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扯了扯男人的手,拉着刘明就要走,谢燃这会儿也想和温声独处,没有多阻拦,轻声道别。
等人走后,他转过身,看向温声,床上躺着的女人面色苍白,早上还带着的血色在这一刻都散去了,唇色也苍白无比,他轻轻掖了掖被子,就这么一直守着。
谢家,温母和温父刚送走给消息的人,两人对视了一眼,当机立断分开行动,一个去接孙子,一个去做饭。
温母提前准备好了菜,这是她的习惯,做起饭菜来也就格外的快,只是现在要额外准备点好克化的吃食。
一锅撒了葱花的肉粥,然后再洒下一点胡椒粉,这是闺女生病之后最爱吃的东西,也是吃了之后立刻就能够发汗的东西。
一小砂锅的粥,温母掐着时间关火,敞开盖子,朝着外面看了一眼,怎么人还没回来
这都去了半个小时了!
第66章
温母在家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温父带着孩子回来,心里怨念对方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闺女都病了,难道不知道自己要送饭吗?
这么老个人还不知道注意点时间。
温母拿了饭盒,小心翼翼把温热的粥倒进去,缓缓盖上盖子,看了一眼时间,决定还是不等这不着调的老头子了,反正等他回家之后自己就会过去的。
大步走向卫生院,好在温母这个把月都把这里给混熟了,路上的人见她行色匆匆,还忍不住问她一句,这是干嘛去了。
温母根本没有心思回复对方,何况这生病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又挂念着温声,只是急匆匆笑了笑就赶紧走人。
另一边,在卫生院,谢燃手里拿着刚去供销社买回来的毛巾,一次次打湿拧干擦掉爱人身上的汗,如果说方才躺着昏睡的她是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那么现在的她就可以说是上锅蒸熟之后的,脸颊潮红,呼吸粗重。
一次又一次的擦身的效果作用并不大,但是每次擦完之后,她的眉头都会缓一下,见到有效果,谢燃一点也不怕麻烦,走了一趟又一趟,只想她能够舒服一点。
因为擦身子,病房的门给他锁住了,温母和军护站在门口一下打不开门,还以为咋的了,温母心里着急,赶紧拍门,“阿燃,你在里面不?!”
熟悉的喊声,谢燃拧着帕子的手顿住,下意识应了一声,“妈,您先等会——”
扣扣子的速度很快,把她身上的衣服重新整理好,又捋了捋头发,确定这样好点,才转身开门给温母进来。
“妈。”
温母看都没有看一眼谢燃,大步走进去,来到病床前,看见温声的样子,顿时心里就泛起了疼,“还没醒呢?”
“嗯,还没睡醒,妈,您别担心。”谢燃看见温母瞬间红了的眼眶,着急说道,但是他不会哄人,只能干巴巴从嘴里挤出来一句话,温母也知道自己失态了,朝着谢燃安抚般笑了笑,“我没事。”
她说着,也看见了放在柜子旁边的搪瓷盆还有毛巾,“刚给她擦身子呢?”
“嗯,她热起来了。”谢燃低声说道。
温母点了点头,没人比她更清楚怎么照顾这个孩子了,看向护士,“同志,你们医院哪里能打着热水?我给我闺女擦擦。”
家里有个老中医,但是又没有那么迂腐的中医,这些年来温声生病,只要是能对孩子好的,他们全部都试过了。
现在温母熟门熟路去打了点温水,用自己随身带的帕子浸湿,拧干,轻轻擦拭在额头上。
“她这孩子就从小就难伺候,云云这孩子就是随了她了,要是热起来,能好几天,就只有擦温水管用,能让她好受一点。”
温母轻声说道。
她娴熟的动作吸引了谢燃的注意力,他的视线认真看过去,看向温母娴熟的动作,温热的水虽然擦过之后还是热乎乎的,但是她舒缓的神情好像好很多了。
“这着凉不能只擦冷水,要擦温水,不然更容易严重。”
侧面也印证了,他做的还不够好。
温声只要是睡着了,就很难醒过来,温母可太了解自己闺女了,见到谢燃一直都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干脆把自己带过来的粥塞到对方手里,“行了,这粥别浪费了,吃了吧,没事,都这么大人了,就是发个热而已。”
这时候温母还能够去安慰女婿。
可是谢燃还是无法放轻松,他接过温母递过来的饭盒,还有些温热,正是适合吃的温度,就知道温母花费了多少心思,见到她一直在给温声擦拭额头,嘴唇微抿,缓缓上前,“妈,我来擦吧?”
他想要向前去拿过帕子,但是被温母给挡住了,“好了,别跟妈争了,晚上妈肯定熬不住,你现在好好吃点歇会儿,晚上照顾你媳妇儿,我等会还得回家看孩子呢。”
说到这,她才想起来自家老头子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不过看向明显已经心神不宁的女婿,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应该等会就回来了。
别惹得孩子担心。
给温声擦完,很快体温就降下来了,但是床上的人还在陷入昏睡当中,谢燃实在是不放心,还叫了军医再次过来检查一下,好一顿翻眼珠子,军医无奈表示,确实是睡着了,人还没醒来,谢燃才放下心来,打开了饭盒。
温母看着女婿快速吃完那点粥才站起来,拿过饭盒,“晚点我叫你爸给你们送点衣服过来,我再回去熬点粥,过个把小时这样吧。”
“好,辛苦妈了。”谢燃感激说道。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件事要是发生在温父温母不在的情况下,这件事会有多棘手,还有一个孩子存在的情况下,他要怎么要才能够照顾好爱人,还把孩子给管好。
看着温母大步走远的背影,急匆匆的,就知道是操心谢卓云那孩子,谢燃看着,心里一阵阵激动和感激。
这么好的家人,终究还是让他碰上了,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爱人,他转过身,微微低头,摸了摸微凉的额头,放下心来,看着睡得很熟的爱人,静默了下来,没有任何动作。
打破这一切的是一个电话。
这个点的卫生院格外安静,所以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听见了。
“喂?您好。”护士冷静接起电话,原本以为电话对面是遇见了什么事情需要军医立刻过去,但是电话里的内容让她呆滞了一瞬,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立刻看向身边的人。
“赶紧去把谢团长叫过来!!!他家里出事了!”
一声惊叫,那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刚好去水房倒水的谢燃就听到了这声响,大步走过去,手上的暖水瓶因为跑动塞口松口了,热水滴到手上,他半点反应都没有,大步走过去,“什么事!”
他走到电话旁,盯住接电话的护士,“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一个眼神看过去,接电话的那个护士被这阵气势吓得差点电话都丢了,好在非常努力控制住了自己,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努力清晰说道:“你家里那边托人打电话过来,说是一直都没有接到孩子,孩子不见了!”
孩子不见——
谢燃提起来的心狠狠坠落,瞬间四分八裂,心脏狠狠鼓动,响到他自己仿佛都能够听见,护士被他这气势可怕的样子吓得说不出话来,谢燃干脆夺过了电话,自己接听。
“我是谢燃,请问我爸妈在吗!”
“谢团长!我这边是供销社的售货员,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人突然找我喊让我给你打个电话,但是我确实看见温婶急匆匆朝着托儿所去了。”
售货员把自己知道的事情清清楚楚告诉谢燃,一点遗漏都没有。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就像是露天电影的喇叭声一样,他眼前仿佛浮现了画面,但是声音延迟了许多在耳边追,他彻底清醒过来是几秒后。
“同志,我爱人还没有睡醒,如果可以的话,一会辛苦你们照顾一下,我会尽快赶回来!”
都是军人,这些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小事,所以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应了下来,“放心,我们会照顾好的,你放心,孩子重要。”
孩子不见这种事情,之前军区里面也没有少发生过,虽然有好些都是孩子自己调皮藏起来的,但是谁家大人听了不着急。
万一要是出点什么事情该怎么办才好?!
谢燃得了回应,下意识就往外走,剧烈的转身的动作让手上的暖水壶有一次洒出水滴,落在手背上的异样温度才让谢燃回过神来,赶紧把暖水壶塞过去,“如果我爱人醒来的话,就先让她喝水,我尽快回来。”
他打定了主意,自己回去换岳母过来,生病的人身边不能没有人,何况还是高热。
如果弄不好,烧坏了脑袋该怎么办?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就是跑的,卫生院和托儿所离得不远,他到的时候已经彻底天黑了,托儿所一个人都没有,就连岳父岳母都没有看见身影。
谢燃犹疑停下脚步,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测,但是最后还是好的猜测赢了,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大步跑向家里的院子。
里面灯还亮着,还没踏进去就能够听见说话的声音,语气很正常,谢燃的脚步顿住,喘息声下意识停住,不可置信看向眼前的木门。
下一秒,院门被他一脚踹开,里面的人被吓了一跳,但是谢燃管不了这么多,大步进去看向温父温母,“爸妈,你们刚刚是不是托人去供销社给我打电话!”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温父温母都愣住了,两位疑惑对视一眼,齐齐发出一声啊?
这个表情,这一声,谢燃瞬间明白了,心下暗道糟糕,转身大步走向卫生院。
路途其实不远,他跑着去,八分钟也不用,但是高高悬起来的心脏就像是备一双大手紧紧捏住,还没有平时训练的十分之一的里程,但是这一刻,谢燃就是觉得呼吸不上来。
加快,加快,再加快速度,路过的人只能够看到一道残影跑过,狼狈的谢燃用最快的速度到达卫生院,四步台阶化作一步,他大步走进去,就看见了每个人脸上的疑惑。
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就像是根本不明白谢燃现在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一样,他们脸上的表情,极大安抚好了谢燃,他深呼吸一口气,站着平缓自己躁动的呼吸。
“谢团长?”
军医疑惑走进,看着谢燃这副样子,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家里有事还是没事?去一趟还没有十五分钟就回来了。
谢燃知道自己现在的反应过激了,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心跳如雷,“没事,我先进去病房。”
话音落下,人就就不见了。
温声还是躺在病床上,沉沉呼吸着,和他刚刚走的时候,没有什么差别,谢燃看着床上躺着的人,轻轻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又想起自己手上都是汗,赶紧收回转身去洗手。
没过多久,温母温父也带着人过来了,刚刚谢燃那突然的一遭真的是吓到了两老,两个老人也顾不上其他的了,急匆匆收拾好饭菜就赶紧过来。
“阿声醒来没?”
温母看着坐在病床边,一直不错眼的谢燃低声问道,听到声音的谢燃缓缓转身,眼里满是红血丝。
温母看着他现在有些失神的样子,面色担忧摸了摸他的额头,“咋了这是?”别是被传染了吧?
谢燃心里沉沉一块,这件事肯定不能说出来给岳父岳母增加多余的担忧,他勉强笑了笑,“没事。”
说完,就看见了那边乖乖牵着温父的谢卓云,圆溜的眼睛看着病床上的方向,面色有些惊慌。
心里一软,他伸出手,把谢卓云拉了过来,低声道:“妈妈没事,妈妈只是着凉了。”
着凉谢燃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之前很难受的时候就是着凉了,所以在听到谢燃这句话之后,缓缓凑上前,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捏住被角,然后用力一提——
卫生院的被子是厚实的老棉花被子,谢卓云提的有点吃力,谢燃怕他弄到温声,赶紧上前帮忙,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听到了声音,之前一直昏睡的人,终于醒了过来。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一下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呆滞,谢卓云这个孩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直接凑上去亲了亲温声的脸蛋,被反应过来的谢燃一把抱住,摁住他的嘴巴。
“不行!”
