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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可为 醒时更 20990 字 4个月前

“你是照顾吃照顾穿还是照顾玩了?说这话也不害臊,知道我没素质就赶紧滚以后少他妈来烦我。”

说完楚野就要走结果没想到那男人一个箭步冲上来二话不说就往地上一坐,抱着楚野的腿就不撒手,全然没了前几天的谄媚客套,今天明显是为达目的破罐子破摔了。

另一边的女人也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软着四肢往地上一躺就开始哭天抹泪的嚎

“我们老两口岁数这么大了就想看看孩子啊你个天杀的藏着掖着不让我们看。”

“我们是以前有些事没做到,但这孩子身上流的到底是我们周家的血……”

这话喊的那叫一个声泪俱下,结果仔细一看干打雷不下雨,时不时地还用眼角瞥楚野。

楚野知道他们不要脸但没想过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偏他还真没办法。

哪怕是来两个彪形大汉他还能有点对策,可这么个能当他爹妈岁数的人一个抱腿一个躺地任他有多少武艺也使不出去。

这幅明显混乱的场面毫不意外地吸引了路人的注意,没一会儿周围就聚集起了人群,交头接耳地开始议论起来。

人家老两口估计是提前制定过计划,女人躺地上负责哭嚎,男人就负责控制着楚野不许走,甚至还要伸手去抓楚昭昭。

小孩被吓的开始哼唧,一边憋嘴一边害怕地往楚野身上爬。

楚野就只能把她抱起来护着,结果一不留神裤子差点被拽掉,忙腾出一只手去提,忍不住恼道:“你有病啊拽我裤子干什么!”

“我们就想把孩子带回家几天,你凭什么不让!”男人一手死死揪着楚野的裤子,另只手去够楚昭昭,结果因为楚野躲的快只扯下来一只小皮鞋。

旁边女人声泪俱下的控诉和楚昭昭害怕到极致的尖利哭嚎交相响起,楚野被吵的脑子嗡嗡作响。

“不可能,你们想都别想,放手!”场面又吵又混乱周围的人也越聚越多。

楚野一边哄楚昭昭一边还得跟男人做拉扯,嘴上还要在女人颠倒黑白的控诉中解释,一时狼狈的不得了。

“楚哥?!”

突然一道惊怒交加的声音穿过鼎沸的人声传进楚野耳内,他一转头正对上挤开人群直奔而来的游可为。

楚野脑子一转没多话,直接把怀里的楚昭昭递过去,游可为心领神会直接伸手接过楚昭昭趁着人都没反应过来转头就往家跑。

无论是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还是地上正撒泼耍赖的两人谁都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抢孩子的,甚至楚野和游可为之间连句交流都没有就这么默契且快速地完成了交接。

“诶……不许跑!”地上原本躺着的女人反应过来就要去追,结果刚坐起来脖领子就一紧,转头正对上楚野阴沉的脸色。

“你们两个再闹我可真就动手了,要不咱就报警,让警察来说道说道。”楚野揪着女人领子的手没收着力气,甚至就这么直接把人从地上半提溜了起来。

“你……你敢!”女人嘴上这么说,但眼神瞥到楚野比她腿还要粗的胳膊时语调还是毫无威慑力地发着颤,转头又对上被楚野另一只手拎起来的老伴时便更没底气了。

本来两人就是看准了小孩是弱点,再加上倚老卖老才敢来的,现在弱点没了,自己还就这么跟小鸡仔似的被人一手一个地拎着哪还敢再闹腾。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楚野到底是小孩法律上的监护人,这前前后后的事扯出来自己这边也不占理。

而且那个陌生人此时也早带着小孩跑没影了,今天他们的目的肯定是达不到了,真闹到警察局也不是好事。

于是两人一对眼神就开始换策略,也不提小孩了也不追人了,张嘴就喊“打老人”,煽动起周围人群的情绪。

“我不管你们为什么突然找来,但我就一句话,孩子我养的,想带走她你们想都别想。”楚野压根不在意周围人的指点,只把两人提到面前,语气认真且严肃

“我不怕你们闹,闹去法院才好,你们最好能拿出来这些年她从小到大你们为她做过的一件事,哪怕买过一粒奶粉的证明,你们敢吗?有吗?能吗?”

围观人群也都不是傻子,只凝神一听再一捋加上这明显撒泼不讲理的老两口的行为也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七嘴八舌地开始指责起来。

显然楚野连威胁带质问的话直接把本就心虚不占理的两人的气势打散了,两人七手八脚地挣脱开楚野的钳制骂骂咧咧地挤开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楚野心里挂着楚昭昭本也不想跟他们纠缠,转身直奔游可为家。

隔着门板小孩的哭闹也依旧刺耳,不时夹杂着游可为的低哄,楚野额头顶着门板缓了两口气才整理好情绪抬手敲门,“是我。”

急促的脚步声过后门被打开,游可为站在玄关往外面探了探头,“走了?”

“嗯,今天谢谢你了。”楚野应了一声,“要不带着楚昭昭我还真没办法。”

“进来吧,她估计得缓一会儿。”游可为侧身从鞋架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到楚野脚边。

楚野低头看着那双熟悉的小狗拖鞋犹豫了一瞬才穿上,楚昭昭正站在茶几和沙发中间的过道上抹眼泪,身子一抽一抽的。

她哭起来谁也不在意,只管扯着嗓子发泄似的嚎,就这么一会儿嗓子就哑了,鼻子眼睛都明显红肿起来。

“楚昭昭。”身处熟悉的装潢布置楚野却逃避似的不往周围看,只蹲到楚昭昭面前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没事了,舅舅在呢,没事不怕啊。”

他尽量放轻语调柔着嗓子安抚,掌心一下一下拍着,浑然不觉游可为的靠近。

“脖子怎么弄的?刚才他们伤的?”

直到过近的声音响起时楚野才惊觉,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脖子。

“再左边一点,红了一条,好像有点破皮。”游可为没伸手碰,只用语言指挥着找位置。

楚野感觉手蹭过的地方有点火辣辣的疼,自己倒没太在意,“应该是刚才谁挠的吧,没事。”

游可为整整八天没见楚野,好不容易忙完连衣服都没换就坐了时间最近的航班赶回来。

本来心里正美滋滋着结果回来却只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那般姿态狼狈地被围在人群里欺负。

现在又发现还受了伤,虽然不严重但心里还是不免愤怒,他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但看楚野的态度应该是认识的,且也不是第一次找来,但楚野这些天却没跟他透露半个字。

虽然心中对楚野的藏匿有些委屈和不满,但更多的还是对那两个人的怨恨。

游可为伸手把茶几下面的药箱拿出来,心中却暗暗思索,楚野不说他就自己查,影响楚野的人和事也都有他去解决。

“消下毒吧。”不同于心中的想法,游可为出口的声音依旧轻缓,从药箱中拿出碘伏,“这个位置你自己不方便,我帮你好不好?”

