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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练舞 小魔王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顾瑾承听话地待在卧室内, 依言等了足足五分钟,才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而出。

他在主院大致找了一圈, 没见到想见的人影,便转道去了秋雨她们所在的院子。

一进院门, 就看到大家都围站在一起, 似乎正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

人高马大的金韧在人群里鹤立鸡群,第一个发现了他, 立刻扬起手臂招呼:“顾哥!快过来!正好就差你了!”

众人的目光闻声齐刷刷地投向他。

方京诺也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只见那人斜倚在院子侧门的门框边,身姿高挑挺拔,气质清冷如修竹,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就自成一道风景。

嗯……顾瑾承是不是换了一套衣服?

他换下了一贯沉闷的深色系, 穿上了一件剪裁极佳的白衬衫, 领口微微敞开,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流畅的颈部线条,将身上那种禁欲又矜贵的气质凸显到了极致。

连头发也像是精心打理过, 蓬松而有型, 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 褪去了几分平日的冷硬, 竟透出几分大学校园里风云学长的清爽帅气, 简直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方京诺还沉浸在这份视觉冲击中没回过神来, 耳边就炸响一道洪亮又充满活力的嗓音:

“哇塞!!!!顾老师好帅哦!!!!!!”

转头发现出声的正是那个新人小爱豆——陈尚卓。

其他人或许听不出来,但顾瑾承捕捉到了那声音里隐藏的一丝不怀好意的调侃和起哄。

他目光一凛, 一记冰冷的眼刀毫不犹豫地甩了过去,带着清晰的警告——

再这样,就滚回去。

陈尚卓对待顾瑾承和面对其他人时的娱乐圈新人的礼貌姿态不同, 一边瑟缩一边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一副又怂又贱的模样。

目睹这一幕的方京诺不可置信——

他还在场呢!他新交的男朋友竟然和这个新人小爱豆眉来眼去!

小魔王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顾瑾承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对上方京诺的视线。

他本想用眼神询问对方,自己现在能不能站到他身边去。

然而,方京诺冷哼了一声,偏过头,用实际证明“不能”。

就在这时,杨柯突然开口:“小诺。”

正在气头上的方京诺没好气地呛声:“干嘛啊!”

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

杨柯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解释道:“你能稍微让一下吗?我想站到你左边来,我觉得我左边脸上镜比较好看。”

实际上,他眼尖地发现方京诺旁边站着一个专门跟拍他的follow pd,镜头焦点时刻追随着他,杨柯只是想蹭一下他的镜头和热度。

方京诺闻言,转过头,用一双写满疑惑且无比真诚的大眼睛看着他:“你都站我旁边了,不管哪边脸好看都没用啊。”

方京诺从小到大对自己的美貌认知很清晰,偷偷又从衣袖里掏出来一面手持镜,对着镜子顾影自怜,左右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嗯,简直完美无瑕。

杨柯:“……”

有病吧这人。

就像杨柯千方百计想黏在方京诺身边蹭镜头一样,陈尚卓作为初来乍到的新人,在场唯一算得上熟人的就只有顾瑾承,自然下意识地就想往他身边凑。

而顾瑾承,刚被方京诺勒令禁止靠近,只好默默地站到了人群的另一边,接过秋雨已经写好的部分曲谱,低头专注地帮她修改和建议。

他全神贯注在乐谱上,一时没有留意身边悄悄站过来的是谁。

方京诺气鼓鼓地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引起某人的注意。

顾瑾承立刻从那堆凌乱的音符中抬起头来,先是下意识地看向方京诺,然后才顺着对方似乎又生气了的目光,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陈尚卓正把脖子伸得老长,几乎要凑到他胳膊上来看他手里的曲谱。

“诶,表……咳咳!” 陈尚卓差点说漏嘴,赶紧咳嗽两声掩饰过去,抬着一双黝黑的眼睛,好奇地问,“顾老师,你们还准备搞原创啊?”

顾瑾承面无表情,直接“啪”地一声将手中的曲谱合上、对折,动作干脆利落。

他眼神冷厉地扫了陈尚卓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股“离我远点”的嫌弃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莫名被凶了的陈尚卓:“……?”

我又做错什么了???-

所有嘉宾聚在一起,是为了正式商量烟火大会音乐节节目单的事情。

特别是两位新嘉宾明确表示想要加入表演,于是作为活动组织者的秋雨,就提议大家开个小会,把节目最终定下来。

“我和顾哥要表演的是古乐的双重奏。清焰姐和金韧哥准备玩乐队,唱流行摇滚。林林哥是主持人,外加一个魔术表演。” 秋雨拿着小本子一一盘点,“现在,就只剩下……京诺哥的节目还没有最终确定下来。烟火大会的重点毕竟是看烟花和放孔明灯许愿,我们的表演就不要占用太多时间了,初步定四个节目就足够了。”

她抬起头,看向两位新嘉宾,征询意见:“你们两位看看,想加入哪一组的表演呢?”

杨柯自然是打定主意要死死抓着方京诺这棵流量大树不放,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声音却被陈尚卓那个天生的大嗓门瞬间压了下去:“那我和顾老师……”

陈尚卓目标明确,直奔熟人。

“等等!”

说时迟那时快,陈尚卓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方京诺猛地叉腰,伸出胳膊,手指直直地指向一脸懵圈的陈尚卓,声音响亮地宣布:“我和你一组!”

一瞬间,院子里另外七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这位突然张牙舞爪的小魔王身上。

方京诺:小小情敌,就让我们在舞台上真刀实枪的干上一场吧!

陈尚卓仿佛被天降馅饼砸中了脑袋,激动得声音都结巴了:“真、真的吗?!方老师!你说儿豁!”

天呐!他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竟然能让当红顶流自愿为他们这个糊团的新歌站台打歌!

这次回队里了还能得了!他即将成为另外四个的爸爸!

陈尚卓激动得恨不得当场跪下来高歌一曲征服。

方京诺:“?”

在场中表情最差的莫过于杨柯了,脸色铁青。

他嘴角那抹练习了千百次的完美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彻底垮了下来。

好啊!这个陈尚卓,装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清纯男大学生模样,果然有心机!有城府!手段真是高!

杨柯强行稳住几乎要扭曲的表情,努力装出一副可怜委屈的样子,看向方京诺,声音都带上了刻意的落寞:“小诺,那我呢?我怎么办?”

方京诺挠了挠头,“你会唱歌唱rap吗?”

杨柯心头仿佛中了一箭:“不会。”

方京诺:“你会跳舞吗?”

杨柯心口又中了一箭:“……不会。”

方京诺:“你会弹古琴弹琵琶弹吉他拉二胡拉小提琴打架子鼓吗?”

杨柯心口中了无数箭:“……也不会。”

方京诺摊手,给出了一个他自认为非常合理的建议:“那你就去和李林林变魔术呗,他正好缺个托儿……不是,缺个递鸽子的人。”

一旁无辜躺枪的李林林默默捂住了胸口:“……怎么我感觉我这心口也像是突然中了无数箭呢?”

深受方京诺“才艺”荼毒的詹清焰听到这话,忍不住挑眉反问方京诺:“说得好像你这些就会一样?”

她可忘不了这位小魔王惊天地泣鬼神的rap和琵琶表演。

方京诺指向陈尚卓,“他都会啊。”

紧接着,他转向陈尚卓,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一字一顿地问:“你一定会好好、耐心地教我的,对吧?小、陈、老、师?”

