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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可为 醒时更 17721 字 4个月前

脚步声离去,房门开启又闭合,楚野坐在床边抬手抹了把脸,而后低头看着沾着水迹颤抖的掌心。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会走到这一步,也不明白两年的时间游可为又为什么变成现在的样子。

半夜的时候游可为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却没上床,只是蹲在床边看着闭着眼睛的楚野。

半晌才缓缓抬手试图去碰碰他的脸,结果还未碰到床上的人便翻了个身子把背对着他。

“以前也没有这么爱生气呢。”游可为小声嘟囔完又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两人之间本就僵持的气氛被推上又一个高峰。

“你说什么?”楚野看着游可为语调堪称咬牙切齿。

“我要去接楚昭昭你总要和那边的人说一下。”游可为点开通话界面,“我定了后天凌晨的机票,上午到那接完小孩晚上就能赶回来。”

“淮南区那边有所学校不错,初建的时候裴氏有投资,教师资源各方面都很好,而且还有专门开设的特殊班很适合楚昭昭,到时候再在那附近买个房子接送也方便。”

游可为指尖在手机边缘点了点,“你肯定是回不去,总不能把小孩一直留在人家。”

楚野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这次倒没再生气只是安静地看着游可为,像是在确认他说的话是否是认真的。

游可为也迎着他的眼神任由他看,长达几分钟的沉默对峙中楚野终于点了点头,“行。”

说完不知道为什么又重复了一遍,“行,打吧。”

第97章

听他答应后游可为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地拨通电话,还不忘表忠心,“你放心,虽然小孩还生我气呢,但我肯定能哄好她,毕竟她除了你就跟我最亲了。”

“喂?楚野?”陈明宇的声音在通话接通后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崩溃,“你再不回来小孩可真要疯了。”

“我就纳闷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怎么蹶起来跟牛似的,昨天一脚闷我脸上要不是我躲的快你哥这奔五的年纪备不住还能赶上波整容浪潮呢。”

陈明宇絮絮叨叨了好几句才反应过来楚野一直没动静,“怎么不说话?”

这次倒不用游可为催促,楚野直接开口,“哥,我打算把楚昭昭接来这边。”

陈明宇明显一顿,紧接着不确定地问道:“你确定?她这情况频繁换环境不是好事。”

楚野抬头直直看着游可为,“她现在也大一点了,试探着四处走走没什么不好,也算是脱敏治疗,而且我在呢不能有事儿。”

陈明宇犹豫了一瞬,半晌才开口,“也是,那你什么时候来?”

“我这边最近忙有点走不开,我让我朋友去接,你到时候放心把小孩交给他就行。”楚野语气自然。

游可为在听到他说朋友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但却只能硬生生地忍下去,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楚野霉头。

“朋友?”陈明宇语气犹疑。

“嗯,可信的,放心吧。”楚野无视对面游可为难看的脸色,语气没有半点被影响。

“行吧,那我知道了。”人家亲舅都这么说了陈明宇只好应下。

“小野真这么说?”徐莹看着客厅里挂了电话后就一直低沉着脸色的陈明宇压着气音问道。

“嗯。”陈明宇点点头,“他走的时候留的名片呢?”

徐莹叹了口气,从茶几下面压着的本子里翻出一张黑金色名片递给陈明宇,而后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叹了口气脸色发愁。

陈明宇接过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铃声响过三声后被接通,对面传来一道磁性低哑的嗓音,“哪位?”

“换下来的放厕所等我晚上回来洗。”游可为把干净的睡袍放到床边,自己也跟着蹲下来,仰着脸看向楚野,“我好高兴,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楚野垂着眼睛,视线落在他还略微有些肿胀的脸上。

游可为皮肤白,哪里红了肿了都格外明显,消的也比常人慢。

此时脸上还顶着个能隐约看出形状的巴掌印,多少和他此时要出门的精致装扮有些违和。

像是怕楚野看不清楚,游可为还故意侧了一点角度往前凑了凑,嘴上却笑道:“这下出去人家都要笑话我了。”

可楚野这次像是铁了心不和他沟通,游可为自己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楚野不笑也不生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冷着眼神看他。

一直到游可为眼看着时间来不及了出门以后僵坐在床上的楚野才拿起手边的衣服进了浴室。

来这第二天的时候他就提出了要穿衣服的要求,估计游可为也觉得手脚被拴着就算了连衣服都不给穿属实有点过分,而且屋里一直开着空调也容易着凉。

但寻常衣服不方便楚野在这种情况下穿脱,于是他特地订了几套睡袍,然后自己着手改了一下,把两边袖子给裁开以后各缝了两颗扣子,这样就算不用解开锁链也能穿。

楚野把脱下来的衣服扔进衣篓后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这些天游可为早出晚归的回来以后仅剩的那点精力也就够抱着他蹭蹭摸摸亲亲,一直没真做到最后。

