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值卡在岌岌可危的九十九,谈幽苦中作乐想,只是闭关十年而已,等沈习宴气消了估计就会降下来了。
于是在系统哭天喊地的叫声中开始了闭关修炼的第一天。
又是一年春,自那日天晴了以后,一直没有再下过雪,白殿峰的阳光日趋温暖,不知不觉整整一年过去了。
沈习宴刚知道谈幽躲开自己跑去闭关的时候的确很生气, 气到想直接将人绑走,不论去哪带在身上就好, 但冷静下里仔细想想,谈幽是白殿峰的峰主, 自己与其实力相差太过悬殊, 蛮力根本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打消了这个念头之后黑化值果然下降了一点,不过也就只有一点而已,从原来的99%变成了89%仅此而已。
他开始频繁下山历练, 提高修为,春风比肩, 夏日相随, 秋夜悬鬓边,冬雪醉卧,倒也挨过了整整一年。
闭关的山洞内。
谈幽在一处空地上打坐,周边是他用石头为自己布下的阵法,以防自己走火入魔,这一年内他的修为大幅度提升, 隐隐有了突破的架势,今夜正好是历劫之夜,他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周遭灵气汇集在一起涌入他的身体,他感觉到丹田内胀痛不已,直到自己要突破,赶忙开启大阵护法,然后运气将灵力在全身的经脉中运转。
“师尊,一年不见有没有想我?”
乍一听到熟悉的声音,谈幽下意识睁开了眼,眼前场景几经变换,最后停留在他自己的寝殿之中,沈习宴还是穿着那身几近于无的舞衣,好像一年前的那个刚给他跳完惊鸿舞的夜晚。
沈习宴扶了扶发丝,跪坐在谈幽身边,笑眯眯趴在他肩头道:“师尊真是好心狠啊,什么都不说,就将弟子独自一人扔在白殿峰,弟子日日思夜夜念,想师尊的紧啊。”
谈幽抿着唇重新敛住神魂,心中是一遍接着一遍的清心咒。
那不是沈习宴,它只是自己生出的心魔而已。
那心魔见无法撼动谈幽的心境,支着下颌凑得更近,将山洞内的环境驱散,露出原本的样子:“师尊不喜欢这样吗?没关系,弟子还可以变换身形。”
说罢,心魔打了个响指,将自己的身形变得更大,薄而透明的衣服也随之变成了弟子独有的服饰。
它站在谈幽面前转了一圈:“师尊觉得现在如何?一年不见,弟子长高了不少,下山历练途中也不忘师尊叮嘱,将身体养的很好,师尊要不要摸一摸?”
“……”谈幽一言难尽的看向它。
身形的确与从前的沈习宴大相径庭,经过一年的成长,对方脸上那点婴儿肥已经消退,更加硬朗的脸型让他看起来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身上虽然还是白殿峰中规中矩的弟子服饰,但也遮不住身形的挺拔,看着比之前高出不少。
不过心魔的变幻与真正的沈习宴还是有些区别的,比如,真正的沈习宴不知不觉间已经不会自称弟子了。
心魔狡黠一笑:“师尊,弟子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可以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只要师尊愿意和我离开这里,弟子……”
“闭嘴……”谈幽心烦意乱,低声斥道。
心魔的话头截住,顿了顿:“什么?”
“我让你闭嘴,很吵。”谈幽细细打量了心魔一番,然后给出了自以为算是中肯的评价:“即便你变成沈习宴的样子也不像他……你不是我的心魔吗?你该知道我不会为了一个冒牌货,动任何提前结束闭关的念头。”
心魔黑目蒙上了一层冷意,但也没说什么,它是谈幽的心魔,自然知道谈幽的决心。
待到日落参横,谈幽终于完成了最后的突破,开始为第二层修炼做准备,心魔日复一日出现在他身边,从一开始引诱谈幽提前出关,变成了激起他内心欲望让他走火入魔,什么办法都不起效果之后,又变成以沈习宴之姿色诱。
刚开始只是缠着谈幽说话,到后来直接重复那夜惊鸿一舞后,沈习宴对着谈幽独自纾解那一幕。
谈幽震惊过,也只是震惊,毕竟他不知道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对于修士来说,十年弹指一挥间,待到秋风起,月色明,落叶聚还,寒鸦复栖之时,谈幽登顶剑修之首出了关。
是夜,天地无尘,山河有影……
最先发现谈幽出关的弟子便是沈习宴,他像往常一般完成下山历练的任务后回到谈幽闭关处看望,察觉到周边气息似有波动,心念一动,便知是谈幽出关。
十年来,思念聚散成灰,沈习宴唇上勾着笑,一步步走向谈幽:“师尊……”
……
十年前的不辞而别两人心照不宣的忽略,一前一后回了寝殿。
谈幽余光悄悄落在久别不见的沈习宴身上,暗暗感叹,果然同心魔变幻出来的一模一样,也比从前沉稳不少,许久未见,他年少时宣之于口的喜欢早该不复存在了吧?