秋雨和詹清焰不自觉抖了一下,小魔王这是又要去祸害新人了。

陈尚卓此时还不知道这句话的深意,开心得像只摇尾巴的哈巴狗,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疯狂点头保证:“我可以!绝对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方老师您就放心吧!”

顾瑾承看着这两人,不知道该为谁叹气-

很快陈尚卓就领略到了小魔王的威力。

“是先抬左手再踏右脚方老师,你已经顺拐十五次了。”

他此刻内心充满了巨大的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为什么要想不开邀请方京诺一起跳他们团那首节奏超快的专辑主打歌啊!

谁能想到!方京诺顶着一张堪称男团门面天花板的神颜,是一个超绝舞痴加音痴啊!

陈尚卓绝望地想,或许他们两个上台表演第八套广播体操,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方京诺却完全看不出自己的动作和示范有什么不同,累得气喘吁吁却依旧自信满满地叉腰道:“我就这么跳不行吗!”

“可以是可以……”陈尚卓犹豫着,声音越来越小,最终选择放弃挣扎。

嗯……逗大家一笑也是好的,说不定他们小糊团的歌还能混上一个某站的鬼畜剪辑视频。

别管怎么火的,总之火了就谢天谢地了。

嗯!他还是有机会能当四个儿子的爸爸的!

漫长的练舞时间终于结束。

方京诺自我感觉极其良好,跳得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陈尚卓累得像是背了一头牛跑了十公里。

宣布结束的瞬间,陈尚卓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飞速逃离了练舞房,瞬间就跑得没影了。

方京诺还意犹未尽,准备拉着人说话呢,一转头,却发现眼前的人不知何时换成了杨柯。

“小诺,累了吧,”杨柯从背后掏出一瓶可乐,“给你喝。”

方京诺的视线一瞬间就被那瓶诱人的冰可乐牢牢吸住了,眼巴巴地跟着瓶子移动,杨柯的手往哪儿动,他的眼神就往哪儿飘。

“你、你你怎么能带零食哇?”方京诺咽了咽口水。

杨柯得意地笑了笑,压低声音:“我藏起来的。”

他当然知道方京诺有多爱吃零食,所以来的时候藏了不少,就是为了能拿捏住方京诺。

说着,他作势就要拧开可乐瓶盖。

只听“呲——”的一声轻响,碳酸气泡瞬间翻涌而上,空气中立刻弥漫开那股令人愉悦的清甜气味。

方京诺的嘴巴不自觉地就凑了过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而,就在最后一刻,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伸手推开那近在咫尺的诱惑,强迫自己摇了摇头,艰难地说道:“不,我还是……不喝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那瓶可乐,咽了口口水,小声补充道:“要是喝了……顾瑾承肯定又要念叨我很久……”

杨柯目光一暗,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

他状似不经意地换了个话题:“京诺,之前在剧组的时候就想问了,没想到你和顾影帝的关系现在这么好了?”

方京诺点头,“是啊是啊。”

杨柯故作惊讶,带着点挑拨的意味:“可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挺讨厌他的吗?还总说他装模作样。”

方京诺重新拿了一瓶矿泉水喝:“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呗。”

“我和他现在……关系确实挺好的。”方京诺说着说着耳廓发红。

杨柯不甘心得差点咬碎了银牙。

明明是他先瞄上的猎物,却被别人抢了先。

好在……

杨柯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他恨透了顾瑾承!

如果不是因为顾瑾承,他如今也不会沦落到这幅需要处处讨好一些中年老男人,仰人鼻息的田地!

方京诺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对了杨柯,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来这个节目也没提前告诉我一声?”

杨柯迅速散去脸上的阴沉,语气轻松地解释道:“我也是临时才接到通知的,节目组说恰好还差一个人,觉得我合适,我就赶紧过来了。想给你个惊喜嘛。”

方京诺歪头疑惑——

恰好差一个?

杨柯为什么要骗他?

他明明记得瞿明溪说过,这两个新嘉宾都是投资方硬塞进来的,背景很强,根本不是“恰好差一个”这么简单.

另一头,陈尚卓跑得飞快,简直像是身后有厉鬼在索命。

他一路连滚带爬冲进后院幽静的竹亭,看到那个正独自坐在石凳上喝茶的熟悉身影,如同看到了救世主,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对方的腿就开始哀嚎:

“救命啊表哥!救命!表嫂他太恐怖了!我承受不来啊……”

第72章 开心 “嗯,有你在,我很开心。”……

“你来参加节目做什么。”

顾瑾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冷淡得像初冬的薄冰,不过周身紧绷的线条柔和一瞬,似乎被那声石破天惊的“表嫂”取悦了半分。

陈尚卓悻悻地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灰,动作熟练地先是环顾四周, 精准地将附近几个黑洞洞的摄像头用早就准备好的布巾一一遮严实, 再利落地关掉了两人身上的麦克风,这才一屁股在石凳上坐下, 大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仿佛回了自己家:

“湘夫人派我来的打探一下,湘云集团的二公子, 究竟什么时候才肯原谅父母归家。”

他语气轻松, 像在谈论天气, 目光却小心翼翼打量着顾瑾承的反应。

又装模作样自顾自地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仰头灌了一大口,瞬间被那极致的苦涩呛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止不住地抽搐, 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 吐着舌头哈气。

顾瑾承连眼皮都没抬, 垂眸继续修改手边的曲谱, 笔尖划过纸张, 发出沙沙的轻响。

“不回。”

拒绝简单明了, 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陈尚卓顿时觉得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里外不是人。

可偏偏就是因为这烫手山芋, 他才被允许进的娱乐圈发展,不得不接。

他苦着脸,像是赴死般又抿了一小口茶, 嘟囔道:“唉……姨父姨母当年也确实心狠了点,不就是进个娱乐圈吗?至于真就断绝关系,五年不联系……”

他偷偷觑着顾瑾承那副雷打不动的冷淡表情,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过表哥你也是……从小到大安分守己克己复礼,结果二十岁突然来了场惊天动地的叛逆期,不去留学、离家出走、还要一头扎进娱乐圈……总得给他们点时间缓冲吧?毕竟,他们一直把你当家族继承人培养。虽然……规划是多了一点,这不因为当年大表哥出……咳、那个事儿,他们确实也管你多了点、严了点……”

陈尚卓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心虚,想到这位小表哥从小到大经历的那些堪称“魔鬼特训”的日程安排和非人要求,底气彻底泄光,讪讪地补充:“好吧……他们那套确实挺变态的。但好歹是一家人啊,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说开的呢?”

“其实我感觉他们早就已经不介意了,原谅你了!”他试图拿出证据,增加说服力,“你演的那些电影、电视剧,他们一集不落全看了。这次这个综艺,更是期期都追!他们还挺喜欢小表嫂的,说让你有空带回家看看。关键是啊,你看他们都能让我进娱乐圈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当年那件事早就翻篇了。现在就是两个老人家拉不下脸来先低头。你就……稍微低个头,认个错,这事儿不就……”

“原谅我了?”顾瑾承猛地从曲谱中抬起头,目光射向陈尚卓,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原谅我什么?我又需要认什么错?”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方京诺是我认定的人,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他们,或者你,想从他那里下手——”

顾瑾承幽深的眸子紧紧锁住陈尚卓,那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势铺天盖地,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别怪我不讲情面。”

陈尚卓自觉失言,打了自己的这张破嘴几下,还准备再解释。

顾瑾承已经下了逐客令,语气不容置疑:“没什么事,就出去。”

陈尚卓不敢再多言,只能讪讪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灰溜溜地离开了竹亭。

·

亭子里重归寂静。

顾瑾承独自一人坐了许久,直到夕阳西斜,才将那份只有雏形的曲谱彻底修改完毕,起身去找秋雨。

“我的天哪,顾哥……这……这改完之后,简直是天壤之别,完全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天籁!这是天籁!”