此时楚昭昭已经到了情绪发泄过激后的疲劳阶段,在楚野的安抚下坐在沙发上低垂着脑袋,只时不时抽噎一下。

楚野这才有空回头,看到游可为手中的碘伏时有些无奈,“多大点事儿,又不是狗咬了,用不着。”

游可为拧盖子的动作一僵,也知道自己这纯属小题大做,不过是想借机会有个光明正大拉近距离的由头。

“行了歇着吧,我带她先回……”楚野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直接伸手把碘伏抽走,话音却在两人不可避免触碰到手指的瞬间一顿,“怎么这么热?”——

小游(急着赶完工回家见楚哥版):不白来都不白来奥,都有活儿干

裴斯衡(无妄之灾版):关我啥事儿啊?我都妹说话

裴霁(被压榨过度版):如果因加班猝死还能给仇呈留下一笔不菲的赔偿金……

仇呈(心疼裴霁版):姓游的你等着,我要楚野给你好看!

楚哥(不语只一味地保存照片版):好看……是挺好看的……

第107章

“嗯?”游可为见楚野探手过来时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先动了,直接低头率先拱进那处掌心,还下意识顶着脑袋往上蹭了蹭。

“狗吗你?”楚野无语又好笑,撤手往下摸到他脑门,感觉贴着的皮肤烫的吓人,转而在旁边的药箱里翻找起来,“你发烧了。”

楚野的触碰太过短暂,游可为压根不在意自己是发烧了还是发凉了,只是还贪恋那转瞬而逝的亲近,于是又往楚野旁边凑了凑,“是不是摸错了,我都没感觉,你再摸摸呢?”

“能摊鸡蛋了还没感觉呢?”楚野用胳膊肘搪开他,在药箱里翻了一圈没找着退烧药啧了一声,“等着吧我回去找药。”

“我没有吃饭,不能空腹吃药。”眼看着楚野起身要走,游可为连忙伸手拽住他衣角扽了扽。

楚野低头看他,这才注意到这人脸色肉眼看着就不太对,刚才光顾着乱七八糟的事都没发现。

原本就没什么肉感的脸短短一个星期就肉眼可见地又瘦了一圈,眼睛下边挂着的眼圈青灰青灰的,瞅着就没什么精气神儿。

楚野这时候倒是顺着他,想着就当是照顾病号了,“今天没买菜呢,下点方便面凑合吃吧。”

游可为还蹲在那手里捻着楚野的衣服不松,自下而上地看去露出微微泛红的下目线,“我想喝南瓜小米粥。”

“蹬鼻子上脸是吧?”楚野看着他有些长了的额前发丝伸手给他往后顺了一把露出微微发汗的额头,语气有点无奈,“现在上哪儿给你弄南瓜去?”

“那就小米粥也行,”游可为尽管有点失落但还是作出一副大度模样。

楚野虽然做菜不行但粥煮的叫一绝,毕竟那么多年早餐店也不是白开的,他都两年多没吃过了想的不行,当下有这机会干脆就借着生病的幌子提要求。

“也行?你还挺勉强,小米也没有。”楚野被他这委屈妥协的态度气乐了,心知他是仗着生病才敢这样也懒得戳破,“有什么吃什么得了,少挑。”

“好吧。”其实楚野如果不说游可为自己还真没觉出自己病了。

但人就是这么奇怪,就像受了委屈自己能消化,别人要是来问一句“怎么啦”反而会突然崩溃。

生病也是这样,他自己的话压根不会在意,可楚野知道了他还真就觉得难受起来了。

似乎一直被即将见面的亢奋情绪压攒下的疲累病痛在楚野开口关心的瞬间终于开了口子喷涌而出,连带着他再说话时都带上了鼻音,“那你能不能把东西拿来这里做?”

“事儿真多,起来坐着去。”楚野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伸手把游可为拽起来往沙发的方向推了一把。

转头再一看旁边的楚昭昭不知道什么时候歪着身子趴在沙发把手上睡着了。

见楚野轻手轻脚把楚昭昭抱起来就要走游可为连忙开口,“楼道窗户开着呢有风,她刚哭过出了汗又睡着呢还是尽量避免吹风吧。”

说完又指指右边的房间,“干净的,床褥都有。”

楚野看了他一眼也没拒绝,把小孩抱进去安顿好后才走。

许是楚野刚刚的态度太自然让游可为难得放松下来,他顺着楚野离开的方向盯着门板,想着反正也没人咧着嘴嘿嘿笑了两声。

笑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傻,于是靠进沙发里改为盯着天花板,结果还是忍不住想笑。

笑着笑着又觉得自己确实很可笑,以前两人什么都能做,想亲就亲想抱就抱,现在楚野不点头他连碰都不敢碰一下,就怕人一个生气不理他。

刚刚那不过是因着探体温才有的触碰他都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赐,甚至想着如果自己天天生病是不是楚野就能天天这样对他好。

是不是只要他病了,得到的就不会总是拒绝和疏离,而是如刚刚一般那样的主动关心。

楚野回来时就见游可为仰着脑袋靠在沙发背上睡着了,脸颊和眼角皮肤都有点红,他把家里拿过来的额温枪对着扫了一下。

39.2℃

得,还真是快熟了。

“起来,去屋里睡。”楚野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到厨房才又出来,拍拍游可为的胳膊。

没反应。

他又弯腰凑近了一点,改为拍脸,虽然体温高但又不得不承认手感还挺好,于是没忍住用指节摩挲了两下。

“怎么占我便宜?”游可为睁开眼睛,眸中的睡意还没散却已经攀上了笑。

楚野神色没什么变化,自然地收回手,抬抬下巴,“去屋里睡,做好了叫你。”

游可为坐起身揉了揉僵直酸疼的后背,许是这么一会儿病情加重鼻音也更明显了一点,嘴上却还不正经,“我愿意给你占便宜呢。”

楚野这次没骂他也没应声,只默默看着他,视线落在那身衣服上。

他能看出来游可为肯定是忙完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的,身上的西装都还没来得及换。

刚才睡着之前估计是觉得热了才把外套给脱了就剩下里面一件黑衬衫,半扯开的松散领口毫无保留地露出下面连着修长脖颈的锁骨。

黑色衬肤,此时配着上面一通折腾下来泛起的皱褶更是把病态和疲态融合起来显得愈发可怜。

游可为就这么任由楚野打量自己,就在他以为自己这明显仗病挑逗人的话要得来骂声的时候却只见楚野直接转身进了厨房。

这预料之外的沉默让他有些无措,连忙起身要追过去。

“别跟着我。”已经走到厨房门口的楚野快走两步头都没回就把门关上了,俨然一副不容抗拒的态度。

游可为现在哪敢逆着他,可心里又不踏实,只好贴着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瞧。

楚野刚把橱柜里的小砂锅拿出来抬头正对上贴着玻璃的脸吓了一跳,“小偷啊你?回去待着!”

