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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冷静下来了我就没有想要真的把手上的A杀了。

不是说我想原谅他们。

先不说杀双胞胎只杀其中一个,会在另外一个身上留下多么深刻的仇恨的种子,就说我杀人之后的事情处理起来有多么麻烦,这简直就是在我多得数不清的黑历史上再给人送上一个显而易见的把柄好吗,星际时代做什么不会留痕迹?我能杀人,但绝对不能亲手去杀。

不如换成两个高层家族继承人的人情。

更不必说他们最后提出来的建议有多么让我震撼。

震撼到我已经完全分不出心神去思考该怎么把人刀了,满脑子都是,不是,你们上城人好恐怖好可怕好想跑,连带有自己家族血脉的族人都是低值易耗品?!人性在哪,救命,我以为我已经烂得够够的了,结果这个世界突然告诉我,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他们烂得比你还要臭哦。

我刀一个低值易耗品的成就感在哪里,完全没有必要了好吗。

除此之外,罪魁祸首是谁我心里有数。

我不了解上城人的低值易耗品构成链,因为这是内部消息,我一个小小的下城区底层居民,侥幸考上了乌托邦和他们有了牵连所以才知道了一星半点的消息。

但闻以序不可能不知道。

他是在明知道自己这一行为会导致那两个低值易耗品失去这条难得投胎到了好人家的性命的情况下,教唆他们,去干这件事的。

神经病!大神经!!!

最有病的就是你了,闻以序!

但我没有忘记最后离开之前,给他们两个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深刻的眼神。

“喂——等一下,时一!时一我不是在玩笑的!我们好歹是朋友啊,你信一下我啊!”李见路追了两步,发现追不上,用手比成了一个喇叭,对我喊着。

陆恩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先回头和自己一起处理那两个[表弟]。

我撒丫子跑得更快了。

让他们自己去想好了!

一想到之后我要对他们做什么我就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浑身都是劲。

***

忙死了忙死了,要赶场子忙死了。

他们就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这么闲!

啊啊啊啊啊啊要迟到了。

***

运气很好,我刚刚走出这间废弃别墅的时候就打到了一辆车,耗价5000星币,心痛得我摁下数字的手颤得比刚才更厉害。

——这能不能找叶斐亚报销啊,我感觉自己的心快要碎成粉末子了。

现在我更不同情那两个低值易耗品了。

好绝望,我还没捂热乎。

我的加班费。

但人不可能一直这么走运,尤其是对于我这种本身运气就不怎么样的倒霉蛋来说,别人的运气是上下上下上下上下波动,我的运气是下上下下下下下。

所以在进入学院的那一刻,我就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

保持着正常走路姿势的同时,不着痕迹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在此期间我努力找到一个死角——

[星际第一一往情深:闻以序,明天中午的午休时间有空吗?我们见面。]

[W:只要是一一,那我就什么时候都有空的]

[W:是一一本人吗?我只见一一一个人,其他人我都不想见。]

[W:只见一一,只见一一,我只会见一一]

[W:只见一一一个,只有一一一个……]

[星际第一一往情深:是是是,是本人!而且只有一个!]

[W:啊……那真是,太好了……]

最后一句是语音消息。

隔着一道虚拟屏幕我都能想象到他黏腻阴湿的鬼感,一想到他现在指不定在什么地方偷窥我,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一阵恶寒。

我发完信息就和身后被狗追着咬一样关掉光脑。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哪怕只是听一条语音信息都像是被鬼舔了一样恶心。

我为什么要和这种人见面,好痛苦,为什么要缠上我,好恶心,我真受不了,当时就应该把坑挖深一点,让他死得彻彻底底,为什么我当时不把他彻底活埋呢?像他这样的人,应该也是低值易耗品,所以很好处置。

我宁愿变成杀人犯我也不想和这种人继续纠缠下去。

他会把我的前途毁掉的……!绝对有可能。

想了想,忍了又忍,我又拿了出来,在日程栏上添加了一条新的安排,[今晚十一点,联邦信息储备中心,盗取并删除“照片”库存备份。]

无论怎么想,我都不放心。

需要做到这一步才行。

唯一稍微能够确定的一点是,闻以序应该没有办法黑进我的光脑窃取我的日程安排表,从他在车站只能用笨方法靠苦苦等我熬到我注意到他这件事中可以确定。

不然我真的没招了。

很巧,我刚刚编辑完日程表,余光里就瞥见了一道金灿灿的身影,比西尔万行得端站得正,气质也全然不同,哪怕是远远瞥上一眼也能立刻分辨出那人的身份。

现在的我并不害怕叶斐亚——我都和他的宝贝弟弟分手了我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傅镇斯那事我们又都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事情爆出来他和我一样不好过——我害怕的是他附近的那道穿着墨绿军装的高大身影,傅镇斯。

我呼吸一窒。

连滚带爬地赶到了谢枕弦的办公室门前,和做贼心虚一样小心地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

思考了一下,我又敲了敲。

门里传来声音:“请进。”

我感恩戴德地开门。

“是你啊?”谢枕弦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就继续忙着处理手中的事情了,“找我拷贝电子书是吗?记忆力不错,昨天我随口提的事情都能记住。”

我迟疑着打量着谢枕弦,哪怕是在没有其他人在地方,他依然习惯性将满头墨发梳成高马尾。

鼻梁上戴着一副熟悉的细边的平光镜。

镜片并不算厚,趋近于平光镜,或许是用来防蓝光的,侧脸线条柔美,叫人怀疑他是Omega,周身的气质倒是浑然自成一派,像Alpha,淡漠失欲的眼神又和大部分Beta十分相似。

更看不出他的出身竟也是下城区。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我斟酌道:“谢老师的意思是,那只是随口一提……?”