秋雨捧着焕然一新的曲谱,激动得语无伦次,当场拿出琵琶就想合奏一遍,却被顾瑾承摇头拒绝了。

“明天吧,”他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你知不知道……”

秋雨立刻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贴心地压低声音:“京诺哥回房间里去了,好像有一会儿了。”

顾瑾承朝她微一点头,转身离开。

他快步走回卧室,刚靠近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夹杂着蹦跳落地轻微震动的声响。

顾瑾承冷硬的眉眼不自觉地软和下来,甚至染上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只见那个顶着一头乱翘卷毛的青年,正对着墙壁的投影,偷偷练习舞蹈动作,一边练还一边不解地小声叭叭:“哪里顺拐了?明明很好啊……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还这么有精力。”

他屈指,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方京诺像受惊的兔子,瞬间把舞蹈动作扭曲成一个极其不自然的伸懒腰姿势,眼神飘忽,强装镇定:“啊?什么?我、我刚睡醒,活动活动筋骨……”

顾瑾承走到他面前,语气肯定:“没有顺拐,很好看。”

方京诺立刻像找到了知音,连连点头,底气瞬间足了:“是吧!我就说嘛!绝对是陈尚卓那家伙看错了!他肯定是故意针对我!”

话一脱口出口,他才惊觉自己不打自招。

小魔王立刻虚张声势地叉起腰,摆出横行霸道的模样,试图掩盖说漏嘴的尴尬:“哼!反正我说了会让你刮目相看!你就等着瞧吧!我一定是音乐节上最亮眼的那颗星!”

顾瑾承从善如流地应道:“我相信你。”

方京诺耳根微微发热。

他偷偷打量了顾瑾承一眼,这才发现他今天似乎有些不同,眉宇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你怎么了?”他忍不住问。

“有点累。”顾瑾承在沙发坐下,然后出乎意料地,朝着方京诺微微张开双臂,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可以给我抱一会儿吗?”

方京诺的脸颊和耳朵瞬间红透,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对方情绪低落不像假装,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嘟囔着答应了:“那、那说好了,就一会儿哦。”

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他乖乖地坐进顾瑾承怀里,主动充当起人形充电宝。

刚开始身体还有些僵硬,背后传来的体温,和那双逐渐收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的手臂,让方京诺慢慢放松。

顾瑾承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

方京诺彻底放弃挣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干脆整个人软软地靠进顾瑾承怀里。

顾瑾承感受着怀里温暖柔软的身体,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自上而下,目光掠过怀中人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眸色不自觉地渐深。

他忽然低声开口,气息拂过方京诺的耳廓:“听说,今天杨柯给你可乐喝了。”

方京诺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怎么知道的?!谁说的?!叛徒是谁!”

顾瑾承的薄唇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怕惊跑怀里的人,不敢有太大动作,只是轻轻在对方柔软的发丝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瞿明溪说的。五个机位,全方位无死角,已经把你们的‘罪行’完完整整公之于众了。”

顾瑾承的语气听起来一本正经,“也不知道背着点人。”

方京诺委屈死了,在他怀里挣扎着要起来理论:“我可一口都没喝!你别冤枉好人!”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时喝个痛快呢!

顾瑾承下意识地将挣扎的人按紧,手臂收拢力道,将人更深地圈进自己的领地。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后,又缓缓将人松开些许。

方京诺立刻站了起来,四指并拢举到太阳穴,做出发誓的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瑾承,语气斩钉截铁:“我绝对没喝!不信你去调回放!”

顾瑾承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笑出声,也站起身,伸手揉了揉方京诺那头本就乱翘的卷毛,

“知道你乖。”

这一揉,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将方京诺定在了原地。

接着,他看到顾瑾承走到行李箱旁,打开隐藏的内层,从里面拿出了一个——

果冻!

然后递到了他面前。

“奖励。”顾瑾承言简意赅。

方京诺不可置信地眨了眨那双大眼睛,又眨了眨。

哇!是果冻诶!

哇!是顾瑾承给他的果冻诶!

哇!是那个一向冷漠无情、墨守成规、严格遵循规则、绝不允许私藏零食的顾瑾承,主动给他的果冻唉!

来不及多想了!

他瞬间接过,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张开深渊巨坑,一口就把滑嫩的果冻吞了下去。

冰凉丝滑的触感,混合着真实的果肉颗粒,瞬间满足了味蕾。

方京诺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红润的嘴唇,然后像等待投喂的雏鸟一样,主动张开嘴,发出“啊——”的声音,眼巴巴地望着顾瑾承:“还要。”

顾瑾承却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帮他把嘴巴合上:“还有,但你一次不能吃太多。”

方京诺心里痒痒的,但知道还有存货,也算有个盼头。

他轻咳一声,摆出一副“看你表现好才赏你的”架势:“好吧,看你表现良好,这个也送给你吧。”

他转身,拿出最后一件礼物,那块被打磨得光滑温润的石头吊坠,亲手挂到了顾瑾承的脖子上。

“很适合你哦!”方京诺看着自己的杰作,眼中满是对自己手艺的欣赏和得意。

顾瑾承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拂过微凉的石头,声音低沉:“谢谢诺诺。”

方京诺忽然觉得有点别扭,小声嘀咕:“你怎么……好像……很久没这么叫我了……”

顾瑾承看着他:“因为你说过不喜欢。”

方京诺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在剧组,我抱你去洗脚的那次。”顾瑾承对他这鱼的记性早已习惯,伸出手,熟练地将对方脑袋上又炸起来的一撮呆毛按了下去,“所以,诺诺其实很喜欢。”

他的语气带着笃定的笑意。

方京诺的脸又开始发烫,他咬了咬下唇,生硬地转移话题:

“恭喜这位幸运的勇士!成功集齐三件信物!你可以凭借它们,向我许三个愿望!”

他摆出严肃认真的表情,“请说出你的第一个愿望吧!”

方京诺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忽然又想到什么,赶紧补充:“呃……不过,如果你想要很多很多钱的话……这个可能有点……也不是完全不行,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我可以先打个欠条……”

然而,顾瑾承只是认真地看着他,看了许久,直看得方京诺都快不自在了,才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愿望:“我们去捉螃蟹吧。”

方京诺愣住了:“啊?”

他有点意外,眨了眨眼:“那天看你那么冷淡,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顾瑾承立马道:“我的错。”

“好吧,我暂时原谅你了。”方京诺傲娇地说。

他在原地左摸摸右蹭蹭,磨蹭了半天,最后才眼神飘忽地落到顾瑾承脸上,别扭又小声地问:“那……你现在开心一点了吗?”

顾瑾承喉头微动,鼻尖骤然涌上一阵酸涩。

原来方京诺是注意到他心情不好,在哄他。

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前人重新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肯定:

“嗯,有你在,我很开心。”

第73章 装茶 “诺诺……”

第二天一早, 李林林召集众人,面色凝重地宣布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噩耗——

他们的食材储备,已经彻底告罄了。

前面几天, 托长桌宴和蓝染活动的福,大家基本上都是在热情的村民家里蹭吃蹭喝, 完全没为伙食发过愁。

而现在, 在烟火大会正式开始之前,他们不仅需要紧张地排练节目, 还必须得自力更生,解决最基本的吃饭问题。

金韧饿得眼冒绿光,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后院那几只被养得膘肥体壮的猪, 咽了口口水, 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养兵千日, 用兵一时……我看不如……”

秋雨拧起秀眉:“金韧, 你还是人吗!”