但尽管如此嘴倒是没闲着过,他此时从脖子到小腿就没有几处没吻痕的地方,尤其胸口和腰腹处最为密集。

有些原本颜色已经淡了的被游可为发现以后又印上一处新的,打眼一看还以为两人这些天多激烈。

楚野侧过身子扭着脑袋往自己腰后看,左边屁股蛋上还落着个牙印,是昨天早上游可为临出门时按着他留的,咬的有点重到现在都还没消。

“属狗的真是。”楚野拧着眉毛骂了一句。

接下来的两天楚野说什么都没让游可为碰过自己,只要一靠近就是个拳打脚踢,游可为再锻炼也就只有近一年多的经验,跟楚野这样专业的到底没法比。

尽管锁链限制了一点行动但每次的拉锯战依旧会从两个大男人有来有回的拉扯最后演变成楚野单方面的碾压。

于是楚野身上的痕迹终于淡去一些的同时游可为身上的青紫多了起来。

虽然倒不是真奔着把人打死去的,但几次下来游可为也终于有点吃不消,一直到了约定接楚昭昭的那天游可为依旧没能近了楚野的身。

只临走时开着门缝偷偷看了楚野一眼暗自安慰自己等把小孩接回来时间一长总会消气的。

而后可怜巴巴地拖着昨天被楚野一脚踹过来导致现在还发疼的腿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楚野起床的时候餐桌上的粥还温热着,桌边贴了个小便签,隽秀的字迹写着两排字

———我去接楚昭昭了,电饭煲里食材我都放好设置过定时了,下午记得吃。

楚野看了一眼旁边的亮着灯的电饭煲,暗叹起码在照顾人方面游可为还真是够细心周到的。

伸手把米粥下面的恒温器关了以后楚野端着碗回了房间。

新闻上关于裴氏近期变动的报道还在继续。

裴宗志落狱的消息他前天就从游可为嘴里知道了,但估摸着是对外压了两天消息所以今天才官方通报出来。

就着新闻里细数裴宗志罪名的声音楚野吸溜着喝完一碗粥,然后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感叹这些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真是有点懈怠了,等出去了得抓紧练回去。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开始些焦急起来,不知道在地上走了第几十个来回后又嘬着牙坐回床边瞪着墙上的挂钟。

电视静音以后屋内便格外安静,除去楚野自己的呼吸声以外便只剩下钟表指针走动的滴答声。

也正是因为太过安静,所以门外突然响起的嗡鸣声便格外清晰。

楚野一个激灵从床上蹦了起来,随着外面一声剧烈的碰撞过后他已经冲到了卧室门口,握上门把手的同时外面响起了一声大喝。

“楚野!!!”

这一嗓子中气格外足,只不过和楚野想象中的嗓音有所偏差,他震惊一瞬再回神时也用同样的音量应了一声,“仇呈?!”

“诶!”仇呈这一声应和听着音量明显已经到了一门之隔的距离,楚野下意识看了一眼身上,伸手把睡袍拢了拢,下一秒门板就被推开。

“我艹!?”迎面对上一条电锯的瞬间楚野感觉头发根都炸起来了,接连往后退了两大步,惊的嗓子都拐了弯。

“我艹!”仇呈看清面前的场景时也是一惊。

视线落在拴着楚野四肢的铁链上时眼睛都瞪大了,拎着电锯愣在原地扬着语调感叹,“这小子比我牛啊!”

“你……你怎么来了?”楚野莫名觉得有点耳热,毕竟他目前这处境多少有点不太好看。

要是裴斯衡来的话他都不至于尴尬,毕竟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丢不丢人的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但仇呈就不一样了,这是正正经经的熟人朋友,以后还少不了联系碰面,这个样子让人看到了任他脸皮再厚多少也有点顶不住。

“哦哦对,裴斯衡家那小哑巴跑了,他这两天忙着找人呢腾不出空所以就联系裴霁了,我这不就来了。”仇呈这才回神,蹲下身子用手指量了量铁链,“还挺粗,这是多怕你跑啊。”

说完抬头看了眼时间,然后拿起手上的电锯晃了晃,嘱咐楚野,“裴霁拖不了姓游的太久,咱得抓紧时间,这玩意儿声可大,耳朵捂好了啊。”

说是提醒结果下一秒就已经拉开了手上的开关,楚野忍着震耳的嗡鸣看着铁链上四溅的火花。

“成了!”仇呈语调还带着紧张刺激过后的兴奋,把关了的电锯扔到旁边起身看向楚野,视线在那睡袍遮不住的皮肤处游移了一下,然后挑着眉稍语调玩味,“这么激烈?”

尽管这两天阻止了游可为新印痕迹,但之前的那些到底不能短时间内消干净,楚野露在外面的小腿和脖子上还有些星星点点的遮不住。

“贫的你。”楚野甩了甩四肢上还留的铁环叹了口气。

弄这个就是仔细活儿了,一个不小心给他腕子割了可不是开玩笑的,现下时间紧张这玩意儿只能等走了以后再解决了。

仇呈用肩膀靠了一下他,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笑,“也不知道那小子回来看人没了得是什么表情,啧啧啧,要是能亲眼观摩一下就好了,肯定很精彩。”

“你到底有完没完?”游可为刚放下钢笔就见对面的裴霁又从包里掏出一摞文件。

裴霁用指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文件摊开推到游可为面前,语气一板一眼,“股权分割本来就不是简单的事,而且现在集团内部正乱,最近这些文件都少不了。”

“那就非要今天?”游可为拧着眉毛看了一眼时间。

原本定好了早上的机票,结果在去机场的途中被裴霁一个电话打来,彼时天都还没大亮呢,非说什么还有文件要签,表现的那叫一个事态紧急。

从岭市到溪城隔壁市机场的飞机一天就三班,凌晨的他错过了,下一班十二点的倒是还有两个小时。

但坐这班他得半夜才能回来,家里给楚野留的饭只够中午的,不能赶在晚上回来的话临走之前他还得再回家一趟。

这么一算十二点的他也来不及那就只能坐晚上七点多那班,这样一来就得明天才能回来了。

一想到要和楚野分开一晚上游可为越看裴霁就越来气,连带着翻文件的力道也重了起来。

可裴霁那包就跟无底洞一样,他这边刚签完一份,人那边就又掏出来一份,甚至还一份比一份厚。

“行了剩下的明天再说,我还有事。”游可为一目十行看完文件签了字后起身,瞪着对面已经又把手伸进包里的裴霁,咬牙切齿道:“哪来那么多紧急文件,你再掏出来一个试试呢?”