有那么一刻我都忍不住忧心忡忡去思考自己和傅镇斯的事情不会被谢枕弦知道了吧,听说谢枕弦和傅镇斯从第一战场开始就是同事。

一直到新开辟出来的第七O六二战场,他们都是并肩作战的同事。

同事之间互相聊点感情上的小八卦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事实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傅镇斯并没有把关于我的更细节的部分告诉谢枕弦。

“不,我只是觉得,你的记忆力已经超过了你一半的同学。”谢枕弦摘下高挺鼻梁上的细边眼镜,合上手中的文件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插盘。

谢枕弦笑眯眯道,“随着保胎技术的提升,人口智障化疑似成为新的趋势。”

他耸了耸肩,“人群中甚至很难找到一个正常人。”

“但在人口基数庞大的今天,像我这般的人并不在少数,谢老师夸得我有些难为情啊。”我故作受宠若惊地夸张的挠了挠面颊,接过他递过来的插盘,插入光脑。

谢枕弦端着一个不锈钢茶杯——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轻轻吹着上方的白汽,在我将下载成功了的电子书传输进网盘打算向他道谢并请教早就准备好了的竞赛问题时,谢枕弦突然道:

“你检查一下下载的电子书是不是完整的,我记得我存了两个插盘,一个插盘是完整的,另外一个是不完整……”

我:“……是不完整的。”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第六感告诉我事情没这么简单。

谢枕弦淡定道:“那应该就是另外一个插盘了。”

“但是另外一个插盘我不知道放在哪里了……”谢枕弦作苦恼状,我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像谢老师这样以记忆力闻名的——”“嗯?”“……没事。”

话说出口一半,我立刻把剩下的话憋回了嗓子眼,提出质疑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但在有求于人时绝对不可以犯这种低级错误,在第一个条件前提下更要看对象是谁。

——他似乎是在故意引导我往这方面走。

包括这脱口而出的质疑。

“你好像很了解我啊。”谢枕弦眯了眯眼,“我只在早年的一份星际报纸上提过这件事。”我讪讪地笑了笑,“如谢老师所说,我的记忆力比身边一半的同龄人都要好,”

他很敏锐,但我是不可能告诉他我背了几千页关于他的ppt以防万一的:)

“既然老师找不到了,那么或许是这份电子书与我无缘吧……”我有些失落,但还是给了谢枕弦台阶下,开玩笑,我肯定要拿到这份电子书的。

但谢枕弦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简单好吗,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得试一试。

即使这真的有可能导致我与这份电子书失之交臂。

但我时一的人生,有一天不在赌吗!

见我这么轻易地放弃,谢枕弦微微眯起了眼,现在轮到他打量我了,我十分懂人眼色地见机行事,把接下来的准备好的道别连招吞进了肚子里,一言不发,老老实实懵懵懂懂地任他打量。

“噢,我好像想起来了一点。”谢枕弦站起身,走向办公室内的一个书架柜,那是一个白色的石膏质地的书柜,这明显和乌托邦军校的整体风格不符,反而像是直接从第九军区里切下的一块。

他翻找着:“我记得我放在这里了呀……”

我没有动作,只默默踮起了脚尖去看他的抽屉。

乱,很乱,特别乱,抽屉杂乱无章。

“谢老师,或许我能来帮帮您?如果这不是什么机密文件的话?”我觉得他好像等我这句话很久了,一拍手,笑眯眯地就招呼我过去。

“那真是太好了,这里没有机密文件。”

等我把一个抽屉里的文件按类别整理整齐后,犹豫了一下,“谢老师,您,您说的插盘,这个抽屉里好像……没有?”

“真的没有吗?真的没有诶,但我记得就是在这个柜子里来着……”我正想说什么,谢枕弦就又一次将我的话头堵了回去。

“我想起来了,我设置了一个抽盲盒程序,为了鼓励我完成工作,要将文件上的工作处理完毕,才能随机打开下一层抽屉。”

我:“?”

“这个柜子里一个机密文件都没有,时一同学可以帮老师处理一下吗?”谢枕弦低头看了下手腕上的光脑,“你看都已经这个点了,我马上就又要开始工作了,但我保证,另外一个插盘就在这个柜子里——哦,当然,如果时一同学不愿意也没有关系,等找到插盘了,下次见面我再把插盘借给时一同学拷贝,只是辛苦时一同学现在只能用一半的电子书了。”

我:“??”

这个下次是什么时候!

第87章

谢枕弦放文件的柜子一共有6*6层,每一层里都堆积满了杂乱无章的非机密资料,备注:[一字未曾处理]版,不知道堆积了多久。

听到他说不是机密文件,我稍微看了两眼。

都是基础类的文件。

涉及到一些联邦政.府往下批发的工费经费,多是差旅费,像是什么悬浮列车或者悬浮小轿车的交通报销与居住的酒店报销,用于工作上的上级审批通过后的请客吃饭的钱的报销,也就是基础的业务招待费,层层批阅后送到联邦最高执政官的手上。

进行最后的处理,就是平账与合理避税,还有一定的管控预测分析绩效评价。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胆子一顿饭敢报销两百万,这可是直接送到联邦最高执政官手上的账单,但毕竟他们自己的上级已经批阅过一遍了,追究责任是肯定追究不到谢枕弦的头上,而且因为数量过多,如果一个个追究过去的话,联邦这个庞大的政.府机器绝对运转不起来。

所以只要闭眼整理核对数额就行了。

人家都把原始凭证贴过来了,他们说是几百万就是几百万!

军.事类的敏感内容完全没有就是了。

但这对我来说不是难事,这和上司先生给我安排的工作量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即使是慢悠悠地处理,用时也不到一个小时。

“谢老师,不用那么麻烦,只是整理和处理一些文件而已,您可以继续工作,等我处理好喊你一声就好。”我呼出一口气,一个小时的时间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全版电子书的机会,有付出就有回报……

我本着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的想法,从他的桌上的笔筒里拿了一支笔,谨慎道:“这是可以用的吗?应该不是消除笔之类的笔吧?”

谢枕弦重新打开了自己桌面上的机密文件,抬起妖冶的薄眼皮,听到我这句话的忍俊不禁,咳嗽了两声,憔悴却不掩美貌的病容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噗,当然不是。”

“如果我不想在加班了三天三夜后,还要重头批阅三天三夜的文件,给自己没事找事的话,我想我不会做在我的笔筒里放消除笔这样……

为难我的头发又为难我的肝脏和其他嗷嗷待哺等着我批阅重要文件的同事的事情。”他戴上眼镜,抿了一口办公桌上的保温杯。

随着淡淡的白汽融入空气中的是一股淡淡的又辛又苦的药味。

保温杯里泡的是苍术。

——我眼睛一亮,刷刷处理起手边分类整理后的非机密文件:“老师你很有幽默天赋啊,看来我们会聊的很来。”

——谢枕弦边处理着手上的所谓机密文件,边回答我:“我也常常觉得我身边缺乏拥有幽默天赋的同事,他们总是太较真了。”

正在思考谢枕弦到底是什么用意的我:“!”