金韧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讪讪道:“开、开玩笑嘛……活跃一下气氛……”

声音越说越小。

“我们都没饭吃了!快把菜园子给我们解锁!”方京诺瞪圆了眼睛,像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炸毛猫, 撸起袖子就要去找节目组决一死战, 却被身旁的顾瑾承眼疾手快地伸出一条胳膊, 稳稳地拦腰截住。

方京诺还不死心, 身体依旧执着地往前倾, 几乎要跳起来指着不远处导演瞿明溪的鼻子骂:“还有!把我们的鸡都还回来!我要吃鸡蛋!!”

他说着说着, 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向一旁酷酷的詹清焰, 好奇地问:“对了詹姐!你上次给我的那个鸡蛋,哪儿来的?”

詹清焰抱着手臂,表情淡然, 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后山捡的。”

因为在镜头前没法抽烟,她经常跑去没有摄像头的后山吞云吐雾,偶尔会遇到别家散养的鸡迷路,在树下草丛里留下几枚蛋。

这不叫偷,这叫大自然的馈赠。

所以她这个“捡”字说得毫不心虚,理直气壮。

日子过得如此节俭又清苦,众人围在一起,同仇敌忾,将“狗逼节目组”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节目组继续发挥传统艺能,完美装死,铁了心让他们自己解决。

于是大家一合计,决定兵分四路,将后面几天所需的食材和基础调料准备齐全。

李林林主持大局,拿出小本本开始分配任务:“这样吧,我们每个人先拿出一些柚子币,统一换成钱。第一组负责去找村民买一些必备的米和调料,比如油盐酱醋,还有猪油。”

陈尚卓立刻飞速举手,像个乖巧的小学生:“报告老师!我和杨柯哥还没有柚子币!”

李林林看向另外五位老成员,和他们商量:“新来的两位嘉宾还没有赚到柚子币,这次就不用出了,就算我们老成员请客,欢迎新朋友,可以吗?”

一向对柚子币抠门到极致的方京诺,这次竟然第一个积极响应,立马从口袋里抓了一把亮闪闪的柚子币出来,异常大方:“可以!没问题!”

金韧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哇塞!你这抠门崽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了?真是士别……呃,也就半日吧?当刮目相看啊!”

方京诺从鼻子里哼哼两声,一脸“你不懂”的小得意。

李林林推了推眼镜,看着方京诺手里的币,提醒道:“不过京诺,你好像拿多了?一人出十枚就够了,你这看起来得有二十枚了。”

方京诺理所应当地说:“这是我和顾瑾承两个人的。”

一旁的秋雨和詹清焰立刻对视一眼,同时默契地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被代表了的顾瑾承本人,则非常配合地点了下头,语气平淡地确认:“嗯,我没钱。”

一副妻管严但很自豪的架势。

方京诺今天穿了一条工装裤,足足有六个大口袋,每个兜里都塞满了柚子币,走起路来叮叮咣咣响,活像个移动的小金库。

他仔细数完币,确认数额无误,一抬头发现大家都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立刻警觉地抱住自己的口袋:“干嘛啊?看什么看!自己的钱自己给啊!别想打我的主意!”

而且他现在兜里的钱可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昨天晚上顾瑾承已经把所有的柚子币都主动给他了。

现在这是他们两个的共同财产!

望着周围每个人那如狼似虎、仿佛饿了三天的饥渴表情,方京诺立刻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做出十足的防备姿态——早知道不炫耀了。

别真给我抢了啊!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小步,寻求庇护。

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顾瑾承便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精准地将人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形成一道可靠的屏障。

周围几个眼冒金光正准备疯狂吃瓜的人:

……磕到了,谢谢。饱了。

在老成员们“叮叮当当”凑钱的交响声中。

杨柯瞄准摄像头,突然上前一小步,眼眶似乎有些微微发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极其感动略带哽咽的语气说: “真的……太不好意思了,也太过意不去了。大家为了我,特意改了规则,还凑了这么多钱。我何德何能,刚来第一天就受到大家这样的照顾和偏爱……我心里真的……特别特别暖。谢谢大家为我做的这一切,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大家的!”

他说得情深意切,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众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静默。

虽然大家觉得这反应有点突然和夸张,但转念一想,或许是第一次上综艺太紧张、太想表现好?

憨厚的金韧率先反应过来,用力拍了拍杨柯的肩膀,试图安慰:“放轻松啊兄弟!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太严重了!来了就是一家人,玩得开心就好哈哈哈!”

他下手没轻没重,蒲扇般的巴掌拍得杨柯肩膀生疼。

杨柯痛得嘴角抽搐,还得艰难地扬起“感动”的笑容:“谢谢金老师,我、我特别喜欢听你的歌……”

他试图拉近关系。

金韧一听来了兴趣,追问道:“是吗!喜欢听哪几首?我唱给你听啊!”

杨柯:“……” 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内心疯狂搜索却一片空白。

一旁的李林林几不可察地轻笑出声。

作为经验丰富的主持人,他情商高,阅历广,一眼就能看穿这种不入流的小把戏。

难怪,他就说怎么一大清早就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茶香,原来在这儿呢。

李林林推了推眼镜,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招牌微笑: “杨柯你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而且也太贪心了啊。”

他开玩笑似的点了一句,又四两拨千斤地把话圆回来,“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特权,是咱们节目组欢迎所有新朋友的传统。尚卓,你也一样,别有压力,赶紧熟悉起来,以后‘欺负’你们新成员的机会还多着呢。”

一句话,巧妙地把刚刚差点被杨柯一番话边缘化的陈尚卓,又重新拉回了集体的中心。

陈尚卓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完全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回过神点头:“好的好的!谢谢林林哥!谢谢各位前辈!”

杨柯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的手段,将方京诺那种单细胞生物玩弄于股掌之间轻而易举,便觉得自己聪明绝顶,没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自己这点小心思,出了剧组那个小环境,放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咬咬牙,不甘心地退后一步,阴鸷的目光最后还是扫向了看起来最好骗的方京诺。

算了,只要抓住这个傻子就行。

可是顾瑾承守在方京诺旁边,寸步不让,根本找不到机会。

方京诺则一脸懵懂地看着大家机锋交错的对话,完全没搞懂其中的暗流涌动,他扯了扯顾瑾承的衣角,躲在他身后小声嘀咕:“他们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没听懂?”

顾瑾承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告诉方京诺真相。

毕竟他是真心把杨柯当朋友的,如果知道对方只是想利用他炒作蹭热度,心里肯定会很难过。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方京诺的注意力已经被下一项任务吸引走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李林林继续宣布:“第二组,负责去后山采摘一些野果和野菜,看看有没有能吃的蘑菇,最好……能再‘捡’点鸡蛋回来。”

他说“捡”字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詹清焰。

詹清焰立刻主动请缨:“我去吧,我对后山熟。”

最重要的是,那里是唯一的吸烟区。

秋雨一见詹清焰要去,也着急地举起手:“那我也要去!”

