随意扯了个理由:“好歹是大宗门的弟子,内门的长老们能不护着她吗?”

把责任推卸到长老头上,姚琴没有怀疑的理由。

见她点点头,大妖一把推开她:“你啊就会点医术,打架可不在行。主君复生的事出不得岔子,你快带上那些祭品离开!”

姚琴是妖医,平日见惯了生死,惜命得紧。没有推辞,丢下他转身就走。

大妖心底沉沉叹出一口气,脑子里不知为何浮现出他刚刚夺舍晏承允,遇见姚桃桃的画面。

她知道魔窟危险,仍然选择带人进来营救晏承允。那时候,她趴在他怀里,眼泪染湿他的衣襟,明明自己在害怕地发抖,却还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他说,晏承允,我来救你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承认,在他和姚桃桃一开始相处那段时光里,他卑鄙无耻地贪恋姚桃桃带来的不属于他的温暖。

如果他不是妖,没有身负帮助主君复生的使命,他可能会骗姚桃桃一辈子,装一辈子晏承允。

他闭了闭眼,掌心凝聚许久的妖力尽数释放,如同蓄谋已久的猎人般,盯准对面的猎物。

“都散开!”

云不尽拉住许殊观迅速向后撤。

曲挽青和徐非淮对视一眼,向两侧后退。

妖气近在咫尺,周明冉去拉祝辞盈,却被恢复理智的祝辞盈用灵力掀出去。

周明冉抓了个空:“师妹!”

不好!大妖想回收妖气,已经太迟。

杀气腾腾的妖气离祝辞盈的眼睛不到半根手指的距离,被一根木枝生生截停。

木枝轻轻一抽,妖气像泡沫一样自己炸开,渣都不剩。

“渡劫期?”

“对我元婴期的师妹,如此明目张胆地欺负人,是以为我师妹后面没人了吗?”

谢让尘的话虽然是对大妖说的,却看也没看他一眼。他的目光始终温和地注视着祝辞盈。

被灵力护着眼睛的祝辞盈冲他眨眨眼,不太确定地喊:“师兄?”

谢让尘微笑,眼下两颗红痣愈发显眼:“才半日未见,认不准了?”

祝辞盈笑着摇头:“忘不掉。”

“不,不可能!这是我创建的独立空间,你不可能找到这里!”

来的到底什么人?竟然能只用一根木枝打碎他的妖气!

大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他再差也不逊色于渡劫期的修士!

怎么可能轻飘飘地折在祝辞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师兄手里?

久违的恐惧感重临,他悄然无息地退半步,心中的警铃紧绷到极点。

“衣服脏了。”谢让尘无声叹息,言语间带了点自己都未能发觉的宠溺,施咒帮祝辞盈清理干净衣襟上的血。

祝辞盈:“谢谢师兄。”

“喂……盈盈师妹和江师兄的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曲挽青压低声音,对周边的人递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提醒他们注意看。

云不尽小声说:“其实我以前总觉得她们之间的氛围很特殊,比寻常的师兄妹们感情更深,更特别。有时候,会给我一种她们中间容不下第三人的亲密感,你们懂吗?”

许殊观刚刚认识祝辞盈等人,对她们的事不甚了解,呢喃道:“原来她们的关系如此要好吗?”

周明冉:“嗯?!”

她像炸毛的猫:“这不对吧,我才是和盈盈一同长大的亲亲师姐!我和她天下第一无敌好!就算是江师弟也不能越过我!”

众人看向徐非淮,异口同声地问:“师弟你说呢?”

徐非淮:“……”我不说行吗。

修士的耳力远胜常人,祝辞盈将她们的小声议论听得一清二楚,无奈的耸了下肩:“师兄,她们说的都是玩笑话。”

“我知道。”谢让尘指尖的灵力灌入木枝,顿了顿道,“但是师妹,我想做好你的师兄,经营好我们的同门情谊是真心话。”

诶?

祝辞盈微讶。

师兄原来一直想跟我搞好关系的吗?

谢让尘侧身,上下扫大妖一眼,唇角扯出一个笑:“你也就是仗着自己活得久,欺负她年纪小。”

这话是在暗骂他像老王八?大妖有气不敢撒,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那便不必在乎什么公平了。”

谢让尘抬手,木枝在空中划了半圈,垂在自己身侧:“师妹,邀月十六剑。”

祝辞盈一愣,握剑起势:“第一式,月下逢佳人。”

两道蓝影周身爆发出蓬勃的灵力融合在一起形成漩涡。曲挽青等人瞪大眼睛勉强能看清她们的影子。

祝辞盈旋身抬腕,衣袖飘向谢让尘腰间的红玉带,红蓝两色交汇碰撞,宛如热恋中的有情人在暧昧缠绵亲吻,良久后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厌胜嗡鸣一声,眨眼间到了大妖面前,他也不是吃素的,堪比修士渡劫期的修为让他的身体很快做出反应。

他躲过祝辞盈的剑,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避开谢让尘的木枝。

木枝划过他的眼睛,一股腥热的液体喷涌而出,大妖捂住空洞洞的眼眶,心中的那点愤怒瞬间被恐惧吞噬。

他意识到一个不争的事实,他真的会死在谢让尘手上。

他想跑,脚步一退,后背装上无形的结界。

领域?

他怎么会使用领域!

这不是渡劫期修士该掌握的灵技!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谢让尘的木枝停在他咽喉一寸处,“你只需要知道,你死于我师妹剑下即可。”

后知后觉的疼痛迫使大妖低头,他看着自己被剑贯穿的心脏,嘴角不停的往外溢出血。

祝辞盈抽出剑,厌胜自动吸干剑身上的妖血,开心地发出几声嗡鸣,被祝辞盈收入玉箫。

大妖的身体无力倒下的同时,谢让尘指尖稍动,如拨云见雾般,一个女子的身影在角落浮现:“忘了告诉你,你的同伴压根没逃出去。”

“你……!”