“爸爸坏!”
谢燃看着自己儿子清澈的眼神,这次可有了正当的理由,“妈妈着凉了,你不能靠近!”
说完,干脆利落把孩子往温父怀里一塞,自己看向温声,上下打量,眼神担忧,薄唇发白,冷厉的男人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可怜巴巴,温声看了过去,揉了揉他的大拇指。
“我怎么了?”她迷糊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有些回不过神来,温母从谢燃伸手跨过去,摸了摸温声的脑袋。
“奇怪,怎么睡一觉脑袋一点事也没有了?闺女,头疼不疼?”她着凉了最爱头疼了。
而且她现在睡醒之后的脸色状态,看起来要比谢燃要好很多,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一会儿没见,闺女看着跟个没事人似的,反倒是女婿脸色苍白了许多。
谢燃紧紧盯着温声,不舍地挪了挪脚步,给温母一点点位置。
温声迷茫眨眼,没懂温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撑着手臂缓缓坐起来,下意识看了看周围,熟悉的装潢,“我怎么在卫生院?”
她一点之前的记忆都没有了。
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温母看她这样,更是担心了,怎么今天这两孩子奇奇怪怪的。
“我来看下。”温父一直被当成背景板,她早就担心自己闺女担心的不得了,看见这两人问些不搭噶的东西,也不知道来找自己这个专业的!
没好气走上前,温声看见亲爹过来,下意识就是伸出手给温父把脉。
温父沉吟,闭着眼仔细感受脉象,最后疑惑看向谢燃和温母,“她刚刚烧的很热?”
“可不是?!我刚刚还给她擦酒精呢,整个人跟上锅蒸熟了似的,那叫一个红扑扑。”
温母应道,然后就看向温父疑惑皱眉,有点不敢相信,把了又把,最后无奈看向温母还有谢燃,“这脉象平和得很,一点事情都没有啊。”
说道,把谢燃的手也给抽了过来,一分钟过后,他斩钉截铁说道:“行了,带闺女回家,她脉象比阿燃的还好!”
温声满脸迷茫,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卫生所,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温父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满脸迷茫的她对上谢燃晦涩的眼神,一时之间发现自己也看不懂对方的眼神,心里莫名有点慌乱,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谢燃看向温声,缓缓摇头,“没事,有没有不舒服,没有的话就回去吧。”
他只觉得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糟糕透了。
刚刚还烧的厉害的人现在突然就降了下来,温父暂时还无法在这个医院做主,还是军医又看了两眼,确定是没什么事情,面带疑惑看着谢燃把人背了回家。
温父温母手上还拎着饭盒,又原模原样全部带回去了,温父温母都不想带着孩子在卫生院吃饭,所以最后还是带着满当当的饭盒拎回家。
温声中途一直不好意思让谢燃背着,想要自己下来走,但是她的鞋子不见了,只能让谢燃背着。
她牢牢把自己的头埋在谢燃的后背,十分不愿意抬起头,生怕自己被别人看到,丢了自己的脸。
谢燃背的轻松,看得谢卓云那叫一个眼馋,他紧紧盯着谢燃,温父温母都注意到了,但是没吭声,结果这臭小子还就自己特别能忍,自己屁颠屁颠跑到谢燃身旁,也不说话,就这么紧紧跟着。
一个脚步也不愿意落下。
温声一直埋着头没有注意到这个小不点的心思,但是谢燃早就看见了,看着儿子,他眸色一转,直接当做没有看见,继续往前走。
温母都看笑了。
温父也是,把手上的饭盒递给温母,走上前,抱起孙子,“咋的,你也想被背着走?”
温父这句话出来,埋在谢燃后背的温声眨了眨眼睛,然后赶紧抬起头看向温父还有温母,看了一眼温父怀里的那个小豆丁,又默默红着脸低头。
“你能不能快点!”
她咬着牙道。
可是谢燃就像是要跟她作对一样,不但不加快速度,反倒是更慢了,她光着两只脚,被人背在后背上,还好袜子还在,不然她立刻羞死过去成了。
还好这么晚了,自己的学生不会出来,看不见她这副模样。不然温声都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去上班。
一行人好不容易回到家里,莫名其妙一个兵荒马乱的晚上,谢燃把人放在餐椅上,看着她红润的脸色,心有余悸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是正常的才放心下来,看向温声,“你别动,就做好,我去给你弄饭。”
说完,直接把人按下,转身接过温母手里的饭盒,放在餐桌上,来回拎了两趟,里面的饭菜早就已经冷了。
谢燃摸了个底,就赶紧转身走向厨房,“我去热一下。”
他转身就要走,温母见状,赶紧拉住了他,把人拉到椅子上坐下,“行了,妈来热,你这脸白的,先坐着歇会儿吧!”
温父在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手里拎着暖壶还有杯子,给谢燃倒了一杯温水,看向对方,“来,喝两口,阿燃啊,你刚刚怎么突然着急忙慌走回家?”
岳父锐利的眼神看向谢燃,谢燃伸出去接杯子的手顿住,看向温父,片刻后,才低着头无奈说道,“我在卫生院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没有接到孩子,孩子不见了,是售货员打过来的电话,说你们急匆匆跑去托儿所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现在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发现错漏百出,如果不是因为关心为乱,他根本不可能中招。
还好的是,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是今天这一场,太像是一种挑衅了。
更让谢燃担忧和恐惧的是,他知道后面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里是军区,对方居然都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
垂下眼眸,他抬起头来,“爸妈,明天孩子先不去托儿所了,我明天过去请假,阿声,我没有过去接你,你不要出来。”
他直接包揽下所有一切,温父看向谢燃,欲言又止,最后看着女婿苍白的脸色,还是闭上了嘴巴,当成了默认了。
温母在厨房里忙活,一点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温声一直没有出声,看着自己的爱人还有父亲,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她对自己发热前的那一段,完全失去了知觉,现在哪怕是努力回想,也根本想不起来,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坐着坐着,就晕了过去——
还有,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梦,但是梦见了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吃完饭后,家里还是很安静,因为今晚的事情,大家都没有那个玩乐的心思,只有不谙世事的谢卓云自己趴在长椅上翻看着小人书,屋子里才有那么一点动静。
温声洗漱完,看着谢燃,他还是一张冷脸,但是平时那双眼睛会充满柔情看着自己还有家人,但是现在,眼睛里面充满了深思。
她走过去,晃了晃对方的手臂,“我们去房间里聊一下好不好?”
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肌肉记忆让他下意识揽住对方的腰肢,点了点头,把儿子扒拉起来坐好,“你好好看书,爸爸和妈妈商量事情。”
温声对着谢卓云道。
谢卓云明亮的小眼睛看了自己爹妈一眼,小短腿一撑,赶紧站起来,“弟弟也要商量!”
“你先把你的书给商量明白。”谢燃一个手指头把自己儿子按下去,然后找到温声的手,十指紧扣,两人走进房间。
门是温声关的,不仅如此,她还反锁上了,听到咔哒的一声,谢燃愣了一下,疑惑看向自己的爱人。
温声自己也紧张,心跳快到感觉能从嗓子眼里面跳出来,缓缓深呼吸一口气,看向谢燃,低声道:
“你——是不是猜出来,我有事情瞒着你。”
第67章
这话出来,谢燃看着温声的眼神更加灼热了,他当然能够感受出来。
一个心思如此缜密的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这些地方。
无数的谜团围绕,但是他无从去解,虚空的恐惧围绕着他,谢燃看向温声,低声道:“我知道。”
温声垂下眼眸,一瞬间鼻尖居然开始酸涩,明明最先开始欺负别人的是她,但是最先委屈的人也是她。
嘴角努力勾起,她走向谢燃,深呼吸了一口,忍了忍才道:“其实我之前就想要说的。”
说到后面,又忍不住低了下来。
大概是觉得自己一个人站着很难受,温声大步走过去,紧紧抱住男人的腰肢,把自己的头埋进去,轻声嘟囔道:“我之前很想说的,但是这件事,很奇怪。”
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过,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一米六几的个子抱过去,谢燃很轻易怀抱住对方,看向温声,谢燃的手忍不住越来越用力。
“可以不说。”
谢燃低声说道,比起这些所谓的秘密,他更想的是自己的爱人可以随心所欲。
只要是她想要的都可以。
谢燃的这个回答,倒是温声从未预料过的,她仰起头,惊讶挑眉,看向谢燃,两人对视,没有温声想象中的伤心,或者是什么其他不好的表情,只有可以溺死人的温柔。
她突然一下,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突然之间忍不住感叹,她在害怕什么呢?
她之前自己一直在恐惧什么呢,明明谢燃这个人是她选择的。
紧紧抱着他的腰肢,用力,跌跌拌拌带着人走向炕边,两人一起跌落下去,柔软的被子垫着,并没有多少痛觉。
温声舒服叹了口气,看向谢燃,刚张开嘴巴,瞬间又闭上了。
她居然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才能够把这件事情好好的说出来。
因为实在是太过于纠结,所以最后,温声干脆掰起了手指,看向谢燃,“其实,我瞒着你的事情挺多的。”
她说完,就忍不住笑起来,笑容有一点狡黠,谢燃看着对方,紧紧扣住对方的手指,眉眼温柔看着温声,应了一声。
“首先就是,之前不愿意随军,就真的是因为我不喜欢北方,我也不想离开我爸妈。”
温声真诚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梦,她想,自己还是不会离开南城的,温柔的南方水乡养育了她,还有自己最爱,且唯一的家人。
她舍不得离开。
所以那会强硬说着自己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无非就是拖延的借口。
谢燃看着温声说着说着就皱眉的模样,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抚开她皱起的眉头,低声道:“我知道。”
“嗯?”
可是后面再也没有等到谢燃的回应,温声只好默默抿唇,看向谢燃,又默默掰开了第二根手指头。
“所以,我后面愿意过来随军,就是瞒着你的原因,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梦这个字出口的时候,声音都变得晦涩,温声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荒谬,但是那个梦部分的记忆,都很深刻。
梦里梦起来很复杂,但是真实中用语言解释明白,不过是三分钟的事情,温声很快就解释清楚,有些胆怯的,等着谢燃的反应。
谢燃的反应——
温声一点也没有看到,她被男人紧紧禁锢在自己的胸膛上,她只能听到疯狂跳动的心脏,震耳欲聋,还有他的气味,其他的再也没有感受到过。
温声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被紧紧禁锢在他的怀里,默默等着他平复。
大概十几分钟过去后,温声才被放开,谢燃揉了揉她的发丝,“好,我知道了,接下来的交给我。”
“阿声,这两天都由我来接送你,我不在的时候千万不要出来,知道了吗?”
温声看着谢燃严肃的脸色,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谢燃看见她乖巧的模样,心一点点沉了下来,看见温声还是苍白的脸色,缓缓摸了摸,“还有吗?”
“嗯?”温声抬眸看向男人。
谢燃看过去,故意揉了揉她脸上的伤口,“不是说还有很多事情瞒着我吗?”
眨了眨眼睛,温声歪头看向谢燃,“不多吗?”
“嗯,一点也不多。”
谢燃低声说道,肯定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安抚的意味,温声眨了眨眼,默默点头,“那行吧,那就瞒着你很少的事情。”
昏暗的房间,宽大的炕上,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身体的温度互相交融着,但是气氛一点也不暧昧,只有浓浓的爱意与温情在两人之间徘徊。
聊完这一场,温声之前一直深藏在心里的紧张还有愧疚全部都消散掉了,双眸看向谢燃,缓缓笑起来,感激抱住他,紧紧的,很用力,很用力!