“哦……”游可为老老实实地往后退,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卧室,到底是歇了原本想看楚野在这间熟悉场景中做饭的心思。

直到躺上床裹着被子他侧身望向故意没关的门,气氛安静下来后感官似乎也被无限放大。

他发现耳边还是能隐约听到一些从厨房传来的声音时到底是心满意足了。

洗涮声、开火声、厨具碰撞声、还有楚野偶尔散乱的轻浅脚步声………

就着细碎的但令人心安的熟悉声响,强撑着的清醒逐渐瓦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伴着思绪回溯的睡意。

恍然间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幸福开始的地方。

初见时的发烧,未关严的房门还有嘴硬但温柔的照料。

楚野一边熟练地淘米一边忍不住看着这简直幻视两年前同居生活的场景。

也不知道游可为到底怎么弄的,除去客厅里熟悉的装横家具外就连厨房里这些锅碗瓢盆都跟从前一样。

如果不是崭新到上面没有那些划痕和使用痕迹的话他还以为这人直接把两年前的东西给原封不动搬回来了。

他其实知道游可为想让自己在这做饭就是想借此景此地引他回忆从前,而事实也确实如游可为所愿。

他站在熟悉的场景里看着熟悉的人,所有到了嘴边的拒绝都在瞬间化了个干净。

看着游可为的讨好和期待,他字典里写着“不”字的那页似乎就被撕掉了。

可他也清楚场景和事物再熟悉也不是曾经那些,就像人再怎么努力也回不到从前。

可偏偏再遇之后的游可为除去性格行事方面的明显变化外似乎总是对两年前的一切,或者说让一切回到两年前这件事有着堪称病态的执念。

楚野看着砂锅里咕嘟咕嘟的米汤,用勺子把里面翻滚的南瓜块捻碎,无奈地叹了口气。

事情发展成这样或许本不是一个人的责任,面对游可为堪称迫切的进攻,自己就真的没有动摇过吗?

明明嘴上三番两次地跟人划清界限,结果呢?

真到了关键时刻他还是没办法真扔下游可为不管。

无论是看到游可为踩在阳台栏杆上还是蹲在他面前仰着被烧红的脸说想喝粥的时候,他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口不受控制地被攻陷蹋软。

说什么生气游可为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其实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藏于其下的真实理由只是他气自己。

气自己没脸没皮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心软,气自己一次又一次在自我告诫后打脸的妥协。

也气自己明明动摇过数次却再不敢踏出那一步的懦弱和担心重蹈覆辙的恐惧。

游可为每一次毫不顾忌的逼近都显得他更为胆怯。

而今天在他狼狈不堪时对方穿过人群奔来的瞬间他也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胸口升起的心安。

每一次他下定决心要筑起抵抗入侵的铜墙铁壁时总会因为各种突发事件而失败。

两人就像是被看不见又斩不断的绳绑着一样,似乎天生就注定要互相纠缠——

谁懂楚哥手刚伸出去小游虽然还没反应过来要干什么但已经下意识把头顶进掌心蹭蹭了

楚哥:你是狗吗?

小游:哥哥肯定是在夸我乖

第108章

“醒醒。”楚野隔着被子拍拍下面的鼓包,声音放的极轻,明明是叫醒人又像是怕惊到对方一般。

游可为睡的不实,似乎一直穿梭于乱七八糟杂乱的梦境中,听到声音时挣扎着醒来,半眯着眼睛看清眼前人时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楚哥”

“嗯。”楚野应了一声,把手里的碗递给他,“先吃,我去给你拿药。”

游可为撑起身子半靠在床头,伸手过去用指腹探了一下碗壁,不烫,是直接能入口的温度,于是坦然开口,“我要你喂我。”

这语气明显带着恃宠而骄,压根没了这些日子的小心翼翼,反而更像是以前他生病时借着楚野有求必应而故意显出的撒娇。

楚野低头对上那由于刚睡醒还有点涣散的眸子,知道他这是烧糊涂了,可在被那其中裹挟而来的依恋包围时心里还是升起似乎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似的痒。

“自己吃。”楚野这次没顺着他直接把碗搁在床头柜上后出去了。

游可为怔愣一下,随即像是才反应过来现状,眸光顷刻间黯淡下来,看着那碗南瓜粥眼睫颤了颤。

起码楚野真的给他做了粥呢。

看着游可为吃完药后楚野收拾东西,临走时想着打声招呼。

似乎是药效起作用了又或者是多日未妥善休息的身体真的需要充电,总之游可为窝在被子里眼皮一个劲儿地往下耷拉,又被他强撑开。

楚野看的好笑,劝他,“赶紧睡吧,我回去了。”

游可为这才像是被按了关机键的机器,闭上眼睛没出两秒就睡着了。

楚野领着睡醒的楚昭昭回了家,晚上又给游可为下了碗清汤面送过去,就见人已经精神起来了。

“就两步路有什么好送的呢。”楚野接过他刷干净的碗转头往外走,见游可为紧跟在后面,有些无奈。

虽然精气神儿是回来了,但那眼底下俩黑眼圈一时半会儿消不了,楚野临关门时没忍住又看了他两眼,最终还是把到到嘴边的关心咽了回去。

第二天游可为居然罕见的没发来消息,连着好多天的早安就这么断了线。

说不在意是假的,楚野想着他昨天憔悴的样子觉得心里不太踏实,怕他发烧再反复,犹豫半天还是去敲了门。

游可为在溪城没朋友,基本上只要在家就跟在楚野门上挂了根线似的,楚野那边一开门这边就紧跟着出来。

结果这次敲了半天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估摸着是人没在家。

他也没别的地方去,楚野猜测说不定是公司又有事临时赶回去了,可真要是那样游可为也肯定能跟他说一声啊。

“狮子。”

楚野边纳闷边转身回家,到了门口和楚昭昭碰了个正着。

小孩贴着墙根儿站着,见楚野看过去又重复了一遍,“狮子。”

“什么狮子?”没头没尾的话楚野一下子没听明白。

楚昭昭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半圈,想了想把两只手的掌根立在头上,四指并拢和拇指相对。

然后微微低伏腰身,两腿叉开左右来回蹦了蹦,同时立在头上的手也动了动,作出一副眨眼睛的姿态。

“狮子,狮子。”

楚野看了她一会儿后终于反应过来意思,有点惊讶,“学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但是今天没有狮子,只有有开业活动的时候才会请舞狮。”

楚昭昭动作依旧没停,就跳着脚围在楚野旁边,不停地重复着。

楚野耐心解释了半天,可小孩固执劲上来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一副不带她看狮子就不罢休的意思。

“行行行,我领你出去找行吧?”楚野说的口干舌燥也没用,被她蹦来蹦去晃的眼花,只好投降。

狮子肯定是没有的,不年不节没活动谁家没事儿请舞狮,但楚昭昭非得要,楚野只能嘴上说着找稳住她。

实际他觉得小孩估计就是在家待的没意思,想着领出去人多热闹的地方溜达溜达,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就忘了。

“小伙子你自己一个人呀?”