孩子长大了,该明白依赖和喜欢的区别了。
这样想着,谈幽却没有任何高兴的情绪,对此他对自己的解释是落差感。
“师尊,恭喜突破。”沈习宴不辨情绪道。
外头风敲竹,屋里头烛火噼里啪啦的响着,师徒二人相顾,一时间居然没有什么好说的。
“习宴这十年来是如何过的?”谈幽像以前一般想要摸一摸沈习宴的发顶,却被后者偏偏头躲开了,他手上动作一顿,苦哈哈想,完了,孩子还是记仇了。
沈习宴退至一旁道:“不过是宗门内修完课业,下山去苦修罢了。”
“下山历练……也是不错的。”谈幽扶着额角:“今夜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沈习宴情绪复杂的看了一眼谈幽,许久后,他点头:“弟子告退。”
那一瞬间,谈幽还以为自己根本就没有出关,眼前的沈习宴也是自己的心魔,恍惚了一息,他深吸一口气,摆手让沈习宴离开了。
翌日,阴云流动,久晴的白殿峰重新下起了皑皑白雪。
谈幽起床后被掌门一道传音符叫走,说之前青吾门中混进来的魔修找到了。
主峰大殿中的人比谈幽想象的还要多,毕竟关乎整个宗门,各峰峰主以及内门弟子齐刷刷站在殿外,最前面跪着一个面色发灰的男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
那男人冷笑着看着众人:“魔修又如何,只要能达到目的,就算杀了人又如何?你们这些人自诩名门正派,不也照样做本座的走狗?想知道与本尊勾结之人是谁?”
掌门居高临下:“魔头,你若现在道出与你勾结的人是谁,吾等便饶你一命,回去你的修为放你回魔界去,若是执迷不悟,便关入水牢永生囚禁。”
魔族男人有些疯癫,双手紧攥捶着地面:“哈哈哈哈,放我回去!?放我回去!?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不过那颗不听话的弃子的确不好处理,让你们自相残杀也是好的,你说对吗?白殿峰峰主——谈幽!”
第28章 封住了他的唇
青吾门是无数修仙门派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其中白殿峰的峰主谈幽更是修仙界人人称赞的“剑仙”。
人间流传着大同小异的“白发仙人执剑从天而降,降妖除魔”的故事, 皆是普通百姓对谈幽的肯定。
这样的人,现在被一个披头散发,目光狠戾的魔族当众点名说他才是内应,任谁来听也会以为是污蔑,曾经原著中就有描写过类似的情节,不过过多的细节谈幽已经没有印象了。
大殿外来看热闹的人还有其他宗门来交流比武的弟子,闻言嘁嘁喳喳低声交流起来。
“胡言乱语!你、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妄想拉师弟下水给你垫背?呸!我师弟为人正直, 绝对不可能勾结魔族,背叛宗门!”萧天田依旧是一身明晃晃的粉色广袖长衫, 外面披着一件明绿色的外衫。
身为仁莱峰的峰主,最擅长的就是人来疯, 听见自己的小师弟被人如此污蔑, 当即拍桌而起,布满青筋的手臂滑到腰间,将贴身的本命剑拔出来, 尖端冒着寒气,彰显着主人的愤怒。
“谈仙尊以天下为己任, 抚绥万方, 怎么可能勾结魔族,一定是这人在乱说。”一个外门的小弟子和自己身边的同伴耳语:“谈仙尊闭关之前带领弟子下山历练无意中救过我,我相信他不会背叛青吾门。”
“可是……可是谈仙尊真的很奇怪啊,十年前性情大变,还带着弟子频繁地下山去历练,这本身就很可疑吧?”
殿内, 掌门闻言色变,阴沉不定的问阶下囚道:“你说我师弟勾结魔族,可有证据?”
“掌门师兄,你还要什么证据啊,这魔族一看就是在泼脏水……”萧天田不解的看向掌门,一双眼睛不断暗示,试图让谈幽出言解释两句。
“安静!”掌门不紧不慢道:“既然要还师弟清白,那自然该将此事宣之于众,倘若证明了清白,往后也不会留下不必要的误会,落人口实。”
“可是谁都能无凭无据来质疑我青吾门,传出去岂不是……”萧天田皱起眉还想再争取一下。
“好了,萧师兄。”谈幽知道,必须快点阻止这场闹剧,否则真被抓住原身搞出来的那些把柄就完了,他咬咬牙,干脆直接走向殿下跪着的魔族:“你说我勾结魔族,那你倒是说说我都做了些什么,又是如何做的。”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旁边人情绪的变化,诧异,鄙夷还有……愤怒。
这个魔族在愤怒什么?
谈幽不着痕迹的皱起眉:“你说我勾结魔族,是魔族的弃子,那就证明给我看。”
这样莫名陷入自证陷阱的魔族突然结巴了一下:“你、你真是死到临头不知悔改,不过也没关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十年前突然叛变,但这十年我因为你的反水被逐出魔族,反而收集了不少证据。”
谈幽从脑子里敲了敲系统:“亲爱的狗咂,当年原主做的事情,没有留下证据吧?”