“快跑啊!”大妖忍着痛嘶吼。

“跑?我跑哪里去?”姚琴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大妖见状,知道一切都完了,主君复生的计划大概率要落空,然而,提及主君,他又想起一桩不能言说的秘密。

于是,他在死前露出最后一个恶劣至极的笑容:“呵呵,关系再好又如何?看你能护她到几时!终有一天,你们也会拔刀相向的时候……”

“不会有那一天,师妹。”谢让尘说。

祝辞盈:“……嗯。”

她什么也没问,师兄就这么着急澄清立场?看来,他是真的很想和自己打好关系。

“师姐,师兄,时候不早了,我们分头去找被他们掳走的姑娘们。”

许殊观立刻出声叫住她:“师妹且慢,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人只会浪费我们的时间,我有办法。”

她素手一抬,放出自己的神识,全方位无死角搜查一个东西。

“找到了。”

“砰——”

自祝辞盈身后的一面墙体飞射出一块红色的石头,在她用余光看清那东西时,刚刚迈出一步的腿毫无征兆地僵立在原地。

她的反应,引得谢让尘也分出一丝精力去看许殊观手心的物体——一块叶子形状的红色玉石。

于是,他也僵在了原地。

红玉,他很眼熟,如果没记错的话,它是阿盈曾经戴在脖子上的玉。

三百年前,阿盈死去的时候,他捡到她的玉石,一边搜集她的魂魄,一边等着将玉石物归原主。但却不成想,时空错乱发生意外,他的灵魂穿越至三百年后,而红玉却不见踪影。

未成想,竟会在这里碰见它。

“二十年前,我娘偶然间得到这块红玉,之后才给了我。”许殊观说,“据她所知,红玉的来历非凡,是三界不可多得的神物,有操控空间和时间的能力。”

长久以来困惑谢让尘的疑问忽然茅塞顿开,他总算明白,自己为何会来到三百年后的世界。

原来是阿盈的玉。

“既然这里是大妖用它创造的空间,必然不想让任何人发现姑娘们的踪迹,我们找破头也是白白浪费功夫。”

“等我用红玉破开空间限制……”

“哎?”

红玉突然脱离许殊观的掌心,撞了祝辞盈满怀。

许殊观目瞪口呆:“它,它认主了!”

认祝辞盈为主。

祝辞盈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红玉,长睫轻轻扇动,强行压下鼻子间的酸涩。

绛玉。

——前世,阿娘留给她的遗物。

是她两辈子加起来,最宝贵的东西。

如今能失而复得,多么不易。

祝辞盈握紧绛玉,两眼弯弯道:“各位师兄师姐,我们尽快行动,姑娘们还等着回家呢。”

“好!”

“没问题!”

“还等什么,我们快走!”

……

天亮的时候,一行人出现在四象城城门,引起轩然大波。

被城外大妖掳走当祭品的,还活着的姑娘们全都被大宗门来的修士救回来了!

云不尽,周明冉,曲挽青负责确认姑娘们安全回家。

徐非淮背着纪飞白回桃源居,许殊观唤灵医为他解蛊。

谢让尘则背着晏承允,与祝辞盈一同去城主府见姚桃桃。

姚桃桃就候在大门外,瞧见她们,提着裙摆飞跑过去。

“晏承允!晏承允!”

姚桃桃发现自己叫不醒他,眼泪唰地掉下来:“夫君,夫君,夫……”

“咳咳。”重伤昏迷的男人忽然睁开一只眼,语气虚弱道,“夫人,为夫就算没死也快要被你摇死了……”

回应他的是姚桃桃清脆的一巴掌,晏承允左脸顶着五个指头印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贴心地问:“夫人你手疼吗?回头记得敷药。”

【这就是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祝辞盈与谢让尘传音入密。

谢让尘想了想,道:【或许只是她们夫妻之间的情趣罢。】——

作者有话说:桃姐训狗好厉害,请开课吧![求求你了]

这个副本结束了。

撒花撒花[撒花]

第42章 神魂契(一)

“他被妖气所伤的脏器,师兄已经修复大半,剩下的劳烦姚夫人请灵医开药,然后慢慢静养月余日便好。”

姚桃桃弯身一拜,祝辞盈忙去扶起她。

姚桃桃回握住她的手:“俞姑娘,我家夫君以及四象城的姑娘们能平安回来真的多谢你和你的同门们帮忙。”

“我作为四象城的代城主,没能力救我的子民,我日夜不得心安,愧疚万分。”她自嘲地说,“所以这一拜,你受得。”

“姚夫人不必妄自菲薄。”祝辞盈说,“晏城主不在的时日,四象城平平稳稳,没出什么大乱子,足以证明你的能力。”

“对啊夫人!”晏承允即便躺在床上,也得为自家夫人加油打气,“夫人你就是最棒的!”

姚桃桃一记眼刀甩过去:“吵死了,闭嘴!”

晏承允做一个把嘴缝起来的手势,闭嘴了。

祝辞盈和谢让尘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一瞬,心底那点无奈之情不言而喻。

敏感如姚桃桃怎么会察觉不到师兄妹在看她们“打情骂俏”。

“不说这个了。”她也要揶揄一下她们,“那天俞姑娘与大妖恶战,江道友很是担心呢,饭还未吃便急急忙忙离开府中。”

那场景,她还记得。

当时,她看见谢让尘吐血,以为他是内伤突发,想请个灵医过来帮他瞧瞧。

谢让尘却推拒了。

他说:“师妹处境危险,我必须要去。”

姚桃桃不知道,他曾经失去过一个师妹,眼睁睁看着她咽气,却无能为力。

谢让尘的大半生里,天赋卓绝,实力超群,深受师尊器重,同门敬仰。他十六岁下山,凭着一人一剑摘得登仙榜魁首,可谓年少成名,风光无限。

到头来飞升成仙,却落得个宗门覆灭,同门惨死的下场。

他所珍视的,一样也没护住。

现在的他,对修炼飞升毫无兴趣。

他只想守好自己的师妹。

他认可的师妹,祝辞盈。

“大妖说过,绛玉创造的空间,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找到,那师兄是怎么知道我的位置的?”祝辞盈早就想问。

谢让尘凝着屋内跳动的烛火,眸光微动。

离开城主府后,他在四象城搜了一遍,到处都找不到祝辞盈的踪迹。

秋风瑟瑟,红叶飘飘。

他孤身走过四象城无人的街道,好像多年前一个人闯过鬼门关,涉过忘川河。

师妹。

谢让尘久违地感受到无能为力。

他揉了揉胀疼的额角,脊背微微弯下去一点。

修炼多年的问心道心本该平静如水无波无澜,却在这一刻忽然再次崩乱。

“叮铃。”

定心铃的声音从远处的天际传来,谢让尘蓦然抬头。

他想,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了。

就让他乱了自己的道心!