裴霁闻言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淡淡开口:“其他的也不是很急,你忙。”

眼看着游可为甩上门离开后裴霁才点开手机给仇呈发了条消息。

———我尽力了。

“乖宝贝儿,很棒了~”仇呈斜倚在衣柜上对着手机听筒留下一声响亮的飞吻。

楚野想着总不能穿着身睡袍出门,只好又从衣帽间翻出了自己来这第二天外卖买的那套衣服,和他来时穿的那套背心大裤衩一起妥帖地夹在游可为那些高级定制货中间,多少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甚至他还看到了自己那条内裤都被工整地叠好放在一起。

楚野被烫到一般移开视线,迅速穿好衣服后拍了下还隔着手机跟人卿卿我我的仇呈,“走吧。”

“你手机没找着,我估计是他带走了。”仇呈收起手机跟在楚野身后往外走,“机票给你订完了,先去我那把这铁疙瘩弄掉然后送你去机场。”

回家的路上游可为显得略微有些急躁,说不清原因但就莫名感觉心里发空,于是忍不住开口催促,“再快点。”

驾驶座的司机对这位从上任以来就闹的整个集团不得消停的新老板有些发怵,小心翼翼道:“有点堵车……”

游可为眉头皱的愈发紧,回想起裴霁递来的一摞摞文件和对方明显有意拖延的行为终于后知后觉品出点不对来——

回家后的小游:我那么大一个楚哥呢?!

飞机上的楚哥:(打喷嚏)谁骂我了?

仇呈:)姓游的你小子牛,铁链子囚禁play,记下了……

裴霁:(打喷嚏)要感冒了?

第98章

“走了啊。”楚野为了遮身上的痕迹硬是大夏天套了身长袖长裤。

直接从脖子带脚腕包了个严实,热的一脑门子汗不说在机场还吸引了不少人的注视。

仇呈憋着笑拍拍他后背,“我会想你的小哥哥~”

“恶不恶心啊你。”楚野受不了似的缩了下肩膀,推着他胸口把人怼开,又顺手拍了拍,“回去替我谢谢裴霁,又麻烦你俩了,定好哪天来溪城跟我说,我接你们。”

仇呈比了个OK的手势,而后又摆摆手,“先别谢了,有空想想怎么解决小鱼儿吧,他现在可不是能善罢甘休的性子,祝你好运哈~”

看着仇呈嘴角明显幸灾乐祸不怀好意的笑楚野额角一跳,转身就走,徒留一句“真是借你吉言了啊”乐得仇呈肩膀直抖。

一直到飞机起飞看着外面飘忽的云层时楚野才终于对自己的逃离有了实感。

尽管游可为怕伤到他在手腕和脚腕都特意做了保护的布条,但这么些天下来依旧留下了一圈磨红的印子。

楚野撸起袖口用指腹轻轻搓了搓,而后覆上掌心,感受着脉搏清晰的跳动和红痕表层的胀热仰头靠在座椅上闭起眼睛。

离家越近游可为心里越不踏实,而这股不踏实在走出电梯看到半开透着光的门缝时终于化为实质。

被暴力破开的密码锁已经彻底损坏,在地上留下一片金属碎沫。

客厅餐桌上的电饭煲因为到了设定的时间已经开始运行,在屋内蔓延开浓郁的饭菜香。

绕过餐桌往里走,只见卧室门大开着,本该在里面等他回家的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散落在地面上断掉的铁链。

游可为说不清此时的心情,短暂的惊慌过后攀升上来的是本就高悬的石头终于还是落地了的感叹。

果然如此。

楚野还是抛下他了。

这些天的顺从和自然的亲昵都只是放松他警惕的预谋。

楚野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妥协。

游可为走到床边坐下,床沿边还搭着出门前让楚野换上的那件睡袍。

许是没被穿多久的原因,他把鼻子凑上去时只能闻到洗衣液的淡香,楚野的味道微乎其微。

可他依旧缓缓爬上床蜷缩起手脚,固执地把口鼻埋进睡袍深深嗅闻着,意图将其上那近乎不存在的味道拢入体内珍藏起来。

水迹不知何时渗透进布料,游可为恍若未觉,只是将脸埋的更紧。

紧到呼吸艰难却也压不住深深起伏的胸口,紧到细微的抽泣和着喉咙里压抑的咕哝被尽数淹没。

他又成了没人要的可怜狗。

曾经跑丢过的狗似乎就此被烙下不忠不乖的铁印,无论他卖乖还是极尽讨好,主人都已经不愿意再要他了。

楚野下飞机后又倒了一个多小时的火车,到溪城时已经晚上了,黑沉的天色中他刚一出机场就看到了路边的两道人影。

楚野刚迈出两步小的那道已经腿一蹬地就闷头冲了过来。

他半蹲下身子接住楚昭昭,长臂一提把人半抛起来又接住,而后拍拍小孩的后背,“怎么不在车里等着?”