这是橄榄枝还是试探?!是看上了我处理工作的能力所以丢来橄榄枝吗!

要真的是这样我可要咬上去了!

——倚靠自己的能力得到在执政官手下工作的可能性,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得到的机会,虽然叶斐亚给我安排的工作换算一些,也相当于在军区里某个部门当上小小的主管了。

但在执政官手下工作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小的部门主管比得上的?!

更何况,第九军区内身兼多职的人又不在少数,不是说我到了他手下工作就要放弃手上辛辛苦苦得来的好工作高工资了。

只要能够承担得起,那么就算是同时身兼执政官执刑官审判官都没有问题!

……

可他还没有见过我处理工作的水平吧?

我看着手里的文件,机械性地计算、处理、填制表格,校准,我现在确实是在帮助他处理简单的基础性工作文件,但我才刚刚表现出一点自己整理文件的能力。

上司先生最开始也只是让我整理文件,我整理得比现在还要更快更好,但他并没有惊讶,直到我把处理好的文件放在他的面前时,他才开始表现出惊讶。

因为我不清楚这个世界的人处理工作的平均水准,我只能依靠我见过的离我最近的丈量尺寸来估算我的能力水平在这个世界的定位。

从我上司的反应来看,似乎整理文件只是基础能力。

也就是说,不是值得惊讶的本事。

那么就先当做试探。

“这边都整理并处理好了,谢老师,您需要检查一遍吗?另外,我在这些柜子里没有找到您说的那个插盘……?”思考间,我处理好了一个柜子的文件,按分类叠放整齐,用旁边零零散散放着的夹子夹成定装书般,合上最后一个弹开的柜子。

“那应该在旁边那个柜子里,能放在柜子里的都不是机密文件,可以随意翻看,不过……”谢枕弦擦了擦起了雾气的眼镜,看向光脑上的时间,似乎有些惊讶,“你这么快就处理好了吗?竟然一个都没有漏掉吗,虽然我记得我设置的是随机弹开盲盒模式,但偶尔会有出故障弹不出的情况。”

我眨了眨眼,打开了另外一个柜子,回答道:“是的,处理完成了,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我在一张打印重复的废弃文件上进行了标注——可能是个粗心的下属不小心塞进去,但他打印得很规整,没有一张数据需要重新推理计算。”

至于在找到这张废纸之前我是怎么标注的,就不必多提了。

没有老板会好奇这种多余又耗费时间的事情。

“——那在那之前你是怎么标注的?”谢枕弦的疑问出乎我的意料,靠北,谢枕弦和其他老板真不一样,他好奇心比我想的要重很多。

但谢枕弦不是和傅镇斯差不多大吗,我记得他们是同期。

这么大岁数了好奇心还这么重啊!

我腹诽着处理文件,捏着文件的手不着痕迹地一颤,嘴上说道:“用我的头脑。”实际上我是写在手心里了,但手腕的伤口旧肉叠新肉,额头上的伤口进医疗舱很快就处理好了,新旧肉交叠的伤口医疗舱的作用就不大了,必须要做清创。

也就是要把交叠的新旧肉都割掉,然后进行手术上的缝合。

医疗舱只能提供最基础的治愈功能。

如果伤口里有石头,也会一起被愈合进血肉之中,要人为取出来,或许这就是医生这个职业至今还没有在这高科技发展飞速的现在被淘汰掉的原因。

医疗舱的功能里不包括手术,也杀不死新型病毒。

手腕的伤口被我藏在袖子里。

而我在最开始没有找到纸的时候,不想让已经在飞速思考的大脑再分出心思去记这些机械性的记忆点,于是偷了个懒,在手心画了个9*9的格子,搞定一个就划掉一个。

如果要展示给谢枕弦看的话,他就会看到我手上的伤口。

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原来如此,时一同学真是不容小觑。”所幸谢枕弦相信了,眼中闪过一瞬欣赏的精芒,拿起笔在机密文件上很快地批阅着,“说起来,时一同学为什么这么着急要这本电子书呢?”

我笑了,心跳如鼓,假如恋爱的感觉是这样的,我肯定已经遇到了自己最想娶的那个ta。

“谢老师你有所不知,我并不是机甲设计系的学生。”

“……竟然不是吗?这不应该啊。”谢枕弦诧异道。

在我展现出自己对机甲设计的兴趣后——为了一本新版电子书,能够帮他整理堆积了不知道多久了的文件——告诉他这个同样是机甲设计专业毕业的“学长”,我不是机甲设计系的。

可想而知,他此刻的心理活动该是怎么样的。

我耸了耸肩,“本来报考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报考的专业就变了。”谢枕弦的眼神闪烁着看着我,我赶在他开口之前,继续道,“但我已经想到转专业的办法了。”

“是竞赛?”谢枕弦微微一笑,低头抿了一口杯中泡着的药茶。

我:“所以我需要谢老师您……您的电子书。”

好险,差点图穷匕见了。

“时一同学今天帮了我很多忙啊。”谢枕弦放下保温杯,带着淡淡青黑的眼眨了眨,苍术的气味不算好闻,却也不难闻,不是信息素,“但我不会透题的,这样对其他竞赛生可不公平,毕竟每个参加竞赛的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与梦想。”

嘿,你们聪明人真是八百个心眼子。

话说他这说话风格……

这既视感,好熟悉,到底是和谁像。

我微微瞪大了眼,装傻充愣很有一套:“所以我没有要谢老师您帮忙透题呀,我在用自己的努力换取您的电子书拷贝资格,这可是在图书馆里找不到的好东西,一定能帮我纠正很多错误的知识,”我叹了口气,“唉,您如果去过乌托邦军校的机甲设计区就知道了,我总是在两本不同的书里找到关于一个问题的不同答案,有时候真不知道到底谁是正确的谁又是对的。”