“要是我这辈子没有遇见你,我该怎么办呢。”
温声低声说道,梦里也是他,现实也是他,只要看到是谢燃,温声就会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安心的感觉。
这是只有他才能给自己的感觉。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就会觉得这么安心。
夫妻两自己躲在房间里面享受安静和亲密,外面,谢卓云看着看着书就找不到人了。
小小的人儿迷茫站起来,眼睛四处转了转,跳下椅子,还不忘记抱着自己的小人书,四处开始找起人来。
“婆婆,公公~”
“妈妈~爸爸~”
温父温母他也找不到,偌大的一个堂屋,转眼之间就只剩下他一个孩子。
谢卓云在堂屋,厨房里面找了一圈,然后发现家里的两个房间门关的紧紧的,他像平时一样推开也没有用。
“婆婆~~”
他下意识喊出平时最宠溺自己的那个人。
但是平时很快就有响应的人今天久久都没有反应,谢卓云迷茫推了推门,但是还是推不动。
见状,他又去推另一个门,迷茫喊人,“爸爸——”
但是这一次,爸爸也没有回应。
两个房间里面,温母红着眼眶,压住温父不给他开门,“等会!等会孩子看到了该担心了。”
温父看着温母这副表情,无奈吐了口浊气,“你啊你,咱们半截身子都快埋进土里了,你还这么操心孩子。”
“我怎么就不能操心孩子了!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操心一辈子!”
温母一听见这话就怒了,直接喊了出来,瞪视着温父,满心的憋屈一下就找到了最后的发泄口,直接对着温父开始喷出来。
“你这个当爹的就轻松了,每天不是吃就是睡,还医生医生,哈duo个(那么大)医院少了你就转不动,就是你棒,就是你厉害!”
被炮火抨击的温父顺从低头,沉默接受来自于老妻的所有伤害。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早就习惯了。
温母看着温父这副样子,更是气了,南城话开口就是一顿追着骂,骂的温父那是一点都抬不起头来。
还好关着门,这房子墙厚,要是给孩子听见了自己被这么骂,这才是丢脸,温父苦闷想道,但是看见温母骂不动了,上下嘴唇一碰,又是找骂的话。
温母刚缓和下来的心情一顿,看见温父这样子,又是一顿骂。
就这么骂了十几分钟,那点子想哭的感觉终于没了,温父看着表情好很多的老伴,走过去,挽住她的肩膀。
“咱们家说到底不都听你的,你要是想留着,我们这次回去就打报告,把东西都寄过来,住下就不回去了。”
说着,他还笑了笑,“咱们这个女婿啊,不会嫌弃我们,还乐意呢。”
原本是安抚的话,可是温母听到之后,一点也没有觉得自己好了,瞥了一眼温父,没好气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女婿好,但是小两口肯定是喜欢小两口呆在一起。”
“何况,这孩子也不能总是咱们两个老家伙带着,你看云云现在和他爹处得多好。”
“可你舍得?”
温父看向温母,直接抛出一句。
舍得?怎么可能舍得哦!温母差点又要流下眼泪,她怕自己孙子过得不好,怕自己女儿受委屈,怕小夫妻有矛盾。
但是算来算去,自己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吗,日子还得是两夫妻自己过才行。
她见多了家里有老人指手画脚的,能过但是过得都不能够叫过得好。
家里肯定还是自己自在。
犹豫来犹豫去,温母还是下定了决心,“别说了,票都买了,不少钱呢,回去。”
一锤定音,温父看着温母,点了点头,拍了拍老妻的肩膀,给她倒了杯水,看着她慢慢喝下,自己转身回头开门。
门打开,没看见孙子,他左右瞥了一下,都没有找到,旁边的房间房门还是关着的,他走上前趴在门上听了听,隐隐约约能听见一点声响,好像还有笑声,听起来应该是好了。
见状,温父也跟着放松了下来,转身走回房间,温母赶紧看了过来,“云云呢?”
“刚刚又不给孙子开门,现在又担心上了。”温父下意识顶嘴道,看见温母就要发怒的眼神,赶紧收了自己这张破嘴,解释道:“闺女房间里呢,没事。”
听到这话,温母才缓缓点头,“那就行,还没吃饭呢,赶紧让孩子们出来吃饭,这都几点了。”
九点半,云云肚子肯定都饿扁了,还好出门前温父给孩子塞了两块桃酥,温父点点头,看着温母动作利落去厨房里把饭菜端出来,他走到温声夫妻两的房门前,敲了敲,沉声道:“带着孩子出来吃饭了。”
“好。”传来谢燃的应声。
这一顿饭,家里又恢复了之前轻松的氛围,一直提着心的温父温母总算是放心了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胃口也变好了很多。
接下来的一天格外风平浪静,但是落在谢燃眼里,这就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空气中都弥漫着不一样的味道。
傍晚,准时接到了温声,他看着和学生道别的爱人,乖乖等待着她处理完上车,坐稳,腰间被一双手紧紧怀抱住,他才勾起了唇。
“我们去一趟城里。”
谢燃转头,轻声说道,明天就是儿子的生日,这个礼物他已经等了很久了,如果不是因为太难得了,这个时候他是不会带着温声出去冒险的。
温声也很惊讶,“你真的弄到了?就专门运个孩子的自行车过来啊?你哪个朋友这么厉害?”
她惊奇说道。
虽然现在各类政策都已经放开了很多,但是倒爷还没有名正言顺呢,更何况外贸的车子,要是被查出来,也不好解释吧。
但是就这么说弄就弄过来了。
谢燃知道温声的想法,踩下车子往前走,朝着城里的路去,温声放学放得早,这会儿天还大亮,但是不想回来的时候太晚,所以谢燃骑车还是加快了速度,紧绷的肌肉隐藏在裹得严实的军装下,温声的手紧紧锁住了男人的腰,只要他稍有动作,都能够感受到他腰肢间的用力。
“你别骑这么快吧?伤口还会裂开吗?”
她担忧说道,手下意识按了按他的腹间,只是一个动作,男人瞬间紧绷了全身,呼吸停住,“阿声——”
他警告般叫了一声,温声下意识松开手,谢燃转头和她来了一个对视,眼里的火苗已经准备升起,捣乱的手就这么被谢燃用一个眼神给震慑住了,就连怀抱也不敢,乖乖握住男人的衣角。
天色还是黄昏,夫妻两就到了城里,谢燃带着温声四拐八拐来到一座大院,里面闹闹哄哄的,听起来很多人,往里面看过去,院子还十分的杂乱,堆满了东西,看起来很多户人家。
“这里是?”温声靠近谢燃的耳畔,轻声问道,谢燃没有回答,转头示意温声下车,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率先行动了,下了车,乖巧看着谢燃,他停好车子,从车筐里拿出锁头,牢牢锁住这辆车。
站起来,牵住温声的手,站在外侧为她挡住周围人的眼光,带着她往院子里面走去。
杂乱的院子比温声想象的还要大,谢燃带她绕了一圈,居然从小门出去了,出去之后外面又是一条巷子,看过去,好像还有很多院子。
“那个人住在这边?”
“嗯,他专门干倒爷的,前几年就租了这里的房子,人多,好藏东西。”谢燃解释道。
温声看着就连巷子都放了东西,实在是有点不理解,“这边地广人稀的,怎么这边地方造的这么挤?”巷子虽然很大一条,但是院子挨着院子。
谢燃看了一眼周围,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回忆,看向温声,有些无奈说道:“嗯,地方很多,但是这里热闹。”
人就是喜欢挤着。
“而且,这里有个厂房,有一大片其实是职工房。”
“这样?”温声点了点头,要是有个工厂那就可以理解了,地上很多东西,她跟着谢燃的脚步躲避过,也不知道绕了几条巷子,终于来到了一座小院前。
是一座单独的小院,大门紧紧关着,有点像是军区家属院里面的房子,和刚刚见过的平房挨着平房不一样。
谢燃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又伸手敲了敲,温声敏锐注意到他敲门每一次都是三长一短的四下。
第二次敲门的动静落下没有多久,里面就打开了门,露出一张瘦的憔悴的脸。
“来了!我还想着怎么这么久还没来呢!”
开门的男人很熟稔敲了敲谢燃的肩膀,两人看起来关系好像很好的样子,还拥抱了一下。
“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爱人,温声。”谢燃和对方打完招呼才看向温声,先给对面的男人介绍完,才看向温声。
“阿声,这是我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兄弟,辉子。”
瘦削的男人笑起来很憨厚,脸上的胡须明显,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就是一副累极了的模样,温声朝着对方笑了笑,“你好,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辉子赶紧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嫂子你客气了,这点东西算得上什么,来来来,进来,别站在门口。”
里面的院子很大,也挺整洁的,看不出来是这么邋遢的一个男人住的院子。
不过这个想法在跟着辉子走进屋子里,这个想法就破灭了,因为屋子里什么东西都有,如果不是因为到处乱摆,甚至可以说这里是一个小小的杂货铺。
温声甚至能够看见好几个手表的盒子就这么随便丢在地上,上面厚厚的一层灰。
这实在是——
她不忍直视的挪开了眼睛,看向谢燃,连自己都觉得难以忍受,这个男人更加了,他最喜欢的就是干净和整洁,他每天早上起来整理床铺都要花好几分钟,更别说这么乱的一个场面了。
却没想到,谢燃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像是已经习惯了,带着温声走向放慢了东西桌椅前,把椅子上的东西一股脑堆在桌子上。
“哥,嫂子等我啊,我去取出来,我放偏房去了。”
辉子挠了挠脑袋,终于想起来自己放哪里去了,转身大步就要走,谢燃也赶紧跟上去,杂乱的堂屋转眼就剩下温声一个人。
这里真的很多东西,头饰,很多鲜亮的头饰,女士的衣服,不过款式看起来也不新奇,但是一模一样的有挺多的,角落还有一小堆收音机。
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怎么运回来的。
温声咂舌说道,这火车站不好背回来吧?
坐着等了大半个小时,温声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是谢燃,他单手扛着什么东西,远远看过去是亮蓝色的,颜色格外鲜亮,等谢燃慢慢走进,她才发现那居然真的是自行车。
双眸瞪大,她不可置信看着在谢燃肩膀上的小车子,不敢置信,“这,这好小啊!”
这几年很多厂家已经出了女士专用的自行车,比二八大杠小了一圈,温声觉得已经很精致了,但是没想到,自行车还能做成这么小的模样。
特别是因为放在谢燃的肩膀上,他这个大个子瞬间显得这辆车跟玩具似的。
温声眼神复杂,在谢燃的肩膀上,看这辆车,实在是太小太小了,“你确定,这辆车你儿子能骑吗?”
这真诚的疑问被走进来的辉子听到了,他赶紧靠近,拍了拍胸脯,认真说道:“嫂子你可就放心吧,这外国人造玩意儿没别的,就是穷讲究,我也是走过去才知道,好家伙这车子还分几岁几岁的,这车子说是可以四岁骑到几岁的来着,我给忘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取过谢燃举着的车子,自己亲自调试了一下,“这玩意这里有个阀门,你摁开这就松了,这个坐的地方有个杆子,想要多高卡住多高。”
他按照自己记忆中的方法演示了一轮,温声看得格外的认真,确实,这车子在辉子手里,大小显得就正常了点,刚刚被谢燃架在肩膀上,这车子真就跟个孩子玩具差不离。
亮蓝色的车漆格外好看,温声越看越是喜欢,“这玩意不好带回来吧?”