“知道你要回来她哪能待的住啊。”陈明宇给楚野拉开后车门,指指座位上的银色饭盒,“上车饺子下车面,我估摸着这个点你到家自己也不能弄,趁着没坨赶紧吃吧。”

“诶呦谢谢哥。”楚野把楚昭昭放到旁边打开饭盒闻了一下,“香啊。”

“嗯哼。”陈明宇扣好安全带发动汽车,闻言哼笑一声算是应答。

溪城面积小,从车站到家二十分钟都用不上,一碗热汤面下肚后楚野还真觉着身心的疲劳被驱散了大半。

这期间陈明宇没开口问他任何关于在岭市的事,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自然地聊了几句楚昭昭,这倒是让楚野松了口气。

就着车窗外夜色中疾驰而过的熟悉街景,楚野低头看着紧紧靠在身边明明委屈却又一声不吭的楚昭昭,曲着手指刮了一下小孩的脸颊,“真有宇叔说的这么乖?我可记得你还踹人脸了。”

楚昭昭依旧不说话,只垂着头又往他身上拱了拱,倒是陈明宇先乐了,“你别说,小姑娘这拳脚可有你当年的风范啊。”

到家下车的时候陈明宇才降下车窗,隔着不远的距离视线落在楚野衣领处没藏住的一块暗红色意有所指地开口

“按理来说有些事我不该多嘴,但你也知道我真把你当弟弟看。”

“你们这个……我不太理解也不明白,但想着除了性别不对路以外其他的和别人也没区别。”

“感情这玩意儿也就那么点儿事,跟谁处怎么处个人心里都有数。”

“你说这东西改不了那就改不了,你眼看着也三开头了,我就盼着你能找个合心合意的,你的性子我清楚,不会欺负人,但也别委屈了自己。”

“日子自己过,感情自己处,不管怎么样人也就活这一辈子,按着心意来。”

楚野的性向一直不是什么秘密,从他意识到自己喜欢男的时就没瞒过人。

父母一早不在两姐弟相依过了那么多年没有什么需要谁传宗接代那一说,所以他姐在的时候对这事也没发表过什么意见。

唯一的要求就是不管男女,只要在一起就好好的。

性向无所谓,人品不能坏,所以楚野也从不觉得喜欢同性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但陈明宇这人有点顽固,很难接受自己不能理解的事物,所以自从得知楚野喜欢男的那一天起只要一提这事就是拧着眉毛满脸不赞同。

后来时间一长加上楚野好声好气地跟他解释过以后倒是也不说什么了,但也只限于避着这个话题耳不听眼不见为净。

而且他平日又是个做比说多的人,一向坚信干实事远比安慰话有用。

所以楚野没想到他会在今天突然说出这一通话,觉得惊讶之余又感动。

陈明宇像是也不习惯这种温情时刻,说完不等楚野回话自己先觉得有点奇怪,啧了一声摆手开车走了。

虽然也就一星期没回来,但屋里没人走动的情况下还是落了一小层灰。

楚野简单收拾了一下,琢磨着明天还得再去把临走前寄养在宠物店的小舅接回来。

本来就没安全感的楚昭昭似乎因为这一次意外的分别心里更不踏实了。

她虽然不是会撒娇粘人的小孩,但此时就算好不容易睡着了手里也揪着楚野的衣袖。

屋里光线昏暗,就开着盏小睡眠灯堪堪照亮床上一片小角落。

楚野坐在小床旁边的地毯上偏头看着窝在被子里的楚昭昭。

小孩今天的反应超乎人预料,本以为她会大吵大闹楚野甚至做好了她会比往常还要难哄的准备。

但没想到她只是像应激后的高度依赖一般要时时刻刻触碰到楚野,拉着手或者衣服,哪怕只是胳膊贴着胳膊地靠着。

然后就瞪着那对黑溜溜的眼睛默默淌眼泪,无声无息,不吵不闹。

和所有人想象中大闹的反应完全相反,可偏偏就是这样楚野反而更难受。

楚野看着她因侧身的角度顺着鼻梁流到太阳穴最后洇在枕头上还未干涸的水痕只觉得心口酸疼。

从岭市逃离后一直身处有人的场合,但此时热闹褪去后的寂静里他注定会不可避免地想起游可为。

多日来无论是真心相待还是有意迎合,时时刻刻的贴近相处都是真的。

楚野觉得或许游可为这个在常人看来无法被理解接受的做法总归是对自己有影响的。

这么多天无从接触外界的情况下吃饭,睡觉,洗澡,每天睡前和醒来一切的一切都只关联着那么一个人。

极端情境下他所有的情绪都不可避免的被游可为所牵扯。

尽管此时已经逃离出来但这堪称突然戒断的无所适从又实实在在的存在。

他已经不必想着游可为什么时候会放开他,出门以后又什么时候回来。

他明明已经可以随意走动,可以看手机,可以出门,可以和人交流,可为什么手脚上还那般沉重。

明明锁链已经解开了,为什么似乎还在被束缚。

楚野抬起手,借着暖黄色的小夜灯看着上面那一处浅淡的红痕。

都说七天养成一个习惯,所以他想他只是因为这段梦一样离谱的时日被养成习惯了而已。

等腕上的红痕淡了,等他再用七天也一定可以习惯回归原本的生活。

第二天楚野先去补办了电话卡又买了个新手机,卡插上开机后登上微信的瞬间一条新消息被顶到了最上面。

时间是凌晨三点多,只有短短三个字

———你走了

没有标点符号也没有其他轰炸一般的消息,只有这一句。

因为是新换的手机所以聊天对话框里除了这条消息外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记录似乎都随着记忆和旧事一同留在了岭市。