这是我把图书馆里所有能够借阅到的书全部看完之后的感想。

“学校的图书管理员可能觉得这两本都是对的,所以把两本都买了,想让我们自己去实验。”

我合上又一个书柜,打开了下一个书柜,整理,审批,一气呵成:

“但很不幸,我是下城区出生的,又不是机甲设计专业的,所以没有资金去试验。”

“幸好老师您纠正了我的错误观念,还给了我拷贝新书的机会。”

“……”谢枕弦看着对方专注审批文件的身影,站起身,拉开刚刚少女整理好了的书柜,每一叠都是按照分类整理的,而且还用上书夹,书夹上也标注了类别的名称,每一个都规规整整地写上了几年几月几日。

他拿起来翻看了两页,“虽然不能透题,不过我可以帮忙划一点重点。”

“别看我这样,我好歹是出了几年竞赛题目的人,那群老家伙想什么我可比谁都清楚。”谢枕弦放下文件,重新合上书柜的抽屉,“总不能让你把图书馆里的书全部看完,接着被两本书里两个矛盾的观念继续折磨吧?”

我张了张嘴:“真……真的吗!”

天上真掉馅饼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瘦嶙峋的手腕骨凸起,“一般有争议性的问题竞赛不会考,但我不可能直接告诉你要考哪一个段落,我只能帮你列一份书单,不过,我可以保证这些书里的知识都是正确的。”

谢枕弦回到桌前:“回头我加你好友发你,或者你上网搜我的邮箱联系我,呀,水没了。”

这就有点太刻意了。

“我帮您倒,您坐着别管。”但我精神百倍,把手上另外一个柜子里文件迅速处理完成,至此,我能够帮忙处理的非机密文件已经全部处理完毕,忙不迭帮谢枕弦加了热水,“能帮忙列清单已经再感谢不过了。”

喉咙里的血腥差点就要重新滚上来了。

激动的,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抑制住咳血的欲.望。

这也是医疗舱没有办法完全治愈的。

“时一同学啊。”谢枕弦撑着下巴,半睁着眼,苍白而无力,“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第九军区?”

这绝对算是在挖墙脚了!哇,能再搭上一条执政官的线也太赚了!!!

我正要回答,身后的开门声与我的声音一同响起:

“大概就这几天,执政官……”/“谢枕弦你工作处理好了没。”

这一回头,就是一辈子。

墨绿色的干练军装从我身后走出来的那刻,我感觉那股血腥味上涌得更厉害了。

“……”/“……”

傅镇斯嘴里的棒棒糖嘎嘣一下就被咬碎了。

草莓味的。

谢枕弦很不耐地看向嘴里还咬着一根棒棒糖的傅镇斯:“没有,我不是早就说了要等到下午才能全部处理完,你想我明天就死给你看你可以直说。”

我:“……”/傅镇斯:“……”

谢枕弦挑眉。

看上去好像下一秒真的会死给我们看的病容更不耐烦了,“出去,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傅镇斯默默退了出去。

我默默跟着退了出去。

傅镇斯见我走了出来,往后退了两步,让出正好让我走出去的位置。

我把手腕背过身,合上门。

别慌,我听到自己的脑子又在对我的身体发号施令了。

你早就和傅镇斯说过你是乌托邦军校的学生了。

他既然敢来乌托邦军校,那他就要做好自己会撞见我的准备,而且还是带着未婚夫撞见我的,时一,该尴尬的不是你,而是傅镇斯。

有什么比和未婚夫一块来乌托邦军校视察的时候撞到“出轨”对象更尴尬的事情?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另有其人。

……

隔音应该是很不错的,刚刚在谢枕弦的办公室里我就没有听到傅镇斯的脚步声,他也一定没有听到我们在谈论我什么时候回第九军区,谢枕弦现在应该也听不到门外的动静……

就在我们走到了另外一条走廊,还在并肩而行,我已经开始打算默默地继续遁走时,傅镇斯突然扯住了我的手臂。

不是手腕,是手臂。

我瞪大了眼。

而傅镇斯扯着我的手臂走到了一棵树下,苍绿的树荫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他冷着脸,把我扣好的袖子纽扣解开,我往后躲,但他拽得很紧,刚躲开两步,就又被扯了回来。

“搞什么……喂,这是怎么搞的?就几天没见……能把自己搞成这样?”傅镇斯嚼着咬碎了的糖,做成草莓口味的糖果的味道溢了出来,嘴里的糖果棍子上下跳动。

我眼睫扑朔,疯狂想着解释的理由,但最后蹦出来的除了:“傅镇斯,你,上将您是怎么发现我手腕上有伤的啊……?”

只有克制不住喷出来的血沫子。

溅到他领口了,几点血不显眼,但在墨绿色的军装上深了下来,傅镇斯抬了下眼皮,扯着我大马金刀地往树下一坐,“你听听自己这问的什么问题,血味这么重……嘶,也就谢枕弦那个每天浸泡在药味里的家伙闻不出来了。”

手腕上反复叠加的新旧肉看起来实在是令人不忍直视。

尤其是在校服袖子里被纽扣和袖口剐蹭,又有新鲜的血肉渗出。

但傅镇斯不仅敢看,还敢从自己胸口的口袋里取绷带。

他低垂着眼,连眼皮都是古铜色的,只有腰部往下才能看出他的本来肤色,十几载风吹日晒雨淋,被晒得像是刚刚挖煤回来的一样,贴着头皮的发茬和脸上贯穿了全脸的伤疤看起来很唬人。

但动作却很细。

我“哦”了一声,用另外一只袖子随便擦了擦嘴角:“所以原本没有注意到?”

他皱了皱眉,把我擦嘴角的那只手也一起禁锢在了手心。

“啧,你重点到底在哪里……?其实我本来是没有注意到的。”傅镇斯看着我手腕上的伤口,宽大的手握着我的手臂,一只手就能握住,还多了很多的空隙,与其说是握,不如说是捏住,“但你说你在自己的手心里乱画什么?脏死了,又是黑线又是黑勾,脏成这样,你当我瞎?”