【那是当然了,按照原来的剧情发展,原主是被仁莱峰的峰主萧天田发现并大义灭亲的,不过至于怎么发现的书中并没有写。】
“那就好。”谈幽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主线早已脱离的不知道是在某棠还是跑到某江去了。
殿内掌门一低头,眼底怒火纷燃:“好了,事关我青吾门的声誉,我自然会查清,但此魔族残害普通百姓是有目共睹的,破月,双拒,你二人将他押送至后山思过牢中看守。”
“元宵元旦,你二人随习宴一同清查门内剩余魔族内应。”掌门的命令没有弟子敢置喙。
但这不代表其他门派的人不会出头,谈幽这“天下第一剑”的名号不是没有人觊觎,奈何他剑术卓绝,一直没有人能够撼动这个位置。
现在不一样了,只要落井下石,坐实谈幽勾结魔族的罪名,那他自然不能是“天下第一剑”。
“且慢!”眼看着谈幽即将全身而退,剑意门掌门大弟子顾不得礼数,突然站起来道:“勾结魔族之事往小了说,那是关乎门派声誉,往大了说那可事关修真界乃至平民百姓的安危,您只让自家门派弟子参与调查,难道是想包庇谈仙尊不成?”
掌门充耳不闻,显然是没把其他门派的质疑放在眼里。
剑意门大师兄的话语淹没在其他宗门弟子的讨论声中,只有他身边一起的师弟师妹敢上前小声劝说。
“大师兄,青吾门大宗大派,我等还是不要轻易招惹的好。”
“对啊大师兄,谈幽仙尊曾经与剑意门有恩,我们还是不要……”
“都闭上嘴!”剑意门大师兄被全的不耐烦,又不敢真的和青吾门对着干,只能冲着师弟师妹们发发脾气:“师尊平日待你们不薄,眼下只要将谈幽逼得退位,那‘天下第一剑’的名号就是师尊的,你们不想着怎样帮助师尊,居然还敢来劝阻我?等回到宗门全都闭门思过去!”
讨论声愈演愈烈,从谈幽曾经的丰功伟绩渐渐演变成不屑地批判,不堪入耳的话随之而起。
自从入秋之后,主峰上的树木枯枿朽株,不过即使这样,枝干也因为充足的灵力不断生长着,枯萎的树让湛蓝的晴空成为了它的树叶。
檐角的风铃无风而响,像是一种无声的震怒。
清脆的响声不轻不重的传到每个人耳边,意外的,大家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弟子行了礼上前禀报,说剑意门的仙尊同长刀宗仙尊一道而来,声称找到了谈仙尊的罪证,要谈仙尊与魔族一同关至思过牢中!
“不行!”沈习宴原本站在谈幽身后,想着别人没有他的证据,也就没过多参与,现在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断没有继续置身事外的理由,他挡住谈幽半个身子,对着掌门行了个礼:“师尊没有勾结魔族,十年前弟子承蒙师尊厚爱,与师尊同吃同住,从没有见过师尊有任何对不起宗门之举!”
谈幽勾唇,想着这孩子说的真情实感,真是没白疼。
“那你的意思是,本尊在污蔑谈幽仙尊?”
一道雄厚的声音从人群之后传来,原本为了看热闹的弟子们纷纷让出一条路,这才发现,剑意门的仙尊和长刀宗的仙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就等着合适的机会上场了。
剑意门仙尊不知收敛,绷着脸斜睨着沈习宴:“青吾门的弟子都好本事啊。”
长刀宗仙尊也紧跟附和:“谈仙尊别来无恙啊,对了,看见我是不是很意外?”
谈幽还在纳闷,脑中的系统突然慌里慌张开口解释。
【宿主!是他!是他!】
“什么?少年英雄小哪吒?”谈幽更是不解:“这人谁啊,怎么其他人见到这个长刀宗仙尊都怪震惊的。”
【如果你见到昏迷十几年的人好好地站起来行走,你也会惊讶的。】
“什么啊,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谈幽顿了顿,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震惊自己的猜想:“唔,他、他的昏迷,不会是原主做的吧?”
【恭喜宿主,再一次猜对了呢,虽然没有什么奖励。】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里陡然而生,谈幽心中咆哮:“靠啊!天要亡我!!!”
众人沉默着,显然是想迅速吃掉这个大瓜,默契的不说话。
长刀宗仙尊冷哼道:“十年前,谈仙尊在碎玉城诓骗本尊,想用毒草痛下杀手,结果那毒草只能使人致幻失去意识,在加上长刀宗弟子来巡,之后只能落荒而逃,本尊才只是昏迷不醒,捡回一条性命。”
众所周知,碎玉城中独有的毒草原本是魔族所制作,所以只会被魔族操控。
“本尊身上的伤,乃是与谈仙尊打斗之时,仙尊的本命剑留下的。”长刀宗仙尊问:“敢问世间还有第二个人能驱动谈仙尊的本命剑吗?”
那自然是没有的,剑灵认主,只有当初与之签订契约的灵魂才能驱使剑灵效力,别说是第二个人,现在连换了芯子的谈幽都无法再将利刃拔出鞘了。
“青吾掌门不会包庇与魔族勾结,害人性命者吧?”剑意门仙尊逼近几步,周身气势如虹,大有不按照他说的做,就号召天下围剿魔头的架势。
殿上掌门沉默着,萧天田焦急道:“掌门师兄切不可听这人的一面之词啊!”