楚野面无表情地把游可为的微信拖进了黑名单,连带着电话号也一起。

第99章

接下来的日子楚野也当真身体力行地去改变习惯。

他开始按照原本的生活轨迹行进,甚至就像是故意要借此覆盖什么一样把时间排的满满的。

可由于目前还处在暑假期间,做上门教练的那几家人还没回来,他就挑着空在陈明宇拳馆带带课,没想到这么一来还真给提升了不少营业额。

可尽管时间过的充实面上显得自如但有些事终究没那么容易过去。

自从把联系方式拉黑以后游可为倒是没有尝试过再用其他办法联系他,但似乎又无处不在。

比如半夜醒来时总会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甚至会误以为自己还在岭市,还在游可为困着他的那间屋子里。

再比如腕上的红痕已经消失,但他却总觉得那处时不时地发痒,于是下意识地用手去摸,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后又像被烫到一般收回手。

陈明宇看出来他心思飘忽于是劝他不如趁着现在有时间带楚昭昭出去玩几天。

小孩反正已经不太抗拒出行,现在更是只要和楚野待在一起去哪都可以,借此机会出去看看山看看水正好。

楚野一琢磨也是,想着就近还真有个能看海的地方,距离不远现在也正是热闹的时候。

开春的时候他就着手里那点钱买了辆车,想着平常和楚昭昭每周两地来回跑也方便。

结果没开几次就放假了,市内哪哪都离得近腿着走比找停车位还方便,于是扔车库有一段时间了,这时候倒正好能派上用场。

算起来他平常其实不是个会冲动的性子,尤其是还带个小孩。

楚昭昭小时候他下楼遛个弯都要再三确定要去哪再规划个路线,但眼下这六年来第一次出远门玩竟然就这么简单突然的决定了。

楚野其实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因为近一个星期的时间他整个人都被游可为牵动着。

像这种全身心都绑在一个人身上无法有其他事情分心的情况下猛然脱离后的戒断反应会导致心里一时无法接受很正常。

就像一直被圈养的小动物,只能依赖主人,一旦突然分离就会焦虑,这是就算头脑处于清醒状态也无法控制的心理反应。

其实楚野不太愿意这样去形容,可事实又如此。

但也正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的状态所以对脱离现状的想法便更为急切。

而这场一时兴起的出行原因便更多的是带了点转移注意力的心思。

楚昭昭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弄懵了,抱着小舅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收拾行李。

反正就一大一小俩人,车厢空间足够,楚野最后决定把小舅也带着。

他以前没养过猫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猫都像小舅一样整天一副懒懒淡淡的样子。

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太好,但某些方面又格外听话。

带它去哪都行,托运也行,寄养也行,此时自驾游也行,没有半点应激反应。

在楚昭昭甚至都难得显出一点激动的情况下它倒是一贯地耷拉着眼皮翻起肚子躺在后座美滋滋晒太阳。

游可为之前调侃说小舅这名字还是不太符合,就应该改叫大爷才对。

他们整天哄着给吃给喝不说人家脾气上来留几道印子也就是眨眼的事儿。

楚野啧了一声甩甩脑袋,好好的又开始想这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情绪影响,这些天他总会不知不觉想起两年前的事。

想那段两个人带着小孩和猫住在那间不过几十平小屋的日子。

想他们每天开店的开店,上学的上学,接送小孩后挤在窄小厨房迎着黄昏接个自然的吻。

想洗碗时藏在水流和泡沫中交缠的指节和浴室氤氲水雾中情到深处的亲昵。

也想黑沉夜里床铺上翻涌的暧昧旖旎和筋疲力尽后交颈而眠时十指相扣的手。

想那些日子中平淡却又幸福的小事。

楚野某一刻突然就明白了分开以后的日子里他每次午夜梦回醒来时坐在床边点燃的那支烟是为什么。

是遗憾。

他在为逝去的一切感到遗憾。

正是因为他曾经无比享受且期待过更为长久的幸福所以在失去以后才更难以接受。

他和游可为之间没有情感上第三个人的插入,可他又确实因为对方亲手将幸福打碎而感受到了被背叛的滋味。

当站在沙滩上迎着咸涩海风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时楚野压不住藏在自我安慰下的那一点微乎其微的报复心。

他想,被丢下的滋味他已经尝过了,报复也好真情也罢,这次换他走也不算负心吧。

在海城的日子算得上充实,一大一小一猫住在靠海边的小民宿里。

每天就着海浪声入睡,醒来正对着的就是青蓝色的海水和烈日,除了有点吵以外哪哪都好。

几天下来楚野自以为不会再黑的肤色硬生生又深了一个度,楚昭昭更是跟浇了层巧克力壳似的。

在顿顿海鲜的洗礼下最后连小舅看到虾都干呕的时候楚野终于决定回程。

心口的焦躁与不适在堪称忙碌的旅行中早已散去,或许是累了或许是真的忘了。

总之他已经好多天都不会在半夜突然惊醒,多日的游玩记忆似乎也真的将那梦一般荒诞的一周尽数覆盖。

迎着车窗外刮进的风楚野问楚昭昭,“开心吗楚昭昭?”

楚昭昭抱着猫躺在后座,像是累极了一般好几秒后才幽幽应一声“嗯”

小舅也极给面子地“喵”了一声。

楚野抬手把架在头上的墨镜扒拉下来,咧着嘴无声地笑了。

这样才对,就该这样。

楚野没告诉陈明宇他们自己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在进拳馆的时候屋里人都一愣。

下一秒率先反应过来的陈艺杰就嗷一嗓子迎过来,绕着楚野转几圈后嘴里夸张道:“诶呦,咱这小地方也来非洲友人参观了?”