让铃铛的声音再大些!

再急促些!

“师妹,你手腕上戴的是我的铃铛。”谢让尘做出最简单的解释,至于铃铛的其它作用,他没说。

祝辞盈当然也没问。

她拨弄两下铃铛,什么声响也没有。

“竟然是哑铃?”姚桃桃摆出一副有点可惜的表情,“我还以为江道友是通过铃铛的响声找到俞姑娘之类的……”

谢让尘笑而不语。

他抬眸去看祝辞盈手腕上的银铃,越看心越沉,因为就在她拨动铃铛那一瞬,他耳边好像又响起了“叮铃叮铃”的铃声。

幻听吗……

道心如此不稳,他需要闭关。

姚桃桃对师兄妹的反应很失望,她们待在一起,总有种岁月静好,老夫老妻之感。怎么还不如分开的时候擦出的火花勾得人心痒痒呢?

“哈哈,行了行了,夫人莫再揶揄她们师兄妹了。”晏承允对自家夫人的想法掌握得明明白白,想撮合人也不能这般生硬,灵活点嘛。

姚桃桃心生一计,走回他床边。

晏承允:“……夫人,为夫有一妙计,我们……”

姚桃桃的身影一点点在他眼睛中放大,直到她柔软的唇贴上来,晏承允脑海里响起一道古老威严的声音。

【神魂契约结成。】

眉心六芒星一闪而逝,姚桃桃离开晏承允转身一看,眼角轻抽。

“师兄?”祝辞盈茫然无辜地眨眨眼,长而软的睫毛像鸟类的羽毛,挠得人手心痒痒。

谢让尘放下手:“非礼勿视。”

祝辞盈抿着唇点了一下头。

前世,她其实偷偷看见过二师兄和三师姐亲吻的场面,还差点被他们发现。

得亏谢让尘及时出现,帮她遮掩过去。

“师兄,师兄我看不见了!”

“阿盈,非礼勿视。”

“可是师兄你也看了,只有我不能看也太不公平了!”

谢让尘轻笑出声:“师兄年纪大,无论是在修真界还是凡间都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有何看不得?倒是阿盈年纪还小,看多了不利于稳固道心。”

“那师兄有心仪的姑娘吗?师兄要和她结为道侣吗?”

谢让尘揉揉小师妹的脑袋,将她额前已经变得柔软的碎发揉炸毛才摆手:“没有。”

“师兄无心情爱,只想守好槐江山,守好清微宗,守好诸位同门,守好阿盈。”

祝辞盈抚平炸毛的碎发,想了想,牵住谢让尘的手,露出上山以来第一个少女该有的明媚笑容:“师兄,等我长大,我来守着师兄。”

她一直盼着自己长大。

长大变得更强,缩短和

师兄之间的距离,终有一天可以与他并肩而立。

但,往事难追……

“师兄,许师姐平安无事,我们该准备启程回少阳宗了。”

“俞姑娘先别急着走。”姚桃桃不再耿耿于怀自己启蒙师兄妹失败的事,“明日,城中居民要自发举办庆典,四象城四季轮转风景别致,出了城就再难寻到这样好的地方,你们玩一日再走罢。”

考虑到曲挽青和周明冉爱热闹的性子,留在四象城是早晚的事,祝辞盈先答应下来。

从城主府到桃源居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一家糕点铺子前,热热闹闹地围满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祝辞盈排着队,挨个指过几样模样精巧,味道香甜的糕点。

“老板,梅花糕,紫米糕,荷花酥,碧螺春饼和银丝缠枝糕,每样两斤。”

老板“哎”一声,逐样上秤,装进油纸袋。

祝辞盈拿出两块灵石交给他。

整个过程,谢让尘就陪在她身边。

四象城秋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偶尔有清凉的风穿过大街小巷,吹起铺面的布,行人的衣袖,姑娘们长长的发丝。一派岁月静好。

谢让尘懒懒地眯眯眸子,随后又打了一个哈欠。

再去看祝辞盈,铺面前站着的少女背影矮了一大截。

粉白色的海棠花发钗,鹅黄色的襦裙,水蓝色的披帛,紫色绣鞋。

“小姑娘拿好喽。”

“谢谢。”

阿盈抱好纸袋,回头,仰起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冲他笑得灿烂如霞。

如同回到了三百年前,他们偷偷溜下山的寻常的一天。

“师兄,我们回山上去吧。”

“师兄,我们回去吧。”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谢让尘晃晃眼,阿盈的身影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抱着纸袋的祝辞盈。

“师兄在想什么?我喊你几声,你一直在出神。”

“在想家中的一个妹妹。”

“妹妹?”祝辞盈心中一喜,“你想起来以前的事了吗?”

谢让尘:“记不大清。”

“没关系,先吃块糕,慢慢想。”

“按照你目前的情况来说,你最先想起来的是你的妹妹,她一定对你很重要。””等回少阳宗,找机会先从她开始调查,最好能想个办法叫你们见一面,说不定你见她一面就能把所有的事想起来……”

谢让尘十分顺手地从她怀里接过糖糕,一边拿出一块糕吃,一边默默陪着她走路,听她分析这个,规划那个。

两人从街头走到街尾,一长一短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

祝辞盈把庆典的消息告诉几个师兄师姐。

曲挽青当夜就和周明冉许殊观约好了明天的游玩计划。

云不尽,徐非淮自愿充当她们免费的搬运工。

谢让尘说,他明天要闭关一天。

祝辞盈和纪飞白两个伤员被安排卧床休息。

第二日,庆典轰轰烈烈,如火如荼地开始举办。

谢让尘闭关出来的时候,太阳早已落山。

桃源居的老板为了配合庆典,在廊道里挂上一长串彩色灯笼。

谢让尘敲了几下祝辞盈的屋门,里面黑着灯,半晌没有回音。

他又去纪飞白的屋子。

“今日午饭之后,我就没见过盈盈师妹。”纪飞白回想着说,“外面多热闹,说不定她去找周明冉她们玩去了。”

谢让尘转身向外走,他站在桃源居楼下,正打算去街道上找人的时候,忽而想起之前在蓬莱岛的事。

他抬头望了一眼高高的木楼,一个闪身来到桃源居的楼顶。

明月高悬,酒香浓郁。

他踩着瓦片,稳着步子朝醉酒的少女靠近,在她面前蹲下.身:“师妹。”

祝辞盈摇头晃脑,被他双手扶住脑袋,她看了他好一会儿,仿佛终于认出他的是谁,猛地一下扑进他怀里。

“师兄!”