不敢把我的手抬高,傅镇斯只能低下头。

把绷带一圈一圈缠了上去。

“别动,你以为我是你这吃了就跑的流氓?”

“……我不是留了纸条解释了吗。”

傅镇斯嘴里的糖棍子突然不跳了:“和你计较这些我真是嫌命太长。”

“你就是个定时炸弹。”傅镇斯咬着没有了糖果的糖果棍子,牙痒痒。

像是把那糖棍子当成我了。

他在我的手上绕了一圈,给我的脖子上也绕了一圈,“给你随便处理一下,回头自己找医生,还有你喉咙冒的那个血什么情况,别回头哑巴了连声救命都叫不出来……我都懒得管你。”

嘴上说着懒得管,那现在在管我的人是?

余光突然瞥见一抹金色,我顿时浑身僵硬,想要收手,但收了两次也没有收回来,从他的高大壮硕如熊般的体格就能看出,经过常年锻炼又需要扛木仓抗重炮的Alpha的力气一点也不小。

我头皮发麻,声音小小:“傅镇斯你快点放我走……!你未婚夫来了!”

私底下偷偷做,和当着未婚夫的面做,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虽然我是了当事人的授权——

但另一位当事人又不知道!!!

正面撞上了那就连假装看不到也做不到好吗,而且现在还不到叶斐亚可以直接甩花瓶砸脸的火候,撞了也能狡辩说只是在帮忙绑个绷带而已,只不过是姿势近了些。

……可这就是在侮辱叶斐亚!

那叶斐亚发泄情绪总不可能发泄到傅镇斯身上,肯定又要去我家砸花瓶了,但我现在又空不出手来去光脑上给人发一条信息说离这远点。

谁懂,两只手都被抓住了。

“嗤,现在知道怕了,之前勾引我的时候怎么都没见你怕过。”傅镇斯扯着嘴角,往我前面挡了挡,硝烟味盖过了萦绕在鼻尖的淡淡的血腥味,“算了,我也不想和你纠缠。”

我不服气:“我这怎么是怕了,我这是在给你打掩护放哨。”小声嘀咕着,“和其他人有婚约的又不是我……抓着我手的人又不是我……”

他捏着我手臂的动作一顿,愣是笑了,“那我不怕,我抓你到他面前,告诉他,看到了没,这就是在勾引你未婚夫的那个炸弹。”

我眼泪汪汪:“……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你快打好掩护,捏得我有点疼。”

傅镇斯松开了点动作,看向那抹金色出现的方向,靠近了一些,“现在只要你别乱动乱说话,他就看不到你,满意了没?处理好伤口就放你走。”

“记得去找医生。”

***

找医生是没时间找的。

一点时间也没有。

***

我抓紧时间把谢枕弦给我的书单里的书全部买齐,这可不是一般的书,这是谢枕弦给的书单里的书,整整六十本,每本至少六七百页厚。

加了300星币加急费,那边才愿意在当天晚上给我配送。

但只能送到电梯下面。

我把书一趟一趟送到楼上,累都累得够呛,刚要翻开几页看看书里的内容,定好的日程闹钟就嗡嗡地响了起来,提醒我今晚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不得不放下书,忍着一地狼藉没有打扫,翻过了阳台。

敲响隔壁的阳台。

“李见路——李见路!你对联邦信息储备中心了解多少,联邦信息储备中心你有进入的权限吗?有删改的权限吗?没有的话你有办法进去吗?”为了保护联邦所有人的隐私,联邦信息储备中心是不允许非工作人员进入的,是一个神秘的组织。

就连在星网上的记录也寥寥无几,工作人员都签了保密协议。

但,我吃了上次的教训。

烧毁了相片又不代表没有留底,删除了光脑里的相册,又不代表不会留底备份,之前还答应得好好的说是不会威胁,转头就把刀送到了别人的手上,我的牙都要咬碎了。

到时候当面去找他,他当着我的面删掉光脑里的照片,就算是把光脑回归成出厂设置了也不安全,他想备份到其他设备里就能备份到其他设备里。

闻以序那个神经病,手上不可能只有一套相片,肯定留底备份了。

能坑我一次,就能坑我的第二次。

……

全联邦留档备份的数据,全部储存在联邦信息储备中心中,哪怕是本地的移动硬盘,也包括在联邦信息储备中心的范围内。

这是个没有隐私的时代。

只有删掉联邦信息储备中心里的图像,才是最安全的。

第88章

我做了两手准备。

***

李见路在看到我的时候有些惊讶,但并不多,他可能以为我是为了白天被绑架的事情来的,毕竟最后我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人的样子,直到我开口,他才倏地睁大了眼。

瞳仁放大又缩小。

“联邦信息储备中心?”李见路张了张口,似乎想问我我问这个做什么,但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周游了一圈,就把原本要问的话咽了下去,“你很急吗?今晚就要?”

我郑重地点头:“今晚一定要。”

我不喜欢把能马上完成的事情拖到最后再解决,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就像是在赶场子一样,疯狂连轴转,我会有如今这个下场我自己本身的原因也要占一半。

但我不后悔。

今晚过去就是第二日的白天。

再拖下去,我就要去参加竞赛了,竞赛结束后就要重新回到第九军区,进入攻略傅镇斯计划的中期,这样就更没有时间了。

白天我安排了和闻以序见面。

所以在天亮之前,我需要把落在闻以序手中的把柄消灭干净,这样万一在见面的时候没有把握好分寸激怒了闻以序,让他这个不稳定因素在怒急了想要把证据全部发出去,发到论坛上,来个鱼死网破时,有底气告诉他这样没用,他是在做无用功。

我从来都是避着神经病走的,生怕人一个不高兴就给我刀了。

完全没有和神经病交流的经验。

什么事情都要提前想好。

其余时间拿出来过一遍谢枕弦给我的书单。

至少要能把书背两遍才不算是辜负自己。

速战速决。

李见路拉开了呼啦啦吹着的窗帘,让我进来坐着说话,“樱桃酒还是柠檬气泡水?”他的手指在冰箱里的一众开了封但只喝了一两口的各种口味的营养液中略过,顿了顿,“你不会连一个小时的空余时间都没有吧。”

“柠檬气泡水吧。”我坐进了沙发,回答道,这里的装修和隔壁的我家没什么差别,应该是开发商统一定制的,“一个小时应该还是有的,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来列一下计划,李见路,你对联邦信息储备中心了解多少?”

