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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见到有人的那一秒钟,她整个人就因为脱力而倒了下去,连是个什么人,能不能帮上自己都没有看清。

就是全身上下的泄力。

让她整个人手脚一软,直接摔了下去,好在她还记得自己怀里有一个孩子,侧着倒下了,没有伤到孩子。

倒是她本来就不堪重负的手臂,再添上了好几道伤口。

温声用最后的一丝意志力看向过来的人,没有看清楚脸蛋,但是看见了一身熟悉的绿军装,就是这一身军装,让她最后安心闭眼,直接就晕过去了。

连一句话都没有来得及说。

被温声赖上的人震惊看向倒下的女人,她浑身上下脏到仿佛是从垃圾堆里面跑出来的一样,有泥有稻草,什么都有,唯一还算干净是那一张脸蛋,能勉强看得清是谁。

他慌张四处看了看,没看见人,又看向晕过去的孩子还有嫂子,崩溃大喊,“来人啊——我找到嫂子还有侄子了!!!!”

一声大喊响彻半空,他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到,但是一点回应都没有,看向在地上的人,咬了咬牙,不行,不能够坐以待毙!

他赶紧蹲下,想把孩子给抱出来,但是温声的手把谢卓云钳制的死死的,他掰了好几下都没有掰开,又不敢下死力气,一会谢团还不得找他算账。

可是不抱走,怎么把嫂子背起来!

左右为难之际,还是没有看到人走过来,他还是忍不住了,上上下下看了一眼,拧着眉头小心翼翼把手放在温声的膝下,“嫂子,我得罪了啊!”

话音落下,人就被他抱了起来,因为女人怀里还有个孩子,他老怕嫂子突然松手,把孩子给摔下去,起来的格外慢,但是在看见不管自己怎么动作,昏迷的女人都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孩子时,他神色复杂极了。

这么抱着其实很不好受,他走路的姿势也格外诡异,必须要腰臀朝后,才能让温声的重心朝着男人的胸膛,这样孩子才不会摔下去,但是这么走着,格外的累。

他一边走,一边喊,“来人!!我找到嫂子了!”

“快来啊!别找了!我找到嫂子了!”

他喊了一声又一声,但是就是没有人过来,慢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了,左右看了看,不应该啊,大家负责的搜寻的区域不算远,不应该喊不来人。

他心里充满了疑惑,但是这会儿根本顾不上其他的,赶紧把人带去看大夫要紧。

好在,这里离得不算远,他快走慢走,十五分钟就找到了最近的一个卫生院。

着急把人送过去,“快快!来人!看看我嫂子!”

里面只有一张行军床,把人放上去的行军床还晃了晃,他赶紧用手扶住才没让自家嫂子摔下来。

小小的卫生院这会儿只有一个大娘,他刚想皱眉,就见对方眉头一拧,走向行军床,动作熟悉检查起来,最重要的是,三下两下就让紧紧抱着孩子的嫂子松开了手。

“老天爷,这孩子咋的了,这一身都是伤口!”

孩子的衣服短,肚子大,一抱起来就能够看见肚子上那块巨大的淤青。

这个伤口,不管是谁看了都觉得触目惊心。

大娘小心翼翼抱着孩子,四处看了看,小小的卫生院唯一能躺着的地方已经被占了,她瞥了一圈,叫还在发愣的军官,“别愣着,那床上的褥子放桌子上去,让孩子在桌子上!”

“诶,诶!”

他慌乱应了一声,赶紧行动起来,大娘小心翼翼把孩子放上去,又转头去看温声,“小孩比较严重,我先看看孩子。”

她还记得朝人解释一段。

可是听着解释的人也不明白,也搞不懂,看着卫生院大娘一脸认真的表情,匆匆点了点头,“你看着人,我去找人过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正在剪开孩子衣服的大娘动作一愣,随后继续动作起来,这也就是穿着军装,还有孩子身上的伤势实在是太重,不然她怎么也不放心。

外面,走出去的他就开始四处寻找自己的战友,可是说不清楚是凑巧还是什么,他出去还没一分钟,就在拐角的地方找到正在爬院墙的战友。

那一身绿军装实在是太明显了,他远远就看到了,脸上顿时带上了怒意,大步跑过去,“你搁这干啥呢!刚刚没听见我喊这么大声啊!我声音都喊哑了!”

他一个嗓子过去,正在爬院墙的差点没被吓死,转头看见是谁才无奈的下来,“老大不是说了看到没有人的院子都得看看吗,我正打算进去看看呢。”

他这话落下,对方皱紧了眉头,“不是,我刚刚喊这么大声你没听见一点?”

“你喊什么了你?”

他摆了摆手,看了一眼院墙,翻了个白眼,看起来又打算再翻一次,“行了高子,赶紧找吧!团长都快疯了!”

高子无语看向眨眼间就上了墙的战友,自己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就他这个老是被骂的大嗓门,刚刚用尽了全力喊得,居然没有人听见??

迷茫充斥在他的大脑里,但是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只是看向对方,盯着他认真探查院子里的表情,面无表情说道:“团长在哪里?我找到嫂子了,还有大侄子,都送卫生院里面去了。”

“什么!!?”

站在院墙上的人差点直接摔了下来,高子看着对方惊诧的眼神,也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只是看向对方,认真且确定的点头,“是真的!告诉我团长在哪里,我刚刚喊了十几分钟,没有一个弟兄应我,我找半天找不到人来帮忙。”

他吐槽说道。

站在高墙上的男人用最快的速度下来,看向高子,简直想锤一下他的头,“你笨啊尼,团长不都说了谁先找到人用信号弹吗!你光是喊有个屁用!”

信号弹!

高子双眸一亮,终于想起来自己刚刚一直忘记了什么,但是奇怪,走之前团长四申五令的,他明明记得的,但是刚刚咋就不记得用这个信号弹了呢?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但是也不需要他想不明白,对面的战友就拉开了信号弹。

两人没有动弹,就站在原地等着人,“你在哪里找到的嫂子?我记得你不是往老远走了吗?”

“可不是,我朝着外道走的,结果就看见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我刚走过去呢,就倒下了,我走过去一看,这衣服还有孩子,不就是嫂子还有侄子吗?”

找人这件事他们是临时被叫来的,谢燃急迫不已,就算是把事情闹大也没有关系,他只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自己的爱人,他心里的慌张无人能比。

所有和宋羌有关的地方,他全部都去过,但是根本找不到人,别说找不到人了,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

所以,当他看到不远处的信号弹炸起的那一刻,满脸的怀疑和不可相信,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眼瞎了。

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用了最快的速度朝着信号弹的赶去。

苍白的嘴唇上满是血口,头发凌乱,手上都是细碎的伤口,他用尽全力朝着那里跑过去,高子和战友本来还在猜谁会先过来,调侃的话还没有两句,就看见一个快得根本就看不见残影的人飞速跑了过来。

眼睛瞬间瞪大,看着气势汹汹的来袭的人,两人下意识摆了战斗姿势,终于在走的很近的时候,看到了和自己身上同样颜色的绿军装。

“人呢!”

谢燃还没有走进就看见孤零零站着的两人,原本满是希望的心脏就像是瞬间被拧紧一般,瞬间的痛意让他整个人差点承受不来,怒喊出声。

他本来就受人惧怕,又一脸震怒模样,高子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嫂,嫂子——”

他磕磕巴巴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旁边的人也被吓得不行,但是知道是团长实在是担心自己媳妇儿,试问哪个男人遭遇了这样的事情能够不着急??

所以他赶紧替高子说出了声,“嫂子和孩子都在卫生院,高子送过去了!”

话音未落,面前的人就转过了身,又是一道残影,他们两个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不见了团长的身影,两人对视一眼,“要,要追上去不?”

高子说道,吞了吞口水,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就磕巴成那样,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也忒不争气了。

高子身上的人给他翻了个白眼,“肯定得去,一会团长问起来还得有人解释,你赶紧去,我留在这里等人!”

信号弹在这里打的,一会兄弟们都会过来,必须得有人在这里守着告诉大家消息。

高子是唯一的见证人,肯定得过去,见他坚决的神色,高子知道自己算是彻底躲不过去了,妥协点了点头,抿着唇,走向了卫生院。

而在卫生院,谢燃踏进去的第一眼看见就是在卫生院正中心破旧桌子上躺着的儿子。

出门前还是白白嫩嫩的小孩现在满脸都是淤青,衣服被剪开了,依稀还能看见一些血肉模糊,就这一眼,他这个顶天立地,从不在外面落泪的男人,眨眼间便落了泪,自己都没有发觉过来。

大滴大滴,根本无法止住。

正在动作中的大娘被他吓了一跳,满是疑惑的神情看向谢燃,动作中的手都僵住了,谢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失态,缓缓走过去,也看见了躺在行军床上的脆弱女人。

一身脏污,顺滑的的长发杂乱无比,还沾上了无数灰尘,要是她清醒过来看见这一幕,肯定会气得不行,谢燃一步一个脚印,终于走到了温声身边,还在处理伤口的大娘看了他一眼,“这是你媳妇儿?”

谢燃没有回应,双眸看着温声的双手,一双手上全是细碎的伤口,指尖血肉模糊,他根本不敢想,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团长!”

卫生院外,高子小心翼翼跟了过来,看着脸色奇差的谢燃,连喊人也不敢大声,眼眸低垂。

“去把车开过来,我们尽快回军区!”谢燃低声道,手指轻轻抚摸着温声的衣角,看着上面被擦破的伤口,浅淡的血色放大,占据了整个瞳孔。

在东北,没有哪个地方的大夫会比军区的好,看着爱人苍白如纸的模样,他连碰也不敢碰,食指小心翼翼放在她的鼻息下,确认是有呼吸的才放心下来。

还有儿子,他快速站起来,两步化作一步来到桌子前,小小的孩子一身全是淤青,都被被踢打留下的,孩子的脸色比起妻子更差差劲。

“这孩子被踢了一脚,也不知道肚子里头有没有事,还好没发热,我这里只有普通的药,只能先上药。”说完,绷带绑好,躺着的孩子突然发出一声嘤咛。

“云云——”谢燃下意识喊了一声,大手小心翼翼放在他的两侧,弯着腰低着头轻轻安抚,“没事的,爸在这,咱们没事了!”

他低低的话语好像自带了安抚的以为,原本躁动的孩子慢慢安静了下来,但是可能是疼痛还是很剧烈,身体下意识颤抖起来。

谢燃不敢触碰他,满眼愧疚看着他,心里的悔恨和怒意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们不应该来随军的。

不应该来的。

腿,胳膊,肚子,后背,能够处理的伤口她大致上给处理了,但是再其他的,这间小小的卫生院就无能为力,甚至也不敢打针水,交代了谢燃看好孩子之后,她就走向了温声。

行军床旁边有一个挂帘,她直接拉上,谢燃手上安抚着孩子,眼神跟随着那里的动作,伴随着衣服褪去的声音,然后是震惊的抽了口冷气,谢燃心里一紧,“怎么了?”

“这手肯定伤到了,唉哟不行不行,我上上药你们赶紧拉走,不能再拖!”

听到这话,谢燃如何能够冷静下里,看了一眼躺得好好的孩子,迅速转身迈开脚步走到帘子里面,这一眼,他如遭雷劈。

细弱白皙的手臂现在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架着,整条大臂都是淤青一片,谢燃紧紧凝视着那一块,几乎就要崩溃,是高子的喊声将他唤醒。

“团长!车就在门口!弟兄们也回来了,还抓到了那个逃犯!”说到抓到了逃犯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打了个寒战。

谢燃顾不上什么,看向高子,“两辆车都开过来了没有!”