“你闭关出来了!”

她身上带着浓浓的酒气,乐呵呵地把脑袋贴在他胸前自然亲昵地蹭了蹭。

“灶房里新送来一批雪梨,做成梨膏糖味道一定很好。”

“我担心师尊和其他几个师兄偷吃,悄悄给你留了一些埋在后山的第三棵桂花树下面。”

她拉住他的手,作势要跃下屋顶:“我们现在就去把梨膏糖挖出来!”

谢让尘按住她的肩膀,等她冷静下来才说:“师妹,你醉了。”

他拿起她脚边的一个空酒瓶,嗅了一下,又放回去。

好烈的酒。

“喝酒伤身。”

“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祝辞盈眼神迷离,似乎在思考。

“师兄你闭关的时间太久了。”

谢让尘微愣:“就只是因为这个?”

“嗯!”

祝辞盈重重地点了下头。

师兄闭关,二师兄和三师姐忙着筹备婚礼,五师兄六师兄被师尊叫去炼器,清微宗的各个同门都有事做。

只有她一个人闲着。

没人陪她练剑,聊天解闷,钻研剑法,下山玩乐……

那些天里,她好想师兄,好想好想他……——

作者有话说:桃姐为了小情侣牺牲太多了[彩虹屁]

第43章 神魂契(二)

从前,谢让尘最受不得见阿盈伤神。

现在,多一个祝辞盈。

夜晚的四象城,七道主街区灯火璀璨,犹如白日。

与之相比,桃源居周边就显得清净多了。

月亮的余晖映照下来,银白色的光尽数落在房顶相拥的两人。

谢让尘轻抚两下少女后脑的长发:“师兄答应你,以后都不闭关了。”

“真的吗?”祝辞盈主动与他拉开距离,秀丽的脸撞入他承载秋水的眸中。

“嗯,所以师妹,”谢让尘的手停在她的鼻子上方,作了个捏鼻子的假动作,“不要哭鼻子。”

——你若哭,会让我很为难。

祝辞盈:“我没有!”

谢让尘忍俊不禁:“好好好,你没有。”

谁知,她竟还不依不饶,故意找茬:“我要告诉师尊,师兄欺负我!”

“师尊,师尊!师兄笑话我,他还污蔑我哭鼻子……”

烈酒麻痹她的神经,导致她记忆错乱。让她以为自己还在清微宗,还有事事偏宠她的师尊。

相似的“告状”话语,令谢让尘条件反射性地步入赔礼道歉的流程。

“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

“我给师妹赔礼。”

一听到“赔礼”,祝辞盈立刻闭上嘴,摆出一个乖巧的坐姿,然后眼巴巴地盯着自家师兄。

谢让尘放下曲起的那条腿,双膝触碰地面,端端正正地跪在祝辞盈面前。

“师兄?”祝辞盈不明所以。在她的印象里,她虽然坑了他很多次,但师兄从未用跪在地上的方式向她赔礼。

这次,她好像玩过头了。

“师兄,我……”

她想澄清是她故意的,谢让尘却忽然跪坐下来,修长如玉的手捉住她的左脚放在自己的大腿之上,轻而易举地脱掉她的鞋子。

“师师师兄,你做什么?”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令祝辞盈的脑子乱上加乱。

师兄为什么要脱她的鞋子?

他知不知道,在凡间,她的家乡,男子为女子脱去鞋子意味着什么……

谢让尘好笑地抬头,自然而然地接住话茬:“在和师妹赔礼,大小合适吗?”

祝辞盈低头一看,脚上原来的绣鞋消失不见,换上一双新的紫色缎面鞋。

鞋头缀有两颗莹白圆润的珍珠,鞋面用金线绣着一簇簇简洁的小花,绿线则绣成点缀花朵的绿叶。做工精巧得像是画在上面的一幅画。

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仁,半垂着眼睫,无端生出一种少女的娇媚感:“合适,也很好看,我喜欢。”

“但是师兄,你下次万不能再脱掉我的鞋子了。”

谢让尘:“为什么?”

“因为,因为,”祝辞盈不敢去看他,目光飘落在一旁

的瓦片上,“因为按照我家乡的习俗,只有女子的丈夫才可以为她换鞋子!”

“是这样……”谢让尘头一次听说还有这种习俗。

他听玉隐真人说过,祝辞盈出生在湘州的一个村落,年仅一岁的时候,村子被大妖屠戮,她因此成为孤儿。

玉隐真人于心不忍,带她回少阳宗,收她为徒,悉心教导。

对于家乡的习俗,她应该是长大后才去调查了解的。

“抱歉,师兄不知道。”

祝辞盈忙摆手:“这个不怪你。”

事情说清楚后,祝辞盈的尴尬缓解大半。

她伸手去摸酒瓶子,全是空的。

谢让尘看着她若有所思,片刻后问:“想喝酒?”

“想。”

“师兄这里有。”

谢让尘拿着酒瓶在她眼前晃晃,祝辞盈馋得不行。

“好师兄,别逗我了,快给我。”

“可以给你。”谢让尘说,“但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祝辞盈:“好。”

“师兄对你好吗?”

“好!是所有师兄里面最最好的!”

“说出三个师兄身上的优点。”

“实力强,貌若谪仙,脾气好。”

“那你喜欢师兄吗?”

“喜欢。”

谢让尘顿一下,继续问:“那你的喜欢是同门之谊吗?”

祝辞盈迟疑几息,点头:“是。”

“最后一个问题。”

谢让尘倾身向前,两手撑在祝辞盈身侧,眸子一眨不眨地盯住她:“你愿意和我神魂结契吗?”

神、魂、结、契?

四个字每一个祝辞盈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她就不懂了。

神魂结契是修真界独有的契约,用于道侣之间。一旦结契,上表天道,下告地府,此生认定对方,忠贞不渝,情深不悔。

换个通俗易懂的说法,相当于凡间有情男女成婚。

师兄主动提出要和她神魂结契,她要答应他吗?