游可为麻药劲儿还没过,被好心的医生护士合力帮忙才被从平车抬到病床上,闻言脑子懵了一会儿才应声。

“麻药还得差不多一个小时能过劲儿,刚缝的针注意千万不能抻着,排气之前不能喝水不能进食,记住没有?有事按铃,开关给你放旁边了啊。”

医生把连着线的呼叫铃从枕头下面拿出来放到游可为脑袋旁边,叮嘱了注意事项后才离开。

好在阑尾炎手术只用局麻不会限制全身行动,游可为感觉腰部以下是完全动不了,胳膊手还能勉强活动。

只是脑子还有点晕晕沉沉的身体又因为麻药后劲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伸手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时差点就没抓住掉地上。

这间病房就他一个人,胜在清净,手背上的留置针还连着输液管,上面挂着吊瓶。

开刀又缝合的右下腹半点没有知觉,所以自然也感受不到疼痛,游可为抖着手划开锁屏。

也不知道楚野会不会找他会不会担心,本想先给楚野去个电话却先一步看到了未读邮件。

昨天下午发出去的消息已经有了回复,游可为点开,压缩文件解压后密密麻麻的大几十页资料。

周家人员大大小小的生平事迹全都列在上面,快速扫过那些没用的后他重点看起了最近几年的事情。

周家条件一般,但却生了对同卵双胞胎儿子,所以早些年日子一直过的紧紧巴巴,夫妇俩把所有期待都寄托在两个儿子身上。

可俩孩子明明肉眼看着长得极像,但性格却大相径庭。

哥哥沉闷无趣,弟弟活泼机灵从小就嘴甜会讨人欢心。

一碗水端平这件事本身就不现实,就算是亲生的两个孩子也总归会受性格影响而待遇不同,更何况长大以后还有其他现实方面的影响。

弟弟不复父母期望大学毕业后进了隔壁市一家规模不小的私企,加上不错的相貌和油嘴滑舌伏低做小的天赋还成功傍上了老总的女儿。

这可给老两口脸上长了不少光,出门逢人便说小儿子出息从小就是当大老板的料。

反观大儿子,沉闷又固执,报志愿时违背父母一头扎进法学系,毕业后也只进了小县城一间事务所做律师。

明明都是对着电脑和文件,小儿子手一挥签个字一大笔钱就哗哗进账,而大儿子起早贪黑一个月挣的没弟弟零头多。

工作经济都比不上就算了,结果姻缘方面也不行,弟弟儿子都满月了他连个女朋友都还没有。

老两口这辈子的愿望就是两个儿子都能找个有钱人家,到时候他们就只管享清福最好。

小儿子事是成了,结果大儿子不但没找到个富家女就算了竟然非要和一个死了老公的二婚女人结婚,典礼当天老两口连面都没露。

后来得知连孩子都只生个女孩后更是坐在医院地上拍着脸哭周家脸都被丢尽了,说大儿子没用非娶个二婚女,要么离婚再找要么断绝关系。

大儿子这人少和人红脸却无法眼睁睁看着妻子也被羞辱,当场在医院就拍了板子断绝关系。

总的是觉得还有争气的小儿子,老两口起身拍拍屁股就认了,从那以后对外也只说自己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孙子。

或许这个世界上本就不是每个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大儿子意外车祸去世,老两口也当真狠心地连葬礼都未出席。

结果一家老小傍亲家的好日子并未过太久,三个月前那被恨不得被顶在脑门上招摇过市的宝贝小儿子突然被查出了急性髓性白血病,家里人的骨髓都匹配不上。

而那平日一直算得上和睦的亲家也就此翻脸,像是生怕被沾上,火急火燎地带着孩子离了婚,最后或许是为了给自己的良心找个寄托,到底是留了些钱。

可那些钱对于这种病来说杯水车薪,不过几年时间凭着小儿子从县城逆袭成高门大户风光还未盛几年的周家老两口就带着重病的儿子灰溜溜地回了溪城,再不复往日风光。

本以为等不到适配骨髓只能等死的绝望之际老两口却突然想起来还有个人。

医生说同卵双胞胎的骨髓配型成功率接近于百分之一百,而父母子女之间是百分之二十五到百分之五十。

那就说明除去周家二老和小儿子的亲子外,在现存的血缘亲属关系中同胞兄弟的后代是最有可能被匹配成功的人。

游可为看着资料上的字,只觉得从心底升起一股凉意。

怪不得那么多年都没有联系的人突然找来说什么认孩子,原来是这样。

任谁都能明白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的道理,所以楚野才会非常抗拒周家人来,也不信他们那些借口从未流露出一点动摇。

可虽然想不明白原因但以正常人的思维来想谁又能想到人心竟然能坏到这种地步。

怎么就会有人这么恶毒,孩子当初不要也不养,多年以后找来竟然是为了带去给自己儿子做骨髓配型。

楚昭昭才六岁,如果真的匹配成功的话他们真的就敢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去捐骨髓?

体内残留的麻药后劲在时间的流逝中缓缓消散,游可为闭上长时间被扎眼文字刺痛的眼睛缓了缓,而后点开通讯录给楚野拨去电话。

他得把这些告诉楚野,那个人的病已经拖不太久了,排队等其他适配骨髓成功的机率几乎是不存在的。

所以周家人现在应该是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楚昭昭身上,小孩对他们来说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时间拖的越久他们越等不及,人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

之前还能勉强打着冠冕堂换的借口骗,随着时间推移要是发现真说不通楚野带不回小孩,他们指不定能做出来什么坏事。

所以他得告诉楚野,最近千万千万要提高警惕。

第109章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游可为挂断电话拖着还有点无力的腿勉强换了个侧躺的姿势。

后腰和屁股连着一片都因为躺的过久有些酸麻,从昨天半夜就一直拧着的胃在麻药劲儿过去后连着缝合的刀口都开始泛起细密的疼。

他从前以为只有肚子疼才可能是阑尾炎,所以昨天半夜胃疼起来时只当最近饮食不规律才引起的胃病,没成想药吃下去半点作用没起,反而疼的愈发厉害。

一直硬撑到凌晨两点多实在没有半点好转他才终于到医院挂了急诊。

结果本以为挂个点滴就差不多的小病来了以后全身ct一扫才被告知是阑尾炎,而且还被拖的挺严重,医生说再晚一点就得穿孔了。

一直到侧蜷在手术台上腰椎被麻醉针退进冰凉的药液时他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事情就从胃疼演变成要做手术了。

医生说阑尾这引起病症的器官摘是摘了,但疼还是得疼一阵儿的,但没办法,麻药劲儿过了就只能靠自己忍了,实在不行就得开点止疼针。

本来这输液架上就挂着一嘟噜瓶瓶罐罐,这些玩意儿打进去他估计且得跑个几趟厕所。

目前这身体状况起床都是个难题他就只能想着少打点是点,疼就疼,忍着就得了。

结果谁能想到这疼能这么磨人,刚以为挺过一波能歇会儿然后在最放松警惕的时刻下一波疼就已经鸡贼地赶了过来,他硬是咬着牙才强忍着没哼出声。

楚野电话回过来时游可为幸运的正处于一波疼痛翻过去的休战期间,他抖着指尖点下接听键,捂着听筒缓了口气儿才贴上耳朵。

没想到他这边还没说话那边楚野先开口了,一贯冷静低沉的嗓音不知为何有点不稳,“你回来了吗?”