说的两辆,一辆是卡车,从军区紧急拉人过来的,一辆则是刚刚谢燃带着一家人过来的车子。

“团长放心,我开的军卡过来,有兄弟在等着了,我们现在就可以把嫂子扛上去!”

有了高子这一句话,谢燃总算是放心了下来,里面的大娘也迅速给温声穿好了衣服,眼神满是悲悯,可怜哦——

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行军装小心翼翼被扛起来,脆弱得一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可是就算是这么剧烈的声响,躺着的人也一直毫无知觉。

放在后卡上,谢燃着急下车要去抱过儿子,刚转身就看见卫生院的大娘已经把人抱了出来了,还用那个褥子包裹住了,“来,这床还有褥子记得给我还回来就成。”

谢燃愣了一下,赶紧应声接过孩子,高子感激朝着大娘敬了个礼,然后快速锁上车斗,“开车!”

车子缓缓启动,高子主动伸出手接过谢燃怀里的孩子,“团长,您看好嫂子,我一定不会让侄子出事!”说话间,他马步都扎起来了,谢燃被他这样弄得心情稍稍平缓了点,感激看了一眼对方,就赶紧走到行军床旁,两只手牢牢护住。

从城里回去军区不算远,还是开着车,但是对于谢燃此时此刻来说,多花一点时间对他来说都是煎熬,目光沉沉看着一直紧锁着眉头的爱人,他垂下眸,一滴泪悄无声息落下。

高子看见自家团长一直这么难受,心里也觉得不好受,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谢燃说道:“团长,我怎么打了信号弹这么快就来了,您刚好回来了吗?”

谢燃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拧眉看向高子,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你想说什么?”

“就是,我在外道找到的嫂子,一路抱着人跑过来我喊了一路,死力气都喊出来了,一个兄弟们都没喊出来,但是强子一个信号弹一打出去,您就过来了,还那么快!”

这件事他都想了一路了,也还是没有想明白。

谢燃也被这奇怪的一句话弄得紧皱眉头,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他们人多,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听到,但是自己在找人的时候,确实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周边寂静无声。

高子见到谢燃和自己一样皱起眉头来,看了过去,“我刚刚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周遭老安静了。”

一个人说安静,那是巧合,一群人说安静,那就是真没声音,要不是高子还觉得自己的喉咙隐隐作痛,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分明没有喊出来,也听成了喊出来。

这场疑惑最后是停止在进了军区,进去不远就是卫生院,高子看了一眼,看向谢燃,“团长,我先下车去喊人,一会再来帮忙拉人!”

“辛苦了!”谢燃收回思绪,看向高子,眼神感激,得到自己最崇拜的团长这个眼神,高子瞬间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车子还开着呢,他一份翻身直接跳了下去。

莽撞差点摔了一跤,谢燃抱着孩子刚要皱眉,对方就赶紧稳住了自己,也不敢回头看向谢燃的表情,大步跑远了。

车子进了军区就稳当很多了,但是谢燃还是不敢太过于放心,撑着车子,一点晃动都不想产生。

唯恐有一点点的颠簸,让温声二次收到伤害。

好在开车的人技术十分稳当,平安抵达了卫生院门前,远远看过去,已经有人用担架在等着了。

高子第一时间迎接了过来,打开门,两个军医赶紧上前,第一眼看见的是谢燃抱着的谢卓云,这孩子他们也挺眼熟的了,看到这么狼狈的模样,眼神闪过一瞬的震撼和心疼,“赶紧把孩子放上担架!”

这时候谁也不敢上手,看着谢燃轻巧跳下车子,小心翼翼把人放担架上,两个军医接到孩子就朝着里面跑,谢燃忍住想要追上的双腿,迅速爬上车子,和高子两人架起行军床。

军医见状,赶紧把手上的担架放下,“就这样带进去!!!快快快!!!”

在触摸到温声冰凉的指尖的时候,他直接喊了出声,高子唇瓣颤抖了几下,看着对面脖子都青筋暴起的团长,两人一起喊着口号,和军医的保护下下了车斗。

高子手里扛着担架,看着军医一边跑一边喊要什么东西,不知道咋的,他的手突然就忍不住颤抖。

好不容易终于送到病房,还得把人扛上病床,高子手抖成不知道什么样了,看着自己嫂子角度扭曲的手臂,别说抱起来了,过去碰一下都不敢。

想到之前嫂子死死揪住孩子的样子,他的心也莫名泛起了疼。

军医这时候是最冷静的人,看向谢燃,“扛着这,托着这里,把人扛起来。”

“好。”

谢燃立刻动作,动作小心翼翼,在军医的号令下把人搬起来,放在病床上。

“行了,闲杂人先出去,你留下帮忙——”

谢燃点了点头,但是说完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赶紧看向高子,高子也立刻反应过来,“团长放心!那边我守着!”

门被关上,军医和军护熟练拿起剪刀,喊了谢燃过来帮忙,“手这样了,衣服没办法脱了我们直接剪开,你按住那边!”

从手腕开始把衬衣剪开,白色和青紫色交替,手上是大大小小的血痕和青紫,相应交替,每剪开一点,就有人叫一声。

谢燃之前已经看过,但是仍旧不敢多看,她如此怕痛的一个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她这么怕痛的人,变成这样。

手臂,腰,后背,大腿,小腿,全部都是伤口,触目惊心。

好在,都是外伤。

除了手臂。

得到了军医的肯定后,谢燃整个人都松了口气,恐惧的冷汗打湿了一身,他扶着墙,极度缓慢站起来,脚却软得可怕。

“接下来辛苦你们,我去看看孩子。”

“诶,行。”

军医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伤药也用了一大瓶。

“这是遇到了什么事了?”护士放下消毒的碘伏,低声问道,其他人摇了摇头,“说是那个逃犯撞见了谢团长家属起了报复谢团长的心思,然后就这样了。”

“天老爷,对一个女人孩子这样,也不怕丧良心了!”

“就是,真是做鬼都不配!”

轻飘飘的两句话在耳边响起,军医警告的眼神看过去,“别嚼舌根子!”

瞬间噤声,两人对视一眼,心虚继续低头擦洗东西,而病床上,一直闭着的双眸,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为踏过苦难的温女士鼓掌!!!

第72章

她的视线很迷糊,但是一有意识的第一时间就是握了握拳,脑子还没清醒过来,身体率先反应过来怀里是空的,恐惧的双眼瞬间瞪大,看向面前的人,“我的孩子呢!!”

声音是喑哑的,她猛地一动,差点让给她包扎的军医一个剪刀戳到肉里去,其他人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抱住温声的手臂。

“别动!孩子在那边呢!”护士着急握住温声的手,其他人一起上前摁住,蹲下安抚温声的情绪。

可是温声一点声音也没有听见,她现在只有手指能动,张张合合,脑袋剧痛,“云云——”

她嘴里止不住的呢喃,来来回回都只有这两个字,好歹也算是军区卫生院的常客了,看见她这般狼狈的模样,两个心软的护士都忍不住落了泪。

军医看见温声这样,心里也不好受,“赶紧上完药,人家都疼蒙了。”

动作加快,终于,包扎落下帷幕,人也看不得了,温声紧紧皱眉,人还是没有清醒过来,“给人喂点水,我去拿针水。”

“好!”

那边倒是比这边热闹许多,一群人刚搞定这边,走出去就听到了一阵哭嚎,又大声又刺耳,刚一听到,真是恨不得耳朵都挖了去。

温声本来还不算太清醒的脑子,在听到这一声之后,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睛朝着外面看去,“是——是云云!”

脑子里只有这个意识,她慌乱想要坐起来,但是怎么都做不起来,甚至手都没有办法动弹,低头慌张一看,才发现是手被捆住了。

迷茫看向护士,终于清醒过来的人看向四周的环境,总算搞明白,自己获救了,自己回来了,这里是熟悉的卫生院!

巨大的喜悦和难过同时抱住了她,温声看向护士,“我,我的孩子——”

一声又一声的尖叫,她明显神色更加的着急了,温声看向护士,眼神里带着恳求。

这么一个眼神,谁能够抵挡得住,护士收好手上的东西,她之前和温声说过话,两人也算是认识的,这会儿蹲下在温声脸侧低声道:“你不着急,在那边包扎着呢,我去叫一下谢团长?”

温声张了张嘴,喉咙剧痛,连话都说不出来,护士赶紧取了杯子和勺子过来,小心翼翼给温声喂水,“你别着急,你身上太多伤口了,一会我推你过去。”

温声听到,这才勉强不着急,小口小口疯狂汲取着水份,终于好点了,“现在,过去……”

她着急的说道。

护士本来想说刚上好药最好别动,但是门被开了缝,止不住的哭声一直钻进来,听着确实感觉十分可怜,恻隐之心作祟,两个护士对视了一眼,“那行吧,我去问下。”

刚好这时候,军医也走了回来,看着彻底清醒过来的人,怔愣了一下,走上前看了一眼,“头疼吗?”

“疼。”

温声哑着声说道。

“你脑袋后面有个不大不小的包,睡得时候侧着睡,我给你测测看看有啥事没有。”

说着就要坐下,但是他屁股还没有沾上椅子呢,就被温声扯住了,喑哑的声音,动一下都很痛的身体难受看向门口的方向,“我想出去。”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哭嚎,温声顿时更着急了,迫切的眼神看向军医,要不是她现在实在是没有力气,双腿虚软,她恨不得自己跑出去。

军医也注意到了,刚想说最好还是别动,但是那哭声一声高过一声,而面前的人手臂都撑起来了,还打了石膏呢。

没办法,军医只好同意,让两个护士小心把人扶起来,一起带着人,他帮着托了一把,让温声坐上了轮椅。

她的后背也蹭伤了很大一块,现在几乎整个腰腹都被纱布裹住,就跟之前的谢燃一般,身上套了一件宽大的绿色衬衣,护士一边推着车,还得一边小心温声朝后仰。

两边病房离得不算远不算近,但是一踏出门外,就能够准确无误听到那一阵哭声,格外格外的响亮,温声火急火燎看向声音发出的位置,护士见状,默默加快了脚步。

那边的走廊站满了人,温声略过一群同样身着绿军装,但是一个都不认识的人,“我能进去吗?”

“应该能,那孩子好像也是外伤。”

但是肯定还是不能贸贸然进去的,可是里面传来的声音实在是太过于惨重了,温声眉心紧皱,她的一只手被绷带缠住,另一只手打了石膏,现在是动弹不得。

那边,默默站着的人群中,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是惊艳。

嫂子居然长得这么漂亮,有些还是第一次见的,眼神一直忍不住好奇看过去。

军医先进去查看情况,护士陪着温声站在,本来在这里站着,哭声就格外的响亮,但是这门缝一打开,才知道里面哭得到底有多惨,温声瞬间瞪大眼,恳求的眼神看向护士,“让我进去!”