李见路拿了两个剔透的水晶杯,加了冰,倒了一杯柠檬气泡水在我面前,“列计划的话,快一点以你的头脑只需要一半的时间吧?”

见我没有摇头,李见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想你问问我为什么要在冰箱里放柠檬气泡水。好了,没这回事,我是想和你说一下白天的事情,已经调查明白了。”

“……为什么要在冰箱里放柠檬气泡水。”只是一两句话而已,顺着他,能加点好感就是划算的,也耽误不了几分钟,我又接着道,“我们可以边说白天的那件事边做计划。”

“时一,你知道联邦信息储备中心是三级戒备吗?”李见路看着我,笑得有点复杂苦涩。

我当然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被抓住了那就是无期徒刑起步。

会留一辈子案底,洗都洗不清的那种。

我点了点头。

既然风险这么大,李见路你还会愿意陪我一起吗?

——“我不太想见到樱桃酒了,但其实也不怎么喜欢柠檬气泡水,只是当时刚好看到了,就买了,买了之后发现冰箱里的位置只够放一排其他饮料了。”

李见路边说,边去拿笔,递给我,像是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好吧,今晚我就看在你帮忙消耗了柠檬汽水的份上舍命陪君子了,不就是联邦信息储备中心,被抓了就被抓了吧。”

她精神是紧绷着的。

像是一根弦。

我头也不抬地在早就准备好了的本子上画着线,先把要讨论的点画好,方便等下往里面填充其他别的内容:“那下次你喝完柠檬气泡水了我给你带点别的饮料,你喜欢喝什么饮料?可乐?还是其他别的什么汽水?白天的事情调查出什么了?”

“嗯,那就可乐好了,记得啊,下次,来我家,帮我带一排,可乐。”李见路撕了一张纸,一字一顿道,我是从前往后做点,他从后往前做,有些岔岔:

“我那两个表弟智商肯定是遗传了陆恩他们家族的,我们家的基因才没有那么傻X……”

他吸了一口柠檬气泡水,酸得他的牙哆嗦,“是被撺掇的,他们和我、陆恩的关系一点也不近,我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在两家的家族宴会上看过几眼,知道他们是我们的表弟,也知道他们出门在外代表的是我们家族的颜面,所以平时偶尔也会照顾一下。”

“但他们以为这样就算是受宠了,胆子大了,飘了,自作聪明想要来讨好我们,想要进入我们的眼中,不过,”李见路做完了他手上的那份,和我的拼在一块,“他们的做法错了。”

李见路:“李家不会要这样的不肖子孙,我家教可严了……”

我随口问:“他们的下场是什么?”

李见路:“脑子里的记忆被清空了,算重头再来吧。”

“要做一段时间的智障就是了,你不是没有同意我给你提出来的建议嘛,我就给他们留下了一点生路,”李见路随口道,“再严重一点可能要回炉重造了。”

只是欺辱了没有什么身份背景的小平民,而且对方没有追责,没有闹大,上层家族的长辈们觉得事情不太严重所以只是清洗干净了记忆。

说的轻松,变成智障可不是开玩笑的,重新教养过一遍的他们还是他们自己吗?

怎么样才算是严重?

闯联邦信息储备中心,是会上新闻影响李家的形象的……

“那你今晚还和我一块去?”我写着手里的东西,思考着下意识道。

话说出口了,李见路似乎也愣了一下。

李见路:“……”

我:“……”

李见路:“……”

靠北,我怎么就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我们面面相觑。

还是李见路打破了这份的沉默:“不被抓到不就好了嘛,我们这两颗聪明脑袋加在一块会被抓住才有鬼了!”

“你不会觉得我们会被抓住吧?”“肯定不会啊,只是随口一提而已。”“做计划,做计划。”

李见路打了个哈欠,拿起旁边的提神醒脑剂往自己的手腕上打了一针,“反正,你以后不用担心会再被我、陆恩相关的这一体系绑架了,我们是朋友嘛。”

“……还有,对不起。”李见路深紫罗兰色的眼眸看着我,没有开灯,只有月亮,少年气的娃娃脸低下了脑袋,“之前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道歉。”

我:“……这又不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啊。”

朋友会做到你这种程度?

算了,先装傻。

***

第一重准备就是李见路。

李见路拥有排名第四的世家位,家世显赫自不用提,最重要的是,从他目前的表现看起来,十分有利用的重量。

即使被抓进去了,他们家族也不可能真的放着他不管。

他又不是那闻所未闻的支系,而是李家向官方承认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倾全族之力尽力培养。

与第一、第三家族的子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李见路对西尔万可能没有感情,但对陆恩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的,这是连我都能感觉出来的,陆恩也不会看着未来对家族最有帮助的好友在监狱中沉浮。

——假如李见路当时在他们的表弟面前为陆恩辩解的话是正确的。

陆恩对我有感情,但不够多,也就是沉没成本不够多。

他还没有对我付出足够多的沉没成本。

这我需要通过其他方法进行加码,另外的试探,已经加入头脑内的日程安排了,会在明天与闻以序见面的时候一起解决。

但我不能确定李见路到底愿意为我做到哪一步。

***

——今晚干脆就一起把李见路的底线探一探,在处理干净联邦信息储备中心里的黑历史的同时把另外一件事一起完成了,也不耽误。

***

因为不确定,所以需要另一方面的准备。

第二重准备是以完成任务为要求向叶斐亚要求保护,为了防止出现意料之外的危机,比如紧急情况下要逃跑,或者试探之后李见路并没有我预算的那样靠谱,对我的感情也不够深,他本质上是和陆恩一类的利益至上的人,这个时候,就需要以此作为候补的预备方案。

叶斐亚告诉我,可以为我提供的帮助是实时剪辑监控。

以及两个与李见路和我身高差不多的克隆人。

***

——[叶真顶头上司老板:联邦储备中心地图.pdf]