两人平常多数时候都是微信联系,偶尔通电话也都是游可为在说,楚野虽然也算句句回应但基本也就是一些“嗯”“啊”“好”“行”的简洁回答。

当下这种主动还是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次,搞得游可为一时间还有点受宠若惊。

回来。

楚野用了“回来”,游可为细细把这两个字品了又品,心里升起堪称幼稚的雀跃,莫名咂巴出点甜蜜意味。

“想我了?”放轻的嗓音也藏不住因愉悦而勾起的尾调,只不过嗓子由于长时间没喝水格外嘶哑,游可为出口的第一个音节甚至劈了岔。

而这份愉悦却连两秒都没维持住便在楚野接下来的话中散了个干净。

“楚昭昭不见了。”听筒里的声音带着游可为从未听过的恐慌,微颤的语调像巴掌一样打在他心上。

“怎么……怎么不见了?什么意思?”游可为顾不得腹部刀口因为动作牵扯产生的疼痛抓着手边的栏杆撑起身子。

“我今天领她出来,她说想吃虾饼,小市场的虾比超市新鲜,我就领她去了,挑虾的时候她就蹲在我脚边,等付完钱再低头的工夫她就不见了。”

楚野声音有些低,游可为要把听筒贴的很紧才能听清,听得出来他在尽量维持着冷静,可情急之下的情绪哪是能藏住的,再往后的话甚至带上了恳求

“你在家吗?你要是在的话能不能帮我看看,我……我怕她要是回家了没有人……”

他声音格外的抖,听的游可为心也跟着不稳起来,忙不迭地答应,“好好好,我现在就回去看着,我帮你,别害怕,我帮你看我帮你找。”

游可为说话的途中已经撑着床边坐起身,情急之下身体似乎自发屏蔽了痛觉,他尽量控制着嗓音平稳冷静,“报警了吗?”

楚野叹出一声带着颤音的深呼吸后才开口,“报了,我就在派出所,但是小市场那边没什么监控,警察正在往周边查。”

游可为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腾出手扯掉输液管,还不忘安抚楚野,“我现在在紫金路这边,赶回去很快,溪城就这么大肯定能找着。”

说着话的工夫他已经撑着墙走到了门边,抬头正好对上要进来换药的护士。

护士手里拿着个药瓶,本来以为游可为是要起来上厕所,好心提醒他,“小心点啊,动作别太大,刀口绷开了再缝可受罪了,尽量还是找个人来陪护……”

结果话还没说完猛然察觉出哪里不对,再仔细一瞅顿时就急了,“诶,输液管呢!”

说完探头往床边的架子上一看眼睛都瞪圆了,“你这药没打完呢怎么就给拔了啊!”

游可为阻止的话到了嘴边还没说出口就已经晚了,护士的话已经顺着没挂断的通话传到了另一头楚野的耳朵里。

“你怎么了?你在哪儿呢?”楚野明显也懵了,连珠炮似的问句往外蹦,“什么刀口?”

游可为一边跟护士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一边给楚野解释,“阑尾炎做了个小手术不碍事,找小孩要紧……”

“你别……”楚野像是一时都没组织好语言,卡了一下才道:“你别动了,不用你,不用你找,你就在医院待着,不用你……”

“等会儿。”游可为听到“医院”这两个字时脑子里猛然就绷起一根弦,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把手机拿下来点开刚刚看过的资料。

忙乱地翻到最后几页找到周家小儿子的病情鉴定,果不其然就见到每一张最上方的署名都是他此时身处的这所医院。

“你们这里有没有个叫周昊的人?应该是白血病。”他甚至来不及和楚野解释,一把抓住护士的胳膊问道。

护士被吓了一跳,但触及到游可为发红的眼睛时莫名也觉出点事态紧急,还是解释道:“白血病的病人在血液内科,不在我们这层。”

“在几楼?”游可为追问。

“九楼……”护士这边话音刚落刚才还捏的她手腕生疼的钳制骤然抽离,再回神就只对上游可为的背影,“诶你不能跑啊!”

游可为一边死命地戳按着电梯按键一边把听筒再贴上耳朵,里面是楚野急切的声音,“怎么回事儿?”

“来中心医院,我知道她在哪……”情急之下游可为只能尽量精简语言,“周家儿子白血病,要骨髓,他们没时间了肯定是他们带走的小孩!”

来不及组织的语言没头没尾但楚野几乎是瞬间就剥离出了主要信息,丝毫没有废话留下一句“马上就到,你不要乱来”后就挂了电话。

“12床!你怎么回事儿啊,赶紧跟我回去,你这样是不行的。”刚才的护士已经追了上来。

“我有急事。”游可为此时才后知后觉感到刀口周围的皮肤因为他的动作被缝合线牵扯着,泛起丝丝拉拉的疼。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只能半靠着墙壁盯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缓和呼吸,,“我会尽量注意的,没事,我会注意的。”

重复的话语说不清是在安抚谁,这边话音刚落他又神经质地去按电梯键似乎想借此让电梯上来的再快点。

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直停留在三,旁边的上升箭头闪啊闪啊就是没有变化。

他深呼出一口气,露出个抱歉的表情绕过护士往安全通道跑去。

抬手擦掉额头上已经分不清是因为着急还是疼痛浸出的冷汗,游可为撑着楼梯把手跨着大步往上跑。

小孩没有丢太久,配型也不是来了直接就能配的,还要时间,可他还是得再快一点,万一就差这么一会儿呢。

盯着眼前极速退去的楼梯台阶,他脑子里只有楚野那近乎颤抖的语调,隔着手机听筒和周遭的杂音他依旧清晰感觉到了楚野的害怕。

楚昭昭对楚野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念想,是寄托,也是全部。

那是楚野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把全部的对于逝去家人的爱都倾注在楚昭昭身上,这其中承载了太多太多的意义。

把一个只能抱在怀里的娃娃养成到如今的小姑娘,期间的艰辛是旁人都无法知晓的,说小孩就是楚野的半条命也丝毫不为过。

如果楚昭昭真出了什么事他根本不敢想楚野会怎么样。

“哪里来的小野种赶紧滚开!”