沈习宴也有些不知所措,扯住谈幽的袖子急于求证:“师尊……”
谈幽安抚的拍了拍沈习宴的手臂,不想其他人为难,只好高声道:“没错,这件事的确是我做的,不过事出有因,不得已而为之,相信掌门师兄查过之后就能还本尊一个清白,在此期间,本尊愿意在思过牢中住上一段时日。”
沈习宴眼神暗了暗,慢慢攥紧了拳头:“师尊,你真的要去思过牢?”
那里虽然被称作思过,实则是酷刑牢,曾经为了关着一头上古凶兽而制作,十八条铁链全部灌注着青吾门开山鼻祖的灵力,其中一条更是注入神魂之力,被铁链囚禁的人除非被掌门放出去,否则根本无法逃脱,只能等死。
在青吾门内,连洒扫弟子都知道,只有罪大恶极的人才会被送去那里。
从始至终,根本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思过牢。
“师弟!”萧天田也竖着眉,厉声试图制止谈幽:“你知道进了思过牢意味着什么吗?”
谈幽道:“自然清楚,我相信掌门师兄很快便能还本尊一个清白。”
殿下一片哗然,长刀宗仙尊见自己的计谋得逞,不由得咧开嘴:“既然谈仙尊都发话了,还不动手?”
掌门思虑再三,只得摆手:“也罢,习宴,带你师尊去吧。”
……
思过牢在主峰后山一处偏僻的地方,过去一处悬崖才能隐隐看见一点牢门。
守门的弟子四处巡视,见到谈幽和沈习宴立刻将大门打开,恭敬将人送进去。
里面每个牢房都是单独的隔间,被施了隔音符,沈习宴将谈幽带去最深处,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定定地回头,目光幽幽看着谈幽:“师尊,跟我走好不好,我带你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得到我们的地方,只有我和你,我们在一起……”
“沈习宴。”谈幽连名带姓喊他的名字,隐隐带着怒意:“我有我自己的使命,不该被小情小爱束缚。”
不知道是哪句话哪个词刺激到沈习宴,他突然冷笑一声,趁着谈幽没有防备,将人抵在墙壁,粗暴俯下身去。
十年的成长让沈习宴有了很大的变化,身高体型尤为明显。
谈幽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沈习宴,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便被人用温热却颤抖的唇封住——
作者有话说:抱歉因为家里猫猫病了,一直在照顾它,这才完了点(滑跪),本章不定时掉落小红包[亲亲][亲亲]
第29章 谈幽死了(死遁)
谈幽已经不知道大脑该朝着哪个方向转了, 此刻的心情简直比上坟还要沉重,他实在想不明白, 明明是在牢里,明明刚才还在说话,怎么一言不合初吻就和自己说再见了。
他的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凸起的岩石将他的肩胛骨硌得生疼,阴暗潮湿处的苔藓挂在他的肩膀上。
沈习宴略微冰凉的唇瓣还在发抖,衔着谈幽的两片唇瓣不得章法的撕咬。
那一刻,他就像失足落水等待救援的溺水者,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没有一点空气的水中, 身体、心脏、眼睛……所有可以感受外面世界的东西全部失去了本身的作用。
他又像是踩在云端,轻飘飘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贴近那个唯一散发温度的“太阳”, 试图让自己已经冰冷的身体重新鲜活起来。
沈习宴一双手揽住谈幽的腰,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 得了间隙还要问:“师尊不听话啊……呼吸, 师尊,现在可以呼吸。”
被吻到大脑一片空白的谈幽下意识吸了一口气,这才缓过神来。
“师尊, 跟我走吧。”沈习宴一双黝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人,期待着能从对方嘴里听见肯定的回答。
思过牢常年不见阳光, 除了审问犯人用刑的血腥味, 还有衣物发霉发潮独有的灰尘味。
饶是住惯了风雪交加的白殿峰,谈幽也觉得思过牢中是刺骨的冷。
沈习宴等了一会,逐渐没有耐心:“师尊就这么不想和我走?师尊在等谁?掌门?萧天田?谈月恒?”
他眯起眼睛,语气更加阴冷:“还是……云破月?”
谈幽湿润的眼睛流露出茫然的神情,被这样一看,沈习宴哑了声, 向来装的正直的样子土崩瓦解,只会出现在谈幽面前的阴暗一面毫不掩饰。
“师尊不作声,是不想我对付云破月吗?”他挑起谈幽的下巴,强迫谈幽仰起头看着自己:“思过牢中的犯人无法使用灵力,我这样对师尊,师尊会生气吗?”