“臭小子找揍呢吧你。”楚野抬脚踢了他屁股一下,然后又把手里拎着的特产一股脑儿都塞他怀里。

徐莹快步走过来抱起楚昭昭伸手蹭了蹭,又看了看指腹似乎在惊讶小孩真黑成这种程度,“我不是给带防晒霜了吗?你没给她抹啊?”

“她不让抹。”楚野接过陈明宇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有些无奈地解释。

一直没开口的陈明宇像是在观察什么,半晌才压着嗓音悄声道:“怎么样?心情好点了?”

楚野动作一顿而后恢复如常,点点头,“好,特别好。”

下午回家的时候楚野发现隔壁那家的房门大开,有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人里里外外地忙活着。

他这房子是一梯四户,对门那家是一对老人。

听说退休前都是老师,老两口性子和蔼,有时候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拿来给楚昭昭。

老两口旁边那家是个卖保险的中年男人,整天早出晚归不太能搭着人影。

估计是平常的话在工作时都说尽了,所以生活中便格外寡言,就算偶尔遇到也就点个头。

再隔壁住着的是对年轻小情侣,二十来岁的年纪正处于气盛的阶段,三天两头来点脾气就霹雳乓啷闹一通,动刀动棍互殴都是常事。

对门老两口报过几次警,警察来了除了调节劝劝也没办法,小情侣一看警察都不管就更来劲了。

有次走廊地上沥沥拉拉一长串的血,就连墙上都沾不少,对门大爷早上出门一看心脏病都差点给吓犯了。

结果下午人家小两口缠着纱布卿卿我我没事人似的又回来了。

最后还是楚野非常“礼貌”地沟通过一番后两人才算有所收敛,但小吵小闹依旧不可避免。

什么砸墙锤地的叮咣声三天两头得来一次,有时候吓的楚昭昭半夜惊醒哭的直抽抽好一会都哄不好。

就这么两年下来闹的左右上下都烦不胜烦又没别的办法,附近邻居一见面都免不了埋怨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下倒好了,他们这一搬家左邻右舍来了一堆人凑着看热闹,一个个脸上的如释负重藏都藏不住。

就连楚野开门回家之前都没忍住往里瞄了几眼,正看到小情侣搂一起兴高采烈地数钱呢。

至于他们走后新搬来的邻居怎么样楚野倒没太在意,觉得总归不会比这对小情侣更不正常。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楚野打开门时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只在收回视线的途中扫到了被放在地上的一个小礼盒。

上面贴着个粉色的心形便签,就写了“新邻居”三个字,他拎起来打开看了看,是一盒小饼干。

狗头形状的上面还撒了点粉色的玫瑰花碎,一个个都被装在透明小包装里,甜腻的黄油香却依旧闻得到。

楚野眯着眼睛看着这堪称熟悉的形状,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踩着的拖鞋,来回对比了一下。

如果他眼睛没出问题的话这饼干形状和他脚上这大耳朵狗拖鞋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什么东西用习惯了就会一直用,哪怕换新也要买一样的。

比如毛巾要一直买一个颜色的,拖鞋要一直买一个款式的,就连家里杯啊碗啊碎了都得去再买个同款补上。

所以虽然之前在岭市房子里的东西尤其是没必要来回折腾的日用品都卖的卖扔的扔,但回溪城以后他还是照着原本的样子买了个遍。

自然这双小狗拖鞋也不例外。

楚野又看了眼便签,他就说这字怎么看怎么眼熟呢,只不过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就三个字素材太少才没敢确定。

“开门。”楚野站在隔壁房门前伸手叩了叩。

里面的人似乎一直就等在门口,楚野甚至都没听到脚步声下一秒门就开了。

“楚哥。”

游可为穿了件连帽T恤和运动裤,稍微长了一点的刘海乖顺地搭在额前,脚下踩着那双和楚野同款不同色的白色小狗拖鞋。

电视采访中那副身着高定西装的精英模样看不出半点,此时倒是个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大学生装扮。

看得楚野一瞬间还真有点恍惚,如果不是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实在太过灼热黏腻和上次见面时没差别的话他还真以为一下子见到了两年前的游可为。

“什么意思?”楚野上下扫了面前的人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就说游可为这段时间这么消停肯定没憋好屁,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新搬来做邻居给你送点小礼物,我新学的,第一次做这种,你尝尝喜不喜欢。”游可为把楚野随手挂在他门把手上的礼盒又拿起来递给楚野。

“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楚野抬手搪开,指指他身后的客厅,“你到底又要干什么?”

游可为没答话,只是错开身让出位置,“进来坐坐吧。”

楚野瞪着眼前不远处那些熟悉的装修和家具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站在原地没挪脚。

游可为笑了笑,“你不是要以前的我吗?现在这样可以吗?”

“你该去医院治治脑子,你现在不正常。”楚野看着他脸上堪称讨好的表情觉得实在刺眼也不想再看下去,转身就往回走。

“我想明白了,之前那样确实是我不对,我不该关着你让你没有自由,所以我不怪你丢下我了,我原谅你了。”

听到身后游可为这自以为善解人意的话楚野脚都迈进家门一只了又收回来冲到他面前“嘭”地一声把门甩上,“我他妈用你原谅?看看脑子去吧你!”