——[叶真顶头上司老板:自己背熟]

——[叶真顶头上司老板:如果让我发现你真的无可救药了,我会放弃你。]

我抬眼看了眼天边挂着的月亮,点击[接收],在准备行囊时,回以,[星际第一一往情深:知道了知道了,好的,再见老板。]

心不在焉的语音,好像完全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但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叶斐亚已经知道她听进去了,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在气他。

叶斐亚熄灭光脑的虚拟屏,调出了联邦信息储备中心的监控。

“盯着看。”叶斐亚站起身,拿起手边的水杯,抿了一口,微微皱眉,苦的,“行动开始后通知我,我累了。”

[好的,将会在有异常状况的情况下通知您。]闪烁着蓝光的机器人如此道。

***

李见路对联邦储备中心的知识比我想得要多得多,我们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整理出了一份完整的计划。

从理论上来看,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直到成功删除数据之前。

***

警报的鸣笛响彻了整个信息储备中心。

***

天杀的!你们资本都是老阴*,在成功删除数据之前,整个联邦储备中心都表现得十分无害,照着地图走甚至遇不上警卫队。

但一旦触发了警报装置,联邦信息储备中心就变成了密不透风的蜘蛛网。

联邦信息储备中心是一台精密的机器,现如今一台功能强大的计算机已经小到可以被浓缩成一枚几微米的芯片了,但联邦信息储备中心之中储存了整片联邦管辖下的星海中的信息。

上千年来的信息都堆砌在一个个巨型的赛博方块之中,闪烁着蓝紫色的光。

就像是一个个会亮光的集装箱。

按照一定的组合排序,需要查找信息可以根据编号找到相应的集装箱,然后进入,查找,但不被允许删除,信息也是资产。

假如说帝国掌握的资产是金钱,联盟掌握的资产是人类本身的意志集中,教会掌握的资产是神明,与真心的信仰,那么联邦掌握的资产就是信息。

整合信息的资产。

所有信息都不被允许删除,即使删除也不过是被允许在一个设备内删除。

原本的信息就保存在联邦信息储备中心之内。

只是这个机器过于庞大,在不断地增加的行为中,占地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怖的面积,内里腐败的联邦根本无法完全管控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巡逻的机器年久失修,有三分之一无法启动,援助的机器姗姗来迟。

没有多少人会有这个胆子敢来删除联邦信息储备中心的信息,所以才会被人找到了漏洞。

……

无数光线投下,机械与大部队赶来,封锁全场。

不断搜寻着漏网之鱼。

***

这里的路我烂熟于心,靠着默写下来的路线图,我带着李见路左转右转,这转那转,终于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流浪猫狗会钻进来的小洞。

只要经过一个洞,就能走上一条不为人所知的小路,进入下城区,叶斐亚给的两个克隆人派上了不少用场,吸引了一部分注意。

走上那条小路,就没有人能找得到我和李见路了。

这是叶斐亚给我的那张地图上额外标注的,家族真正的掌权人手里掌握的信息比预备继承人要多太多了。

但这只够通过一个人。

“滴滴滴——”

身后的追光灯即将照到我们的身上,我还来不及意思意思——毕竟我根本不可能把这个唯一的逃生机会让出去!拜托,李见路进去还有人能捞他。

我不行啊!!!

这可不是一般的事情,是会留案底的大事。

该怂的时候就应该怂。

我是真的害怕了,我一开始甚至都不敢想被发现的可能性。

因为一想这件事就不用做了。

我双腿发力,做好了准备和李见路去抢第一个钻出去的时机。

必须得是我!对不起了李见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可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黑点,第九军区转正的话可是需要提供一份最基础的清白简历的,我知道我知道,李见路要是被抓了的话那个黑点也很难洗干净,保不准得要被洗脑,但说不定呢?说不定他们李家就有办法洗清……

李见路就一把把我推进了小洞里:“快走!你白天受伤还没恢复,我比你更有机会苟下去,我找机会转一圈回来再出去!”

“!”我的头脑一片空白,肾上腺素加速了我的心跳,心跳一直在咚咚咚咚,脉搏也是,手腕和脖子上的绷带也都被汗水沾湿了:“**可是脑子里有地图的是我又不是你——”

“走!”他又推了我一把,我一个踉跄,回过头就连李见路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我草,跑这么快?!

你又跑不出去跑这么快???

风使劲地吹着我的耳鼓膜,我的腿已经跟着趋利避害的本能跑了出去,直到进入下城区的入口,闻到了属于下城区门口的垃圾桶的恶臭味,胸肺功能才跟着缺了氧的头脑反应了过来,我把李见路丢在了联邦信息储备中心。

如果我不管他的话,他一定会被抓住。

我是想试探他能为我做到哪一步。

可是我真**没有想过他会做到这一步,他疯了吧,脑子被驴踢了吧,还是进水了,被炮打了,不是他自己说再严重点就要回炉重造了吗。

……平心而论。

李见路没有对不起过我,谁我都能骂上两句,但李见路这人做朋友我居然是真的没话说。

[li见见:是我拉着你问你浪费的几分钟的]

[li见见:忘记提醒你删掉数据会导致警报声跟着一块响起,计划原本应该会更完善,我们也不至于最后这么惨啦]

[li见见:对不起,我是在为这个道歉]

[li见见:附.死角夜景一张]

[li见见:其实联邦信息储备中心的风景挺好看的,非要占这么大的位置就为了建这个信息储备中心,浪费了这么好的风景,真够奢侈的。]

[星际第一一往情深: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赏风景?!你有病吧李见路!]