“沈习宴。”许久,谈幽终于发出嘶哑的声音,他想要咽口口水,却发现早已口干舌燥:“你和掌门早就知道长刀宗仙尊的事情吧。”
沈习宴惊讶,沉默片刻后摇摇头:“不是,掌门也是后来知道的,从始至终,知道你,或者说是曾经那个白殿峰峰主对长刀宗仙尊下手的只有我一个人。”
“什么叫‘曾经那个白殿峰峰主’?”谈幽想,系统的存在除了迪迦以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因为主系统加强了防护机制,所以不会再有其他人窥见天机。
“我只知道一点而已,师尊不必紧张……不久前我接了门派的任务下山历练,偶然经过了碎玉城得到了碎玉幻境破碎后的一片灵力,从中得知师尊的真正身份,也知道了从前那个白殿峰峰主对长刀宗仙尊下毒手一事。”
沈习宴拉着谈幽的袖子,怕他气急直接离开:“我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也没有插手任何事,师尊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现在根本就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谈幽最大的秘密暴露了,不知道系统那边要怎么处理,万一要对沈习宴不利……不对,谈幽愣了愣,他最该担心的不是自己吗!
见谈幽不说话,沈习宴也不催促,扯着他的袖子在一旁等待。
外面的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到谈幽清瘦的脸上,几簇睫毛颤抖着忽上忽下,思考着关于自己,关于沈习宴的千百种可能。
【宿主哒哒是在担心吗?没关系的哦,只要反派先生不死,这个世界不崩塌,您就可以无限复活。】
【不过人家还是要提醒一下啦,低纬度的生物是禁止感知到高纬度生物存在的,也就是说,能够知道您身份的人物,不论是谁,最后都会被主系统大人抹杀掉。】
“你是说,沈习宴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之后,会被主系统直接抹杀?可他是重要反派配角啊,重要反派配角提前死亡,对世界剧情什么的没有影响吗?”
【有的呀,世界会崩塌呦~】
呦呦呦,呦个腿!
就直接说被沈习宴发现自己的身份就会唧唧不就得了。
谈幽没有想象中的慌张,即便知道自己可能快要死了,也没有什么真切的感受,最多就是感叹了两句,戒指里囤的那些话本子还没看完,白殿峰还有几个眼巴巴等着他回去的小弟子要教导,还有……
沈习宴。
如果沈习宴知道自己快要死了该怎么办?
“我说了这么多,师尊却迟迟不肯开口,果真是因为云破月吗?师尊来到这个世界上也是因为云破月吗?”以前谈幽看话本的时候没少给沈习宴读上两句,久而久之就耳濡目染。
他想,从前话本里讲的都是救苦救难的仙人为了苍生,为了什么主角下凡来,那云破月天资甚高又有贵人扶持,最重要是出身与性格都极好,一看就是画本子里标配的主角。
这样优秀的人,师尊为他而来也是在正常不过了。
“习宴,冷静一点。”即便是面上除了不甘之外没有什么其他表情,谈幽也还是在沈习宴攥着自己手腕,微微发抖的指尖上读懂了他的恐惧。
“我不想冷静,我只想要你爱我,谈幽,你到底在想什么!让我带你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过神仙眷侣的生活不好吗?为什么非得为了劳什子苍生把自己弄进思过牢中,你知道思过牢是个怎么样的地方吗!”
臭小子连师尊都不叫了,谈幽虎着脸,双目放空,穿过沈习宴的方向遥望着远一点的牢门,轻轻呼出一口气:“既然你都知道了,就该清楚一件事,我们都有各自的使命……曾经我以为只要避开那些特定的情节就会高枕无忧,结果你也看见了,兜兜转转我还是会回到最初的原点,我们摆脱不了命运的。”
“可是我……”沈习宴想说,可是他爱上了身为外来者的谈幽,难道这也不算是摆脱运吗?
可是谈幽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他打断沈习宴,说道:“你还小,见识过的人也不算多,很多事情都懵懵懂懂,错把依赖当成喜欢也……”
“不!不是依赖,我爱你,谈幽,我爱你!”沈习宴再一次把谈幽带进怀里,常年练剑掌心磨起的茧子不断剐蹭着谈幽的脖颈,他不由分说,重新用双唇封住谈幽那张只会用来拒绝的唇。
这是比以往都用力的吻,所有的情欲都在无声中化成水渍。
不肖片刻,谈幽狠下心推开沈习宴,用尽力气一个巴掌甩在沈习宴侧脸上。
“啪——”
空气安静了一瞬,针落可闻,之后便是响彻整个思过牢的响声。
与此同时,系统和主系统交涉完成,兴冲冲对谈幽道:
【宿主哒哒,人家回来啦,刚刚和主系统沟通了一下,主系统那边通融说,如果可以在反派先生黑化、被抹除、死亡,或是世界崩塌之前自戕,或是用合理的方式死亡,那宿主哒哒就可以重新开启存档,返回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间点。】
这个办法谈幽刚刚也想到了,只要认下长刀宗仙尊被害一事,就可以顺理成章被处死,到时候读档重来,沈习宴也会忘记自己是外来者的身份。
也不会对自己执念这么深了吧。
这样一想,即将扬起来的又瞬间落下,不知道为什么,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胸口闷闷的,甚至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向外翻涌。
他安慰自己,就算是养个宠物坐骑时间久了都会有感情呢,更何况是自己悉心培养,将所有关心都浇筑在他身上的小徒弟呢。
是正常的,是正常的。
在抬眸,看见沈习宴脸上五指清晰的巴掌印时,谈幽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虚,不过想起这臭小子居然敢欺师犯上,强吻自己两次,顿时又觉得只打一下太轻了!