这——护士为难看向温声,刚要说话,就见到只是探了一个头进去的军医慌张转身,朝着温声的方便挥了挥,“来来来,进来。”

温声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反应过来,着急看向护士,还没出口,轮子就动了,朝着病房里走去。

里面还是两张床,一群人围在外面的那张床上,温声一进去里面的人就注意到了,在人群的最中心,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

眼眶通红的男人面色冷峻,唇瓣都要出血了,平常立立整整的衬衫现在乱得像是咸菜似的。

温声一眼就看见对方,还有他哄着的,在他怀里的孩子。

眼眶瞬间红了,还没反应的时候眼泪就落下来,温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护士也难受的很,赶紧把人推上前。

谢卓云已经包扎好了,一群人在这里都是为了哄人,还好包扎的时候这孩子是睡着的,也全部都检查了一遍,把该处理好的伤口给处理好,就等着醒着检查了。

没想到一醒来就嗷嗷哭,哭得吓人,根本停不下来,连亲爹都哄不住,这帮人也是第一次见铁血硬汉谢团长流泪,有些心软的护士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都忍不住跟着一起哭。

咋瞧着咋可怜。

轮椅被推着向前,温声看着哭得停不下来的孩子,突然有一瞬间幻视了一张脸,突然想到了宋青廷那个孩子。

当时他也是这样,身上带着可怜的淤青,疯狂大哭,可是现在角色瞬间调换,温声瞳孔微微一震,猛地,有些恐惧。

但是下一秒,又被这一阵嘹亮的哭声给吓醒,她赶紧回过神来,谢燃也抱着孩子来到她的面前,双眸紧紧凝视着温声,也很神奇,靠近温声的时候,原本哭得可怜的孩子声音竟然慢慢停了下来。

温声拧着眉头,忍住泪意,看向谢卓云,声音很低很轻,“云云,妈妈在这里——”

她看着被清理干净的孩子,还是嫩白的皮肤,但是青一块红一块紫一块,格外格外吓人。

温声轻轻把脸靠近,“不哭不哭,妈妈带你回来了,我们在安全的地方。”

她声音越来越哑,最后一个字几乎喑哑到听不见,谢燃满眼心疼看向温声。

一家三口的气氛温情到别人根本融不进去,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着急,这还得检查呢。

但是好不容易孩子不哭了,一行人对视一眼,决定还是等等吧。

温声看着谢卓云,他的眼睛这会儿肿的也跟个小青蛙似的,温声贴上去,亲了亲他的眼睛,声音很低很低,“云云,妈妈在这里,没事的,我们检查一下,一会就好了。”

谢卓云真的没有在哭了,虽然也不知道眼睛到底睁开了没有,但是已经消停了哭声,轻声嘤咛起来,温声看着他懂事的样子,心里一阵又一阵的难过。

还忍不住抽泣嘤咛的孩子被谢燃放在病床上,刚放下去又是想要哭得动静,见状,温声也着急起来,“我陪着他!”

其他人还没应下,谢燃就赶紧转身,握着轮椅的把手,把人朝前推。

病房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好不容易歇停下来,军医卸下一身重任,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夫妻二人,和其他人对视一眼,赶紧转身走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谢燃看着一直呆呆望着谢卓云的爱人,走上前去,握住她的双手,“阿声,我带你躺着好吗?”

轻轻的,低低的话语,温声下意识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如蝴蝶般轻颤,搅醒一汪春水,终于回过神来,看向了谢燃,“什么?”

“我带你去躺着好吗?”

谢燃再次重复了这一句话,双眸紧盯着爱人的脸色,苍白,可怜,虚弱,他颤抖的大拇指轻轻落在她的脸上,抹去那一点泪痕,“我带你躺着好吗?”

躺着……温声默默摇头,带着愁绪的眼神看向了谢燃,“你怎么嘴唇都出血了,疼不疼?”

“不疼。”谢燃低声说道,他蹲下来只能仰着头看向温声,这个视角能够把她的眼神看得更加清楚。

被裹紧的手要抬起来有些费劲,就连指尖也被缠住,温声都摸不到谢燃的皮肤,但是那抹热度隔着一层到心脏,她一个激灵,猛然,大滴大滴的泪水就这么落下来了。

“我害怕——”

她猛地崩溃哭出声,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头颅向前,想要找到一个依靠般,悲泣出声。

这一声,谢燃的心跟着碎开,他紧紧抱着温声的脑袋,想要安慰,但是怎么都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紧紧抱住她的头,唇瓣紧咬。

温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明明已经算是结束了,现在已经安全了,还需要哭什么呢?

但是,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大滴大滴落下,全部落在谢燃的衣服上,她崩溃闭眼,“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早点来到

这样无声的哭泣持续了很久,温声才终于平息了下来,缓缓从谢燃怀里出来,看向谢燃,“抓到人了吗?”

“嗯。”谢燃从怀里掏出帕子,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把她脸上的狼狈全部拭去,把人给抱过来,小心翼翼放在自己怀里,“会疼吗?”

温声恍惚看向谢燃,然后摇头,“不会……阿燃,我觉得有点奇怪。”

她的视线逐渐恍惚,想到自己那个时候被宋羌带着走,当时的她除了死,什么想法都没有,一心只有奔赴死。

这不是她。

还有大脑里的上辈子,她看向谢燃,手缓缓抬起来,指尖轻触他的脸颊,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准备要出任务了?”

“嗯?”

谢燃疑惑看向温声,这个话题的跨越实在是太大,她一时之间,完全没有回过神来,温声见状,微微抿唇,摇了摇头,“没事,让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

丝状一般的线索在脑海里缠绕着,可以怎么都织不成一张大网,又或者说,是她自己不敢相信。

温声没有浪费太多时间,被谢燃抱着躺上了床,看着男人憔悴的脸庞,“你去洗洗吧,儿子醒来看到你这样,要别吓哭。”

她努力想要用轻松的语气去缓解谢燃的紧张,但是男人依旧通红的双眸中,满是愧疚和自责。

虽然在最危难关头的时候,她曾经怪过对方为什么不在自己身边,但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她需要的人,已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何况,她能够感受出来,那时候的蹊跷,实在是有点太多了。

温声微微抿唇,再次催促了一下,“没事的,你去吧,我和孩子一起躺会儿。”

说完,手指更用力了点,谢燃看见她想要动弹,瞬间紧张了起来,赶紧握住她的手心,低声说道:“别动,我去。”

说完才想起现在已经晚上,孩子还有爱人一直都没有吃饭,他赶紧站起来,“我马上回来。”

他大步走出病房,原本以为一个人都没有了,但是走廊还是留下好几人,一个个穿着军装打着瞌睡,谢燃脚步顿了一下,看向众人。

打着瞌睡的突然感受到视线,猛地站起来,下意识看了看,和谢燃对视上,瞬间打了个寒战,“团,团长……”

谢燃看向他们,“你们怎么还没回去?”

一群人对视一眼,挠了挠头,“我们见您还没出来,就想着留下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就选了我们几个留下而已,”

说是几个,谢燃打眼看去,六七个人张大着眼睛看着自己,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帮忙,谢燃看着他们,无奈摇头,“那辛苦你们了,去帮我找炊事班,辛苦他们帮我做两份粥,这是钱和票。”

钱包掏出,他直接抽了两张大团结出来,“买点好的晚上和兄弟们分一下,今晚我跟老赵说不查了。”

充满了温情的一句话,众人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看向谢燃,像是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居然是谢燃。

只是谢燃没有心思管他们,他根本不想离开妻子孩子一分一秒,速度说完就想要去厕所,但是迈开脚步才想起来,没有饭盒。

不过他转身,高子就直接摆手,“团长您放心,全部交给我们!我们全部都可以搞定!”

他斩钉截铁的话,谢燃柔了眼神,低声应了声,然后快步走向厕所。

看到模糊镜子里的自己,谢燃才发觉自己原来也这么狼狈,想到爱人身上的狼狈模样,他沉沉叹了口气,快速洗去手上还有脸上的脏污。

熟练去找人接了盆,打了半盆热水,混成温的,身上只有唯一的一条帕子,之前用来擦眼泪弄脏了,谢燃用心搓洗干净,放进盆里,快步走回病房。

刚踏入病房,他看见床上熟睡的母子两,顿时放轻了脚步,缓缓走了过去。

床上的人睡得很熟很熟,呼吸声沉沉,但是眉头还是不自觉拧紧,像是正在承受痛苦,谢燃缓缓走近,搪瓷盆放在柜子上,他用力拧干,抽出温声的手,小心翼翼擦拭。

脸颊,脖子,手指,手臂,清澈的一盆水渐渐变得脏污,谢燃害怕吵醒温声,动作的很慢。

脖子处的掐痕擦拭之后越发红艳,他暗了眼眸,忍住所有情绪继续动作起来。

勉强把能看见的地方都给擦拭干净,一盆水已经脏了,他小心翼翼捧起搪瓷盆,端着一盆脏水走了出去,外面格外寂静,没什么声音,他再次打了一盆温水走进病房。

这一次,是谢卓云。

他脏的不多,但是都是血痕,能处理的都处理了,不能处理的只能等着自己愈合,谢燃轻轻擦拭着那些地方,把孩子所有能看见的脏污给擦掉。

此时此刻,他也庆幸老丈人和丈母娘看不到这一幕,否则,他们该会有多难受。

谢燃垂眸,收拾好残局,默默走了出去,把水盆还给人家,带着拧干的帕子走回了病房。

然后在门口站定,看着陷入熟睡的爱人和妻子,思绪翻涌,怎么也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最后,他还是落败,关上了房间,到走廊坐下。

木板凳一排,每一张都有些破旧,坐上去的时候会发出一声吱呀,他重重坐下,声音更大,好似东西裂开一般。

脸色阴郁的男人就这么让自己坐了15分钟,15分钟后,他缓缓站起来,再次走进病房,看着熟睡的孩子,爱人,缓缓闭眼。

那个晚上,辛苦下属打回来的粥没有派上用场,放到冰冷,也没有一双眼睛睁开。

谢燃也跟着一起,滴米未进,滴水未入,温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人比以及睡过去之前,更加的憔悴。

无言,她努力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手,“你没有睡会吗?”

在空荡的病房响起熟悉的声音简直就是谢燃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转头,轻轻回握住她的手,还未出口,声音就已经发哽,“饿了么?”

“不饿……”温声慢慢摇头,心疼的眼神看向谢燃,低声道,“你过来,我们睡会——”

“我不睡。”谢燃摇头,“我要去一趟队里,一会伯母过来,我拜托她炖了点汤,所以……不饿也要喝点。”

轻轻的,带着嘱咐的话语,温声轻轻应了一声,看向谢燃,两人的目光相互都有着担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温声在此时此刻,觉得眼前好像有一道隔阂。

长长的一道隔阂出现在两人的面前,温声看着男人带着担忧走远,自己落在原地,眼神恍惚。

床那边是谢卓云,她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绷带的腿,缓缓动了动,虽然很难动弹,但是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犹豫一下,她还是花了很久的时间让自己站起来。

“云云。”她走到谢卓云的床边,光是下床,然后走到这里坐着,就花费了她绝大部分的力气,现在她连想办法搬个椅子的动作都做不到。

何况,她现在只剩下一只勉强可以动的手,还是,不容易动弹的手。

就这么站着,看着小小的脸蛋,但是脑海却忍不住闪出一个画面,只剩下皮包着骨头的孩子落魄在地上翻找着垃圾,哪怕只是得到一个被泥水浸染的黑麦馒头,也当成是珍馐佳肴,珍惜啃着,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保住自己的命。

那个画面实在是太过于真实,就像是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一般,温声每一次想到这个画面,都会几近崩溃。

她在哪里,谢燃这个父亲在哪里?

为什么会害得自己的孩子落入这个境地?

她满心的不解,然后想起自己刚刚在陷入危险的时候,一心寻死的念头。

温声缓缓闭眼,不敢相信,哪怕是到了现在,她还是想要去死。

死了就不用面对这些怎么处理都处理不明白的事情,死了就可以结束所有的一切了。

脑子一个又一个的想法轰炸她的大脑,温声紧紧闭眼,凝视着眼前孩子的脸庞,只有看着他,只有看见他,她才能够冷静下来,意识到,她很不对劲。

就这么站着看了五六分钟,最后打扰这一切的寂静的是杨娴。

她接到了谢燃的电话就马不停蹄叫家里的王姐煲汤煮粥,自己再跑去谢家大包小包的拿东西。

除了她,还有柳烟,因为谢团长的家属被劫走了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军区。

私底下的闲言碎语肯定有,但是没人敢放在明面上说,人家背后的靠山这么大,没有一个人敢多嚼舌根。

杨娴手里一直都有钥匙,是之前谢燃给对方备用的,怕的就是什么危急的情况,这个关头上也顾不上什么了,杨娴匆匆开门,大步走进小夫妻两的房间,进去前还不忘记嘱咐闺女,“你去拿暖水壶,搪瓷盆,水杯,再给孩子掏两个玩的知道没?”