她下意识地就想跟着姐姐。

“我……” 金韧见秋雨举手,也下意识地张嘴想跟着去,话还没出口,就被李林林直接打断堵了回去:“好!那就这么定了,秋雨、詹清焰,你们俩去后山打猎。”

李林林扬了扬眉,看向一脸失落的金韧,“金韧,这么积极?那你就负责拿钱,带队去买调料吧,这个任务很重要。”

金韧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儿了下去,有气无力地应道:“……行吧。”

李林林又补充道:“把尚卓带着一起去,记住了,你是前辈,有点前辈的样子,别欺负人家。”

这两个没什么心眼的凑一起,他比较放心。

陈尚卓倒是很开心:“好诶好诶!谢谢金哥!谢谢林林哥!”

金韧挺起胸脯,努力做出可靠的样子:“领命,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另一边,方京诺又扯了扯顾瑾承的衣角,小声发出疑问:“诶,你之前不是说,李林林对金韧有好感吗?那他为什么自己不跟金韧一组,反而把他支开?”

顾瑾承沉默了一下,给出了一个高度概括的回答:“……因为有一些人,会将大局和责任,凌驾于个人感情之上。”

方京诺更加困惑了:“啊?说人话!”

李林林清了清嗓子,宣布剩下两项任务:“第三组,去小溪边捉点鱼和摸点螺蛳水产回来。第四组,留守在家将柴砍完。”

方京诺瞬间眼睛一亮,像听到开饭铃声的小狗,第一个冲了出去高高举手:“我我我!我去!我要去小溪捉鱼捉螃蟹!”

杨柯瞄准这个机会,立刻上前一步,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语气亲昵:“我和小诺一起吧!我还没试过摸鱼呢,正好他带带我,我也学习学习。”

方京诺兴奋举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本来是想趁这个机会,和顾瑾承一起去捉螃蟹的……

不过确实杨柯来了这么久,自己确实还没怎么照顾他。

正纠结时……

站在他身旁的顾瑾承,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方京诺疑惑地转头,竟看到顾瑾承那一向冷酷无情的冰山棺材脸上,眉头微蹙,此刻竟努力挤出一种近乎“柔弱”、“委屈”的表情。

“诺诺……”

他将杨柯的绿茶做派学了个四不像,表情有些许扭曲,却又有种诡异的反差萌。

显然,方京诺非常吃这一套!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小魔王立刻将朋友义气抛到了九霄云外,果断选择了重色轻友。

他转向杨柯,语气带着歉意但异常坚定:“那个……杨柯,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想起来,我先和顾瑾承约好去捉螃蟹了!等我捉完螃蟹回来再找你玩啊!”

杨柯:“……” 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好啊,那你们去。”李林林笑着抬了抬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白光。

他看向一旁气得脸色铁青、几乎要将手指捏碎的杨柯,大义凛然道:

“这边,就交给我了。”

第74章 谈心 原来,生活真的是个动词。……

虽然立秋已过, 但秋老虎的余威依旧不容小觑,热浪扑面而来,日头毒辣, 况且今天又是个万里无云的大太阳天。

上次去田野里采摘蓝染染料蓼蓝的时候,方京诺就被晒得蔫头耷脑。

于是出发前, 顾瑾承特意去相熟的村民家借了两顶帽檐宽大的草帽。

他将明显更大的那一顶不由分说地按到方京诺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方京诺早已迫不及待, 提着一个几乎半人高的亮红色大水桶,撒丫子就想往外冲, 却被顾瑾承一把按住。

“别动。”顾瑾承低声命令,手指灵活地为他系好下巴处的帽绳。

从这个俯视的角度看去,草帽的阴影勾勒出方京诺愈发尖俏的下巴, 巴掌大的小脸被宽大帽檐一衬, 几乎只剩下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和挺翘的鼻尖。

顾瑾承系绳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怎么就喂不胖呢。

方京诺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自下而上地用无辜又急切的上目线盯着顾瑾承,催促道:“好了嘛!快点呀!”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小溪里的螃蟹,一刻也等不及了。

顾瑾承仔细系好最后一个结, 不动声色地快速捏了一下他脸颊上仅剩的那点软肉, 这才微微颔首。

下一秒, 眼前的青年就如同被发射出去的导弹, “咻”地一下冲了出去, 瞬间就跑没了影, 只有一句欢快的呼喊残留空中——

“顾瑾承,快跟上我!”

这可苦了他那位扛着沉重摄影机的随行follow pd, 只能在后面呼哧带喘地拼命追赶,镜头晃得如同灾难现场。

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树上的蝉鸣声喧嚣不已, 此起彼伏。

走在绿树成荫、光影斑驳的林间小路上,倒颇有几分悠闲郊游的感觉。

顾瑾承脖子上挂了两个装满冰水的保温杯,目光始终追随着前面那个活力四射的身影——

方京诺正扛着那个红得扎眼的塑料大水桶,一蹦一跳,宽大的草帽随着他的动作上下颠簸。

“柚子币掉出来了。”顾瑾承忽然淡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方京诺下意识猛地停下脚步,紧张地伸手去摸自己工装裤上那六个鼓鼓囊囊的大口袋。

随即他才反应过来——

自己早就把柚子币放回房间了!

顾瑾承在耍他!

小魔王立刻叉腰,气鼓鼓地回头想要兴师问罪。

刚一转头,却撞进一片坚实的胸膛——

身后的人不知何时早已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并且在他停步的瞬间已然贴近。

一只温热的大手精准地捏住他意图转开的下巴,在他完全懵掉的状态下,轻轻用力,又把他的脑袋给扳了回去,面向前方。

“你不等我,我好伤心。”顾瑾承的声音从极近的头顶传来,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腔调,但仔细听,却能品出一丝刻意放低的、近乎委屈的意味。

方京诺:“……”

还恶人先告状!

“等你等你可以了吧!”方京诺小声嘀咕,语气凶巴巴,却还是不自觉放慢了脚步,磨磨蹭蹭地与顾瑾承并肩而行,“长这么大两条长腿,走路怎么这么慢……”

顾瑾承低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果然,摸准了他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就好办了。

两人肩膀偶尔会因为步伐而轻轻相撞。

顾瑾承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在方京诺耳边低语:

“想牵手。”

方京诺瞬间像是被电流击中,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瞳孔放大,猛地扭头看向顾瑾承,压低声音又急又羞:“后面有人跟着呢!!”

不远处兢兢业业跟随拍摄的follow pd:“……” 没事的,我们是透明的,我们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

顾瑾承薄唇勾起一抹计划通的弧度,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哦?意思是,没人的时候……就可以随便牵了?”

方京诺:嗯??他什么时候是这个意思了?!

顾瑾承自问自答,满意点头:“嗯,明白了。”

方京诺:“……” 你别瞎明白啊!