“松手!松手!再不松手我打你了啊!”

游可为刚拐过八楼的楼梯时就听到上方一道参在嘈杂喧闹声中的怒喝传来。

顿时心神一震,悬着的心在听到夹杂在其中的那道熟悉的沙哑哭嚎时跌进了谷底。

他只感觉脑子似乎已经僵住了但身体却还自主地维持着往上跑的机械运动。

在九楼的铁门被一把推开的瞬间吵闹声便裹着回音愈发震耳。

游可为循声冲进拐角后的第一眼就精确地看到了人群中被扯着的楚昭昭。

小孩一条胳膊被一个男人扯着,半边身子还被另一个看着不大的小孩死死抱着。

抱人的小孩乱糟糟的头发被一个女人揪着,四个人互相牵制,怒骂和哭嚎迭起,场面乱作一团。

在看清楚昭昭被半拖在地上的瞬间游可为的脑子就已经被怒火占据,他顾不得分析当下局面,眼睛里只有小孩哭到泛红的脸。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回神时他的手已经钳上了男人的脖子,另一只掐着对方手腕的手力气大到似乎要把人骨头捏碎一般。

只听男人一声惨叫后楚昭昭的胳膊已经脱离了禁锢。

男人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怒骂被紧接而来的一拳堵回了嗓子眼,事情发展之快他甚至直到踉跄着跌坐在地上都还没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旁边率先回神的女人也顾不得别的,一见自己老伴被打连忙就扑上来抓着游可为连挠带打。

“果然是你们。”游可为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男女老少的,怒火冲刷下一巴掌甩开女人,指着面前的已经变了神色的两张脸。

对方显然也认出来了游可为,两人一对眼色就已经慌张起来,嘴上却还不老实,“你谁啊你,少多管闲事赶紧滚。”

“你们找死。”游可为上前一把揪住刚刚起身的男人恨不得就地把人打死,脸上的表情扭曲到骇人的地步,“你们居然敢带走她!”

男人被他吓得手脚发软,嘴上却不服,“我们凭什么不能带走她?她是我们亲孙女,你算谁?你又算老几啊?”

周围早已聚集了看热闹的人,病患家属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低声谈论着。

“诶干什么呢这是医院知不知道!”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带着保安匆匆赶来,“这是医院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再吵我们就要报警了。”

三个保安七手八脚地才拉开游可为,可还不待游可为说什么互相搀扶着的周家夫妇先倒打一耙

“报警好啊就让警察来看看,我们带走自己的亲孙女有什么不对,倒是你,非亲非故的上来就抢孩子,就该警察来把你抓起来!”

“你这就是人贩子,抓起来给你枪毙!”

说着还不够两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女人攀着医生的胳膊指着游可为开始假哭,“医生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没天理了啊!”

男人像是商量好的直接又奔着楚昭昭而去,嘴上大呼小叫着,“小昭快来爷爷这里。”

“啊!啊!”楚昭昭情绪激动时说不出来话,只是扯着嗓子一味的叫喊,此时跌坐在地上吓狠了就蹬着腿往后退,一直到后背抵上墙壁再退无可退时终于喊出了第一句话

“游叔……游叔!啊!”

这一声像是裹着冰块的凉水兜头砸在游可为的脑袋上,直接将那快要占据理智快要杀人的怒火浇灭了大半。

他奋力推开拦着自己的保安,僵着手脚踉跄着奔到楚昭昭旁边一把将小孩抱进了怀里,“别怕,游叔在,楚昭昭别怕。”

怀里的小孩不住地发着的抖,他只能不住摩挲着那抽搐的后背,低声重复着安抚,“别怕,别怕。”

要来抓楚昭昭的男人一见游可为过来就后怕地换了路线,改为也去攀着医生。

这边游可为安抚小孩,那边那对夫妇还在嗓音尖利的诉苦,“我们都不认得他是谁啊上来就又打人又抢孩子,还有没有天理了啊我们这么大岁数哪禁得住他动手……”

围观众人也不是傻子,小孩怕谁亲谁大家都看的真切,毕竟楚昭昭缩在游可为怀里和刚才抗拒那两人接近的态度差距格外明显。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小孩哭的实在太过了,周围人听着心里都发酸,顿时就对周家夫妇的态度也不满起来,甚至还有人直接质疑两人口中亲孙女的真实性。

“呸!你们知道个屁!这就是我们亲孙女,天王老子来了她身上也流的我们周家的血,我们想带哪儿去就带哪儿去。”男人啐了一口浓痰,引的周围人骂声跌起。

也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游可为的安抚起了效果,楚昭昭终于慢慢收起了哭嚎,只窝成一团小声抽泣。

如此游可为也终于腾出空来看向不远处还在颠倒黑白的两人,冷笑着重复道:“亲孙女?”

“六年来你们都没记起过有这么个孙女现在儿子病了要用着人了你们想起来了?”

“她才六岁!你们要她配骨髓,她冷了热了饿了病了的时候你们想不起来,想要她命的时候想起来她是你们孙女了?”

刚才还跳着脚骂人的两人几乎是在游可为说出这话的瞬间脸色就白了,却还下意识反驳,“你……你胡说什么!”

游可为捂着楚昭昭的耳朵,盯着他们的眼神恨不得变成刀刃,“怎么?以为我们不知道是吗?你们敢做怎么不敢让我说?”

“你们这么愿意闹事不如也让大家听一听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六年不管不顾偏偏突然在儿子病了以后才找上门的。”

“不但打算把事情瞒着我们还打着想孩子的幌子,眼见骗不了人居然还敢光天化日之下偷孩子,好啊你们刚才说要报警是吗?”

“孩子丢的第一时间我们就已经报警了,现在警察就在来的路上,我倒要看看你们这金贵的周家血能不能压的过法律。”——

两个坏老登

第110章

游可为这几句说的嗓音洪亮,带着回音钻入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

看热闹的人本就对这对夫妇有所不满,一听这话更是七嘴八舌地开始指责起来,有几个实在看不过眼的手指头都要戳到两人头上了。

就连医生也冷着脸色把胳膊抽回来神色不善地看着他们,“不顾他人意愿强制配型是犯法的你们知不知道?更何况还是个小孩。”

毕竟儿子就在这住院,周围的病友和医生也都认识两人,加上平常这家人就风评不太好这下子更是成众矢之的了。

“那可是他亲叔叔,不过就要她点骨髓试试怎么就不行!警察来了也改变不了我们才是一家人的事实,救自己亲叔叔的命也算是给她积德了!”女人打开周围人推搡的手,看向楚昭昭瞪着眼睛。

男人眼见事情败露也干脆破罐子破摔,“没有老子能有她爹?没有她爹能有她吗!一个小娃娃能救人命那是她的福气。”

所有人似乎一时间都被这两人不要脸的态度震惊了好几秒竟然没人能说出来一句话。

游可为感觉和这种人吵架都是浪费时间,只冷笑着道:“行,你们既然觉得自己没错那也不用费话了,等警察来看看是认你们的血缘还是认法定监护人。”

显然两人也不是真心觉得自己没错,于是又开始哭,“你不得病你哪知道我儿的苦,我们也不是真想要娃娃的命,就只想试一试。”

说着说着还跪下来,“就当我老太太求你了,就让娃娃匹配试试,要是真能救我儿我以后给当牛做马都行……”

游可为把楚昭昭护在怀里,神色半点不受他们态度影响,只冷着脸,“在这层病房住的哪个不苦不疼?你儿子苦就能去偷孩子?”