“知道。”

柳烟应了一声,直接走进厨房里。

房间里,杨娴生疏开始找起了衣服,大人的,孩子的,全部打包成一个包袱,打结捆好,临准备出门的时候又想起自己没有拿鞋子,拍了拍头,转身去拿放在炕边的软毛线鞋。

这时候,她没有注意到,包袱里,有一本东西顺着她收拾被褥时,一起收了进去。

第73章

杨娴走进病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虚弱的人,还一直强撑着站着,那身子都在打晃了,看得她心里一跳,差点被吓死,赶紧大步走了过去。

“唉哟祖宗!怎么在这里站着,赶紧赶紧躺下!”

她走过去搀扶住温声,几乎有一瞬不敢相信,走远了还没看清,走进了才发现哪哪都是绷带,也不敢想受了多少苦。

她掩盖住心里那点酸涩,强装正常,看向面前的温声,小心翼翼把她扶到一旁空着的病床上,拉着她躺下,温声还没开口呢,人就被迫躺下了,她刚想说话,柳烟就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还不是一个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的人,眼里复杂的情绪看向温声,温声顿时就愣住了,然后无奈勾唇,笑起来,明明是一个伤员,还在安慰着对方,声音格外轻柔,“好了,我没什么事情,别担心我。”

说完,还想要伸手像之前一样,揉揉对方的脑袋,但是伸出手了才想起来自己的手不方便,又悻悻然收回,朝着柳烟笑了笑。

就是这一抹笑意,看在柳烟眼里,莫名带上了一抹苦涩,她也不知道怎么的,眨眼就落了泪,看着温声,声音憋闷,“这时候,不想说话,就别说了!”

说完,取出刚刚随手放在地上的大包裹,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特别多,特别齐全,温声看着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她们两个人扛过来的,直到看见通红的手掌,才默了声。

“来,伯母帮你把这一身给换了,一会我让阿烟打点水,给你把头发擦洗擦洗。”

哪怕床铺是军绿色的,但是这会儿也沾上了泥,杨娴是一个干净利落的人,确定了温声就是左手的手比较严重,其他都是小伤之后立刻开始动作。

首先是给温声换衣服,换好衣服之后给她换床褥子,被子,枕头,枕头还不忘记用之前换下来的脏的隔着,这样一会擦好头发就可以直接躺着。

有一个女人在,确实还是不一样,温声几乎是无痛的享受到了这些照顾,就是看到杨娴和柳烟脸上的薄汗,心里格外不好意思,“别擦头发了,一会自己就干了。”

“那可不成,就外面这一点脏而已。”杨娴低声说道,也没怎么洗,因为她头上还有一个大包,就是把那些沾着的泥块用湿布给擦下来。

刚刚动作了这么久,柳烟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跟着杨娴的动作进行,神色有些恍惚。

温声和杨娴都注意到了,杨娴这个当妈的以为她被吓到了,想着要不就让她先回去,但是提出来她又不愿意走。

相反,还把她赶回家去拿王姐煮好的吃食,自己留在了病房。

杨娴莫名看着自己闺女,整不明白,转身就大步回了家,确实,比起她,杨娴还是想要自己去,她脚程快。

柳烟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就看向了温声,“我妈脚程快,嫂嫂,我就直接说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低,还带着迷茫看向温声,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又或者说,自己能不能说,但是自从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这些话就憋在她心里很久很久了。

她严肃的表情引来了温声的注意力,大概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在看见柳烟这一脸的严肃,她下意识的想法是皱眉。

她的脑子已经够混乱了,确实不想再多一点混乱的事情。

但是还没有说出口,柳烟就坐在了床边,对上温声的眼眸,面色严肃又认真,“嫂子,你好奇我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你那么差劲吗……”

她说完之后又忍不住默了,自嘲低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对不起,因为……我,我,我梦见我是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

柳烟看向温声,认真说道,眼里有一丝忐忑,像是害怕温声会不相信自己,殊不知,温声的表情除了震惊之外,还有更多的情绪。

“你梦见了什么!跟我说说!”她着急握住柳烟的手臂,手指被包扎住,她只能用掌心用力,可哪怕是这样,柳烟叶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她原本低着的头不可置信抬起看向温声,结巴起来,“你,你相信我说的?”

一点也不怀疑吗?

温声没有回应这个问题,目光如炬,“你告诉我,你梦里都发生过什么,详细告诉我好吗?”

告诉她——

柳烟猛地一下,脑子也忍不住迷糊起来,碎片式的记忆都在脑子里面,但是全部整合在一起,她还从来都没有想过。

哑了声音的人眨了眨眼睛,温声也没有催促她,就这么看着她,等待着回应。

良久,柳烟才回复道:“我,我梦里就是我在军区里远远的,收到了消息,说是燃哥战死了,再后来,就是听到燃哥战死是因为你和别人私奔了,害得一家人去找你,最后孩子弄丢了,燃哥出任务收到这个消息,不小心分心死了……再……”

再然后……

柳烟恍惚发现,这个自己一直以为是上辈子的记忆,好像就是这么一点点内容,她只能回想到自己站在文工团的大台子上听到这个消息惊慌跑回家的模样。

后面的事情,自己居然一点也不记得。

温声安静听着柳烟的讲述,陷入了沉思,这几乎,和她想象的一模一样。

所以,看向柳烟,她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梦见过云云吗?他被弄丢了,然后呢?”

柳烟被这个问题弄得愣了一下,然后疑惑摇头,“我不知道,我后面再也不知道孩子的消息了。”

和自己不一样,温声又忍不住陷入了苦恼当中,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柳烟,低声说道,“那么,你知道你自己后面怎么样了吗?”

自己后面怎么样?柳烟再次愣住,然后还是摇头,“我,我不知道。”

果然……和自己想象的差不多,那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紧紧盯着柳烟的双眸,“那个梦里,我和谁私奔的?”

柳烟回看温声,四眼相对,在温声的眼里,犹豫着吐出宋羌两个字。

温声觉得,自己脑海里的织线好像已经逐渐,连成了一张网。

只不过,这张网,还有很多很多漏洞需要慢慢补齐。

柳烟看向温声,像是没有想到对方的表情如此的平淡,就像是根本不在意一样,就像是自己是个孩子,认真说出来的话,被当成玩笑一样,她当即拧了眉头,认真看向温声,“我说的是认真的,那个虽然是梦,但是特别特别的真……”

“我知道。”

温声打断了柳烟的话,眼神看向对方,双眸认真,“我知道,因为,我也曾经做过这样的梦,只是我没有当真。”

和柳烟相处过程中,她确实奇怪过自己难道这么讨人厌吗,能让她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讨厌自己,但是现在清楚所有之后才发现,她刚开始的态度确实挺好了。

轻飘飘的话就这么从温声嘴里说出,柳烟满眼的不可置信,看向温声,“你,你在说什么??”

她也做过梦?

可是接下来,不管她再怎么追问,想要知道更多的消息,温声都缄默不语了,刚好这时候杨娴和王姐回来了,病房门推开,温声看向两人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忍不住震惊,“怎么这么多?”

王姐听说是人很好的温声出事了,还有孩子也是,都不需要杨娴多吩咐,在家里好一顿忙活,有汤有面,还有粥,生怕怠慢了温声还有谢卓云。

杨娴看到都惊讶了,不过想到还有谢燃呢,这个犟种性子的孩子,肯定也还没吃呢。

而这时候,被杨娴挂念的谢燃,在审讯室里面。

他坐在外间,里面有人正在审讯,现在还不到他进去的时候。

外间只有他自己,有兄弟想要留下来陪他,被谢燃赶走了。

他不想别人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

手腕上的手表秒针转动,他的视线就这么随着秒针的转动在动,一直到门有了细微的声响之后,他才看了过去。

里面走出一个五大三粗的军人,满脸的胡子,军帽也不好好戴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虽然如此,但是对方是审讯的一把好手,而且不靠武战,纯靠心里站。

就这个本事,军队里面不知道多少人想学,都学不会。

“搞定一半了,去吧。”对方走出来,就从兜里掏出了一根烟,火柴轻松划开点燃放嘴里,舒服靠着后背坐着,说完这话之后,还给了谢燃一个眼神。

谢燃默默点头,站起来,走了进去,一米九的个子猛地站起来,又沉着一张脸,压迫感十足,刚坐下的男人愣了一下,赶紧站了起来,吐了一口烟,发现自己还真是没有对方高。

他娘的,这人怎么长得?

谢燃不知道后面的腹诽,按下门把手,进去,连窗户都没有的审讯室压抑十足,只有一个不算是很凉的灯泡,最中心是锁位,宋羌手脚都被锁住,腰间也有一道链子,但是此时此刻,链子被打开了,只有手脚还是锁住的。

搞定了一半的意思就是,这人愿意说了,但是还差点手段。

所有人都默认这个机会留给了谢燃,谢燃也没有丝毫想要掩饰的意思。

走上前,看着宋羌狼狈的脸,他脸上没有多少脏污,干净不已,倒是那双手,脏的不可思议。

看着宋羌瞪大的双眸,但是他的嘴里被塞了袜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谢燃缓缓把他的两只手拉起来,手铐撞动,轻响,举到头顶的位置,看着这双手,他瞬间想到了自己妻子脖子上的掐痕。

就是这双手——

他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掌心下的手指几乎要青紫,宋羌只能无助呜咽,眼角落泪,像是痛极了。

但是不够……

这一点东西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谢燃深呼吸一口气,再次用力,这一次,两只手的手腕已一个奇怪的角度落下,朝下看,那张脸丑陋到令人发呕,袜子塞得很严实,没有什么声音漏出,但是口水却孜孜不倦从嘴角流出。

很恶心。

他垂下头,看向宋羌,“你,凭什么对她做这种事情。”

话音落下,他直接伸出手掐在他的脖子处,一模一样的位置,好不心软,直接把人提了起来。

角色的互换让宋羌猛烈挣扎起来,但是瞬间的缺氧和窒息感,他全身都是剧痛,怎么可能逃过震怒中的谢燃的手。

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宋羌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自己就跟一件衣物一样,直接丢在了墙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

闷哼一声,这一次,是鲜血溢出。

门外,方才出去的军人刚抽完一支烟,他慢条斯理丢下烟头,皮鞋碾了碾,看着烟头被陷入泥里再抽了一支烟出来,火柴重新点燃。

门是有点小巧思的,有个小小的铁框子,装了栏杆,可以很轻松看见里面。

他就这么看着里面,判断着宋羌的状态,一边看,一边吐出烟圈,慢条斯理的,反正只要不弄死就成。

这个谢团长,还是有点分寸的。

里面,谢燃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怒意,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无需多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最后的审判自有军区决定,他也无需多问,只需要把自己心里的怒意全部发泄出来。

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唇角溢出的暗红鲜血越来越多,谢燃还是没有停下手,腿,小腹,后背,哪怕是脑袋,爱人和孩子身上的每一份伤,他都加倍的还回去。

最后,是外面的那个军人抽完两根烟才推开门走了进来,“行了谢团长,再打下去话都说不了,到时候还得浪费资源给他休养。”

是这句话,让谢燃停下了手。

微微气喘,他双目通红,发丝凌乱,看着宋羌狼狈到泥地里的样子,缓缓直起身子,看向对方,“宋羌,你这辈子,烂到泥里去了。”

这是谢燃留给宋羌最后的一句话,前面除了濒死死亡之外,都没有意思挣扎的他,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开始疯狂挣扎起来,疯狂的扭动着自己的身躯。