小屋离小溪其实并不算远,但方京诺不知道为什么,和顾瑾承并肩走在这条林荫小路上,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周遭的蝉鸣和微风都变得清晰可闻。

微风掠过层层叠叠的树荫,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打在脸上,凉爽又惬意。

他不禁舒服地眯起眼,伸出双手,尽情舒展了一下身体。

“你和杨柯是怎么认识的。”顾瑾承顺势将方京诺的大红色塑料水桶接过来,仿若不经意地提起这个话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就是拍不染京华的时候啊。”方京诺顺着回忆道,“听说刺客那个角色最开始定的不是他。但他特别坚持,跑去拦住导演,反反复复试了十几次镜,把台词倒背如流,态度特别诚恳。最后连导演都被他感动了,就把角色定给他了。”

顾瑾承若有所思,目光看着前方蜿蜒的小路,继续深入问道:“听说?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嘶……对啊,我是从哪儿听来的呢?”方京诺捶了下自己的脑瓜,努力回想,“好像就是每天做妆造的时候吧?古装头套要弄很久,无聊的时候就听身边的工作人员闲聊,应该是从他们那儿听来的。”

“反正刚开机那段时间,经常能在各种工作人员嘴里听到杨柯的名字,说这个小演员多么努力多么不容易什么的。所以我还没正式见到他本人的时候,就已经对他的名字印象很深了。”方京诺一股脑儿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反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顾瑾承伸手,自然而然地将他发顶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小树叶拿下来,语气依旧平常:“没什么,随便问问。那你觉得杨柯这个人怎么样?”

“…演戏确实还挺认真的,很努力,肯吃苦。不过感觉私下里是个一根筋的笨蛋,有点傻乎乎的。”

方京诺绞尽脑汁,一边对着镜头努力说着朋友的好话,一边搜肠刮肚地用尽所有正面词汇,“他还经常被一些看人下菜碟的工作人员欺负,我看不过去,就出手帮过他几次。有一次在太阳底下晒得都快中暑了,他还硬撑着一声都不吭,笨得很。”

方京诺在当事人面前从来夸不出口,总爱挑刺儿怼人,不骂人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背地里,他其实很善于发现并佩服每一个人的闪光点。

就像真正接触顾瑾承之后,他觉得顾瑾承简直是个完美的人!除了是个男的,哪里都好!

顾瑾承微微敛眸,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他不会去直接反驳方京诺对一个人的看法,这是他认识和理解这个世界的一种独特方式。

方京诺看到的世界是他的另一面,这绝对不能说是错的,只是这世上有些人太过卑劣,白白浪费了他的这份善良,玷污了他这双总是愿意发现真善美的眼睛。

而浪费了的人,终究需要付出代价。

顾瑾承的眼神悄然冷了一瞬。

很快,他们就到了小溪边。

阳光下的溪流清澈见底,潺潺流水声悦耳动听,两岸种着一排茂盛的柚子树,绿叶间隐约可见青涩的果实。

花果的清香混合着水汽扑面而来,小桥流水,静谧而美好。

“这里真的有鱼吗?”方京诺兴奋地凑到溪边,蹲下身,踮着脚,伸长脖子往清澈的水里瞧。

顾瑾承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拉住他的胳膊,防止他因过分前倾而失去平衡。

方京诺回望对方眼中清晰的担忧,不在意地摆摆手:“安啦!就是一条小河沟,水浅得很,还没到我膝盖呢。放心吧,这次我绝对绝对不会再摔下去了!” 他语气笃定,带着点小骄傲,“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怕水了!”

顾瑾承凝视着他:“当时落水的时候……害怕吗?”

“害怕。”方京诺这次没嘴硬,诚实地点头,声音低了一些。

但看到对方因此低沉下去的神色,他又立刻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试图驱散那点阴霾,“我当时脑子里想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比如我的钱还没花完呢就死了也太可惜了吧,我还没有陪妹妹把手术做了,游戏也没有通关呢……”

“多亏了杨柯……”方京诺顿了一下,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

顾瑾承眼眸微眯,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方京诺的目光却被水下的动静猛地吸引过去,他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惊呼:“唉!快看!真的有鱼!不过在另一边!”

“那个是鲤鱼?还是鲫鱼?好小一条啊!”

他指着对岸水草丰茂的地方,兴奋地压低声音说道,生怕惊跑了鱼儿。

方京诺迫不及待地挽起裤脚,白皙的脚踝露了出来。

可他还没下水,就看到那条小小的鱼儿瞬间被另一条潜伏的、大得多的鱼一口吞掉!

随后那条狡猾的大鱼尾巴一摆,飞快地窜入深水石缝中,消失不见。

方京诺瞪圆了眼睛,气得差点跳起来:“皇后杀了皇后,大鱼吃了小鱼!”

顾瑾承被他这生动的形容逗得轻笑一声,脑中灵光一闪,忽然道:

“你知道有一种叫七鳃鳗的鱼吗?”

方京诺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成功被转移注意力:“七鳃鳗?那是什么?名字好怪。”

“一种很特别的鱼。它们天生就擅长在浑浊的水域里,精准地找到那些更大、更强壮、资源更丰富的鱼。”

顾瑾承一边说着,一边将塑料桶在河边找了一块平坦稳当的地方放好,然后又极其自然地将方京诺脱下来的鞋子并排放置整齐。

他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在闲聊趣闻,

“它们通常不会发动正面攻击,而是会悄悄地、耐心地靠近,等待一个最不易被察觉的瞬间,然后吸附上去。一旦被它们吸附住,就很难挣脱。它们会把自己变成宿主‘最好的朋友’,形影不离。”

方京诺顿时呲牙咧嘴,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听着就好恶心啊!这不就跟寄生虫一样嘛!”

顾瑾承顺势揉了揉青年被草帽压得有些蓬乱的卷发,继续道:

“但它们的目的从来不是共生,不是互相成就。它们的目的是悄悄地、持续地汲取宿主的血液和养分,直到宿主慢慢虚弱下去。最可怕的是,从外面看,它们好像只是紧紧地跟着大鱼,显得无比亲密,但内在的伤害与日渐增长的不适,只有宿主自己慢慢地、后知后觉地才能感觉到。”

“这种关系,从哲学层面上看,是一种典型的‘非对称性关系’。”

“一方是纯粹的、隐蔽的索取,并擅长伪装成慷慨的给予。”

“另一方则是纯粹的、不自知的付出,却往往以为自己收获了一段真挚的友谊。”

顾瑾承说一句,方京诺就认真地点一下头。

一番话下来,他的小脑袋点得像个小拨浪鼓,至于那些深奥的知识有没有真的过脑子,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观察溪流里的生命,有时候就像是在观察人性。是自由结伴、共同游弋的鱼,还是处心积虑、吸附寄生的鲇,不能只看它某一瞬间的动作和姿态,而要观察它长期的行为模式和最终指向的目的。”

顾瑾承不会去强行扭转或磨灭方京诺天真烂漫的天性。

田野间自由生长的鸟并非没有受过伤,不过那些都是直观的、弱肉强食的、明白直接的攻击。

而人类的世界复杂的多,闯进这里注定要经历驯化,过度的保护会让他失去宝贵的活力,但极度的放任,又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让他遭受无法挽回的伤害。

他需要做的,是耐心地引导,一点点地让方京诺看到这个阳光背后的世界,也有更复杂的阴影存在。

“你觉得,什么样的友谊,才像这溪水里互相追逐却又彼此独立的鱼,而不是那种吸附与被吸附的关系?”

“大家都是真诚的人就不会啊,就那个什么七鳃鳗,它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触的大鱼,像这种就不真诚,是因为它本身是个坏蛋。”

顾瑾承点头,“没错。”

方京诺突然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顾瑾承……是不是告诉他什么。

他身边有坏蛋吗?方京诺开始掰着手指数:王璨、小辣、金韧、李林林……

虽然偶尔会惹他生气,不过每个人都很好啊。

方京诺歪着头,继续努力思考……

杨柯?