“即便我的喜欢只是同门之谊,你也要和我神魂结契?”

谢让尘:“要。”

祝辞盈不说话了。

“师妹不必感到困扰,我会改动神魂结契的法则,我们之间不必受‘情’束缚,师妹可以喜欢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契成之后,无论师妹身在何处,我亦能找到你。若我不在你身边,我的灵力,法器,只要你想,任你随意驱使。”

谢让尘说:“我与你结契的初衷是为守护,无关风月。”

“原来如此。”祝辞盈长睫垂落,恰到好处地遮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况且,”谢让尘翻出祝辞盈之前给他的喜糖,与她玩笑道,“师妹连囍糖都给了,难道……和我结契不是一件水到渠成,理所应当的事?”

祝辞盈撇撇嘴:“师兄你又开我玩笑。”

“师妹答应了?”

“嗯,师兄一片赤诚心意,处处为我着想,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师兄,我愿意。”

祝辞盈说:“我愿意和你神魂结契。”

“好。”谢让尘低头,与她额头相抵。

两人温热的鼻息近在咫尺,谢让尘眉心发烫,他灵府大开,便于祝辞盈的神魂进入。而从他灵府内分出去的一缕神魂,第一次进入祝辞盈的灵府。

祝辞盈的灵府内黑漆漆的,一丝光亮也无。可自从他的神魂踏入进来,在这里像种子一样扎根、发芽、扩散。

于是,他便成了她灵府内唯一的光亮。

【天地为证,神魂契约,契成。】

因为他们谁也没有排斥对方,神魂契约结得十分顺利。

像是特别庆祝她们结成契约似的,四象城放起了烟花。

祝辞盈嘴巴里被谢让尘塞了一颗酸酸的果糖,说是有利于帮她解酒。

他自己吃的是桃子甜糖。

“你这么爱吃糖,干脆以后就叫你‘甜甜’。”祝辞盈吸溜一下酸糖。

故意拉长嗓音喊他:“谢、甜、甜。”

谢甜甜?

谢让尘对这个小名不反感,她爱叫他“谢甜甜”,随她的意又何妨。

“谢甜甜,谢甜甜,嘻嘻,以后我不喊你师兄,就叫你谢甜甜!”

见她露出得意的笑,谢让尘仰头叹气,余光却一直未从她脸上移开。

他学起阿盈惯会的据理力争,为自己打抱不平:“师妹不觉得只有我一个人有小名,对我不公平吗?”

祝辞盈的笑容戛然而止,一时语塞。

师兄干嘛学她!

“你把你的小名告诉我,我们就算扯平了。”

祝辞盈愣住:“我的小名?”

谢让尘:“没有?”

有的。

祝辞盈抿紧唇,揉皱身侧的裙摆。

前世,她生在凡界的一户富商之家。

出生前,阿爹便为她取好了名字:

满满。

她有疼爱她的阿爹阿娘阿兄,一家四口相亲相爱,和乐融融。

两岁那年,她生了一场怪病,阿爹花重金聘请医师诊治,用上各种珍贵的药材,可全都没有效果。

后来,阿爹遇见一个在凡间游玩的仙人,仙人三言两语便断出她的病症,令座下的仙童上山采药。

仙童本事了得,轻松斩杀恶妖,很快就把药采回来。

祝辞盈这才保住一条命。

病好之后,她问过阿爹,仙童长什么模样?

阿爹读书少,用从阿娘那里学过来的词形容了一遍。祝辞盈记得特别清楚。

——阿爹说的是:“大概是眉目如画,丰神俊朗。若再加上他眼睛下方的一对红痣,便是凤骨龙姿。”

说完,还往她腰间系了一块玉牌。

那时候,她还未学字,不认得上面刻着的两个字:清微。

五岁,阿爹阿娘走了。

七岁,相依为命的阿兄也离开她。

自此之后,再也没人能喊她一声“满满”。

同样是七岁,在她差点活不下去的时候,玉牌将师兄送到她面前。

长至十一岁,师尊将她带上山。

她成了清微宗最小的师妹,最粘着师兄的师妹,也是师兄最束手无策的师妹。

尽管从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知道师兄已经不记得她。

“砰——”

祝辞盈眼中的烟花灿烂地盛开,再孤零零地凋落。

在巨大的声响结束后,她开口,声音很小很小。

谢让尘单凭她的口型便知道她说的什么。

“……有,有的。”

“满满。”

“我的小名叫满满。”

谢让尘:“满满。”

祝辞盈心尖颤了颤,不太确信道:“你叫我什么?”

“满满。”

“祝满满。”

祝辞盈想笑,她真的很开心,很想放声地去笑。

可她在谢让尘骤然扩张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眼泪,绵延不绝。

“已经……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喊过满满了。”——

作者有话说:说明一下:前世男女主之间真的只是同门情谊。

感情线是从今生开展的。

第44章 神魂契(三)

深夜时分,桃源居门口。

曲挽青,周明冉与许殊观三个人手拉手一路有说有笑地聊今夜的趣闻。

云不尽和徐非淮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慢慢走在她们后面。

“哎?江师兄?”曲挽青和抱着祝辞盈的谢让尘迎面撞了正着,“还有盈盈师妹。”

她拉长声音“嗯”一声:“好大的酒气,师兄你们喝酒了?”

“陪师妹喝了点。”

他个子生得高,肌肉紧实,抱起一个祝辞盈犹如家常便饭。

周明冉看着自家亲亲师妹安安稳稳地靠在谢让尘的胸膛,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衣襟,无奈地摇摇头。

“我来送盈盈回屋。”

她上

前去接手,谢让尘也觉得把人交给她安顿更适合,极其配合周明冉的交接工作。

然而,他们都没想到,最大的变数会出在祝辞盈身上。

“……师兄。”

祝辞盈不乐意地蹙眉,轻咛。

她的手死死地抓住谢让尘,不肯松开。

青年的心像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等他再回神,已经把人重新抱回怀里,甚至还贴心地将她的身体往上带了带,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的位置,便于她睡觉。

周明冉整个人都麻了。

曲挽青拍拍她的肩:“师姐别看了,江师兄早走了。”

许殊观:“江师弟温和可靠,或许对师妹来说不是一件坏事。”

“我不高兴。”周明冉脸上浮现出一个死亡微笑,“所以今晚纪飞白别想睡觉。”