这一切,被留下的男人尽收眼底,“没用的,人家已经走了。”

他凉凉说道,走上前,拿火钳夹出了宋羌嘴里的袜子,很用力,丝毫没有小心的意思,还磕到了宋羌的嘴唇还有脸,顿时鲜血横流。

但是即便是如此,宋羌这个人也还是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在反驳谢燃,“放屁!放你娘的狗屁!你这个破落户吃垃圾——啊————”

火钳夹住了他的头发,狠狠一揪,巨大的尖叫声响起,响到谢燃都能够听见。

他出去了之后就用最快的速度跑起来,想要尽快回到温声身边,高大冷峻的男人板着一张脸,显得格外的吓人,路上就连认识的下属,都不敢打招呼,远远看着自家团长疾风一般略过。

回到卫生院,还是那么安静,站在病房门口,他还没靠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哭声还有轻哄的声音,这些声音让他冷静了下来,深呼吸一口气看向房门,他努力控制住自己身上的戾气,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才走了进去。

“我回来了。”轻松的语气,他快步走到温声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眼,确定她比自己走之前,要舒服太多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感激的眼神看向杨娴,和她怀里的孩子。

谢卓云一直止不住哭闹,但是温声的手实在是没有办法抱起这么重的一个孩子,何况谢卓云的胸口处也有厚厚一层绷带,若是不小心,温声怕弄裂了他的伤口。

所以只能由杨娴小心翼翼抱起来,靠近温声,母子两对视一眼,谢卓云才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然后柳烟赶紧打开饭盒,喂着谢卓云慢慢吃点。

可是谢燃一进来,谢卓云一对上那双眼眸,就忍不住哭出了声音,嘤嘤呜呜的,听了就心疼,谢燃的注意力被儿子吸引过去,看着孩子动弹不得的身子,赶紧伸出手安抚。

温声也是如此,场面可怜又带着点好笑,王姐抹了抹眼角的眼泪,把手上的饭盒递给谢燃,“阿燃啊,你来喂你媳妇儿吃吃吧,我喂她吃还不好意思呢。”

谢燃接过饭盒,看向温声,苍白的脸色现在已经多了一抹血色,他用勺子轻轻盛了一勺鸡汤放在温声面前,“喝吧?”

很低的声音,但是在所有的人都看过来的情况,温声还是决定害臊,可是偏偏自己的一双手脱臼被打了石膏,另一只手的手指也动弹不得,她也不可能靠着自己的掌心来拿勺子吧。

温声不想张开这个嘴巴,但是偏偏谢燃的手越来越靠近,勺子都紧贴着嘴唇了,她没有办法,只好瞪了他一眼,张开嘴唇吞下腹中。

原本想哭闹的谢卓云看着面前的爹娘,也不吭声了,双眼好奇看向温声还有谢燃。

母子两就这么乖乖被喂了十来分钟,直到彻底吃不下了,温声才摇着头拒绝,剩下的还有很多,谢燃都不需要伯母多说,自己就往自己嘴里塞。

王姐还得忙活家里的一大滩事情,拿到空空的饭盒就往家里走去,杨娴也小心翼翼放下孩子,看着虚弱的孩子,心疼摸了摸他的眉眼,扯着谢燃走出了病房。

“之前电话里面也没有说清楚,这孩子媳妇儿到底咋了?一天没见就变成这样!”

谢燃顿住,苦笑一声,看向伯母,“就是跟外面说得一样,那个宋羌记恨上了我们家,因着孩子这件事,阿声带着孩子跑的时候,被打了一顿。”

这个说辞也是朝着外面所有人的说辞。

杨娴满脸不可置信看向谢燃,然后就是怒气,“这,这,这样的人怎么会在军区里头!真是丧了良心了!以前好歹也帮他照顾过孩子!”

想到这里,杨娴心里更是怄气,看着也是有点文化的人,但是怎么能干出来这种事呢!

真是臭不要脸了!

杨娴直接呸出了声,想到宋羌这个人,现在就是一阵一阵的恶心返过来,看向谢燃憔悴的模样,安抚拍了拍,“行了,你也别想太多了,好好照顾媳妇儿孩子就成。”

谢燃垂眸,低低应了一声,只是脸色明显还是有些沉沉,杨娴心疼的看了他一眼,沉沉叹了口气,“行了,你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我和小烟在这照顾着,你明天再来。”

杨娴低声说道,实在是谢燃憔悴的脸色让她忍不住担心起来。

可是她的提议还是让谢燃给坚定拒绝了,“不用了伯母,就算是让我回家睡觉我也睡不着,就让我照顾吧。”

说完,看向杨娴满是担忧的脸色,勉强勾起唇角,“辛苦您了,明天我上班还要辛苦您过来一趟。”

“这算什么,那你们这段时间都别做饭了,我让王姐做好了之后送过来,”杨娴低声说道。

谢燃听见,也没有拒绝,他确实没有办法在顾及孩子爱人的情况下还去做饭。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对着杨娴再次露出感谢地面容。

但是感谢的话还没有出口,就被杨娴赶紧拍了两下,“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可不能和伯母客气,亲家回去了,我这个当伯母的自然要多照顾!”

说完,她知道以谢燃的犟种性子,说出口的话怎么着都是会做到的,所以最后还是跟着柳烟先回去了,回去前,柳烟看着温声,还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

病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谢燃走到温声身边坐着,看着昏昏欲睡的人,“还痛吗?”

他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看着温声缓缓摇头,才放下心来,再次伸出手,缓缓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下午的摸上去还有点肿胀的后脑勺现在已经几乎消散。

还好只是轻轻磕碰到,不然谢燃下午也不会如此收敛。

温声看着谢燃,挪了挪自己的身子,懂得很是艰难,谢燃被他的动作吓到,赶紧要伸出手去搀扶,被温声躲过,“好了,我没事,你上来睡。”

看见伯母和柳烟回去,她就知道谢燃肯定是要在这里照顾自己和孩子,温声知道他不会妥协,也没有劝,所以还不如让他休息好点。

谢燃想要拒绝,但是温声看过去,他就妥协了,只是看着自己身上,他犹豫了下,“我身上脏。”

“那就脱掉上来。”

温声低声说道,谢燃犹豫再三,看向温声,最终还是妥协了,脱掉外套僵硬躺着,好不容易挨到爱人睡着,他立刻坐起来,小心翼翼下了床,来到另一张病床上,把手放在孩子的额头上。

确定是正常的温度,谢燃才放下高高提起的心脏,整个人松了口气。

小小的然乖乖睡着,谢燃凑过去,学着温声的样子在他的眉间留下亲亲一吻,“好儿子,争气。”

另一边,温声歪着头躺着,唇角忍不住勾起来,挪了挪身子,把自己整个人陷进被子里,熟睡过去。

第74章

次日温声醒来的时候还是很迷糊,恍惚看着天花板,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意识到这里是哪里。

身边没有身影,刚睡醒的剧痛感很强很强,她浑身难受,想要坐起来,但是刚睡醒僵硬到手臂都无法动弹。

深吸了一口冷气,这会儿比起昨天,好像更痛的才来,起码昨天身体并不怎么酸痛,现在则是全身都在隐隐作痛。

她下意识痛吟出声,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床边的架子,绷带护住的伤口被蹭到,立刻痛到眼泪都下来。

当然,疼痛的也不只是她一个人,温声耳朵已经隐隐约约听到了哭声,熟悉的可怕。

“谢燃……”

她低低喊出声,喉咙一阵干涩,脖颈间一阵疼痛,声音也发不出来。

喊了两声,大概是因为外面的哭声太大,谢燃一直没有进来,温声就知道对方现在根本脱不开身了,努力让自己坐起来,靠着墙,光是坐起来的动作,就难得让她整个人止不住的抽气。

她穿着宽松的棉麻长裤还有长衣,都是夏日里头穿的衣服,宽松好套进去,但是这会儿窗户开着,从被子里头出来就忍不住觉得冷,不过,好在有这些绷带在身上。

起码也稍微御寒了点了,她自得其乐想着。

左腿大部分都被绷带给紧紧包裹住了,温声伸出手,用掌心感受了一下,都是厚厚的绷带,她忍不住按了按,痛感很强烈,但是稍微有点止痒。

还是挺舒服的。

深深呼吸着,看着自己一条腿,也不知道划成了什么样子,会不会留疤……

要是留疤,那得多丑?

脑海里这么想着,她又缓缓把掌心伸到小腿的地方,用力按了按,痛感再次袭来,但是感觉不痒痒了。

深呼吸一口气,温声整个人都觉得舒服了一点,但是做完了这些动作,又忍不住心虚,瞥向病房门口,确定没有人在看,她才松了口气,要是被看见,自己真是丢脸死了。

昨天还信誓坦坦不让儿子碰,现在反倒是自己忍不住了。

身体动了动,大概是因为之前动过了,现在好像没有这么痛了,温声小心翼翼下了床,膝盖一弯,大概是撕裂了,她差点惊叫出声。

忍住从喉间出来的痛意,她光着脚猜在地上,但是红肿的脚后跟一碰到地板,她差点又叫出来。

老天爷!

这种满身都是伤的感觉,真是不好受,痛苦闭上双眼,把即将要飚出的眼泪硬生生吞回去,温声努力让自己站稳,找到在一旁放着的宽大毛线拖鞋,小心翼翼伸进去。

因为腰上也擦伤了一片,温声现在就连走路都显得格外的艰难,一步一步挪到门口,用掌心按下门把手,露出一道缝隙,这下孩子的哭声就格外明显了。

温声打开门都被这震天的声音给吓了一跳,赶紧走出去,但是有这个心,实在是没有这个力气,她小步小步挪出去,在走廊看了看都没有看到人,四处转了一圈,才在拐角的地方看到谢燃。

除了谢燃还有几个女护士,围着谢燃怀里的孩子,看起来都是在哄孩子。

看着这个情况,温声心里也有些无奈,忍不住勾起唇角,扬起声音,喊了一句,“谢燃——”

谢燃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看向温声,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怀里的孩子用被褥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巨大一个被他小心翼翼抱在怀里,脸都哭红了,温声见他哭到都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赶紧又喊了一声。

“谢卓云!”

温声又喊了一句,带着哑的声音在走廊里面响起,谢卓云第一下还没有认出来,后面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是温声的,顿时哭得更大声。

谢燃周边的护士都让开了地方,谢燃也赶紧抱着孩子走上前去去,“还是吵醒你了吗?”

憔悴着脸看向温声,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眠。

温声摇了摇头,僵硬伸出手,用掌心去碰了碰他的脸,看着孩子眼下的青黑,忍不住心疼,“他哭了一夜了吗?”

“后半夜开始哭的,疼。”谢燃低声说道,满心的心疼,特别是看到孩子都哭得虚弱了,还是痛到忍不住哭,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受。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看着温声轻轻把脸贴近谢卓云,“云云好了,我们是大男子汉,不哭了——”

她低低说道,因为喉咙的伤口,她的声音现在有点不像是自己的声音,但是声音里面独一份的温柔,还是让谢卓云停下了哭泣。

声音逐渐变低,乖巧的模样让温声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我们现在受了这份苦,以后都是好日子了。”温声忍不住说道,眼里满是坚定,看着红肿眼睛的孩子,掌心怜惜摸了摸,“以后都会是好日子的。”

这句话她说的很轻很轻,但是还是被谢燃给捕捉到了,看着温声,他默默不语,看着孩子默默收起眼泪,他哄了半夜都哄不好的孩子,被爱人轻松搞定。

那边,两个小护士也稀奇看向温声,走了过去,“温同志,还是你厉害,我们说给糖吃都止不住哭呢。”

温声看向两位面熟的小同志,无奈笑起来,“他现在嘴巴正是苦的时候,哪里能够吃得下糖果。”

这么一说,她们也就懂了,看着委屈的孩子,心软成一片,见到孩子不哭了,自己也派不上用场,也不敢继续打扰,朝着谢卓云挥了挥手,和温声谢燃打了个招呼赶紧走了。

谢燃看向温声,扶着她的手臂让她亲亲坐下,“慢点。”

“好。”温声笑着点头,好像没事人一样,看着谢燃怀里的孩子,“孩子早上吃了吗?”