“你不用在这跟我诉可怜,没有用我也不吃这一套,偷孩子的时候没见你哭现在晚了。”

两人一看游可为软硬都不吃,气焰烧过头了也逐渐消下来,互相搀扶着起身一边怒斥游可为没良心一边就要往后撤。

结果却被围观人员围着堵个正着,“不是说等警察吗别跑啊……”

其实两人也根本跑不了,儿子还在身后病房里躺着,只不过是想借机躲回屋里而已,没想到会被引起众怒的人群围拢堵截,顿时就真急了。

在身后嘈杂的对骂声中游可为起身想把楚昭昭带走,却被保安和医生又拦住。

“不好意思,孩子你暂时不能就这么带走,毕竟事情闹这么大,还是等警察来了确认之后你才能离开。”

医生态度还算客气,毕竟小孩对游可为亲近确实有目共睹,但事情闹这么大也确实不能说把人放走就放走。

“这里人太多小朋友也确实被吓到了,要不先进我办公室歇一歇吧。”

游可为知道医生也是好心,闻言点点头抱起楚昭昭进了旁边的医生办公室,将一切嘈杂隔绝门外。

“谢谢。”游可为坐在沙发上接过医生递来的温水哄着还惊魂不定的楚昭昭喝了两口,而后才转头看向站在墙角的人。

刚才事态混乱没空分析,现在一回想游可为才反应过来应该就是因为这个陌生小孩拉着楚昭昭不让走才引起其他人注意,不然等他到了估计也晚了,楚昭昭怕是都要配上型了。

“谢谢你,多亏你拽着楚昭昭没让她被带走。”游可为微微探过去一点身子,语气并未因为对方年纪小而轻视,反而非常真诚。

“小黑今天可是立大功了。”医生也开口,“这要是真让他们得逞了到时候追究起来我们医院也要负责任。”

叫小黑的孩子无论是被感谢还是夸奖都没有什么反应,依旧老老实实站在墙角,游可为忍不住好奇地观察起他。

小孩个子看着比楚昭昭高一点年纪应该也差不多,只不过露在破旧衣服外的四肢瘦到骨头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皮肤黑黄黑黄的看不出是本色还是脏污,一头参差不齐的头发枯草一般打着结,刚才因为坏了那两人的好事还被女人硬生生拽下了几缕沾在旁边。

杂乱不堪的头发遮挡住了上半张脸,发丝间只隐约露出对黑亮眸子和瘦到下巴尖细两腮都凹陷着的轮廓,还有一道斜着穿过干裂嘴唇的半指长的疤痕。

疤痕颜色有些深看起来是旧伤,边缘不太规则中间也微微凸起,看起来狰狞的不像是该出现在一个小孩脸上的东西。

“小黑是吗?”游可为伸手想去给他整理一下头发。

没想到手刚伸到一半小黑就像被吓到了一把拍开他的手,而后像个被惊到的小兽似的呲了呲牙。

这个动作使得他唇上那道疤痕像是活过来的蜈蚣一般扭曲,还当真有点威慑力。

游可为摊开手掌做出个无辜投降的手势,“我只是想看看你,别害怕。”

“小黑平常都很谨慎尽量避着人,就连我们都不太能靠近他。”旁边的医生有些疑惑,又看向小黑试探着问道:“你是认识这个小朋友吗?”

小黑闻言隐在凌乱发丝后面的眼睛直直看着医生的嘴像是在观察什么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

医生倒也不意外,结果没想到就在他以为不会得到回复时小黑竟然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你认识楚昭昭?”这下惊讶的成了游可为。

小黑反应有点慢,听到话以后要好一会儿才能做出反应,他像是觉得回应重复的话没必要,有些不耐地摆了下手转身就要走。

“诶你……”

“楚昭昭!”

游可为刚说了两个字就被门外突然响起的急切声音打断。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已经走到门口的小黑被门板推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楚哥,在这儿呢。”游可为连忙起身,“小孩没事。”

楚野伸手接过楚昭昭,顾不得别的先上上下下捏着胳膊腿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楚昭昭一见着楚野就紧紧搂着脖子,憋着已经哑到快发不出声音的嗓子小声哭着叫“舅舅”

一声声舅舅带着委屈和后怕,听的楚野心口泛酸。

走廊外警察已经把周家夫妇制服带离了,刚才还硬气着和人对骂的两人一时间只剩求饶,恼人的喧闹愈渐愈远。

楚野定下心后余光才看到旁边地上跌坐着的人,连忙起身去扶,“对不起我刚才太着急了,撞到哪儿了我看看?”

小黑对楚野的触碰也很抗拒,但却没有像对待游可为时那样直接动手,只是扭着身子避开,自己撑着地面站起身。

还不待楚野再说什么旁边的医生突然惊讶道:“哎哪来的血啊……”

楚昭昭原本一直被游可为拢在怀里,此时换了个人医生才看到小孩衣服上印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楚野忙乱的脑子这才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就去看游可为。

阑尾炎手术时间很短,游可为上手术台之前只在自己衣服外面简单套了一下病号服上衣。

手术完能动以后他觉得不舒服就直接把病号服脱了只穿了里面一件黑色T恤。

所以这么长时间也没人发现他是病患,刀口绷裂的血染湿了腹部的一小块衣料,但因为衣服颜色深完全看不出来。

可楚昭昭身上的衣服颜色是浅的,被游可为抱着的时候不可避免沾上了血迹这才被发现。

“你刀口是不是开了!”楚野说着就伸手去扯游可为的衣服,还不忘跟医生说,“他刚阑尾炎手术完……”

医生一懵,反应过来后连忙去打电话。

盖着缝合刀口的纱布已经快被血浸透了,楚野一瞬间有些无措,指尖悬在半空也不敢碰。

“没事儿,再缝一下就好了。”身为当事人的游可为却跟没事儿似的竟然还抿出个笑,结果在触及到楚野冷下来的脸色时又讪讪收起,“好像……是有点疼。”