*

谢让尘把人放上床榻,替她掖好被角。

他欲要起身离开,不曾想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被祝辞盈压在身下,非但没和她拉开距离,反而在这股力道的驱使下离她更近一步。

少女的脸蛋红扑扑的,睫毛像把小扇子,殷红饱满而水润的唇与他隔着不足半根小指的距离。

谢让尘的眸光就凝在她的唇上。

脖子上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

耳边“叮铃”“叮铃”的银铃声仿佛要炸穿他的鼓膜。

铃声于他而言是无声的警告。

他闭了闭眼,抽出自己的衣服,直起身,紧绷的呼吸得以缓和。

他垂眸去看祝辞盈腕上的银铃,抬手轻轻抚过。

黑漆漆的屋子里,谢让尘驻足原地,自嘲一笑。

他太天真了。

他竟然以为,顺着想要守护祝辞盈的心意,趁她醉酒,诱哄她与自己神魂结契就可以稳固自己的问心道心。

他也是现在才知道,他的道心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谢让尘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一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云不尽等人陆陆续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启程返回少阳宗。

六个人围在一个桌子上吃早饭。

“怎么不见盈盈师妹?”曲挽青瞥了眼空荡荡的座位,“难道是昨夜的酒还未醒?”

徐非淮:“江师兄也不在。”

“啊呀!”纪飞白惨叫一声,“你踩我脚干什么?周明冉你有病吧!昨晚不让我睡觉,今天早上又无缘无故地踩我脚……”

周明冉不语,只是一味的和善地微笑。

纪飞白:“谁偷她灵石了?”

“放心吧。”灵鸟吞下一个花生米,摸摸自己鼓鼓囊囊的肚皮,“小仙女没事。”

她就是有点不想见人而已。

祝辞盈现在确实不想见人,尤其是谢让尘。

她昨晚喝醉酒,居然把谢让尘当成自己前世的师兄!又是对人家耍小性子,又是耍无赖叫人家“谢甜甜”。

连神魂契约都逼着他结了!

祝辞盈懊恼地敲敲自己的脑袋。

她这回是真的无颜见师兄了。

但错是她犯下的,她得去找谢让尘,先跟他道歉,再和他说清楚,把神魂契约解了。

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刚刚打开房门,就见着门外正打算敲门的谢让尘。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结,双方对望几息。

祝辞盈反手关门,谢让尘的手却比她还快一步按住门板。

“又想和上次一样把师兄关在门外?”

他说的是在蓬莱岛的事。

祝辞盈干笑一声,并起三指发誓:“师兄,我保证以后我再也不喝酒了!”

谢让尘:“嗯?”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趁着机会,祝辞盈一口气把话说完:“师兄对不起,昨晚我喝多了,不是故意对你耍脾气,诬陷你欺负我,也不是故意给你取小名叫你谢甜甜的。”

“还有,逼迫你和我神魂结契这件事,我感到万分愧疚和不安,劳烦师兄同意和我解契!”

谢让尘挑眉:“逼迫我?”

“对,对啊……”祝辞盈半是自嘲地说,“难不成还是你主动的?”

青年眉眼含笑:“是我。”

祝辞盈:“?”她是不是还没醒酒。

“进去说罢。”

“我带了早点给你。”

“好……”

热乎乎的早点摆上桌子,谢让尘动手盛了碗玉米粥给祝辞盈。

“谢谢师兄。”

见她无心动筷,谢让尘心思一转,开口讲话:“昨夜的事,怕你醒来忘了,所以今早特意登门来和你解释。”

“结契之前,我和你说过,我们之间的神魂契约是为守护,而非男女之情。若有一天,你遇见倾心的男子,契约不会束缚你。”

祝辞盈捧着粥,脑海里关于昨晚的记忆忽然如泄闸的洪水,冲开桎梏,奔腾不息。

——“我与你结契的初衷是为守护,无关风月。”

她想起来,确实是师兄说的话。

可她昨夜并未因这句话而感到开心,心里反而有种淡淡的失落。

她扣紧瓷碗问:“师兄何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谢让尘说:“我修问心道。”

不知何时……

“守护你的安危已经是我道心的一部分。”

问心道,问心,问心。

问心无愧。

祝辞盈还有什么不懂的。

“我明白了师兄。”

“我会努力修炼变强,让你早日不必挂怀我的安危。”

谢让尘夹菜的手一顿。

他没那个意思……罢了。

“还有一件事。”

祝辞盈喝掉一口粥:“什么?”

谢让尘:“方才,你的起誓被截下了,天道没听见,所以不做数。”

经过与大妖一战,祝辞盈非常直观地感受到师兄的实力很强,很强。

原本以为他未必突破法象期,现在他至少是在渡劫期。

渡劫期想瞒过天道多多少少是有些法子的。

祝辞盈弯弯唇角。

今早的玉米粥好甜,甜得发腻。

但她有些爱喝。

“谢谢师兄。”

*

云不尽和徐非淮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搬运上飞舟。

谢让尘和许殊观扶着纪飞白一起踏上飞舟。

“俞姑娘,周姑娘,曲姑娘,以后一定要常来四象城玩!”姚桃桃一个一个地与她们拥抱。

“四象城如此好玩,我们一定会再来打扰你和晏城主的!”周明冉说。

“对啊对啊,说不定等我们再来的时候,你和晏城主都有孩子了。”曲挽青说,“到时候,我们能带他一起玩,还可以教他法术!”

姚桃桃红着脸说:“哪有那么快。”

飞舟上,云不尽朝下方喊道:“时候不早了,大家快出发吧!”

“知道了!”

“姚夫人再见,祝你一切安好。”

“姑娘们再见!”姚桃桃拿帕子按按眼角。

祝辞盈最后一个踏上飞舟,临别前,她和姚桃桃说了两句话。

“姚夫人,其实我姓祝,我叫祝辞盈。之前去府上打探情况,不得以用了虚名。”

姚桃桃:“祝姑娘。”

“既然和他神魂结契,不妨趁此良机多看看自己的心。”

“你对他很重要!”