杨柯好像……总是有点怕顾瑾承的样子?每次顾瑾承一看他,他就不太自然。

而且刚刚顾瑾承也一直在问他杨柯的事情……

顾瑾承望着对方那副努力思考,认真听进自己的话的样子,心头一软。

他放缓了声音:“一个真正强大的人,就像这条溪流里的大石头,它能让小鱼小虾栖息,但也要提防被那些善于吸附的生物当成永久的饭票。”

方京诺努力吸收理解,“我明白了!我会成为很强的人保护弱小的,但我也会提防坏蛋的。”

顾瑾承没忍住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卷毛:“乖。”

方京诺享受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忽然歪过头,后知后觉地问:“你刚刚是在给我讲课吗?”

顾瑾承:“你讨厌这样的方式吗。”

他不想让方京诺觉得自己在居高临下地说教他。

“没有啊!”方京诺瞪大眼睛,“你少冤枉我!”

顾瑾承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回到脸上:“那就好。”

方京诺立刻扬起小巧的下巴,一脸“快夸我”的得意表情,追问道:“那我刚才学得怎么样?是不是超级聪明,一点就通?”

顾瑾承从善如流,毫不犹豫地给予肯定:“100分。”

方京诺美滋滋,眼睛都笑弯了。

他果然很聪明!

得意过后,突然意识到,“满分多少?”

顾瑾承闭口不言,移开视线,假装去看溪里的鱼。

方京诺瞪大眼睛,“你又耍我!”——

方京诺不理他了,气鼓鼓地,打着光脚板,“啪嗒啪嗒”地踩进了清凉的溪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这种乡间河沟的水很浅,清澈见底,两岸边大大小小的石头底下,简直就是螃蟹们藏匿的天堂。

方京诺猫着腰,像个经验丰富的侦察兵,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水面和石头的动静,然后兴奋地朝身后还犹豫着站在岸上的人用力招手——

“顾瑾承你快来快来,凭我多年的经验,这块石头下绝对有一只大螃蟹。”

顾瑾承看着溪水里泛起的泥沙和光滑的鹅卵石,还是有些犹豫。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和环境都要求他时刻保持规整严谨,衣着得体,礼仪规范早已刻入骨髓。

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赤着脚踩进看起来并不那么“干净”的淤泥里,实在是有些挑战心理防线。

但又担心方京诺觉得他古板无趣。

于是,他犹豫地脱下了鞋袜,尝试着将脚探入溪水中。

冰凉的溪水漫过脚背,柔软的淤泥陷进脚底,一种陌生又奇异的触感从脚底直冲大脑……感觉……

还没等他仔细品味这种新奇的感觉,那边的方京诺见他还在岸上磨蹭,直接几步蹚水跑回岸边,站在溪水里,仰头看着岸上的顾瑾承,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坏笑。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顾瑾承的手腕,用力一拉——

“下来吧你!”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顾瑾承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拉得踉跄着跌入溪水中。

冰凉的溪水瞬间溅湿了他的裤脚和衬衫下摆,溪水飞溅到两人脸上,映着清晨的日光,美好的仿佛一幅画卷。

方京诺得逞地哈哈大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怎么样?好玩吧?是不是很凉快?”

顾瑾承有些愣怔地感受着冰凉的溪水温柔地包裹住脚踝,细腻柔软的淤泥在脚趾间流动,一些极小的小鱼苗灵活地穿梭而过,触碰着皮肤,带来微痒的触感。

河底形态各异的石头光滑而坚实。

他抬起头,看着方京诺灿烂的笑脸,那份拘谨和顾虑忽然间就消散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抹真实的笑意:“嗯,好玩。”

方京诺见状,坏笑一声,眼中闪过恶作剧的光芒。

他突然往旁边跑了两步,拉开一点距离,双手窝成碗状,蓄力往溪水里一舀,然后猛地一扬——

“还有更好玩的呢!”

一片晶莹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泼到了顾瑾承身上,将他半边衬衫都打湿了,贴在皮肤上,隐约勾勒出底下的肌肉线条。

方京诺还在不停的泼水,抽空好心道:“这个时候你也要攻击我!”

顾瑾承懂了,模仿着对方的动作,将水全部泼了回去。

“啊!!!!好凉!!!”方京诺顿时发出一连串的惊叫,明明是自己先挑起的战争,却被对方迅速而有力的反击打得溃不成军,慌不择路地在溪水里四处逃窜,激起更大的水花。

“嗷嗷!我屁股全湿了!裤子都贴住了!休战!休战!我认输!” 他一边笑一边求饶,脸上头发上全是水珠,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顾瑾承终于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溪流上空。

笑着笑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动作也停顿下来。

望着那个还在慌张逃窜溅起巨大水花的身影。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跳跃的光斑,水珠在他周围闪烁。

在这一刻,顾瑾承头一次如此清晰地、强烈地在日常生活中,捕捉到了一个名为“美好”的瞬间。

枯燥乏味的生活中,闯进来了抓蝴蝶的小猫。

原来,“生活”真的是个动词——

作者有话说:“两个世界的交界,转过身就跨越。”

没有人教诺诺的,顾老师来教

没人带小顾感受的,小野人带着他体验

爱写点双向救赎[垂耳兔头]

七夕快乐~

第75章 咬人 “还敢喝那么多奶茶和饮料吗?”……

瞿明溪在后台监控屏前, 紧紧盯着随行PD实时传送回来的高清影像。

画面里,是湛蓝如洗的天空、绵软洁白的云朵和阳光下粼粼闪烁的清澈溪流。

两个样貌出众的年轻人正在溪水中嬉戏玩闹,水花四溅, 笑声仿佛能穿透屏幕。

作为拍了好几季恋综,嗅觉敏锐如猎犬的资深导演, 瞿明溪立刻竖起了他的职业天线, 激动地一拍大腿!

这画面,这氛围, 这眼神拉丝的感觉!

这不妥妥的教科书级别的顶级恋综氛围吗?!

这要是精心剪辑一下放出去,网上还不得再次爆炸?!

又有热搜头条了。他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喜悦又奸诈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热搜屠榜的盛况。

于是他立刻扭头对着剪辑组吩咐:“快!就剪刚才那段!给我剪个30秒左右的预告片花, 加点唯美滤镜和BGM, 立刻!马上!放出去!”

剪辑组的效率奇高, 一方面是因为导演催得急, 另一方面实在是这原始素材太过美好,根本无需过多修饰。

基本上就是选取几个关键镜头——

顾瑾承在岸上犹豫的侧影、方京诺狡黠坏笑的瞬间、伸手拉拽的特写、顾瑾承跌入水中时惊愕又带着笑意的眼神、水花在阳光下飞溅的慢放……

再配上一段轻快又带着一丝暧昧气息的BGM,齐活!