“没事,我说给自家孩子买的,人家最多当我败家——”他顿住,看向自家大哥,赶紧打了个哈哈,“何况我就买了这一辆,没啥事。”
那就好,温声还担心自家弄这辆车给人添麻烦,看着面前精致的小车子,温声几乎是迫不及待就想要回家,展示给谢卓云看看,这小屁孩平时就特别喜欢坐自行车,自己有这么一辆,还不得喜欢的要死!
温声看向谢燃,谢燃对温声实在是太过于了解了,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唇角忍不住勾起来,看向辉子,“辛苦了,我们先走了。”
“成,我也要把货给人家呢,就不多留了,嫂子,之前没能去参加你们婚宴,真是对不住,下次我请你们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辉子客气的话让温声赶紧摆手,就算要去吃饭,也应该是自己和谢燃请,怎么能让对方——
她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一旁的谢燃直接应了一句好,毫不客气,唇角还带着笑,怎么看心情都很好的样子。
他这副样子,温声确实第一次见,下一秒就看见对方一把扛起车子,扯住自己就走,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辉子也习以为常摆了摆手,院子的门再次关上,温声看向拉着自己的手的谢燃,忍不住说道:“你刚刚怎么就这么应下来,多不好意思的呀!”
“没事,辉子很有钱。”谢燃偏头,看向温声,低声说道。
很有钱?温声眨了眨眼,她知道谢燃对津贴还有钱不算是太在乎的,能让他这个人说是有钱的,这得是多有钱?
自己媳妇儿,谢燃自己太了解了,勾起唇,低声说道:“他前几年就是万元户了,一家人都是他在养。”
“辉子结婚了吗?”
“离了,他媳妇儿嫌弃他不着家,另外找了个。”谢燃淡声说道。
眨了眨眼,温声默默吸收着信息,然后就看见谢燃转过头,又放了一个炸弹,“他前妻就是宋羌的的妹妹,我们几个小时候一起长大的。”
“%¥#¥#%”
疯狂眨眼,温声只感觉脑子里面一顿乱麻,她扫了这四周一眼,“不是,你也没告诉我你小时候生活的院子就在这啊?那你参军岂不是……”
“真不是。”谢燃无奈低头笑起来,摸了摸温声的脑袋,“参军也是有名额的,我占的辉子的那个名额去选的,他报了名我才知道。”
他小时候就是一个野户,还真没想过当兵。
第68章
两人结婚几年了,但是她能够感受出来,谢燃并不是很喜欢说出小时候生活的经历,温声也就从来都没有仔细盘问过。
只是隐约知道他小时候过得不算太好。
其中一些细节也能够猜出来。
但是这一次,她在谢燃的嘴里听到了更多有关于辉子的事情,其中能够零碎拼起来一点点,他小时候的经历。
也才知道,原来家里的冰箱也是辉子弄到的。
一个倒爷,能够弄到冰箱,哪怕现在是八九年,也很厉害了。
“宋羌也是这一片的吗?和你们从小认识?”
温声低声问道。
“不是。”谢燃昂起头,顺着面前的天色,远远看过去,“他爸曾经是这个厂的副厂长,一家人住在老厂房,一座两层小院,后面落了马,被送去农场劳改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对方怎么参军的。”
……
劳改犯?
温声的瞳孔微震,看向谢燃,“这不能举报吗?”
“阿声,你小看军区了,他能进来,要么就是身份天衣无缝到军区都查不出来,举报也没用,要么就是军区知道他的背景。”
谢燃淡声说道,温声恍惚点头,跟着谢燃的脚步往出去的方向走。
弯弯绕绕的,哪怕经历了一次,她也还是无法记得这些路,走了两圈,终于看见了方才进来的时候那个熟悉的院子。
高大的二八大杠就停在那里,完好无损等在原地,谢燃带着温声走过去,把手里的麻袋放下,没让温声拿。
“我抱着吧?”温声自己试过了,这辆自行车不重,她单手也可以拎起来。
但是谢燃还是没有让温声动手,车筐里放了备用的绳子,他拿出绳子,快速把袋子绑在前杠上,牢牢稳定住,“没事,能放好的。”
牢牢绑着的车子其实看着有点滑稽,温声轻咳一声,赶紧上了车,一只手扯住谢燃的腰肢,车子缓缓启动朝前,远离周围人的目光。
“回去就给你儿子吗?”
“嗯。”
谢燃轻声应了一声,温声听到这个回答,了然笑了笑,就知道他不会放着。
算了,反正都是开心,早开心也是开心。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半昏暗了,温声打着手电,谢燃今天两只手都认真握住了车把手,速度很快。
二八大杠并没有那么好骑,温声有时候踩多了都会觉得膝盖酸得很,但是在谢燃身上这份疲惫好像完全不存在一样,不只是速度没有慢下来,反倒是越来越快。
“你慢点!不着急!”左手牢牢压住自己的发梢,她自己都被自己的头发给打了一脸!
“早点回家,天黑了不好。”谢燃也知道,但是心慌还是让他加快了速度,丝毫没有放慢速度的意思,终于在天彻底黑之前,回到了军区。
前杠上的麻袋包实在是很引入注目,在家属院骑车又不好太快,脸熟的经过都忍不住问一声是什么好东西。
温声也没有觉得不能够说出去,反正后面孩子都是要骑出来的,所以干脆直白说了,这是买给孩子的自行车。
买给孩子的自行车,这可就稀罕了,这小小一个,能是什么自行车?
不等疑惑的人继续问,车子就扬长而去了。
谢家,大门敞开,烟囱炊烟袅袅,屋里灯打开着,夫妻两还没进院子,都能听见自家孩子说话的声音。
心里忍不住柔了下来,温声被带得竟然也莫名有些激动起来,夫妻两对视一眼,把关门关上,温声率先喊出谢卓云。
“快来儿子!你看看你爹给你搞到了什么好东西!”
因为兴奋,她的声音都格外高昂,屋子里的人都被吸引了出来,温父牵着孙子,温母也擦着手走了出来。
两老和一小一走出屋子,就看见在院子里的那个麻袋,实在是很引人注目,谢卓云屁颠屁颠就想要跑过去,被温声给抱住拦住了。
“等会儿子!”她亲了亲软乎乎的小脸蛋,“让你爸给你打开。”
谢燃顺从听了温声的话,走上前,拆开紧紧扎着的麻袋绳子,解开,宽大的麻袋口子瞬间落下,露出里面的真身。
“哇塞——”
除了早就知道的夫妻两,其他两人面色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样东西。
温声看着谢卓云看呆了的小眼睛,美滋滋带着他向前走,“你不是想要自己的车子,然后可以到处走吗,呐,你爸给你弄来了!”
话音落下,手里突然就少了一个孩子,谢卓云用超快的速度直接扑到谢燃身上,大声尖叫,“谢谢爸爸!!”
这一次,温声没有指责对方不应该随便扑人,然后后退了两步,看着谢燃略微有些无措的样子,勾起了唇角,挽住了温母的手。
温母也看呆了,第一个念头就是看向温声,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问道:“这玩意多少钱?不便宜吧?”
一句话,瞬间让温声静了下来,刚刚尚且还有些得意的人瞬间静住了,一句话也不敢说,看向温父,眼神恳求。
这个价格要是说出去,今天她的屁股都能被打烂。
温父也看见了自家闺女求救的眼神,但是他选择了,视而不见,默默挪开眼睛,轻咳一声,看向那边还在说话的孙子和女婿,大步走了过去,“来来来,让我也看看。”
僵硬的转了话题,温声彻底没了救兵,才转过身,怯怯看向温母,完蛋了,回来的时候,没有提前和男人对口供。
现在她也不敢随便说一个数字。
温声这个样子,温母看得那叫做一清二楚,无奈摇头,“行了,妈才懒得说你,你们夫妻两也别拿钱不当钱,这钱该攒起来还得攒起来,现在日子是不错,万一呢,以后呢!”
她话音落下,温声赶紧讨好的晃了晃温母的手臂,把人都给晃无奈了。
温母也一句话都说不下去了,无奈摇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不过——”声音顿了顿,眼神好骑看着那颜色鲜亮的小车子,“那玩意,要二百块钱不?”
温声没有说话,眨了眨眼睛,无声胜似有声,温母顿时心梗,看向那小车子就跟看一张张大团结似的,实在是忍不住,直接伸出手拍了一把温声的腰,“还不止!这玩意金疙瘩做的!”
“都够咱们孩子吃多少罐头了。”
说到这温声可就不服气了,立刻反驳,“妈!这吃的和自行车怎么能一样,吃的吃完就没了,但是自行车能骑好几年呢!”
“你都要把牛给吹上天去了,这能够骑好几年,孩子长得这么快!下半年就骑不了了。”
温声这会儿听到温母这句话就忍不住来劲了,看向温母,一个抬头就横起来了,“妈,我哪有这么笨,这玩意能调高的,调起来之后再长大点也还能骑。”
要不是现在谢卓云兴致勃勃正在绕着圈打转,温声都恨不得走上前去给温母演示一下。
好在温母在关键的时候,还是相信自己这个闺女的,一辆车两百来块钱是贵了点,但是要是能骑好几年也不是不行。
主要还是得孩子乐意。
温母很快哄好了自己,走上前摸了摸这个车架子,“结实吗?”
“结实的吗”温母不放心问道,还用力握住晃了晃。
谢燃已经抱着儿子上了车,把斜着的车架子打上去,自己扶住龙头,“来,握住,爸爸教你骑车。”
小肉腿被他按住,放在脚踏上,带着动了动,“一会就这么踩知道吗?你踩着就是往前,不踩车子就停了。”
谢燃耐心的解答一点也没有进入到谢卓云的小脑袋瓜里面,他一上去就被这个不受控的感觉席卷了大脑,脑子几乎都转动不了,温声和温母一起站着,看着两位男同志教谢卓云骑车。
“你说今天能学会吗?”温声真诚问道。
买的时候一时激动,忘记了这学不学得会的问题。
但是她和谢燃都不是一个笨的人,这孩子——应该能学会的吧?
温声疑惑想到。
好在,谢卓云这个孩子最终还是没有辱没她和谢燃的根骨,当天晚上就学会了,踩着亮蓝色的小车子,前头还有一个小车筐,看着格外可爱。
温声被可爱得一直挪不开眼神,最后还是最冷静的温母把这几人给叫了回来,“行了,天都黑了,赶紧给我回来吃饭了!”
几个大人确实也都肚子饿了,温声和温母率先走进去,最容易肚子饿的温父也跟着走了进去,留下谢燃还有谢卓云两人在院子里。
看着兴奋的儿子,谢燃一声不吭,也没有多阻拦,就这样也成,精力才能多消耗一点。
车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开始还不会转弯,一到要拐弯腿就放下来,屁颠屁颠带两步再抬脚。
更像一只乌龟了。
里面香味再次传出来,谢燃看向速度明显慢了的谢卓云,“走吧,回去吃饭,明儿随便你骑。”
“弟弟骑进去。”谢卓云圆溜溜的眼睛看向谢燃,躲过了谢燃伸过来的手,蠢蠢欲动看向里屋,不过他面前有一个门槛,小怂蛋不敢直接骑进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谢燃身上。
但是他的这位亲爹看着蹬鼻子上脸的臭小子,直接伸手架住他胳肢窝,一用力,轻轻松松把人抱起来。
“吃饭!”