祝辞盈脚步轻顿:“我知道。”

“他在我心中,是和别人不同的。”

除了谢让尘,没人知道:

她灵府内的光亮全部来源于他。

云不尽和徐非淮同时催动咒诀,灵石燃烧化为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撑飞舟起飞前行。

许殊观趴在围栏边,俯瞰四象城。

“没有红玉支撑,四象城再也没有四季轮转了。”

她一手创建的小世界似乎从内部开始分崩瓦解。

“可这不妨碍他们生活,不是吗?”祝辞盈指向一块热闹的地方给她看,“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四象城其实和别的城池并无不同。”

“说的也是。”许殊观双手放在嘴边,朝下方不断缩小的城池放声大喊,“再见了四象城——”

幼时贪玩搭建的秘密基地,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了无家之人安居的住所,许殊观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骄傲的。

第七天,飞舟抵达少阳宗。

一众人在道别之后,分头回自己的住

处。

周明冉举起胳膊伸伸懒腰,自然而然地散发出回自己家的松弛感。

灵鸟窝在谢让尘肩膀上呼呼大睡。

祝辞盈则神色沉沉地望着远处绵延的山路,陡峭的石阶。

飞绝峰。

玉隐真人的书房。

祝辞盈将从大妖嘴里问出的事毫无隐瞒地告诉玉隐真人。

魔君朔珩,暴戾嗜杀,手段凶残。

他的名字是修真界长达三百年的噩梦。

他手下的妖魔不死心,要助他复生。

现在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修真界一无所知。

若他再次带领十万妖魔入侵,那么修真界将毫无防备地成为待宰的鱼肉。

玉隐真人:“盈盈,你做得很好。若没有你把魔君复生的信息套出来,修真界这次的损失可就不可估量了。”

祝辞盈:“师尊,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此事事关重大,单凭我一人不能做主。”玉隐真人说,“我须得和宗主,诸位长老商议之后,再做决策。”

当日,少阳宗召开长老会议。

议事殿除去受罚的于伯英长老,全部到齐。

会议开办三日,紧接着修真界又开了一次各大宗门的联盟会议。

这一开就是七日。

七日之后,魔君朔珩将要复生的消息传遍四岛三十四洲。

各个宗门陆续派出一部分内门弟子下山除妖除魔,但其真实的目的是问出魔君复生的进度。

这两日,少阳宗的修士愈发努力修炼。

比试台不分昼夜地发出欢呼声,修炼室连明年的预约名单都填满了,炼丹室的丹药堆成小山高,药修锄地冒火花。

每个人都忙得不见人影。

曲挽青和徐非淮每日挥剑三千;

云不尽听说掐诀因为速度太快,十根手指挨个抽筋;

许殊观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夜以继日苦心钻研阵法;

周明冉和纪飞白每天一对一实战,纪飞白每晚都带着伤回去。

反观谢让尘。

祝辞盈来到他的院子里时,他人还躺在长榻上睡觉。

都什么时候了?还睡?

有这闲工夫好好修炼说不定就飞升了!

她忍无可忍地叫醒谢让尘。

“师兄。”

“快起床练剑!”

谢让尘坐起身,接着打哈欠。

祝辞盈差点感动哭了。

师兄他终于要咸鱼翻身了吗?——

作者有话说:祝辞盈[问号]: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为什么前世的师兄勤奋刻苦指导同门修炼,谢甜甜怎么就摆烂了呢?

清微师尊:有没有可能他本来就是一条咸鱼,勤奋刻苦都是他装出来的……[白眼]

第45章 聆神谕(一)

“是师妹啊。”

“师兄?”

眼看着谢让尘重新躺回去,祝辞盈眼角狠狠一抽。

谢让尘摆烂不是一天两天了。

曲挽青徐非淮每天挥剑三千的时候,她来找谢让尘练剑,结果他说什么,师妹喝茶吗?月光金枝比较特殊,再泡三壶之后会更加好喝。

云不尽掐诀掐到手指抽筋的时候,她来找谢让尘练剑,却见他趴在床上,灵鸟哼哧哼哧地给他踩背,嘴里说着什么,床板太硬太咯,导致他一宿没睡好。

许殊观废寝忘食地钻研阵法的时候,她来找谢让尘练剑,最后剑还是没练成。

祝辞盈观察谢让尘几日,发现他不是在院子里喝茶睡觉,就是去山下钓鱼遛灵鸟。

“师兄,再摆烂,修真界就要被毁灭了!”

她恨铁不成钢。

然而,玩了一夜玉简的咸鱼师兄在榻上翻了个身,眼都未睁开。

祝辞盈欲哭无泪。

许师姐说得对,咸鱼比妖魔难对付,特别是这条咸鱼还很强。

幸好,她有杀手锏。

“师兄,你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祝辞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手心。

方方正正的绿色的方块上分布着红白两色的“斑点”,甫一接触空气,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奶香气。

谢让尘动作很轻的吸一下鼻子,翻过身,半睁开眼。

祝辞盈伸手在他眼前晃一圈:“许师姐教我做的新式甜品,师姐师兄们尝过了,都说味道很特别很好吃。不过它的名字听着很奇怪,叫抹茶红豆雪花酥。”

她刻意捏着嗓音诱惑他:“师兄,你想吃吗?”

谢让尘:“躺太久腰有点疼,师妹,我们快去练剑。”

祝辞盈见他翻脸比书快,噗嗤一声笑出来。

原来这就是咸鱼翻身的秘诀。

“好。我们现在就去比试台……”腰间的玉简闪烁不停,代表有人跟自己发急迅,祝辞盈点开查看。

谢让尘问:“何事,脸色这般沉重?”

“师尊叫我去议事殿,关于魔君的事,长老们商量出对策了。”

祝辞盈收好玉简,手一抬,厌胜浮在她脚边,她踩上去御剑离开:“师兄,我先去趟议事殿,等回来再和你练剑。”

“慢着。”谢让尘追上她说,“左右闲着无事,我陪你一起。”

—刻钟后,议事殿。

祝辞盈和谢让尘一前一后步入殿内:“弟子拜见师尊,拜见宗主。”

玉隐真人:“不必多礼。”

少阳宗主曲延涛说:“别站着了,坐。”

“盈盈师妹!”曲挽青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师姐。”祝辞盈以笑回应,挑了玉隐真人右手边的位置坐,谢让尘随着她坐她身边。

曲延涛坐在上方,视线一一扫过她们三人,点点头:“既然人都到齐了,也该把这些日商议的对策告诉你们。”

“修真界暂时有两种计划,第一就是你们知道的,各大宗门派出部分内门弟子以除妖除魔的名义打探魔君复生的消息,意在化被动为主动。”

“这第二种计划,和师相一族有关。”

“师相族?”曲挽青闻所未闻。

祝辞盈也从来没听说过。

谢让尘一手撑着头浅眠,待听见“师相族”一词,微闭的眸子缓缓睁开。

曲挽青问:“师相族是干什么的?”