剪辑完成后, 物料小组马不停蹄地登上了节目组官方微博, 迅速发布:

@真心朋友官博V:小朋前线带来最新资讯!猜猜这两位在干嘛呢?【视频】

视频虽短, 只有30秒左右, 但信息量巨大, 核心就是顾瑾承犹豫着要不要下水, 方京诺坏笑着突然发力一把将他拉下来的那段高甜互动。

微博刚刚发布,评论和转发瞬间破万, 点赞数更是飞速增长。

各路网友、粉丝、吃瓜群众纷纷闻讯赶来,迅速聚集在评论区展开激烈讨论。

首先是被虐了将近一周,早已嗷嗷待哺的CP粉们, 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最先占领了热评前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发生了什么!是我上班上出现幻觉了吗?!】

【双人视频吗?啊?我们承诺终于拥有双人视频了吗?!】

【和好了是吧?!和好了是吧!!!我就知道我爸妈只是闹别扭!他们超爱的!我不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了!喜极而泣呜呜呜】

【好可爱好可爱好萌啊啊啊!这是什么幼稚园小朋友谈恋爱现场!甜度超标了!】

【是诺诺主动牵顾老师的手了!!!四舍五入就是……做了!好甜好甜~】

【你们是在拍什么青春偶像剧吗?!这画面这颜值!kswl!】

【接我大承诺偶像剧剧本,导演看看我们】

【随便截一帧都是杂志大片封面水准,谁懂我们内娱双顶流双颜霸同框的含金量啊!我狂接双人杂志封面!】

【别的没有,姐就是有点小钱,请品牌方和杂志社速速来薅我羊毛!赶紧给他俩安排双人封双人代言!立刻!马上!】

然而,双方的毒唯粉丝也迅速赶到战场,看到这个视频纷纷破防,评论区瞬间变成混战现场:

【假的!都是剧本!之前直播顾瑾承全程冷着脸对我们诺宝,你们都忘光了吗?这怎么还能磕得起来的?眼睛不需要可以捐了!】

【假的,恶毒对家想淹死最具含金量影帝,其心可诛!快救救顾瑾承!节目组安保干什么吃的!】

【烦死了!这个破节目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能不能别再拉着我家哥哥炒CP了?看着就恶心!】

【某家CP粉能不能圈地自萌?明显是同事被迫营业看不出来吗?这么明显的工业糖精也咽得下去?】

吃瓜乐子人和路人则表示喜闻乐见:

【哇哦!终于有点恋综该有的味儿了!瞿明溪,不愧是你,还是会拍的!】

【方京诺那一抹坏笑好俏皮好生动,突然就get到了】

【不知道顾瑾承有没有心动,反正我心动了】

【这一幕真的好好磕,连我这个每天怨气冲天的纯恨战士,都有点想入坑了……】

【振鹏,什么时候能播到这儿?我要vip超前点播!】

网上纷纷扰扰,吵得热火朝天。

而事件中心的当事人方京诺,此刻正收获颇丰,堪称盆满钵满。

他带来的那个亮眼的大红色超大塑料桶,此刻已经装得满满当当,里面是活蹦乱跳的大小螃蟹、透明的小河虾以及好几条肥美的鲫鱼。

方京诺深藏功与名,累得直接瘫倒在岸边的草地上,大口喘气,额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顾瑾承伸手,轻松地将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草屑,看着那沉甸甸的桶,“会不会太多了?”

他没想到方京诺在这方面如此擅长,就像是专门练过一样,眼神准,下手快,一逮一个准儿。

方京诺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经验十足的模样,说道:“看着多,其实都是壳,没多少肉的。我们这么多人,一分,砸吧一下味儿就没了,根本不够吃。”

“我小时候……”方京诺想到什么,话头突然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为了避开的摄像头,只能凑得更近,几乎贴着顾瑾承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小声说:“我小时候吃不饱的时候就靠它们了。”

说着,他弯起眼睛,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我机智吧!”

他仰起头,小动作示意,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顾瑾承的目光落在他那瘦得几乎凹进去的小腹上,眼神暗了暗,语气却格外温柔,配合地点头:“嗯,非常机智。”

方京诺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扭捏了一下,忽然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带着点期待地问:“那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顾瑾承望进他那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眼睛,无比认真地回答:“非常开心。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方京诺立刻像得到了最高奖赏,欢呼雀跃起来:“是吧是吧!我就说很好玩的!等烟火大会结束之后,我带你进城去游乐场玩激流勇进!这个更好玩!”

顾瑾承若有所思:“激流……勇进?”

方京诺兴奋地点头,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计划了:“对!激流勇进!我算过了,我们现在加起来一共有五百多个柚子币了!足够我们进城好好玩一趟了!可以吃大餐可以吃零食可以喝奶茶!”

顾瑾承被方京诺这天马行空的跳跃思维打断。

方京诺已经转而对着旁边兢兢业业拍摄的follow pd镜头嚷嚷起来,试图隔空喊话:“导演!导演你听到了吗?我觉得你们这个规则设定不对!去城里玩这么大项目,怎么也得算两条羁绊线吧!我们这可是实打实的五百枚柚子币啊!血汗钱!”

远在后台另一边的导演瞿明溪自然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方京诺哼哼唧唧了几声,只好暂时作罢,和顾瑾承一起抬着那个沉甸甸的大塑料桶踏上回程的路。

一路上,他还在小声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五百个币”、“两条线”、“不公平”、“亏大了”之类的话。

念着念着,他整个身体突然极其不自然地扭动了起来,空着的那只手在脖子、胳膊周围左挠挠右抓抓,表情也变得烦躁起来。

“啊啊啊啊啊我要把蚊子捉起来吃了!重金求一个电蚊拍,想吃烤肉了!”方京诺气得哇哇大叫,被蚊子叮得几乎要跳起来。

顾瑾承见状,极其自然地将水桶整个接了过来,换到左手,一个人单手就轻松提起了那一整桶还带着水和活物不断扑腾的战利品。

空出的右手则不断地帮方京诺驱赶环绕在他身边嗡嗡作响的蚊子。

农村下午时分出动的花蚊子极其毒辣,往往成群结队,一咬就是一连串又红又肿的大包。

方京诺看着身旁依旧干干净净、衣衫板正、仿佛自带“蚊虫勿近”光环的顾瑾承,心里极度不平衡地哀嚎:“蚊子为什么只叮我不叮你啊!”

顾瑾承也有些无奈,他从小就不怎么招蚊子,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看着方京诺痒得抓耳挠腮的可怜样子,他趁机吓唬道:“可能……是因为你的血更甜?”

他语气一本正经,“还敢喝那么多奶茶和饮料吗?”

却没想到方京诺竟然真的信了,一边手舞足蹈地驱赶蚊子,一边欲哭无泪地坚持:“呜呜呜我要喝!”

顾瑾承:“……”很好。

两人不敢再多停留,赶紧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那片蚊虫肆虐的小树林。

直到走出林子,毒辣的蚊子才明显减少。

方京诺终于松了口气,但低头一看,自己的胳膊和脖颈上,已经被咬了好几个明显红肿的大包。

刺眼的红点,在异常白皙滑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顾瑾承凝着眉,眼神里满是心疼,沉声道:“回去立刻涂药。”

方京诺还在浑身不舒服地扭动着,试图蹭掉那钻心的痒意。

可是有一些地方,自己的手够不到。

他哭丧着脸,可怜巴巴道:“顾瑾承,我背后面好痒,你快帮我挠一下。”

眼前的青年,因为刚才的小跑,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润,那双雾蒙蒙的眸子里湿漉漉的。

蔫哒哒的棕色小卷毛乖顺地垂在白皙的耳边,汗水浸湿了额发,甚至有几滴正顺着他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往下流淌,没入衣领……

顾瑾承怔了一下,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脚步猛地顿在了原地。

第76章 涂药 “不、不要你挠了。”……

“现在……吗?”

顾瑾承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嗓音压抑得有些沙哑。

方京诺左蹭右蹭,那钻心的痒意实在受不了。

他今天偏偏穿了一件连体的工装背带裤,上衣和下裤相连, 自己的手根本没法伸进去挠到痒处。

急躁之下,他不管不顾地直接扑进了顾瑾承怀里, 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 在他胸前胡乱蹭着,“你快帮帮我啊。”

他动作幅度太大, 撞到了顾瑾承提着的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