“师、师尊?”沈习宴摩挲着被打的地方,慢慢回正了头,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愕……还有兴奋。
兴奋!?
等一下!怎么会有人挨了打还会兴奋?这臭小子到底在兴奋个什么?
“抱歉习宴,我不是……”他想说他不是故意的,可事实上他就是故意的。
“谈幽,你这一巴掌扇的好。”沈习宴把谈幽的手放在自己另一边脸上:“来,这边也打,谈幽,用力打啊!”
完了,这孩子要么是养傻了,要么就是开发出新的属性养废了。
“疯子。”谈幽到底也没舍得真下手,只是推开没做防备的沈习宴,警告的看着他,逼得他不能向前一步:“既然你看过碎玉幻境中残存的东西,就该知道那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回去找掌门承认罪行付出代价,至于生死,都随命吧。”
可一定要死掉的透透的啊,最好不要有任何的痛苦。
沈习宴呼吸粗重几分,颇有咬牙切齿的味道:“你难道甘愿死也不想和我走?你就那么喜欢云破月?”
谈幽想让沈习宴就此放弃,于是自暴自弃点了头。
“好,好啊。”沈习宴气笑了:“只要不是我,不管你喜欢谁我都会杀了他,谈幽,你最好不要死来阻止我,不然我一定好好折磨云破月,让他清醒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肉被一刀一刀刮下来,直到他不再喜欢你。”
“疯子。”
……
沈习宴被气走了,思过牢的牢房隔间中只剩下谈幽一个人,不一会,守门的弟子来给谈幽上神魂锁,防止他潜逃。
“你们去告诉掌门,就说白殿峰峰主甘愿认罪,对于残害修仙界同胞一事深感愧疚,疚心疾首,无以自容,愿自戕谢罪。”
受牢门的弟子都是外门弟子中有些资质,有望升为内门弟子的,对于主峰上的事多多少少有所耳闻,他们不愿意相信谈幽会做出残害同胞一事,正想打听清楚,怎料当事人亲口承认了罪行。
其中一个弟子慌里慌张,闻言吓得后退好几步,说话都不利不索:“仙、仙尊慎言!弟子去请掌门来,您先冷静啊!”
正好人少,只有一个守门弟子作为见证,天助谈幽死遁脱身。
“统统,我亲爱的统统,快,我要兑换,就你上次搞得那什么黑化值积分兑换道具的。”谈幽赶紧呼唤自己的小伙伴:“你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用完就无声无息,死相好看的道具,对了,最主要的就是没有痛苦!”
系统在商城里翻找起来,不大一会还很真让他找到了一个。
【有的宿主,有的,经脉寸断丹,服下此丹药后会立刻经脉寸断,全身灵力抽偈而亡,并且状如常人入睡,没有一点痛苦,系统出品,实属良品,居家必备,杀人无形!】
“行,就它了,来一粒直接放我嘴里。”于是谈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像吃糖一样吃下了毒药。
就像系统说的,丹药入口的一瞬间,谈幽就觉得自己身体里充盈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迅速抽空,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倒地的前一刻似乎听见有谁在撕心裂肺的喊自己的名字。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马上就要重新开始了。
等到掌门一行人赶到,谈幽倒在地上,苍白的脸没有了血色,一头飘逸的银发也没有了往日的光泽,无论谁喊他的名字,都做不出反应,无论给他输送多少灵力,想要维持他魂魄不散都没有作用。
谈幽死了——
作者有话说:我忏悔,每次都说一定要日更,然后每次都做不到,我忏悔,我一定猛猛码字!!!
第30章 还好有你记得我
枯老的虬枝横斜在飘满了落叶的水面上, 夜风隔着层峦叠嶂的山峰尽情吹拂。
风过无痕,掠过一座无名的坟墓时骤然散了, 那坟墓的墓碑没有刻字,碑前除了水果之外什么也没有,像是有人草草而立。
谈幽就这样孤独的顶着风,坐在自己的坟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嘶,统统,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唔,为了黄焖鸡?】
“你能不能有点深沉!”谈幽托着下巴反驳:“鸡还是盐焗的好吃啊……啊好饿,鬼也会觉得饿吗?”