玉隐真人回答道:“自混沌初开,三界初分时,师相一族就生活在修真界与魔界的交汇地带,身负着守护修真界的使命。然而魔界觊觎修真界的灵气,千万年来不死心地想攻破两界的结界,师相一族每二十年就要献祭族人的血肉稳固结界。”

“守护修真界是我们每一个修士的责任,怎么能全压在师相族身上!”曲挽青为师相族鸣不平,“难道他们的族人就甘心被献祭?”

曲延涛赞许自己女儿的观点,慈爱地望向她:“他们当然不甘心,所以,三百年前,有一个族人逃离了师相族世代生活的地方。同样在三百年前,魔君打破了维护修真界存在上万年的结界。”

“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清微宗以一宗之力抵抗魔君和十万妖魔,魔君被杀,十万妖魔逃的逃,死的死……”

“这件事过后,大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单靠师相族的力量是无法守护修真界的和平的,我们不能依赖师相族,我们要用我们自己的力量保护修真界。”

修真界是修士们的修真界,对付妖魔的事就该交给修士来做。

祝辞盈和曲挽青深有同感。

“这次找师相一族帮忙的目的不是让她们献祭族人,而是请神谕。”

玉隐真人看她们露出一知半解的表情,解释道:“除了维持结界,师相族的另一种特殊能力便是和天道沟通,得神谕,预知未来。”

“宗主叫你们来是想把请师相族聆神谕的任务交给你们三人。”

“我们三个?”曲挽青思索一瞬,云不尽,周明冉,纪飞白和许殊观等少阳宗内资历老、能去知行司领任务的弟子近日都被派下山打听消息去了。

貌似就剩她们三个可用之人了……

她有点不放心地问:“去师相族求人办事不会比除妖除魔还难吧?”

玉隐真人拿折扇敲打手心的动作一顿,笑了两声:“不难不难。”

“只是我和宗主以及长老们还有事要做,抽不开身。”

“是吧宗主?”

曲延涛神色泰然地抛给曲挽青一块黑色玉牌:“青儿,拿上我的玉牌,去到师相族的地界,他们不会拦你。”

曲挽青接住玉牌,心里总觉着有一丝怪异,她爹和玉隐真人好像在赶着她们走一样。

她给祝辞盈传音:

师妹,你有没有觉着,他们好像在赶我们走一样……】

祝辞盈:【师姐,再不走,他们真的要赶我们走了。】

曲挽青:【。】

她和祝辞盈火速拜别曲延涛玉隐真人,然后分开各自回住处收拾行囊。

午时,祝辞盈和谢让尘用过饭,步行到山下。

曲挽青刚到不久,顺带把每日挥剑三千下的徐非淮也拉过来,美其名曰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师相族如今隐居在京州的长宁山上,宗门的飞舟全部派出去协助打探消息了,我们现在只有搭乘飞车去才最快。”

曲挽青拿玉简查过地图:“最近的飞车站台离我们还有两公里路程。”

祝辞盈也在看玉简。

同一时刻,她们都收到一条许殊观发来的信息。

[许殊观]:听说你们要去京州做任务,宗内的飞舟都派出去了,所以,我给你们弄了一辆飞车。

祝辞盈等人也是回了少阳宗去知行司兑换任务奖励才知道许殊观竟然是修真界首富的女儿!

她一个多月前在后山救谢让尘的时候,还拿玉简刷到过有关她的匿名帖子:某富二代和爹娘决裂离家出走。原因是她明明可以继承家产安心啃老,却偏偏要靠自己的才华吃饭。

原来说的就是许殊观!

而更加令她们吃惊的是许殊观家族庞大的产业,飞舟她家研发的,飞车她家研发的,玉简她家研发的,遍布三十四州的各种商业买卖背后都有她家的股份。

[周明冉]:真的没话说,简直不要太爱了。

[云不尽]:最近妖魔不安分,你们出行在外要多注意安全。

[纪飞白]:蜀州好吃的好玩的太多了,等我给你们带回去。

[周明冉]:禁止仗着公费出行,恶意消费!

[纪飞白]: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是那样的人!

[周明冉]:那你屋内的十个箱子里面是什么?

[云不尽]:她们打起来了,许殊观在劝架,师妹不必管她们,任务要紧。

曲挽青和祝辞盈对视一眼,两人先笑了一会儿后回消息。

[曲挽青]:好的师兄!

[祝辞盈]:师姐的储物袋里有药,云师兄记得提醒纪师兄涂药。

[云不尽]:好。

“群聊”是玉简尚在研发中的功能,许殊观说为了方便大家联系,就提前拿出来用了,并且还贴心地创建了一个群聊。

群聊名称:少阳F8

徐非淮和谢让尘也在其中,很少发言。

“飞车来了。”一直在水群的徐非淮提醒道。

祝辞盈退出群聊框,将玉简挂在腰间,抬步走两步后又倒回原地,一把抓住谢让尘的胳膊,认命般拉着他向前走。

光顾着聊天了,都忘了这儿还有这么大一条玩玉简都会上.瘾的咸鱼!

昨夜通宵玩玉简刷帖子的咸鱼谢让尘坐上飞车便开始发困,头靠着车窗没一会儿,沉沉睡去。

耳边的风呼呼作响。

八月,一年中最炎热的时间,谢让尘却觉得周身的气温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他的眼皮又重又沉。

又过一段时间,他感觉好受些,眼睛睁开一道缝隙,入目的不是车窗外飞速闪过的葱郁树木,而是光秃秃的积了雪的树。

这不是去京州的路上。

谢让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银白护腕,黑色毛绒裘衣。

顿时心中有了猜测。

下一刻,在听到师尊的呼喊后,他的猜测得到证实。

他梦到了三百年前的事。

“让尘。”

“师弟师妹们不在跟前,你那勤勉刻苦修炼的大师兄连样子都不装了?”师尊没好气地扔给他一根木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