“王姐送了粥过来,但是他不肯吃,你跟他一起吃点吧?嗯?”

温声看向谢燃,突然感觉自己被坑了一道,微微抿唇,轻咳医生,掩盖住自己的心虚,“那个,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吃

“他看见你吃肯定也愿意吃。”

就这么一句话,温声所有的拒绝都被顶了回去,谢燃炙热的眼神看向温声,温声顿时默了,不敢说话。

最后就是变成一大一小坐在病床上,谢卓云还能靠着温声,母子两看着谢燃端起饭盒,先是给温声来了一勺,温声视死如归下肚,再换个饭盒,给谢卓云来一勺。

两母子就跟雏鸟一般,等待着谢燃这个鸟爸爸喂食,温声是真的吃不下,嘴巴里泛着苦味,她甚至还没有洗漱,就喝了两口水,但是看着蔫吧吧的儿子,她硬生生咽下所有的苦涩。

有了温声这个对比,谢卓云吃的比昨晚多得多,母子两靠在一起,苦着一张脸看着谢燃的时候,就像是两根小苦瓜一样,谢燃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勾起唇角来。

母子两一人一个饭盒的粥,一人剩下一半,也跟着一个早上没有吃早饭的谢燃谁也不嫌弃,快速吃掉了剩下的粥,收好饭盒,“我去叫护士换药。”

这不换药还好,换药又是痛苦,温声曲起腿,紧紧闭着眼任由护士在自己腿上动作,药粉撒上去的时候,剧痛让她直接落泪,那边的谢卓云更是再次嚎哭出声。

声音又响亮又刺耳,温声觉得自己更痛了。

一条腿换完了,温声以为已经结束了,却没想到还有另一条腿,两条腿换完了,还有腰。

她已经痛到没有力气挣扎,那边谢卓云的哭声还是很猛烈。

温声都忍不住佩服自己儿子的厉害。

还好扭到的手暂时不用换药,不然温声都难以相信自己能不能够熬下来,换药之后,她的额发全是汗水,后背也都湿透了,看过去,谢燃还是抱着孩子在哄。

无奈吐出一口冷气,温声看向谢卓云,缓缓躺下,余光就这么看着这个孩子,“就放他下来吧,放我旁边,多换几次药就习惯了。”

谢燃愣了一下,看向温声犹犹豫豫把谢卓云放到温声身边,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了,温声看向谢燃,“你去上班吧,一会伯母就来了,你别操心了。”

“我今天不去,再大的事情,也比不上你们。”

谢燃低声说道,昨天的事情已经足够令他愧疚了,这个时候只要可以陪在她们母子两身边,哪怕是必须退伍,谢燃也绝无二话。

看着谢燃坚定的眼神,温声顿了一下,想说其实没有那么严重的,但是看着谢燃的嘴巴,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说不出口。

好像,她心里其实是在偷偷开心的。

谢燃摸了摸温声的额角,掏出身上的帕子给温声擦了擦,又伺候着喝了一口水,“我下午打电话去给你请假,这个星期就先不去上班了,等腿好了再去。”

谢燃说完,还有些忐忑,特别害怕自己这个热爱上班的媳妇儿不同意这个决定,怎么样都要上班。

但是温声又不是傻的,她对着谢燃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了,我现在这个腿,去上班反而是添乱。”

不过,“你今天回家把我的东西拿过来,你帮我写点作业,明天带过去学校。”

哪怕她人不在,这群孩子们也是不能放松的,不然岂不是人都野了。

谢燃无奈看着温声,心里飘过一句果然,然后无奈笑起来。

养伤的日子比温声想象中的,还是要舒服挺多的,包括谢卓云,母子两越养,心情越好,当初的那件事一点也没有吓到谢卓云,这也是夫妻两人特别庆幸的事情,看着孩子除了换药时候的疼痛,其他时候都是乖乖玩耍,时不时调皮一下,温声整个人心都软了。

养病的时候,温声和谢燃对待谢卓云简直就是要什么给什么,根本舍不得说一句不,就连黄桃罐头一天都吃上了半罐子,只要说想吃,温声立刻就能够给孩子打开盖子夹上一块,还有王姐一顿三餐一点也没有落下的营养。

别人受伤了是还能瘦上一点,只有谢卓云,绷带拆开,脸上的肉都多了一圈,还有小腹上的一圈肉,每个护士看到都忍不住捏两下。

包括孩子亲妈,温声每一次看见谢燃给孩子换衣服都忍不住捏两下,看到孩子乐呵呵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温声就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她的手还是没好,但是在卫生院住了五六天,她根本呆不下去一点儿,所以在听到谢卓云终于不用每天都换药的时候,就催着谢燃回家了。

家里不只是母子两人很久没回来,谢燃也是,就算是回来也只是匆匆拿了东西就走,也没有去部队,就一直守着温声谢卓云母子两人,好在军区通情达理,又有柳首长这么一个大人物说好话,没什么人多嘴。

知道要回家,谢燃原本想提前回家收拾好家里再把母子两人接回来,但是温声根本不同意,她一点时间都不想等,自家的狗窝哪怕充满了灰尘味道也是极其好闻的味道。

她就是想要回家。

在卫生院不觉得很多东西,但是收拾起来东西就多了,谢燃收拾收拾就变成了一大包裹,看着这些东西,温声也犯了愁,她的手还没好,就连脚和腰也不算利索,肯定是帮不上忙了。

还得辛苦谢燃照顾的,要不就等……

“我先接你们回家,晚点再来取这些东西,不着急。”

反正这些东西家里都有,也不着急,病房都是空着的,放着也没事。

温声眼睛一亮,充满了希望的眼神看向谢燃,下一秒就被谢燃肯定了,他微微点头,单臂抱起孩子,提起温声的小包袱,扶着温声起来,一家三口就往外面走去。

他没有提前叫人来,所以只能坐自行车,温声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揽着孩子,让她抱紧自己的衣服,因为另一只手还没有好起来的关系,她根本不敢让谢卓云碰到。

谢燃这次骑车也小心了许多,但凡能有点磕碰的地方都被他绕过了,就生怕会车子颠簸。

小心翼翼来到家里,正好是快要做饭的点,四周邻居家里也没人,温声见状,狠狠松了口气,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这些邻居聊这个家常。

谢燃率先下车,先把孩子抱下来,让他站好,再扶着温声下车子,让母子两乖乖等着,他快速打开院门。

一打开院子,里面果然有些地方不能看了,温父温母走之前移栽的月季苗全部耷拉着脑袋,看着都快要干死了。

谢燃提着包,打开门,一股尘灰味道袭来,嫌弃挥了挥手,里面所有的东西都附着着一层薄薄的沙土,见状,谢燃干脆让温声带着孩子在院子里头晒晒太阳,自己就开始打扫屋子。

长椅,桌子,他干活又快又利落,三下两下扫出一层灰出来,又往地上撒了一层水,等着干了他才把爱人还有孩子叫回来。

自己转身又去打扫房间。

温声带着孩子稀奇看着阔别已久的家,可能是因为很久没见的关系,她看着自己的家,怎么看都觉得新奇和喜欢,再看着谢卓云稀罕翻起了桌子下面忘记收到的小人书,她眼里滑过笑意。

宋羌的结局,她没有多问,也觉得不需要多问。

这个人从此就在她的生命里头彻彻底底的消失了,温声不觉得对方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特别是在她几乎要搞明白一切的时候。

那天的事情温声还是对于谢燃说了大部分的细节,除去了一点……不太现实的地方。

但是温声也从后面来探病的高子得知了一件,更加不现实的事情,虽然在对方想不明白的眼神里,她随意敷衍了过去,但是温声还是清楚,那不是假的。

孩子翻着小人书,好几天没看见过字,他又变得稀奇起来,四处翻阅着。

“谢卓云,下午我们去跟公公婆婆打电话行吗?”

“行!”

谢卓云兴奋喊了一声,放下小人书屁颠屁颠扑到温声面前,不过没有真的扑上去,前几天干过这件事,给母子两的眼泪都给扑出来了。

后面谢卓云就再也不敢了,都不需要夫妻两多说。

两人掐着温父温母回到南城的点,先是由谢燃去供销社给两位打了电话,找了个去托儿所还有上班的理由,后面是夫妻两在卫生院打的电话,说的是谢卓云闹肚子了。

听了一股脑两位长辈的嘱咐,温声都忍不住无奈笑起来,应下会好好照顾孩子才在对方不放心的声音当中挂断了电话。

此后每天都会打电话。

相隔千里,这是唯一能够述说思念的方式。

温父还有温母确实一点也没有猜出来女儿女婿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心里还是隐隐惴惴不安,可是这人都回到了南城,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

回到南城的第二天,温父就去上班,温母也再次把自己的小裁缝铺子给开起来,两老都合计好了,趁着还能干,多挣点,老了也不用给孩子增加负担。

还能给孩子帮衬着点。

军区,温声看着谢燃一点一点把家里打扫干净,她试图想要帮忙,但是手刚碰到帕子,谢燃的眼神就看了过来,她只能立刻收回,轻咳一声,乖乖坐下。

这种被当成瓷娃娃的感受,也挺不好受的。

特别是男人就像是一个陀螺,温声就这么看着对方在这里转完之后去另一边转,忙得鼻尖都出了汗,终于才找到一件自己可以干的事情,扶着椅子站起来,小步小步挪过去给谢燃擦汗。

看着男人额角的汗水,温声眼里滑过心疼,“哪里需要这么着急收拾,先休息一会儿嘛~”

谢燃却缓缓摇头,“我一会去食堂打饭,顺便把包裹取回家。”

见他说完又要继续动,温声赶紧拦住他,扯着人走到椅子上坐下,强硬往他手里塞了一杯水,“你就放心吧,我和你儿子都吃了很多很多零嘴,根本就不会饿!倒是你啊……”

她拧开黄桃罐头的盖子,桌子上有一双筷子,直接捅了一块送到谢燃嘴边,“吃!”

谢卓云喊着要吃罐头的时候,这家伙二话不说就拿出了罐头,扫帚直接往旁边一丢就去找罐头,碗筷都给孩子那好,那叫一个伺候周到,但是自己给孩子弄完之后又转头回去扫地。

看到这一幕,温声都觉得心情复杂,现在终于忍不住把人扯来坐好,直接就给他喂到嘴巴里面。

谢燃还没反应过来,嘴边就是一块巨大的黄桃罐头,无奈笑起来,伸出手接过筷子,自己咬了一口,然后放到温声嘴边,“你也吃一口。”

夫妻两甜蜜吃完了一整块黄桃,温声默默打了个饱嗝,听到这个动静,原本暗自着急要去食堂打饭的谢燃确实放心了,如果不饿的话,那还不如他自个在家里做点吃的。

一家三口好不容易能够躺在自家宽大的炕上,温声摸了摸肚子,心有余悸,“我刚吃饱就这么躺着是不是不好”

谢燃听到这话,立刻摇头,“不会,太瘦了。”

她的手臂谢燃现在都不敢用力去碰,生怕一不小心,真的给碰折了。

那副夸张的模样,温声自己都觉得夸张,不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还是心安理得躺着了。

是真的舒服,而在她的身边,另一头小猪早就闭上眼睛陷入了梦乡,小小的呼声都传了过来。

温声无奈摇头,看向谢燃,“你看你养的儿子,也不知道随了谁了,又能吃又能睡,还没心没肺!”