一直到回家坐到沙发上时楚野胸口的气都还没喘匀,伸手点根烟结果还因为抽猛了呛的狠咳了好一会儿。

自由?这算什么狗屁的自由!——

小游(3.0善解人意版):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楚哥:?你再说一遍谁原谅谁

第100章

门被大力关上时带起的风打进屋内,游可为往后退了半步才堪堪避免鼻子被砸到。

他转头看了一圈自己按照两年前岭市那间房子布置的装潢默默思索着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才让楚野如此生气。

大夏天的做饭实在是件煎熬的事,晚上楚野正拧着眉毛一身汗地在厨房掂锅铲就见楚昭昭磨磨蹭蹭地走进来,于是用膝盖抵着她往外推,“出去,别烫着你。”

楚昭昭犹豫地站在原地,逼急了就一手扯着他裤子一手指向厨房外面。

“怎么了?”楚野利落地把菜出锅然后关了火,顺着她的力道端起盘子往外走。

一直到客厅把菜放下以后就见楚昭昭还拽着他,楚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阳台,顿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走过去隔着玻璃门就见阳台地面上堆了好几样东西。

楚野刚把门打开楚昭昭就已经先挤了出去,蹲在一个精致的紫色小盒子旁边歪着头看。

小盒子上面印满了紫发白身的小马,是楚昭昭最喜欢的动画片里最喜欢的角色。

但尽管喜欢她依旧没有伸手去碰,只是蹲在那里默默地看着。

隔壁阳台上等了许久的游可为趴在栏杆上开口,“你的,楚昭昭。”

楚昭昭听到熟悉的声音猛然抬头,正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然后下一秒她就在游可为期待的视线中站起来毫不留恋地转身进了屋。

游可为笑意僵在嘴角,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嗤笑。

“别费劲了,省省吧,楚昭昭比你想象中拎得清。”楚野抱臂靠在门框上,用下巴点点地上的东西,“怎么弄过来的怎么弄回去,别在这占地方。”

说完也转身回了屋,而后玻璃门被再次关上,徒留游可为僵着神色无措地站在原地。

“表现不错啊,没白疼你。”回了客厅以后楚野揉了一下楚昭昭的脑袋。

楚昭昭低头往嘴里扒了口饭没吭声。

第二天楚野刚一开门脚都还没迈出去呢隔壁的人就像一直等着他似的也跟着开门。

游可为一身浅灰色夏季运动服清清爽爽,迎着楚野的视线先是一笑,“你们去哪儿?”

楚野看他一眼没搭理,锁好门后领着楚昭昭进了电梯,游可为也不觉得尴尬,紧跟着进去,而后从兜里掏出块糖凑到楚昭昭眼前晃了晃,“吃糖。”

没成想楚昭昭也是当真不给面子,安静地靠着楚野的腿,视线都没偏移分毫。

一大一小俩人俨然是把游可为当成了空气,一直到出电梯都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游可为就算被忽视了脸色也没变,自顾自地挂着笑跟在楚野旁边,“你们去哪儿我送你们。”

依旧没得到回答,他就只好跟着楚野的脚步不知目的地走着,路上还不忘努力搭话,可惜无论他说什么两人都像是没有他这个人一般半点回应都不给。

尽管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几次下来游可为心里还是不免有些难受,但面上的淡笑却像焊死了一样没变化。

不知道的人看了怕是要觉得他这副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的模样多可怜。

“就这些?”

商场里楚昭昭拿着一摞彩色包装的小卡片踮脚放到收银台上,听到楚野的问话点点头。

像是事先预料到游可为的动作,楚野眼疾手快地挡了一下收款码自己利落地付了钱后拿起东西就走。

“喝点水吧?”游可为消失了没一会儿又拎着两杯奶茶回来,插开一杯递到楚野嘴边,另一杯往楚昭昭手里塞。

楚昭昭这时候倒终于舍得分他一个眼神。

只不过没接奶茶,而是拿起身上斜挎着的小水壶像是特意给他看似的按开盖子嘬了一口水后才躲开他绕到楚野另一边。

楚野抬手搪开游可为快戳到他脸上的吸管啧了一声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烦不烦?你没别的事干吗?”

“追你就是最大的事儿。”

游可为半点不顾及他这副追着递吃递喝的行为吸引了多少异样目光,出口的话甚至坦然到音量都没放低半分。

他倒是没皮没脸不怕人看,楚野却受不了这一句话过后闻声看过来的那些人惊奇的目光,脸色不虞压着嗓子骂他,“别在这喊!你不要脸我还要,赶紧滚蛋。”

“我喊什么了?”游可为耸耸肩,像是捏准了楚野怕尴尬,故意又开口,“喊我追你?为什么不能喊啊,我就是要追你啊,实话也不能说?”

楚野瞪着他这副不嫌事大的样子,只感觉周围投来的视线越来越多。

溪城就一个五线小县城,没什么就业前景。

因此年轻一点有冲劲儿的都往大城市走,所以这边相对老龄化,自然对某些事的接受程度也比较小。

游可为这话在周围七成都是四十岁往上的人的商场里无异于往水里扔了颗石头,别提多炸人了。

任楚野平常脸皮再厚也抵不住这事儿,只感觉耳根子都发热,咬着牙道:“我真服了。”

他是觉得性向这事没必要藏着掖着,处对象的时候在外面拉个手搂下腰也没什么,可这也不代表能站人堆里堪称骄傲的宣传啊。

游可为虽然是正常音量说的,但周围这么多人他现在说这话跟扯着嗓子喊“诶快来看我俩是同性恋”没什么区别。

寻常男女情侣也没这么干的,什么追不追的,自豪什么呢在这儿。

楚野越想越来气,但一时又想不出来该拿这已经完全不要脸的人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装作不认识,绕过他往前走。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眼看着楚野逃也似的领着楚昭昭往外走,游可为立马跟上去,像是找到了什么相处之道,被忽视的难过也没了,委屈也没了,脸皮一扔就是追。

“谁跟你我们!”楚野烦不胜烦,就恨没多长两条腿,“你走你的我走我的,离我远点!”