“车!”
谢卓云用力在谢燃怀里扭动,但是就这点动静,对于谢燃来说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轻轻松松把他放在饭桌上。
温声早就坐下来了,小口下口喝着汤,看着谢卓云这副在耍赖的样子,忍不住皱眉,“谢卓云!现在是吃饭的时候,你要是不愿意吃就下去,今晚饿肚子。”
语气尚且算是轻柔的一句话听在谢卓云耳朵里,格外的管用,谢燃眼神和动作都没有管住的人,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对方瞬间坐好,不敢闹腾。
谢燃看向谢卓云,又看向温声,无奈勾唇,不愧是他儿子。
饭桌上,谢卓云这个孩子吃着吃着就忍不住乐呵乐呵笑起来,温声看过去,看着小胖墩傻傻乐的样子,忍不住跟着一起笑起来,“你看看你儿子。”
谢燃不用看也知道这臭小子是什么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递给温声,“别看他了,好好吃。”
温母无奈看向这夫妻两,看向谢卓云,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次日,一觉睡醒,温声和谢燃睁开眼睛的第一刻就是在床上找不知道睡到哪里去的小屁孩。
在床尾找到人,谢燃伸出手,轻柔把人抱起,放在自己和温声怀里。
“卓云——”
温声亲了亲他软嫩的小脸,轻声喊了一句,谢燃揉了揉他的头,在夫妻两的不懈奋斗之下,谢卓云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爸爸~”软乎乎的,带着撒娇的声音,温声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了儿子,起来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咱们起来吃生日面。”
说着,她又从枕头旁边取出一份东西,拿起来在谢卓云眼前晃了晃。
“看看,这是什么?”
故意在谢卓云面前晃了晃,手上的东西鲜亮还散发着一股甜香味,瞬间就把还没有睡醒的小屁孩给香清醒了。
“饼干!”
谢卓云瞪大眼睛,直接就伸出手抱过铁盒子,温声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你这只小猪~”
谢卓云一点也没有听见温声的话,抱着手里的铁盒子,牙还没刷就想要让谢燃打开,好在夫妻两还是有分寸的,拦住了贪吃的小孩,抱着他出了房间。
厨房里热气腾腾,温母正在煮面,早年家里穷的时候,能吃个煮鸡蛋就算是天大的好事了,这些年日子越过越好,越过越红火,就连这煮面的汤,都是她昨天熬了一整天的骨头汤。
而且还能一人吃上一碗,只是专属于孩子的那个有个白花花的煮鸡蛋。
在南城,生日这天必须得吃一颗蛋,必须得是煮的。
“来,吃完这碗面,我们云云就大一岁了。”
“来,一人一碗。”
就算是吃一个早饭也格外热闹,但是今天早上,谢卓云吃得格外漫不经心,显得格外稀奇,温母看向他,“咋了今天生日还不好好吃饭,想婆婆喂你啊?”
“妈——”温声下意识喊了一下,然后就看见谢卓云一口吞下半颗鸡蛋,剩下的汤也不喝了,大步走向门口,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候就还是当爹的了解儿子,他一看就知道谢卓云的小心思,看向岳母安抚道,“妈,没事,让他去玩吧,饿不着。”
这个情况下,温母还能说啥,只能笑着看他坐在地上,笨拙穿鞋,动作一晃一晃的,穿半天也穿不上,偏偏还没有人帮他。
温声在一旁笑到肚子都疼了,瘫在谢燃身上。
谢卓云今天还是不用去托儿所,但是这一次听到不去托儿所的他,情绪格外激动,甚至自己在堂屋边找到了温母给他缝制的那个小包,自己背在身上,去找到自己的绿水壶背着。
“弟弟去托儿所!”
两只眼睛亮晶晶看着几位大人,温声和谢燃等人对视一眼,心瞬间就软了下来,但是温声还是不敢直接做决定,眼神看向谢燃,“你说——”
“去吧。”
谢燃应了一声,有谢燃这句话,温父温母才敢送孩子去托儿所,正好他们今天也得收拾好东西,明天的火车。
一家人一起动起来,最后面,突然变成了一家四口大人带着谢卓云出门,他踩着自己专属的小自行车,神气骑在最前头。
这一家子一出来,瞬间吸引了一大堆的目光,温声推着二八大杠,被这些眼神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温母相反,温母倒是觉得挺开心也挺自豪的。
“哎哟喂俺滴乖乖!这还有这么小的车子呢!怪好看的捏!”
远远地就听到一声惊叹,温声下意识和谢燃对视了一眼,果不其然,下一秒温母就迎了上去,“现在人民日子越来越好了,什么都能买到~”
刚刚发出惊叹的大娘眼神稀罕看着谢卓云踩着的小车子,“这车子不错啊,要多贵?”
“我也不知道,这孩子买的,也不愿意告诉我们。”温母摆了摆手,留下一句话让大家去猜,然后就赶紧借口托儿所要迟到了,催促着谢卓云赶紧往前走。
除了大人,还有孩子,一个个孩子眼神发亮看着谢卓云踩着的自行车,之前温声还觉得太小了,但是现在被谢卓云踩着她才发现,不小,一点也不小,谢卓云不骑的时候想要停车还得踮起脚尖。
跟她踩二八大杠似的。
神气来到托儿所的大门口,温声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里面外面的孩子全部都拥上了谢卓云,看着颜色鲜亮的自行车,满是喜欢和艳羡,要不是谢卓云旁边还有大人,这会儿他都被拉下去了。
就连林倩也忍不住走了出来,稀奇看着面前的自行车,惊叹道:“这个世界居然还有这么小的自行车啊。”
温声热爱聊天,温父谢燃温声三人站在一旁,看着温母和谢卓云就跟那大公鸡似的,炫耀着眼前的车子,温声和谢燃对视了一眼,“这孩子还随了妈。”
“挺好的,起码没有随我们两。”
谢燃挑眉,无奈说道。
正在这时候,温声余光无意中一瞥,瞬间注意到在角落里站着的一个孩子。
他的头发长到都快要遮住眼睛了,低着头的动作直接把半张脸都给挡住了,温声看着独自站在角落里,一脸阴郁的孩子,下意识身体一颤,扯了扯谢燃,“你看——”
温声带着谢燃看了过去,谢燃的目光定焦在宋青廷那个孩子身上,只是一眼,他就敏锐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孩子的眼神很不对劲。
握住温声有些慌张的手,他轻轻捏了捏,当做安抚,“放心,没事的。”
可是温声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看向谢燃,“要不,我们先带着孩子回家?”
可是她话音落下,那边谢卓云就被林倩牵着走了进去,温母站在自行车旁边,还在跟别人唠嗑。
谢燃没有多说什么,安抚看了一眼温声,“好了,我们走吧。”
温父温母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温声只好揣着担忧和谢燃去上班,但是临走前,一直忍不住转头看向托儿所,谢燃干脆加快了速度,“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他斩钉截铁道。
温声坐在后座,怀抱住对方的腰,默默点头。
谢家,温父扛着自行车回了家,温母在后头走得慢慢的,放在和人聊天的时候还是一脸的笑意,但是现在怎么都笑不起来。
难受。
温父也是如此,两位回去就开始慢慢收拾东西,其实该收拾的也都收拾好了,就是再看一遍有啥漏下的没有,剩下的明儿走的时候拿上就行。
“一会去供销社买点罐头,在车上吃。”温父看向温母,温母这次也没有指责温父贪吃,默默点头,收着收着,就是一口沉沉的气出来。
两位收拾完,又去了一趟供销社,带着一篮子东西回来,一回到家就进了厨房里头忙活。
温父看着她这操心的样子,都忍不住劝道,“好了,别做了,冰箱里头还有呢,明儿坐好几天火车,你好好歇会儿。”
“阿燃买的卧铺,没事的不累,我这多准备点,孩子下班回来不就很快可以吃上了。”温母直接反驳道,自顾自揉起面来。
要不是这冰箱太小了,她还能做更多呢。
温父看着温母,无奈摇头,放下手里刚带回来的报纸,走进去跟着一起忙活。
操心完一件,还得操心另一件,屋子里头也打扫的干干净净,东西收拾的齐齐整整,中午,温声和谢燃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家,还有温父温母额头上的汗。
温声瞪大眼睛,大步走过去,拦住了温母的手,谢燃走过去抢过了她手里的抹布,拿在自己手上,“妈,我来——”
“妈!你好好休息,坐火车很累的。”温声着急说道,可是温母直接摆手,说着和刚刚同样的说辞,“没事,阿燃给我们买的卧铺,卧铺一点也不累。”
“谁说的,累得很,你别操心了。”温声心疼按下温母,接下来没再让温母动弹一下,包括温父,饭都是盛好放在两位面前。
中午饭吃的格外安静,温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哪怕有再多再多的不舍,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二天一早,家里的氛围静到仿佛空气都被凝滞了,谢卓云已经知道了今天婆婆和公公就会离开的事情,昨天还是开开心心的小孩,今天从起来就粘着温母不放开。
差点把温母的眼神都给看出来了。
谢燃深呼吸一口气,看向谢卓云,“走,爸带你去托儿所。”
“不去!要婆婆——”谢卓云委屈抱住温母的大腿,没有哭腔,但是下意识的依赖看得人一阵心软,谢燃还要再劝说,但是谢卓云已经躲开了谢燃的手,把头埋在温母大腿上。
见状,温声按住了谢燃,默默摇头,“算了,一起去吧。”
空气中安静下来,谢燃默默点头,一家人收拾好之后齐齐出门,谢燃特地去借了车子,坐上军车,行李放好,温母抱着孩子上了后座,温声跟着一起上去。
“天色要变了。”温父坐在副驾驶上,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呢喃道,“一会开快点吧,早点回来,瞧着是要下大雨了。”
谢燃点头,应了一声,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第69章
火车站里面人还是那么多,来来往往的。
秋日的午后阳光打在窗下,照出一片斑驳光影,照在行人身上,温声紧紧挽住温母的手舍不得放开,鼻尖已经泛红,温母抱着谢卓云,看着温父和谢燃扛起捆的结结实实的行李。
“妈,过去有人接你们了吗?”温声的声音被周围的嘈杂挤压得有些发颤,带着显而易见的鼻音。
“有,我打电话给你曼姨了,她男人会过去载我们。”温母拍了拍温声的手,示意她放心,可是温声看着温母,越看越眼泪花花,几乎就要忍不住了,好在最后一关头,温父喊了一嗓子,让她赶紧进去。
薄薄的一张车票被温母捏在手心里,温声满眼泪光看着温母,“妈,路上千万不能省钱,车上都有卖吃的,想吃什么就买。”
温母点头,亲了亲谢卓云,把小小的孩子抱在怀里,又抱住温声,哑声安慰道:“妈知道,放心吧,没事,过年就回来了。”
这会儿已经秋天,过年确实很快乐,温声勉强缓和了一下情绪,从温母手里接过不情愿离开温母怀抱的谢卓云,看着他一直闹着要温母抱,她两只手摁住谢卓云,不让他动弹。
温母根本就舍不得,但是这会儿时间快到了,“行了,妈和爸准备上车了,你们回去吧。”
谢燃跟着温母温父的脚步跟着上了火车,粗壮的手臂扛着两袋行李也毫不打幌,快速放好行李,列车员同志已经在喊了,谢燃看向温父和温母,突然敬了一个礼,“爸妈,这段日子辛苦了。”
卧铺车厢人少,但是这句话一出来,别说是温母了,就连温父也差点憋不住,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声音都哑了,“行了好孩子,回去吧,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媳妇孩子,别操心我们。”
温母哑着声说道,谢燃点点头,在临走前最后一次低下头,看了一眼温父身上的挎包,“爸妈,我也不知道能有什么感谢你们的,就买了点东西,放在爸的包里了,你们回去再看。”
说完,在列车员的催促下,急匆匆下了车子。
与他一起下车的还有很多人,车厢瞬间空了一半,列车员喊话都大声了点,温声抱着孩子站在窗口处,看向温母温父,已经喊不出声音。
她怕自己一张开嘴,眼泪也跟着落下来。
温母朝着两人摆了摆手,“回去吧,乖了,回去——”语气已经哽咽。
一双大手压住温母的肩膀,安抚般拍了拍,然后看向温声和孙子,“过年就回来,爸妈在家里等着。”
说完,车子刚好鸣笛,准备要启动了,温声霎时就憋不住自己的眼泪了,大滴大滴落下,怎么也受不住。
以为不懂离别的谢卓云这会儿看着渐行渐远的火车,猛然间开始了嚎啕大哭,温声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住,看着哭得格外可怜的孩子,自己瞬间也憋不住了,跟着一起哭起来。
母子两哭得那叫一个惨兮兮的,相似的双眸被泪水浸湿,可怜的模样让路人看得都忍不住心疼起来,谢燃好不容易从挤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
笑,无奈的笑在脸上浮现,他大步走过去,抱住谢卓云,环住温声,顾不上这里的路人,低声安抚:“没事的,很快就过年了。”
“嗯,”
温声轻轻哽咽一瞬,她也知道很快就过年了,但是就是舍不得,就是忍不住想哭。
这也不是她想要忍住,就能够忍住的事情。
温声把头埋在谢燃的胸前,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最后硬生生把胸前那一块都哭湿了,一直湿到心坎里。
胸前温热,谢燃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就这么抱着温声,单手亲拍着她的脊背,另一只手还得抱着孩子。
模样稍显狼狈,但是谢燃心里一点抱怨都没有,就这么抱着温声,等着她最后的那点劲儿过去,看着委屈抬起头,眼睛已经肿起来的爱人,他轻柔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声道:“我们去逛逛吧?”