说话的时候手指忍不住戳了戳谢燃的胸膛,表情有点嫌弃,谢燃无奈握住她的指尖,“小心指甲,还有,我不这样,像了岳父吧……”

这话一出,温声噗呲一下忍不住笑起来,琢磨了一下,“还真是像了爸,小时候没心没肺的,长大了也没心没肺的,姑娘追不上还拼命追。”

也不知道现在这孩子这么烦若雨这小姑娘,长大了是怎么看上的?

她陷入自己的思绪里面,没有注意到男人瞬间幽深下来的眸光,两只手紧紧交缠住,谢燃看着她念念叨叨,嘴里碎碎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最后念叨困了,缓缓闭上眼睡去。

谢燃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人,勾起唇角,摸了摸爱人和孩子的脸颊,把人揽进自己怀里,给儿子盖好被子,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刚闭上眼,他就感觉自己陷入了一阵旋涡里面,狂风打过来,他几乎站不稳,然后一声惊呼,下一秒,身上剧痛,他闭上眼,压住喉间的痛呼,摸到了心脏处,有个巨大的血窟窿。

他想要挣扎逃开,但是还没有来得及有动作,人就倒了下去,画面再一转,是痛苦,是咒骂……

“我可怜的阿燃——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丧良心的女人!”

“事已至此,别多说这些了,去把孩子带回来,我们要替阿燃守好这个孩子。”

“对,你说的没错,我现在就让人去买车票!”

衣冠冢,痛哭,谢燃不明所以,但是眼前的视线一直在转动,一直在转动,最后跟着两位长辈上了火车。

心急如焚的两位带着勤务兵火急火燎来到南城,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就听到有人唏嘘,“温家那闺女不做人呐!带着孩子偷人跑了,温家两位老人找没半个月就病了,都走了……”

“以前也看不出这小闺女是这样的人呢!”

“嗐,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眼前的画面一直在转动,下一秒,他就看见了一个瘦到只剩下骨头的女人仓惶逃跑的画面,熟悉的五官能刻进谢燃的骨血里头,他瞪大双眼,刚想喊一句,就看到对方义无反顾扑到了河水里头。

寒冬腊月,她就这么沉了下去。

谢燃彻底惊醒——

作者有话说:虽然这本真的很凉,但是已经是完结倒计时啦~

感谢大家的陪伴还有营养液。

这段时间确实情绪不太好,没有办法好好回复你们的评论!让我们期待完结,一起期待小温同志走向新的路!

第75章

如坠冰窟般的痛苦让谢燃瞬间清醒过来,他狠狠抽气,明明是凉爽的秋日,却让他后背全是冷汗,窗边的风打过来,他整个人清洗不已。

距离他睡下,只过了几分钟,谢燃垂眸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坐起来,看着温声还在熟睡的脸,轻轻摸了摸,温热的触感让他终于恢复了片刻的实感。

他知道爱人的‘做梦’,也大概清楚梦里面都有些什么内容,但是却没有实感。

直到刚刚的那个梦,这种真切的感觉让他瞬间就意识到,那不只是一个梦境,而是……

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他彻底清醒,也睡不着了,谢燃就这么看着妻子和孩子睡颜,直到外头的光线慢慢变暗,他才回过神来,站起来准备做饭。

家里没有什么东西,他还得去一趟供销社,为了能够快点,他骑着自行车过去,但是路上因为恍惚,好几次都差点错过了路口,反倒是比走路还要慢了。

温声醒来的时候,家里是没有人的,或许是怕母子两怕黑,床边的柜子给母子两留了一盏小灯,温声直起身子,找了找,都没有看见谢燃。

外面也没有动静。

喊醒不愿意起来的儿子,温声扯着他起来,母子两跟乌龟似的走向堂屋,果不其然,堂屋黑漆漆的,温声顺着屋子里那点微弱的灯光找到开关,打开,屋子里亮堂起来。

“妈妈~”

谢卓云委屈抱住温声的大腿,温声看过去就知道这孩子睡太多了,睡迷糊了,忍不住想闹。

“在呢,我们去找爸爸。”

她牵住谢卓云的小手,就要拉着他往外面走去,谢卓云嘟了嘟唇,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温声硬是拖出去了。

方才还不是很情愿的孩子在感受到外面的凉风时,顿时就清醒了过来,那风一吹,他头发跟着飘,屁大点孩子也跟着乐呵乐呵笑起来,温声无奈看着自家这个傻儿子,“在院子玩还是去找爸爸?”

“找爸爸!”

谢卓云兴奋说道,他的腿没啥事,但是结痂的伤口容易痒,也怕裂开,这短时间温声和谢燃一直控制着对方,不给对方闹腾的心思。

现在伤势大好,温声也没了禁锢这个孩子的心思,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这孩子要是再不动动,都不知道得胖成什么样了。

到时候哪里还能看。

真是成了养一头小猪了。

谢卓云要走,温声自然只能跟上,她的大腿上的绷带还打着,走路的时候要小心一点才不会刮到,一旦注意起来,走路也就慢了点,谢卓云一下就走在了前面。

不过是军区,温声也不担心,看着他的背影,叮嘱一句不能摔就是。

要是摔了,铁定伤口就裂开了。

她还想着尽快把这孩子送去托儿所呢。

这会儿应该正是大家吃饭的时间点,越靠近食堂,人越是多,遇见温声的,眼神好奇看过去,相熟的已经按耐不住打招呼了。

“温同志!好久不见了。”

被叫住的温声眨了眨眼睛,看向不远处的谢卓云,看向对方,礼貌性点了点头,是和温母很相熟的一位军嫂。

“你好,好久不见了。”温声抿唇笑了笑,有些尴尬,注意到了对方上下打量自己的眼神,下意识直起腰,只是挂在脖子上的手格外明显。

“这个手是?”对方的眼神好奇瞥向温声的手臂,眼神是很明显的八卦。

温声尴尬勾唇,“这个,摔了一下,还没好呢。”

对方恍然大悟,温声指了指走得有点远的谢卓云,“我去追一下孩子。”

“诶诶诶,去吧。”摆了摆手,看着走得慢吞吞的温声,她眼睛一眯,朝着身边人靠近,“瞧着应该没啥大事。”

“这都伤成这样了,还叫没事呢?这姓宋的呀,咱们还是千万别靠近为好。”

“谁说不是呢。”

几人絮絮叨叨的,温声半点也没有注意,终于让谢卓云等她这个老母亲了,不过母子两人在饭堂还有供销社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谢燃,最后母子两只好悻悻然回了家,却没想到最后是在家里找到的谢燃。

“你去哪了?我们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温声惊奇看着在做好了饭菜的谢燃,满脑子疑惑。

谢燃擦了擦手,看着走过来的温声还有谢卓云,才恍然看向屋子里面,门是半敞着的。

“做饭,我没看到你们出来。”他低声说道,拉开椅子扶着温声坐下,又把儿子抱到属于他的椅子上,转身拿碗筷,忙前忙后,那叫一个尽心尽力。

温声看着谢燃,总感觉不太对劲,“可是我们出来的时候厨房灯都是关着的,你摸黑做饭呢?”

而且她和谢卓云也是有说话的,就谢燃这个耳朵,不可能听不见呢。

谢燃端着饭走了出来,听见温声这么说,算了算也就知道了,“没柴火了,我去后院砍柴火去了。”

刚好就错过了。

温声看着谢燃,还是觉得不对劲,但是看着谢燃,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安安静静吃完了一顿饭。

这几天一家人就是吃饱了就犯困,吃饱了就犯困,当然,着重指的是谢卓云这头小猪,刚吃饱还没看上一会儿书,这下就忍不住眯眼睛了。

温声翻书的手也越来越慢了,打了个哈欠,看向坐在地上的谢卓云,头已经在一点一点的了,但是又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玩具。

看着实在是有些好笑。

温声忍不住无奈笑起来,放下书,轻轻转了转酸疼的腰背,自从受伤之后她就不能靠背坐着了,最多只能用靠枕轻轻靠着,还不能靠太久。

走向厨房,谢燃正在打扫,往常他洗碗打扫不过20分钟就结束了,但是今天30分钟都还在弄,温声疑惑走过去,“阿燃,水都沸腾了。”

她这句话落下,谢燃才赶紧看向锅里,沸腾的水都把锅盖给顶起来了,他感觉弯腰抽了一截柴火出来,看向温声,勉强勾唇,“我刚刚在想事情。”

“想什么,怎么这么入神?”温声靠近,低声问道,安抚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有病吧?”

额头有些微凉,但是勉强还算是正常的,对上他的眼神,眼神总感觉也有点虚焦,好像正常,但是又感觉不正常的样子。

温声还想要继续看,但是谢燃看着温声,直接扭头躲过了,动作中明显的僵硬,温声顿了一下,看向谢燃,没有继续追上前,看着谢燃盛出水,“我去给孩子擦洗一下。”

“好。”

给谢卓云擦身子这一项,谢燃已经很熟练了,刚开始还会不小心蹭到谢卓云的伤口,害得孩子哇哇大哭,但是现在已经根本不会了。

温声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有谢燃这份耐心。

擦洗完小的,还有大的,虽然温声再三拒绝表示自己可以,但是谢燃依旧坚定不已,直接弯腰把人抱起,抱小孩的姿势这段时间他没少用,温声都从刚开始的羞涩变成了习以为然。

“你每回都这样!”

她无奈吐槽说道。

谢燃直接略过,淡定给她解开扣子,小心翼翼绕开她的手,看着白皙背上那一整圈绷带,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快点,我痒……”温声躲了躲,哪怕是结婚已经几年,面对这些场面,她还是忍不住羞涩,就是不知道谢燃这个人怎么能够面不改色的。

忍不住轻咳一声,男人瞥了她一眼,面色半点波动都没有,要不是出去的时候看到了他身下那点动静,温声还真的以为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躺在炕上,又看见男人跟陀螺一般转出去收拾自己,温声揽过儿子,看着没心没肺的小屁孩,“你可赶紧睡觉吧,别闹腾了。”

她的念叨换来一声声笑声,温声自己都被自己这个儿子给打败了,看着白白胖胖的儿子,上嘴亲了亲,“妈妈会保护你和你爹的。”

“妈妈厉害~”孩子自带的小奶音在耳边响起,温声怔愣艺术按,然后轻笑出声,没好气点了点她的脑袋,笑得温柔,“你这个小甜包!”

小甜包捂住额头呵呵笑起来,仿佛被击败一样朝后倒下,温声赶紧给他塞了一个枕头,免得他再次磕到头。

母子两在床上闹了一阵又给谢卓云这个孩子给闹精神了,温声看着眼睛锃亮的孩子,自己都忍不住心虚,一会还是得谢燃伺候,想到跟陀螺似的转了一天的男人,温声赶紧扯住谢卓云。

“行了不许闹了,我们来玩闭眼睛。”

说完,自己的眼睛率先闭上,一只手揽住谢卓云在自己胸前,但是兴趣刚被挑起来的谢卓云哪里能够闭眼,一直乐得呵呵笑。

温声反倒是自己打了个哈欠,母子两又闹了闹,谢燃走进来的时候,温声赶紧严肃着一张脸看向谢卓云,“谢卓云!赶紧睡觉了!”