【按理来说鬼是不会饿的, 但是宿主哒哒,您不是一般的鬼啊, 所以觉得饿也是正常的,对了, 不然您吃一点墓前面的苹果吧, 虽然寒酸,但怎么说也是供给您的,不吃白不吃。】
谈幽沉思长达一秒, 然后点了点高贵的头颅,下一秒, 不太新鲜的水果出现在他手中, 他也不挑,保持着姿势咬了一口:“嘿,别说,还真别说。”
【怎么了?】
“别说,好酸……”
一鬼一统悠闲地坐在坟头上啃苹果,这画面怎么看都很诡异了, 偏偏在这样的夜,这样难以令人理解的画面中出现了第二个人。
“我觉得吧,上一次的失败主要是因为我太仁慈了,我决定下一轮做一个严师……”谈幽把苹果核放在一边继续吹风,和系统复盘上一轮失败的原因,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喊声。
“喂,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你这人有没有道德啊,坐人家坟头还吃人家苹果,就不怕坟主人来找你索命?”原来是半夜赶路的村民经过,义愤填膺想教育他两句。
谈幽“哎呦”一声,盯着那人看,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土,语气中透着一股得意:“切,我在我自己的坟头,吃自己的贡品怎么了!我就是蹦迪你都管不着。”
说着,还装模作样的蹦了两下,不过可惜他只是甩了两下头就觉得晕头转向,迅速停下了让自己散魂的动作。
那人用异样的眼光扫了两眼,然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眼神:“原来是个神经病啊,怪不得……”
“……”不是,等一下,别走,给我解释的机会啊,红蛋!谈幽尔康手挽留。
【好了宿主,真让他知道你是鬼,不得吓得昏过去。】
谈幽这才作罢。
对于鬼来说,吃饭睡觉不是必须要做的,但是对于谈幽来说很重要,作为一只有思想很自律的鬼,谈幽吃饱之后悬在墓碑上方,打着哈欠和根本就不需要睡觉的系统道了声晚安。
层峦叠嶂,倦鸟归巢,一夜露浅风悄。
谈幽一夜无梦,醒来时已日上三竿。
不远处,十几个白衣少年像做贼似的躲在树干后,为首少年东张西觑,确定四周无人才敢朝着后面摆手,示意他们跟上。
走在最末端的少年堂堂一表,身着浅色宽袍,步态从容又带着说不清的疲惫。
仅是一眼谈幽便认出来——沈习宴。
他看起来一夜间似乎成长许多,眉眼间都是掩盖不住的悲伤与疲倦,大概是谈幽的死对他来说打击很大,以至于亲眼见到了谈幽的墓碑也不愿意相信。
谈幽忽然有一点心疼。
“快跟上,我们逃课出来,时间本来就不多!”为首的王角意根本没有一点平时的沉稳。
“啧,这小子怎么也跟着他们胡闹,还学会逃课了!”谈幽飘到坟头,围着墓碑转了一圈。
元旦抹着眼泪,小碎步跑到最前面:“呜呜呜,师尊的碑文还没来得及刻,咱们今天、今天将它刻完吧。”
元宵直接拔出佩剑,想了想又放回腰间:“师尊平日里最疼沈习宴,要不这碑文就由他来刻吧。”
虽然其他人也想为谈幽刻碑文,但看着沈习宴的神情,不约而同默认了元宵的提议,默契的分散开把风。
自从谈幽闭关之后,沈习宴便封了鸦九在没有出过鞘,他曾经为谈幽的迪迦和自己的鸦九做过一对一模一样的剑穗,为了加以区分,沈习宴在谈幽的剑穗中放置了一个自创的小法阵。
现在为了谈幽,鸦九重新出鞘,发出阵阵争鸣,像万鬼哭啸,又像心尖上回荡着的低声呢喃。
陈草生还带了一点纸钱,和身边人分了分,然后用符纸点火就地烧起来。
谈幽忽然感觉暖暖的,感觉坟头长了一朵小花。
眼看着陈草生弄出的火堆越来越大,谈幽终于忍不住飘过去。
“喂喂喂,树林里禁止明火!”他知道他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看不见身为灵魂的自己,不过这并不影响自己唠唠叨叨:“哎,算你们几个有心,让我看看一共多少个弟子来悼念我,一二五六,嚯,十二个哎,还不错。”
“呜呜呜,师尊,月恒好想你啊。”谈月恒是谈幽带回来的,一直都当亲生的野孩子养着,对他好的没话说,谈月恒心怀感激,也对谈幽的死心存芥蒂,跪在地上哭诉:“是弟子无能,无法帮师尊报仇,云破月和弟子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弟子不是君子,但也愿意为了报仇等上十年,到时弟子一定将那二人千刀万剐,让他们为您陪葬!”
谈月恒顶着一张小包子脸,说出的话却是让人胆寒。
“怎么又养坏了一个徒弟!”谈幽飘到谈月恒身边围着他转了两圈:“真的不用报仇啊,我是死遁,死遁你懂不,哎呀,报仇什么的根本没有意义,等那两个小刀刀真被你们弄死了,变成鬼来和我大眼瞪小眼怎么办,很尴尬哎!”
他们着手准备的纸钱经过符纸一烧,果真出现在谈幽面前,除去纸钱,还有几本散发着浅淡黄色光芒的书本。
“仙尊在上,我知道你不爱身外之物,所以特意买了几册话本。”云破月站在谈月恒身边,单手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话本,连带着陈草生准备的纸钱一同烧给谈幽:“谈月恒,你哭小声一点,很吵。”
谈幽迅速抄起手边话本塞进袖口的乾坤袋中,故作高深点了点头:“好小子,懂我!”