“好。”
温声低声应了一声,神色萎靡,谢卓云也是如此,大概还是怪他把抱离开的事情,谢卓云硬是要温声抱住,离得谢燃远远地。
一看就知道还是在生气。
温声本来难受的心情在看到这臭小子的时候都忍不住笑了,无奈摇头,抱紧谢卓云,和谢燃并肩往前。
温声心情不好,哪里都不想去,最后还是谢燃带着去了相熟的老地方,去了百货大楼。
这里的百货大楼比起南城的可小多了,也没有什么好买的,起码温声逛着兴致缺缺的,倒是谢燃看中了不少东西,一直想方设法让温声挑起兴趣。
最后全部都便宜了谢卓云,因为他看中的每一样东西,都被谢燃允许买下来。
到后面,温声都被他气消了,瞥了他一眼,特别是他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无语凝噎,“行了你,别买了,放车上吧,我们吃个饭回去吧。”
温声疲惫说道。
知道自己媳妇儿这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谢燃没有再纠结,点下头来,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街道,“我先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再放东西。”
说着,就要带着温声朝着国营饭店走去。
温声怀里抱着谢卓云,见他一点也不怕累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好了,别走这一趟了,你赶紧放回去,我和儿子就在这里等你。”
说完,抱着谢卓云站在百货大楼的楼梯旁,把谢卓云放在石头楼梯扶手上坐着,“去吧去吧,我们两就在这里等你。”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所以,哪怕心里还是不够放心,但是这一刻,谢燃还是舍不得反驳对方,看着温声和谢燃,低声嘱咐,“就在这里,别走,我很快就回来。”
他说完,缓缓转身走人,脚步格外不放心,所以转过身去脚步跨的很大。
车子停车的地方不远,对于谢燃来说七八分钟都不用,何况他心里一股莫名其妙的心慌,让他感觉难受不已,所以用最快的速度,急匆匆放下了东西,一只手反手关上车门就跑。
转身迈开脚步的时候,莫名的,他心里一阵一阵慌张,总有种预感告诉他快点。
可是天不遂人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人。
青砖路上热闹得很,谢燃脚步迈得大,走得着急,好几次差点撞到人,其中有难缠的人正准备发脾气呢,一看见穿着绿军装的谢燃,脸上还一副冷肃表情,瞬间闭了嘴,视线忍不住追随。
这是有啥坏人啊?那人这么一想,赶紧缩了缩脖子,加快回家的速度。
谢燃一步也没有停歇,终于看到了百货大楼的影子,这里的人更多,还都是大包小包的,谢燃被迫放慢了脚步,躲过一个又一个人,放松下来的表情看向楼梯的方向。
猛地顿住,紧紧盯住楼梯侧面,那里空空如也,别说人了,一只虫子都灭有。
反应过来,谢燃飞速跑过去,空空如也,他绕着周围找了一大圈,还是没有看到人,心里那块石头从高空坠落,谢燃大脑都空白了,明明还站在原地,他却觉得自己站在无边地狱之中。
“阿声——”
他崩溃喊了一声,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的回应。
反倒是周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谢燃顾不上其他的,伸出手抓住一个最近的人就问:“你们有没有看见这里本来有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孩,就在这里!”
他不过走了几分钟而已,人怎么会不见?
被谢燃抓住的一个男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猛地看见面前面容冷肃的男人眼角滑下一滴泪。
虽然谢燃的面色很冷,很吓人,甚至是有点狰狞,但是因为他身上那一身绿军装,还是让周围的人都涌了上来。
“咋的了咋的了!”
“找人呢,同志们乡亲们,你们有没有见到这里之前有个女同志,带着一个孩子!”
被谢燃抓住的男人格外积极,大声喊着,双手紧紧握住谢燃的拳头,身体明显有些紧张,像是害怕那拳头下一秒就砸到自己身上一样。
谢燃也注意到了自己动作中的不妥当,最后深呼吸一口气,放开了对方,看向群众,声音恳切,“你们看到人了吗?”
四周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还真是很少有人去注意,谢燃终于明白自己得不到回应,正打算自己去找的时候,角落出了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有些眼熟,一开口,谢燃就想起来对方是谁了。
爱人的学生。
“温老师刚刚和一个叔叔说话——”
谢燃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大步走过去蹲下,看着小女孩的脸,低声问道:“然后呢。”
见到谢燃的距离逐渐变近,小女孩的声音也变小了,胆怯看着谢燃,“叔叔这样一下,温老师就摔倒了,然后那个叔叔把温老师背起来,还有那个小弟弟。”
小女孩只是随手做了一个动作,就让谢燃几近心碎,他强忍着自己的冲动还有呼吸,看向女孩,“你有没有看见他往那里走?”
“那边——”
小女孩的手指过去,谢燃立刻看了过去,是有些熟悉的道路,他好像瞬间想起了什么,站了起来,顾不上道谢,脚步匆匆朝着那边走过去。
周围的人满眼好奇跟随着谢燃的脚步看去,直到人影消散不见,但是好奇的声音还是在人群中响起来。
“这是咋的了?抓人啊?”
“没有,找一个女的还有一个孩子,估摸是自己媳妇儿孩子吧?”
“哎哟喂,难不成有人贩子啊?”
一群人闹闹哄哄,那边,谢燃脚步匆匆,他离开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哪怕宋羌有天大的本事,都没有办法在这么快的速度带着人离开这里,所以他绝对藏在这里。
只是,到底能够藏在哪里——
谢燃瞬间想到了一个地方。
前天刚来过的地方,现在再次过来,谢燃在这里就像是鱼儿入水一般,走得很快很熟悉。
小时候的他常年混迹在这里,他无父无母,就是个乞儿,偏偏有人可怜他,没让他饿死,吃着百家饭,谢燃就这么长大。
这里的每一家,他都格外熟悉,只是长大后,他熟悉的人也都不在了。
没心思细看,他走得很快,强撑着一口气,深呼吸,一直往里面走去,踏过一滩滩的污水,终于来到了一处破院子前。
这里都是泥地,那地上脏乱的脚印印证了谢燃的想法,他狠狠咬牙,双臂的青筋早已经爆起来,脚步狠狠踏过面前的这些泥地,一步一步,又实又沉。
这里破烂到仿佛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够倒塌,黄泥石搭成的墙,早就没了屋顶,不管怎么看过去,都是满眼的萧条。
不用踏进去,只需要站在门口,谢燃就知道这里面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可是门外的脚步不是骗人的。
他肯定带着人来过,或者是故意的。
谢燃咬牙,他看不起这里是一直以来的事情,但是……
到底去了哪里?
脸的肌肉已经下意识在颤抖,牙关紧咬,奔腾的怒气根本控制不住,怎么压制都压不住这一股怒意。
“别让我抓到你——”
牙关中硬生生挤出这句话,他努力恢复自己的平静,让自己冷静下来,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朝着最近的,有电话的地方走去。
另一边,温声很狼狈。
全身的疼痛席卷全身,她痛得只想蜷缩身体,但是怎么都无法动弹,甚至耳边传来了一句又一句的熟悉的哭喊声。
谁的声音?
好熟悉,听到就觉得心口攥痛。
“小畜生!”一道狠厉的骂声,随机是一声闷肉声,哭声越来越大,温声的手在不知不觉握紧了,掌心传来刺痛的感觉,她闷哼了一声,耳边被尖利的哭声刺激得一阵一阵的疼。
“阿声——”
方才还在震怒的男人看到有反应的女人,瞬间忘记掉所有的事情,大步转身跪下,看着哪怕是躺在稻草堆里面,也足够漂亮明媚的女人,伸出的手缓缓落在她的眉心。
“好美——”他满眼的惊艳,看着温声完全挪不开眼神。
可能是越想要,越得不到想法,宋羌看着对方,慢慢低头靠近,落在她眉心的手轻轻碾了碾,柔嫩的触感几乎让她着迷。
阿声——
他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火车站,百货大楼,她和谢燃一切的相处,他都尽收眼底。
嫉妒在心里燎原。
她为什么一直只能看见那个破落户呢?宋羌不知道,但是,迟早都会是他的就对了,那个破落户看上的一切东西,都是是自己的。
宋羌低下头,唇瓣轻轻放在温声的没心,温热的触感让他全身下意识颤抖了起来,顺着眉心,他慢慢往下,鼻梁……
“啊——呜哇——”
尖利的哭叫声再次响起,破烂的屋子里面,谢卓云被随手丢在稻草堆里面,额头渗血,干净的衣服已经脏的不能看了,手臂,大腿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掐痕。
他哭到眼睛红肿,全身都很痛,这是他长这么大已来,第一次受这样的痛苦,哭声越发尖利,身为一个小孩,这是他的下意识反应。
但是,宋羌被他的反应弄生气了。
怒意瞬间升腾,他猛地站起来,大步朝着谢卓云走过去,熟练伸出自己的脚,狠狠往前踢去——
“住手!”
温声睁开眼睛就是这可怖的一幕,瞳孔放大,仓惶从床上翻下来,顾不上满身的疼痛,手脚并用爬到谢卓云身边,怒瞪着宋羌,“你干什么!”
就连生气的脸蛋都这么美吗?