被严厉喊一声,谢卓云反倒来劲了,硬生生从温声怀里挣扎出来,温声怕弄到自己的手,赶紧松开手让他出去。

“谢卓云!”谢燃瞳孔一缩,赶紧喊了一声,但是已经快要成为这个家的小霸王的谢卓云根本一点也不怕。

相反还格外开心晃了晃脑袋。

“爸爸,我要爸爸读书~”

他说着就想要去柜子前拿自己的小人书,温声坐起来,下意识想要拒绝,“不行,很晚了,我们睡觉。”

“可以,读一会儿吧,孩子还精神。”

谢燃同意的声音比温声拒绝的声音大,谢卓云瞬间快乐起来,开心叫了一声,乐呵呵去拿了两本小人书给谢卓云。

温声看着谢燃,他眼下的疲惫很明显了,能够在一个那么难熬的人眼里看到这么明显的疲惫,温声微微抿唇,忍不住觉得心疼,上前一步,摸了摸他的眼睛,“那就读两本就行,他不累你累。”

“好。”谢燃反手握住温声的手,放在手里摩挲,一家三口上了炕,靠在炕上,看着谢燃给孩子读书。

小人书谢燃从刚开始读的生疏到现在熟练,也能够学着温声一样,一边给孩子读书,一边准确察觉到什么字她不认识,然后教一通。

谢卓云认真看着小人书,时不时跟着谢燃一起念叨,温声看着自家儿子这好学的模样,忍不住凑上前捏了他肉嘟嘟的小脸蛋一下,被谢卓云嫌弃躲开。

温声不读书还一直在捣乱,惹得谢卓云都没有办法好好读书,求助的眼神看向谢燃,想要得到自家亲爹的帮助,但是亲爹看向亲妈,笑着无动于衷。

终于认清了自己是没有人可以依靠的,谢卓云终于妥协了,勉强听完这两本书,就被温声按着躺着了。

“赶紧睡觉了乖乖~”

温声按住孩子,按住自家男人,监督早睡的人一己之力压制住两个人,谢燃确实是睡不着,整个人都很清醒,所以最后反倒是再次变成他一个人照顾爱人和孩子睡觉,自己睁着眼睛。

一直到后半夜,谢燃才缓缓闭上了眼,全身的疲惫感袭来,意识沉沉,刚闭上眼,整个人就睡了过去。

脑海中一片黑暗,谢燃睡得很沉很沉,可是乍然间,一抹光亮袭来,他再次堕入梦境。

充满了泥水的巷子,一个穿着破烂的孩子光着脚在地上寻摸着什么,谢燃看着那个孩子狼狈的背影,缓缓皱起了眉头,心里有种暗暗的压抑。

这种压抑的感受在看清孩子骨瘦粼粼的脸的时候,预感达到了巅峰。

那是谢卓云。

他瞪大了双眼,想要抬脚走过去,想要把谢卓云抱起来,但是他迈不开脚步,身上就像是有几道锁链紧紧把他给锁住了,谢燃想要冲破禁锢去把孩子抱起来,但是还是徒劳无功。

他只能看着谢卓云就这么在泥水中打滚,翻着垃圾捡能吃的东西吃,睡在泥地,盖着稻草堆。

谢燃原本以为自己小时候的日子过得就算惨了,但是现在看见自己儿子,才知道,自己小时候过的日子,居然能算好了。

心焦,难受,呐喊,所有可以做的事情他都做遍了,但是还是没有用,一点用处都没有,他就这么被锁在看不见的地方,就这么牢牢被禁锢住。

只能被迫看着自己的孩子任人欺凌,践踏,看着他好不容易长大了点,终于被这条街道的人抓着送去了福利院。

看着阴郁的孩子,还没有到自己腰间的身高,满身疤痕。

好不容易被送去上学,每天遭受的只有欺凌,连一本像样的,能看的书都做不到,谢燃的牙关都要咬碎。

无能为力四个字,最近在他身上发生了太多太多次,谢燃甚至想过逃避,拒绝去看,但是眼睛还是无法离开。

后面发生的事情,就像是按上了加速键一样,谢燃更是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直看着谢卓云,看着他去经历所有的不好的事情。

深呼吸,再深呼吸,谢燃看见长大后的孩子第一次被女孩靠近就不知所措,然后忐忑懦弱,用最卑微的态度去照顾她,然后被盯上。

那张脸……

宋青廷——

谢燃微微瞪大了瞳孔,画面一变再变,但是接下来他再也没有单独看到过自己儿子,而是一直跟随着宋青廷,他只能够跟着这个人,才能看到自己的儿子。

他完全无法再看到独自一人的孩子,只能无数次看见他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屡次为了一个女孩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

但是可能是一股劲在,谢燃看见自己的孩子越挫越勇,越挫越勇,把自己变得越来越好。

看着谢卓云这样,谢燃心里有骄傲,有苦涩,五味杂陈,全部在心头里堆着。

原本以为就会这样,突然,画风一转,谢燃猝不及防看到了可怕一幕。

从高空坠落的痛感实在是太过于可怕,他全身一抖再抖,如坠冰窟,猛地回过神来,是一大滩红色。

谢燃的动作实在是太大,深夜,温声被他这几连番的动作给弄醒,困倦揉了揉眼睛,担忧看向谢燃,男人满身的冷汗和轻颤的嘴唇都格外不正常。

温声从来没有见过对方这么慌乱过,从枕头下取出给谢卓云擦汗的小帕子,轻轻在男人脸上擦拭,试图叫醒他,“谢燃?”

低低的声音并没有把谢燃叫醒,相反,他好像更陷进去了,温声抿唇,加大了力度,拍着他的脸,“阿燃——”

好不容易看到他有反应,温声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他眼里浓烈到极致的难过淹没,夜色寂寥,昏暗的房间内,温声就这么看着谢燃,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谢燃也是如此,他花了一点时间才让自己回过神来,意识到面前的地方是什么地方之后,立刻转头看向炕上躺着的小孩。

白白胖胖的,满脸的童真与娇憨。

谢燃鼓动的心脏缓缓平息,才转头看向温声,看见对方眼里,浓浓的担忧,一时之间,满心的复杂和难过。

他不知道自己方才做的梦是不是妻子也曾经经历过,但是只要想到曾经有这么一个可能,他就难以控制住情绪。

连他都难以接受的痛苦,爱人完全自己接受,隐瞒,然后带着孩子随军。

想说什么,但是刚张开唇瓣就是不可遏制的轻颤,他所有的难受都藏在脸上的每一个颤动,明明没有说话,但是汹涌而来的窒息与痛苦,谁都能够看出来。

温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已经结婚很久了,还是因为实在是太过于了解对方,看到他这样表情的第一瞬间,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眸光轻轻颤抖一下,“你,你也梦到了吗?”

苦笑,在黑暗的掩盖下,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人紧紧拥抱在怀里,把自己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压抑着呼吸间涌出的痛苦,“对不起——”

他在面对家人,就像是一个无用的角色,除了不停念叨着自己的愧疚和抱歉,除此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为什么不在她身边……

冰冷的窒息,高速的坠落然后炸开,满眼的鲜红,这两个画面就这样一直一直在脑海中打转,他紧紧闭上了眼睛,鼻尖呼吸到的来自于她身上的味道,就像是最强大的抚慰剂,温声乖乖坐在原地,感受着谢燃的呼吸。

在深夜里,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抚慰,20分钟后,谢燃终于放开了怀里的人,直起了身子,看向温声,带着茧子的手轻轻摸了摸温声的手,低声说道:“阿声——”

“我想退伍。”

这句话落下,就像是一个炸弹一样,在温声脑海中狠狠炸开,她不可置信看向谢燃,嘴巴张合,“你疯了吗?”

“我没有。”谢燃垂眸,看向自己的爱人,或许这话说起来稍显可笑,但是他确实是一个被推着走的人。

孩童时候,所有的念头只有填饱自己的肚子,后来遇到了首长,突然参了军,好好干也不过是因为军队里头可以好好吃饱。

一点一点,所有的一切都是顺着一条路这么走到黑。

他知道首长对自己寄予厚望,为了回报对方,他也从未懈怠。

但是,他更需要看中的应该是自己的爱人还有孩子。

谢燃后悔自己这么晚才看清,又庆幸自己现在终于看清一切,所以,他认真的眼眸对上温声的眼,缓缓勾唇,“现在这么多人下海,我只是退伍罢了,我还有很多选择。”

以他的军衔,还有战功,哪怕退伍了,待遇都不会低,转正后的工作也很多可以选择。

谢燃在短短几息就已经决定好了一切,温声还是不敢相信,她觉得谢燃是在开玩笑,但是发现他这些年,从没有开过玩笑。

“不,不是!”她结巴握住谢燃的肩膀,下意识用力捏紧,眼神震惊,“你,不对,我,你可是团长啊!你拿命拼出来的位置!”

她大脑一瞬间的混乱打成结,温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下意识就觉得,太可惜了——

她害怕谢燃会遇到任何的危险,害怕他某一天再也回不来,但是从未想过主动说出退伍这句话。

温声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忍不住哽咽,“你,如果是因为担心孩子,也不需要退伍的,他很乖的……或者,或者可以再让我爸妈过来的。”

她下意识想要拒绝谢燃的这个提议,不管是什么都可以,一股脑脱口而出,神色着急迷茫。

谢燃看着温声,心里的那点痛苦好似缓缓减少了些,看着温声,低声说道:“阿声,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比你和孩子更重要,而且,我也觉得很累。”

“我想要在你和孩子需要的时候,我是可以有用的。”

心里的愧疚感一直压着他,他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自己的爱人。

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谢燃轻轻摩挲着温声的眉眼。

“比起那帮男人,我更想多看看你,还有孩子。”

话音落下,是一抹转瞬即逝的轻吻。

两人对视一眼,温声还是不敢相信,试图想要挣扎,想要劝说,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在谢燃的目光下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是身边的一道声音惊醒了两人。

谢卓云迷糊看着大半夜吵他睡觉的爸妈,正准备要闹脾气,就被温声看救星一样猛地抱住,“你问儿子!儿子肯定也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燃哥:准备做家庭主夫可以吗?

第76章

儿子肯定不愿意?

谢燃还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他的眼神还是乖乖看向了谢卓云,安静等着回应。

谢卓云迷糊的小眼睛还没睁开,就被温声着急催促。

“儿子,你爹说要退伍,不当军人了,不开军车了,你同意吗儿子!”温声就跟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着急催促,但是脱口而出才想起来自家儿子还是一个文盲。

他估计都不知道什么是不当了。

这会儿温声又忍不住头疼了,看向迷糊的孩子还有依旧坚定的男人,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直接放弃躺下。

他要过的不只是自己这一关,温声深呼吸一口气,看着谢燃在自己身边躺下,甚至颇为大度的把孩子放在了两人中间,长手把两人一起抱在怀里。

被这么揽在怀里,温声眨了眨眼睛,看向谢燃,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缓缓闭上了眼睛。

算了,反正他肯定过不了其他人的那一关。

深呼吸一口气,温声闭上了眼睛,沉重的困意再次袭来,还没有几分钟,她就再次陷入了睡梦当中,谢卓云就更快了。

只有谢燃,他看向谢卓云还有温声,再也没有闭过眼。

天色渐渐亮起来,睡得够够的谢卓云率先睁开眼,在黑夜中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东西的谢燃抬起头来,看向谢卓云,大步走过去把人抱了起来。

“吃完早饭爸爸带你出去一趟。”

把孩子留在家里妻子就得费心,她还需要备课,谢燃微微抿唇,灶上已经热着早饭,是在饭堂打的玉米面馍馍,金灿灿的,旁边还有一碗萝卜干炒鸡蛋。

谢卓云最近就是爱这个口味。

温声还在炕上熟睡,谢燃就已经带着孩子吃完了早饭,准备带着孩子出门,号声响了又响,但是人还是没有醒过来,睡得还是很熟的模样。

这样的她在病后就经常出现,谢燃本来想要等温声起床之后再走的,但是这会儿看见时间到了,也只能无奈先走。

抱起孩子,带着谢卓云,拿起桌子上放着的申请表,他转身就走。

温声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空无一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