作为一名合格的师尊,谈幽事事有回应,可惜其他人听不见,不过这不耽误他本性暴露,自娱自乐,以前他就好奇过,变成鬼之后会有所谓的阴风,那如果控制风向,是不是可以做到传递信息,或者其他事情呢。
察觉到谈幽危险想法的系统立刻警觉起来。
【宿主哒哒,不要试图向外界传递信息哦,不然被主系统大人知道,是会降下惩罚的!】
谈幽“嘿嘿”笑了两声,伸着手飘向一直沉默寡言的沈习宴。
其实昨天晚上谈幽就发现自己可以操控阴风吹出去的方向,不过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刚才见到沈习宴苦大仇深的样子,才起了心思。
他不想看见沈习宴这副样子,他想让他开心起来。
作为反派先生,不过是没了师尊而已,以后他可是要叛出山门,“为害四方”的,怎么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一蹶不振!
谈幽悬在沈习宴身前,用自带的阴风朝着沈习宴的鼻子吹气。
“师尊,是你吗?”沈习宴似有感应,猛然间抬起头,与半透明的谈幽对上了视线。
谈幽下意识屏住呼吸,瞪着眼和沈习宴对视,一息可以是一秒,也可以是很久,久到他以为沈习宴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存在,赶紧朝后面飞出去好几米远。
“如果真的是你就好了,师尊,我很想你。”沈习宴垂下眼皮,似笑非笑地取出一枚剑穗,用符纸点火烧给了谈幽:“我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谈幽手里出现剑穗眼中闪过茫然,忽然觉得有那么一瞬的心疼,他想,鬼也会感觉到疼痛吗?
恍惚间,沈习宴手边的墓碑已经刻完了,他恭恭敬敬擦拭好碑文,扶着石碑一角喃喃道:“掌门和仁莱峰峰主得知师尊身死道消很是愤怒,加快了彻查速度,还了师尊清白,师尊泉下有知,也会为此感到高兴吧?”
钱双拒和周一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上来,一人一句道:“没错,掌门奔走七日,还去了碎玉城取证,后来证明了师尊没有杀人,也没有勾结魔族!”
“勾结魔族之辈是剑意门仙尊和长刀宗仙尊,他们事先和那个被擒住的魔族串通好,就是为了构陷仙尊,等师尊被囚禁之后再里应外合发动战争,不过被萧峰主识破,没有成功。”
谈幽僵在原地,听得眉心突突直跳。
这又是哪一段情节???
原著中不应该是作为反派小喽啰的白殿峰仙尊勾结魔族事情败露,然后被仁莱峰峰主发现大义灭亲吗?
现在他不再是反派,没有伤人,也没有勾结魔族,这么荒唐的剧情居然都是错的。
“统统,029!快出来,你和我说实话,我刚穿过来的时候你和我说的那些剧情都是真的吗?不,我应该这么问,我脑子中那些所谓的‘剧情’都是真的吗?”谈幽意识到不对劲,惶恐又不安的问:“关于沈习宴黑化值的问题你是不是也有隐瞒?”
【宿主,这件事关乎到主系统大人,不不能随意向您透露,不过反派先生的黑化值一事没有一点隐瞒,而且人家可以保证,这些都是您自主意识的选择呦……好啦,人家要开启休眠模式了,您也要一起哦,只给您最后两个时辰告别,再次醒过来就是您的下一世啦。】
“喂,什么自主意识,你说清楚啊,还有剧情,都歪成什么样了!喂!喂!”系统说休眠之后就没有了声音,谈幽又喊了几声也没有得到回应,只好悻悻飘回到坟墓前。
沈习宴已经开始告别其他弟子:“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些话想要和师尊单独说。”
等其他人全部走远,沈习宴撑着腿坐在墓碑旁边,歪着头依靠着墓碑的一边,面上神色哪还有方才的翩翩君子模样,他红着眼恨不得现在就去杀死仇人。
谈幽和沈习宴面对面,下意识伸手触碰对方的脸:“习宴……”
“谈幽,你走的很突然。”沈习宴突然出声:“是不是我提到你的身份,让你不得不自刎离开我呢?”
谈幽顿了顿,收回了手:“是这样的,但是我不怪你,习宴,你要好好的。”
“我很想随你一起去,可是我不能,我没有为你报仇,也没有处理好你的后事。”沈习宴闭上眼睛:“给我些时间,我会杀了他们,然后找到复活你的办法,谈幽,等等我,我一定可以的。”
“我不需要报仇,我只想让你好好的活下去啊。”谈幽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他,虽然他知道对方根本就不会听见。
“你骗我,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沈习宴面色变得痛苦起来:“你说谎了。”
“不,严格的来说,我当时说的是这辈子不会离开你,可是我现在死了,这辈子已经结束了。”谈幽苦笑着:“好了好了,这些只是没有什么营养的文字游戏罢了……”
一人一鬼这样这样聊了很久,一直到两个时辰结束,已经是下午最热的时候了。
谈幽贴着沈习宴的脸,想了想在他侧脸轻吻了一下:“我要走了,习宴,下辈子不要再喜欢我了……”
似是感觉到周遭有什么变化,沈习宴猛然睁开眼睛,看着谈幽消失的方向只觉得心脏被谁挖出去一块,痛不欲生:“师尊!师尊!!!”
谈幽真的死了,但还有人记得他,会记得他一辈子永远不会遗忘,这样的一生也算是值得了,这是他消散后想的最后一句话。
还好有你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