宋羌看着温声,缓缓蹲下,看着温声的脸,突然,定焦在某一处,左脸颊有一处血痕,看起来是刚刚被划到的。
白皙的脸上有一条血痕,实在是太过于惹眼。
但是比起纯白的娇媚,她这样多了一丝妩媚,原本带着怒意的双眸又瞬间消散,变得痴迷,他蹲了下来,声音轻柔,“我知道,他是你生出来的,没关系,我会照顾好他。”
说着,就想要伸出手,把温声给拉起来,但是刚伸出的大掌还没触碰到就被狠狠拍开,声音无比响脆。
温声的全身其实都很痛,头也一阵一阵针扎一般的疼,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哪怕全身都在痛,她也还是用力把谢卓云怀抱在自己怀里,用尽全身去保护他。
“不哭,不哭。”温声颤抖着身子,拼命重复着这句话,她呼吸沉的缓不过来,满眼警惕看向宋羌,他一直在看着自己的手,面色奇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光瞥了一眼周围,这里,这里很破旧,温声根本无法猜出来这里是哪里,她把谢卓云抱得更紧了,大腿在稻草上摩擦,如果不是长裤,腿上早就一片血痕了。
谢卓云在熟悉的人怀里,终于停止了大哭,身体下意识的颤抖,紧紧抱住温声,就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温声看着这样的儿子,心里的愧疚几乎要滴出来,“你到底要干嘛!”
她咬着牙,从牙关里挤出这句话。
宋羌没有回应,看着温声仓惶但是坚韧的表情,久久没有动作,眼里是想要摧毁一切的恐怖,他紧紧盯住温声,半晌,缓缓蹲下。
他刚有动作,温声就下意识往后缩,躲避的态度明显不已,宋羌愣了一下,下一秒,脸色狰狞掐住温声的下巴,“贱女人!我给你脸你还不要了!”
吼出的声音带着唾沫,整个人丑陋至极,温声紧紧闭着眼,看也不想看一眼这个恶心的男人。
宋羌被她的态度激怒,冷笑了一声,掐着她的脖子把人提了起来,温声只觉得脖子剧痛,疼痛让她下意识松开怀抱住谢卓云的手,想要挣脱开谢燃的手。
但是,她的那点力气,不过就是以卵击石,温声如何用力挣扎,都无法挣脱开宋羌的手,谢卓云被狠狠吓住,嚎啕大哭,小小的人对着宋羌拳打脚踢,被他随意踢了一脚。
窒息……
温声的眼神已经没有了焦距,大脑就像是走马灯一样疯狂转动,孩子的哭声在耳边回荡,她很想很想上前去抱住他,但是她挣脱不开脖子上的手。
挣不开……
好痛啊——一滴眼泪从眼角落下,呼吸几近消失,她的意识越来越昏沉,双手已经放弃了挣扎,垂着向谢卓云的方向。
云云——妈妈不要离开你——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角落下,手指无意识张张合合,想要触摸到自己最爱的孩子。
她不能够离开自己的孩子,明明上辈子,自己就很自私放弃了他,让他过得那么辛苦。
“云……云”嘴里控制不住呢喃,角落处,被恶狠狠踢到墙角的孩子心里止不住的害怕还有恐惧,已经不敢嚎啕大哭了,胆怯望着怒瞪他的宋羌。
但是在听到那一声几近微弱的呼喊声,他还是大哭了起来,努力站起来,跌跌撞撞走向温声的方向,“妈妈——”
就是这微弱的一声,温声瞬间清醒了过来,猛地瞪大了眼睛,原本彻底无力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来,直接对准了宋羌偏着的脸蛋,用力一挥!
“啪——”
清脆的一声,久久未散去,也是这一下,宋羌下意识松开了手,空气重新回归,温声狼狈倒地,双手甚至没有力气撑着自己,脸直接摔在稻草堆里,狼狈咳嗽。
谢卓云哭喊着抱住温声,温声哪怕咳嗽不止,也还是紧紧拥住了谢卓云,母子两紧紧拥住对方,她用力喘着气,努力想要平复自己,心里一阵恐惧,最后一丝理智是把谢卓云藏在自己背后。
“阿声,你太仗着我纵容你了。”宋羌呢喃着说道,并没有看向温声,眼神是虚焦的,声音很缓慢,就像是风雨欲来的感觉,温声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真的会弄死自己。
这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如果说不怕死,那肯定是假的,而且她的身后,还有她的孩子,为母则刚,这一刻,温声用力自己全身的力气,看着蹲下的男人,直接抓了一把土和稻草,用力朝着宋羌扬去。
“滚,你这个脑子有病的人!”她恶狠狠骂出声,尘土和稻草让宋羌睁不开眼睛,但是这点东西就想要躲过他,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冷笑一声,精准在空中摸寻到温声的手臂,用力!
“上辈子就让你逃开的事情,这辈子你绝对逃不了。”
第70章
这一句话出来,温声的心跳瞬间空了一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宋羌。
唇瓣轻颤,无意识颤抖的喉咙挤出一道很奇怪的声音。
宋羌冷笑一声,“果然,你也回来了阿声。”他早有发觉。
缓缓蹲下来,看着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女人,他慢慢勾起了唇角,刚刚被温声拍下的那一个巴掌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个红印,还有一道血痕。
微微的刺痛袭来,他反倒是越来越兴奋,看向温声,以不可抵抗的力气紧紧捏住了温声的下巴,“上辈子你可不是这么对我的。”
他轻声呢喃着说道,“明明我们就是两情相悦,但是你为什么一直要走向谢燃那个乞丐?那个破落户值得你自甘堕落吗?”
声音并不重,但是就像是一道又一道的惊雷在温声的耳边响起。
如果可以的话,温声只想狠狠扇他两三个巴掌,用自己这辈子最不喜欢,觉得最恶心的姿态吐两口痰,用最丑陋的表情面对对方,质问谁跟他两情相悦!
她又不是饥不择食。
可是一切的想法,都在看见宋羌的神情下消散,转变成一丝恐惧。
宋羌的表情越发恐怖阴沉,就像是想起了什么很憎恶的人,就连面色也变得狰狞。
“都是他,都是他,明明就是一个破落户,就应该在地上捡一辈子吃的破烂货,凭什么入伍——”
宋羌的声音越来越恶狠狠,温声的身体随着他越来越靠近的动作颤抖的越发厉害,背后是害怕哭泣的孩子,面前是脸色狰狞可怕的宋羌。
温声几近绝望,看不到一点希望,脱口而出一句话,“宋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落下,她猛地瞪大眼睛,大脑突然针扎一般剧痛无比,本来就是半瘫着的人瞬间连撑住自己的力气也没有,全身突然泛过一阵冰冷,窒息的冰冷,像是河水漫过全身,空气都被剥夺,那一瞬,她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和害怕之中。
很漫长,但是回过神来,又好像是一瞬间,大脑被灌输了很多很多东西,剧烈的疼痛袭来,她脸苍白到可以用一张白纸形容。
宋羌看着温声突然的动作,眼睛一眯,刚想说什么的唇瓣顿住,疑惑眯眼。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就像是要断气一样,本来面色无波的男人神色也紧张起来,扯起温声,语气明显着急了起来,“你别在这里装!”
可是女人不但没有变好,神情反倒是越来越可怕,甚至已经有临死前的苍白,宋羌瞪大了双眼,恐惧松开手,看向面前的人,脚步后退两步,神色越来越癫狂。
上辈子也是这样……也是这样突然就离开了自己,眼前这一幕和上辈子最后见到她的那一幕疯狂交换,狰狞,狼狈,他跪了下来,像是无力支撑自己,在温声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一刻,直接扯住了对方,既然要死,临死前也要让他爽快一把!
那个破落户的所有东西!都是自己的!
明明是他的出身更好,这家伙凭什么爬在自己身上,凭什么拥有自己渴而求之不得的东西。
压在温声身上,他紧紧捏住她的两只手腕,一只手钳制住,另一只手就想要去扒开她身上的衣服。
美人哪怕极度狼狈,脏污,也足够美丽,不需要露出全部,只是紧紧窥视到一点,这抹艳丽也让宋羌的呼吸一紧。
突然,他舍不得了,如果就这么死了,后面的日子,他虽然能够再次看见他的落魄样子,但是自己也损失惨重。
不对,她必须得死——
只有死了,那个家伙才会痛苦不堪。
他没了动作,地上趴着的温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谢卓云,挡住自己肩膀泄露的那点春光,她的大脑剧痛,痛到无法思考,无数个画面冲击大脑,这种痛意熟悉却更来势汹汹,她之前感受过很多次。
但是都没有这一次痛。
深呼吸,吐气,就像是保命的下意识动作,她反反复复做着这两个动作,谢卓云被温声抱在怀里,什么也看不见,大脑还在下意识的哭泣,身体却已经累了,小小的身体泛着凉意。
手越来越紧,就像是抱住自己的救命稻草一般,温声完全不敢放开他,可是身体实在是无力到快要崩溃,脖子支撑不住脑袋,缓缓垂下。
半躺着的母子俩美得就像是一幅画,身处脏乱,但是紧紧相拥的气势美得让人无法呼吸。
温声知道宋羌一直看着自己,她的眼睛已经无力到闭上,无数个画面的冲击就像是一场暴风雨打过来,但是,感谢宋羌给的时间,她唇瓣轻颤,贴在谢卓云的额头上,感受到了一点点的温度。
现在是对方完全卸下了心房的时候,她不能够轻举妄动。
不然,根本不可能救下自己和孩子。
最坏的结果也是同归于尽,她的孩子必须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这个念头刚出来的时候,大脑就划过一个画面,她死后飘荡在人间,看到的那些令自己心碎的画面。
不行,她要,要活下去。
紧闭的双眼里闪过一丝坚定,温声深深呼吸着,努力让自己麻痹的双手双腿缓和过来。
站着的宋羌也陷入了回忆当中,他看着眼前的画面,想要伸出手,但是又不敢。
实在是太脆弱了,就像是已经奔赴黄泉的人,他突然有些害怕自己伸出的手触碰到是一丝冰冷,一模一样的结局,那么自己重活一辈子的意义是什么。
就是想尽办法进了军区,照旧活在那个破落户之下吗?
呼吸渐渐急促,宋羌转身大步往外走,狭窄的柴房就在最角落里头,有趣的是,这里都是杂物堆放着,若不是仔细看,还以为里面没了地方,但是再往前就能发现有一个小口,宋羌弯着腰走出去。
出去之后便是一座空旷荒芜的院子,两层的小院依稀可以看出来这里之前的风光无限,宋羌熟门熟路顺着楼梯走上去,木板的楼梯已经很多年了,走起来嘎吱嘎吱的声响,若是平常人,肯定很害怕木板什么时候会裂开。
只除了宋羌,这段时间,他在这里上下不少于百次。
哪怕是闭着眼睛,都能够准确无误踩在每一节台阶上。
上面更加破旧,多年没有人在这里维护,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宋羌熟视无睹,走到一扇门前,拧开。
里面别有洞天,最起码是干净和整洁的,他路过这些地方,大步走到柜子面前,老旧的柜子已经有了霉味,宋羌熟视无睹,拎出在里面放着的一个包袱,一打开,一把一把的大团结散落。
纸币的生涩味道在鼻尖响起,宋羌当做没有闻到一般,快速找出里面唯一的一张褥子,然后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回去。
可是当他走进那间破柴房的时候,还没踏进,就感觉到了不对。
这里很小,小得一眼就可以看完这一片,原本躺在角落奄奄一息的人此时此刻已经消失不见,宋羌手里的褥子缓缓落下,砸入一片泥泞。
居然是骗他的吗?