何止是有点疼。

刚才还有紧张的情绪吊着身体自发屏蔽了痛觉所以一直没反应过来,此时一切落幕刀口崩裂的疼终于报复性地成倍袭来。

“疼吧?疼就对了,别看阑尾炎就是个小手术,但再小也开了刀呢,再年轻也不能把身体这么造啊。”

病房内医生撩起游可为的衣服露出腹部右下侧那已经被血浸湿了的纱布。

待纱布拆开后露出里面血糊了一片的缝合刀口时医生都没忍住吸了口气

“诶呦你这,还不到一天呢不好好养着就算了怎么还能做大动作呢?这得拆了重新缝了,而且现在这种情况之后留的疤肯定是不太好看,你得心里有个数啊。”

游可为脸色发白的躺在床上侧头看着站在旁边的楚野,小口小口地呲溜着凉气,一副疼极了的模样。

他吸一口凉气就去看一眼楚野,奈何楚野只垂着眼睛看医生操作,低头的角度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医生一边缝线一边唉声叹气说现在的年轻人半点不把医嘱当回事,这时候多遭罪知道疼也晚了。

一直到线缝完纱布也盖上医生出去了以后房间里除了两人就只剩下在隔壁病床上睡着了的楚昭昭。

楚野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半侧着身子只留给游可为一个紧绷的侧脸。

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游可为觉得心口发空,于是忍不住先开口打破沉寂,“别担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别不说话呀……”

楚野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被这一声拉回思绪,搁了几秒才开口,却是问了个奇怪的问题,“游可为,你在想什么?”

说完像是怕自己的话问的太笼统,又说的具体了点,“明知道自己刀口绷开还不先处理,你在想什么?”

游可为毫不掩饰自己意图,他确实可以找到楚昭昭以后直接和医生说自己刀口的事先去处理,可他就是想等楚野来,“我想让你可怜我,想让你心疼我。”

听了这话一直语气没什么起伏的楚野突然笑了一下,而后转过身子面向游可为,低垂着的脸也抬起来,用那双发红的眼睛盯着游可为

“你是想让我因为这个同意和你在一起吗?”

“你想让我因为可怜,因为愧疚,因为感谢和你在一起吗?”

他这话问的实在太过直白,尽管游可为有心理准备还是喉咙一哽,但依旧毫不犹豫地点头,“对,无论因为什么,我要你和我在一起。”

楚野像是被他这坦然的样子气到了一般深呼吸了好几次也没平复下情绪。

就在游可为都做好他会骂人的准备时楚野却突然站起来,一句话没说转身抱起楚昭昭就往外走。

游可为没动,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耳边随着楚野离开而逐渐消散的脚步声。

其实楚野会生气在他意料之中,他知道楚野最讨厌他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可机会就摆在面前,楚野的心软他比谁都清楚。

这些日子楚野确实不再躲着他,交流也很自然,生病了会照顾他,可他要的不仅仅是这样。

不顾身体去找楚昭昭是真心的,毕竟爱屋及乌,他真把小孩当自己的疼。

可谁能想到能够拉近和楚野关系的机会就这么递到了手上,他没理由不握住。

他不后悔这样做,可听到楚野刚才列举的那几个原因时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到难过。

楚野说了可怜,说了愧疚,说了感谢,却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爱。

楚野生气是理所当然的,他也没想过就此能让楚野直接答应和他在一起,但哪怕楚野只因为这个能对他多看那么一眼也值了。

想是这么想,但当他看着空旷的病房时还是觉得委屈。

他这一步就是赌楚野还会不会对他心软,如果楚野还心软,那他就能达到目的,两人的关系也会就此拉近。

如果楚野不再对他心软,终于决定狠下心不管他的话那两人也会就此再无可能。

总之这件事发生后两人已经无法再维持原本那不远不近不清不楚的关系,只能要么进要么直接崩盘。

想着楚野毫不留恋的背影,游可为想,他赌输了。

楚野不心疼他了,他没有可能了。

因为担心打麻药之后没人陪护会影响行动,刚才缝针时游可为主动要求不用打麻药,硬生生挺着疼。

此时看着窗外阴沉下来的天色,刀口疼到发酸发麻的同时他也感觉那残留的微妙希望也随着疼痛一起渐渐散去,他依旧没有等来楚野的回心转意。

就这样了。

如果楚野对他连心疼都不存在了那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淅沥的雨声隔着窗户玻璃响起,一同的还有走廊外越靠越近的脚步声。

在声音停到门前的瞬间游可为满怀期待的骤然回头,却只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

“消炎药哈,一共三瓶。”护士动作熟练地挂药冲管,指缝间夹着沾了碘伏的棉签摆了摆,“扎哪个手?”

游可为眼中的光亮顷刻间消散,老老实实地伸出左手递过去。

看着止血带绑在腕处后手背上鼓起的血管,耳边是护士的疑惑,“家属呢?刚才不是还在吗?”

游可为垂眼看着细长的针尖儿缓缓没入皮肤,低声回道:“没有家属,我自己。”

护士闻言也也没好意思多问,只看着病床上孤独的年轻人叹了口气,“那自己得看着点了,药打完按铃啊。”

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游可为看着输液管,心也随着药剂滑过的瞬间一起冷了下来。

他还在期待什么呢?

不同于药剂的冰冷,滑过太阳穴的水迹带着温热,他又开始觉得疼了。

刀口疼,扎针疼,心也疼。

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调整好情绪做好无论楚野怎么对待他他都一一承受的心理准备时身体都违背他的意愿,传达给他疼痛,激起他的委屈不甘。

天花板上白炽灯散出的灯光边缘被模糊,形成发散的光条,刺的他眼睛酸麻,可他就像以此来强迫自己清醒一般忍着不眨眼,就那么盯着。

微信新消息提示音在寂静的气氛中响起的格外突然,游可为没动,直到亮起的屏幕暗下去隔了两分钟又响起一声后才抬起手擦了擦眼睛。

估计不是裴霁就是裴斯衡,肯定又是那些破项目破文件破数据。

他不想管了,什么都不想管了。

楚野不要他了,他也什么都不想要了。

可手机却丝毫不顾他的想法,又丁零当啷地响起一声。

游可为叹了口气,想着干脆直接关机算了,于是勉强靠着核心力量撑起身子用指尖把压在腿下面的手机搓近了一点拿到手里。

指腹轻触屏幕,因为设置了不显示具体内容所以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绿色方块标志下的三条新消息,看不到发信人和内容。

游可为神色恹恹地划开屏幕,点进微信看清那个一直存在于置顶的对话框上突然出现的代表着新消息的数字时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

他屏住呼吸颤着手指点进对话框。

第一条消息来自五分钟前

———吃什么?

第二条消息来自于三分钟前

———说话?

第三条消息来自于一分钟前

———?

许是没得到回应,这个问号明显带着点催促意味。

随着又一声消息提醒,现有的消息框被顶上来一格,来自于刚刚

———就随便买了,别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