“我也没贴着你呀。”游可为强忍着没伸手拉他,还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只不过也仅限于没有肢体触碰的范围内,脚下跟的还是很紧。

“我们这不也是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只不过是恰巧一条路而已,总不能你走了就不让别人走了呀。”游可为就操着这副人畜无害的嘴脸跟在楚野屁股后边没完没了地说。

他脑子转的快嘴巴又能说,没理也能讲出三分。

偏他嗓音放的又软又轻,明明是他不讲理反倒弄的楚野是欺负人的一方似的。

楚野心下觉得两人这行为实在太过幼稚,件嘴上说不过也不再开口,只两条腿都快倒腾出残影了。

假期的商场人多,他挤着人群左拐右拐出了大门以后找准机会弯腰一把抱起楚昭昭就冲进了路边停着等客的出租车里,“师傅,明宇拳馆。”

游可为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伸出去拦车门的手差点被夹个正着,眼看着车开了他转身坐上后面一辆,“师傅,跟着前面那辆。”

驾驶座的司机一听这堪称电视剧台词的话眼睛都亮了,一副八卦口吻,语气激动,“小伙子这是去抓小三?”

游可为木着脸幽幽开口,“您再不快点我就要成小三了大哥。”

这一句像是给司机大哥剩下的所有话都堵死在了喉咙里,路上总借机时不时偷偷瞥游可为一眼,一副欲言又止又无从开口的模样,好在脚下油门倒是踩的紧。

楚野坐在后座把楚昭昭被汗沾湿的头发顺了顺,转头看向倒车镜。

正看到后面不远不近跟着辆出租车,虽然看不清人脸但用脚后跟想都能想出来是游可为跟上来了。

“算了师傅,去樱桃小区吧。”楚野搓了把脸,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

目前游可为明显一副死皮赖脸跟到底的样子,这时候去拳馆也麻烦,还不如干脆回家算了。

果不,就在楚野带着楚昭昭在小区门口下车以后游可为也从后面那辆一直跟的极紧的车上下来,还仗着腿长两步就追了过来。

楚野顶着太阳一路甚至算得上小跑着往前走,楚昭昭吭哧吭哧地跟在旁边,游可为迈着长腿追的倒是游刃有余。

三人这堪称奇异的行为引得过路的人频频侧目,偏游可为还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好生提醒加快脚步的楚野“小心脚下台阶”

一直到乘着电梯到了家门口楚野还感觉耳边苍蝇一般的嗡鸣没散去,烦躁到开门的手都抖了好几下才把钥匙插进孔里。

“天热中午你别做饭了,一会儿我给你俩拌点凉面。”游可为在楚野关门的前一秒开口,结果回应他的是“嘭”地一声关严实的房门。

楚野摊在沙发上舒口气,结果并没有觉得心口郁结有所舒缓反而更加堵塞。

他确实想过游可为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但也没想过竟然能为此做到这种地步。

曾经他放心尖上疼的人此时满脸讨好地追在他身边,被骂时连笑都不敢僵一下,一副生怕他讨厌的样子。

对方那藏于笑意下的难过与委屈他看的到,可他除了无视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除去无措以外楚野觉得自己甚至还升起那么一丝愤怒。

他愤怒游可为为什么可以这样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自如。

在这里低声下气伏低做小,搞得好像他多狠心多不识时务一样。

明明现在所做之事在本质上和之前的囚禁一样都是强迫,只不过是换了一种相对缓和却又更令他喘不过气的方式。

依旧是无视他的拒绝无视他的想法,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同时又作出一副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把他架在那里,然后用无形的情感向他诉苦自己有多可怜。

楚野看着天花板,暗自警告自己,这次不要再陷进游可为用无害表面作饵的陷阱,不要再心疼也不要再妥协。

只要他一直这样狠心下去游可为不会坚持太久的。

下午一点,门被准时敲响,同时游可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楚哥吃饭了,我还做了卤鸭头,你喜欢的多甜少辣。”

楚野靠在沙发上扒拉手机,连眼神都没斜一下,只默默把视频声音又调大了一点。

“我不进去,你把饭拿进去行吗?”游可为似乎还不死心,又伸手叩了叩门,结果里面除了手机视频的声音以外没有半点其他回馈。

“你不想看见我的话我给你放到阳台好不好?你哪怕尝一口也行。”

这一句状似妥协的话之后楚野果然没再听到别的,于是松了口气。

游可为倒是说到做到,没一会儿楚野就听到阳台方向有动静。

原本他是不打算理睬可又忍不住想起昨天散落在阳台的那些小礼物。

早上他出门看的时候还在原地,他不要归不要,一直堆在那也不是个事儿,想着不如借此机会直接给游可为扔回去算了,于是起身往阳台走。

结果到了地方一看,他只感觉后背一层鸡皮疙瘩顶着汗毛根根立起,呼吸停顿的同时心跳似乎都被吓停了半拍——

小游:楚哥我追你楚哥喝点这个楚哥吃点那个楚哥小心脚下楚哥等等我吧

楚哥(捂耳朵):我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