果然,他还是心太软了,心里的情绪一阵一阵翻涌,最后全部化成一股戾气。
别让他抓到。
脚尖用力碾了碾粘上了泥水的褥子,狠狠踩进泥地里头。
他深呼吸一口气,走过去,透过柴房唯一的窗口,这个窗口格外的小,但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她有这个胆子吗?看向外面,宋羌转身快步踏了出去。
这座院子没有人比他更加熟悉,哪里可以藏人,哪里不可以,他都一清二楚,快速搜寻,一个人影都没有。
而此时此刻的温声,呼吸都快停滞了,她紧紧抱着谢卓云,不敢说话,只能一直亲吻着他的脸颊,母子两紧紧相拥。
孩子很脆弱,温声明显感觉到他的状态已经不对了,刚刚匆匆一瞥,养得白白胖胖的孩子手臂膝盖还有肚子上都是淤青。
对于宋羌的恨意一层一层叠加,但是现在出去无非就是以卵击石,狭窄到不透气的地方,温声紧紧抱住谢卓云,渴求着能有人过来。
不管是谁,经过这里。
还有——谢燃,想到这个名字,她的泪水几乎都要落下,求求了,快点过来,她真的真的,不想要回到上辈子。
明明已经有过机遇了,她的孩子明明可以很幸福的,怎么可以还是陷入上辈子的那般境遇。
躲在不知道哪个房间的床底下,这里很脏,塞满了杂物,只要轻轻呼吸,都能感觉自己呼进一大口脏灰。
但是也得益于这些脏东西的掩盖,她清楚地听到了脚步声略过这块地方,渐行渐远。
但是她没有轻举妄动。
她赌得就是宋羌不会埋头跪下寻找这些地方,他这个人骨子里头,有种可笑的骄傲。
紧紧把孩子抱在怀里,努力不让他沾到那些脏东西,身体给予孩子暖意,把人紧紧揽在怀里,“乖乖,妈妈的乖乖——”
“我们不说话,就抱着妈妈——”气声在他耳边响起,谢卓云两只手依赖扯着温声的衣服,呼吸已经逐渐越来越温热。
温声已经哭不出来了,她的双眼紧紧盯着床底下的那一点点缝隙,只有那里才有一点光亮,十分钟?二十分钟?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感觉整个人都麻痹了,四遭寂静到她都可以听见虫子的声音。
怀里的孩子越来越烫,又被自己紧紧抱在怀里,温声的心跳越来越重,微微低头,但是根本看不见谢卓云的脸。
不能再继续拖下去。
比起等待别人救命,温声咬着牙,还是自己救自己比较快,缓缓放松一下抱着谢卓云的手,微微撑起,半边肩膀已经麻痹了,她小心翼翼用一只手把挡住自己出路的东西给挪走。
用肩膀和小臂一点一点朝着外面的方向挪出去,地上很多碎石,手臂磨得很疼很疼,何况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但是哪怕再疼,温声也不敢多呼出一声。
进来的时候是抱着求生的念头躲进来的,那会儿意志力强大,又害怕会被宋羌找到,温声下意识朝着最里面爬进去。
但是这会儿是要出去,比一股脑躲进来还要艰难,好不容易爬到床边,重见天日了,温声的力气也快没有了。
但是可能就是因为在危急关头,她爆发了所有的潜能,出来之后一口气也没有歇停,直接站起来,抱着谢卓云,深一脚浅一脚朝着外面走去。
这里——
温声瞪大了眼睛,前两天才刚刚来过这里,她对这里熟悉的很,但是……她完全不知道这里该怎么走。
之前是谢燃带着她,还如此弯弯绕绕,可以说怎么走出去,她一点记忆都没有。
而且这里……
她四处转了一圈,好像就是格局相似,但是好像并不是谢燃带自己来的那块地方。
瞥看着这四周陌生的景象,温声一时之间真的有点茫然和孤立无援,怀里的孩子虚弱瘫在自己怀里,天光大亮,温声一眼就能够看见他脸上的淤青。
深呼吸一口气,这时候不是犹豫的时候,再怎么犹豫也没有用,温声朝着房子最多的地方走去,哪怕那边看起来也很破烂,但是起码,起码应该能有人呢。
可是等她慌乱跑过去,发现这些院子根本一个人都没有,这里就好像是被抛弃了一眼,孤廖寂静,温声看向谢卓云,气喘不匀,心脏疼到仿佛要跳出来了。
出路到底在哪里——
她抱着孩子,走着走着,莫名走到一处空地,巨大的院子,还有一个乒乓球桌子,只是很破旧,温声讶异看过去,这才恍然发现,这里是一处厂房!
难怪那些院子的格局都很奇怪,厂房,温声的脑子想到了什么,前天的时候她曾经和谢燃聊过,宋羌小时候住在厂家,是和他们去过的那个院子完全相反的一边。
脑子突然得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温声精神大振,颠了颠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点,看了一眼天色,坚定地选择了一个方向。
还好,她学习向来用功。
仓惶逃跑的她根本就不敢往后看,十分害怕突然走着走着身手就跑出来一个人抓住自己,她绝对不能够被抓住。
但是,这里太空旷了,温声抱着孩子,脚上踩着皮鞋,根本没有办法跑得快,一步一步走得格外踉跄,后脑勺好像一直有一个视线看着她,十分灼热。
但是她不敢回头,她只能拼命往前走。
自欺欺人的模样反倒是让宋羌消气了许多,他现在很狼狈,为了找她,他转了很大的一圈,手上现在满是脏污,但是,比起在眼前仓惶逃窜的小老鼠,他又觉得自己干净的过分。
军靴踩在沙地上很实诚,没有什么声音,但是就是这种闷闷的声响,让温声整个人的鸡皮疙瘩都跳了起来。
“还想走吗?”
他都不用怎么走,直接一伸手就可以拉住温声,温声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迅速弯腰,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子就朝着宋羌扬去。
宋羌下意识闭了眼睛,用手挡住自己的脸,下一秒再看过去,温声已经跑出很远一道了。
该死的。
仿佛被戏弄的感觉让他暴怒起来,看向温声的背影,狠狠咬牙,脱下腰间系紧的皮带,大步向前。
“我已经无法容忍了。”
他喃喃道,在温声瞪大的眼睛下,直接伸出手抢过温声手里的孩子,直接往地上丢去,温声瞳孔一震,用尽最快的速度跳过去,给他当垫背的,四岁的孩子重量不小,这么猛地砸在自己身上,温声一声闷哼,差点吐出来。
宋羌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眉头紧紧皱着,用最后的耐心蹲下去,把她给拉起来,谢卓云直接狼狈滚到了地上,温声被扯着手臂站起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
温声恶狠狠喊道,声音里满是怒气。
看着面前的人,宋羌伸出算是干净一点的手,用力抹去她脸颊的砂砾,眼神阴郁,和初次见面的他已经截然不是同一个人了。
呼吸渐渐粗重,眼神瞪视着宋羌,身体下意识的在颤抖,“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宋羌没有出声,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看向温声,把手里的皮带捏住,在她的两只手上绕了绕,绕的紧紧的。
他绑的很近,温声努力想要挣扎,但是怎么都挣不开,甚至是手腕根本无法动弹,就这么被宋羌禁锢起来。
“走——”
他嫌弃着温声身上的脏乱,就这么扯着温声的手,硬生生朝着回去的方向车过去,粗糙的皮带剐蹭着手,宋羌毫无怜惜的意思,动作很大。
温声不想走,但是宋羌真的用了死力气去扯,她只感觉自己的手都快要被扯断了,手臂一阵剧痛,没有办法,她只好被迫迈开脚步跟着宋羌走。
她拼命挣扎,但是两只手被绑住,她根本没有办法挣扎,看着被抛在原地,晕过去的孩子,温声拼了命回头,但是只能看得越来越远。
这一刻,她突然感受到了命运的存在。
哪怕上天给了她再多的机遇,给了再多机会又有什么用,她根本无法逃开这个命运的说法,也无法挣脱,只能够再一次奔赴死亡,自己的家庭彻底破碎,原本应该拥有幸福一生的孩子被迫过上悲惨的一生。
心碎也是有声音的,温声看着眼前执拗的宋羌,冷笑一声,“这次又是哪里——你明明就知道我不会屈服,宁愿去死。”
她冷静的话在宋羌耳边敲开,他猛地回头,瞪视着温声,“那你就去死——你本来就应该去死。”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温声和宋羌都滞了一瞬,温声才发现,宋羌的眼神还是毫无焦距的。
从还在那个柴房开始,他就是这样的了。
巨大的悲观将她笼罩,但是只有看着宋羌的眼神的时候,他才猛地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起,她一直将死当成是自己必定的结局。
不,她怎么可能死去——
孩子还在沙地上躺着,他现在已经受了伤,父母已经年迈,还有自己的爱人。
她怎么可以去死?
就像是一场暴雨一般,大脑全部的想法都被这一场暴风雨给淋醒,像是焕发了全新的生机,温声抬起脚,趁着宋羌没有防备直接狠狠踹过去。
“滚开!”
她怒骂道,看着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又在下三路的地方狠狠踹了一脚,“要死你自己去死!”
挣脱了宋羌,温声才发现,自己手上的皮带其实很松,但是传来的痛感很重,用牙齿咬开,她才发现是皮带扣子压住了手腕。
地上宋羌还在捂着那块痛嚎,温声看着对方,咬着牙,大步走过去,再次在对方下三路的地方踢了一脚。
狗男人!
最好废了!
皮鞋踩在这种地上实在是很不方便,温声深一脚浅一脚,用最快的速度来到谢卓云的身边,咬着牙,抱起自己的孩子,摸了摸对方脸上的泥沙,用力抱起,大步走远。
一步,一步,一步,她突然转身看了一眼宋羌,他紧紧盯着自己,神色好像已经没有了那种痛的感觉,但是温声能从他的眼里看出,他觉得自己必须得死。
自己必须得死。
她呢喃着这句话,想到上辈子的经历,一时之间意识都恍惚了,被河水灌溉的感受仿佛在一瞬间亲临,她又想到了那个眼神。
为什么宋羌这人会对自己动手,她明明从来都没有感觉过对方对自己在乎过,甚至还不如他曾经对柳烟的那个眼神。
她是一名女性,其他的不必多说,但是在感受一个人对自己有没有别样的心思的时候。
还是能够感受出来的。
谜团罩住大脑,但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逃出去,用最快的速度找一个卫生院,联系上谢燃。
想到谢燃,温声咬住唇瓣,第一次对他产生了不满的情绪,特别是碰到怀里孩子虚弱模样的时候。
上辈子也是,在这个危难时候,他也不在自己的身边。
哪怕知道不能怪对方,也没有理由怪对方,但是温声还是忍不住觉得委屈,特别是自己走在这样的空荡且无人的路上。
她很累,真的很累很累。
好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宋羌在此时此刻绝对跟不上来,她有了可以慢慢走的缓冲时间,温声沉沉喘着气息,脚步丝毫不敢放慢,怀里的孩子难受得一直在挣扎悲泣。
孩子在自己怀里痛苦,温声用尽所有的力气,一步一个脚印,终于在看远远处的一个人影时,全身泄了力气。
天老爷——
这破地方,真的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