以机器巡检的速度,那里只够他待上几分钟,他就需要重新寻找新的藏身之处,他在利用这短暂的休息时间和我发消息,但只要等天光亮起,李见路就将无处遁形。

[li见见:月亮好看。]

光脑的屏幕是虚拟的,半透明的,他拍来的月亮和我这儿的月亮重叠在了一起,正好今晚是一个少云的好天气,一片云都看不见,只能看到深蓝色的夜空,如同幽深的海洋,却又带了点深紫,就是李见路的眼睛颜色,头发颜色,在没有开灯的情况下的颜色,明明平时是带着浅意的紫罗兰。

仿佛我们正身处在同一个地方。

月亮已经高悬,天边的鱼肚渐渐泛起一点红霞。

而现在距离天亮,只剩下……

我看向光脑弹出的虚拟屏幕左上角。

不到一个小时。

路上要浪费起码二十分钟。

按理来说,我现在不需要陆恩那条线了,即使李见路今天没有做出这件事……在明天试探结束后,应该会彻底丢弃陆恩这条线,我与西尔万更没有修复关系的可能性,李见路和他们两个的关系都好,所以我为了以防万一不应该再和李见路有所交集。

第九军区建在苍白天空城之中,我还会转专业,不再需要校队这个由头,而且李见路失忆之后肯定需要不少时间重新学习,记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见到李见路。

之后我也不需要再和李见路有所交集了。

所以,我完全可以趁此机会开开心心地庆祝一场,不用再操心该怎么让李见路离我远点了。

因为他没有机会再以朋友之名再在我面前刷存在感了。

洗脑是最基本的,也是最有可能的。

李见路不会再有和我相关记忆,而我如果是为了他好,最好是避开他走,想要补偿的话,以后功成名就了再补偿比较好,他最好不要再和我这种下城出生的烂人有任何关系了。

因为下城区出来的、薄情寡义如我一样的人,真的会把一个人的利用价值榨干。

然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位小姐,需要手帕吗?”一个混混模样的青年带着身后一群穿得乱七八糟的人站在我的面前,搓着手看我,拿出了一张脏兮兮的手帕放在我的面前,上面沾着的东西我都不想多看一眼。

这在下城区是很常见的事情,混混们随身带着手帕,看到喜欢的就塞,不接受的话就会他们一直骚扰。

我和这几个混混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下城区就是这么肮脏,很多地方比今天看到的手帕还要肮脏,所以我要冷酷无情地踩着所有人爬上去,要狠下心肠,只有狠下心肠才能一直一直往上爬。

爬到顶峰。

爬到永远不会沦落到这种可怜的境地的位置。

永远。

“不用。”我冷冷道。

几个我平时甚至都懒得给眼神的混子插着裤腰盯着我,看得我浑身难受,如果不是跑得没有力气,我现在就想上去狠狠干上一架,泄泄火气,“可是你一直在哭诶,真的不要我们安慰你吗?来吧来吧,我们会好好安慰你的。”

去你*的,我需要你们安慰?!我开心还来不及。

但为什么眼睛一直在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眼泪挂在睫毛上,掉了下来,像是断了线的银链子,和李见路送我的那条项链似的。

我靠,眼泪刺得眼珠子好疼。

***

[——滴答,滴答,特殊提醒。]

叶斐亚扶着阵痛的头,看向机器投影出的监控,监控在不断地识别,并自动剪辑,防止联邦官方的人发现端倪,真正的监控只会被1:1传输至他的手中。

里面只有一个,李家眼熟的小辈,叫什么……

李见路?

他了解过她在乌托邦军校的人际关系,也知道李见路是她交的朋友,叶斐亚拧开一瓶白瓶药,咬着苦涩的药片,将监控倒退。

以X7的速度回放着。

看到了整个过程,叶斐亚嗤笑了一声,他就知道她是个怂货,自私自利到了极致,连愿意陪她闯联邦信息储备中心的朋友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抛下。

那次也不过是迫于形势,才愿意为他做最基础的救护。

她的那位[朋友]腿都瘸了,被发现大概就这么十几二三十分钟的事情,叶斐亚打算为了她的这位[朋友]再看十几分钟。

能坚持到天亮就是奇迹,将无力自保腿瘸了的朋友丢下。

最基础的底线都不存在了……

曾经为此而略感动容的自己实在愚蠢。

他将监控重新恢复到直播形势,有一搭没一搭的嚼着嘴里的药片,看向镜头。

镜头并不能看到全局。

如果能够看到全局的话,他们早就该暴露了。

……突然,叶斐亚微微一愣。

第89章

腿上的伤口在不停地流血,李见路嘶了一声,懒洋洋地用牙齿撕咬下衣服下摆,扯出布条随意包扎了小腿上的伤口,看起来很不妙的伤口,又焦又烂还在流血。

这是巡逻的机器人射出的激光所导致的。

真是残酷又冰冷的机器。

幸好他反应及时。

否则现在就不是腿瘸不瘸的问题了,而是他会不会没等到天亮就死在联邦信息储备中心的问题了,说实话,他真不想这么快就死了。

有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去做。

他还没喝到她答应给自己买的可乐,也没有等到上场的机会,甚至连自己的感情都还没有告诉她,更不用说原本设想的,等她累了,成为她的避风港的计划,到死都只是她的朋友。

哎,陆恩那家伙配和她在一起吗,越想越烦。

至于为什么明知道自己拖着一条差不多废了的断腿,即使现在不被抓住,等到天亮也会被抓住,却依然在不断地挣扎,如蝼蚁面对巨人一般,无力地挣扎。

月亮影子越来越淡。

李见路抬头望月,藏在阴影之中,身后是冰冷的信息储备方块,耳边是“滴嘟滴嘟——”的警笛声,他剧烈地喘着气,困得想要直接躺下了睡觉,看来是提神药剂的药效过了,他心想。

可能就是想多看一眼月亮吧,真希望还能喝上一口冰凉的汽水。

柠檬气泡水就算了,太酸了。

他也是真的不想喝樱桃酒了。

樱桃酒总是让他忍不住想到在酒吧见到她的那次……

其实,还能再喝上一口冰饮料的话,柠檬汽水也行,柠檬汽水是在逛超市的时候阴差阳错想到她买的,总觉得那个时候喉咙就开始酸得冒泡了,但他那时候不愿意承认。

就是,真的很酸。

现在想到陆恩,想到以后无法参与的一切,他又要酸得冒泡了,咕噜噜的那种。

只要不是樱桃酒就好。

“李见路——!你**的怎么躲在这里!我真是服了你了!我找都找不到!”一道声音骤然划破机器的警告鸣笛声,气喘吁吁地抓住了他的手。

完了,李见路听着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心想,这下是真的完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拽着他就要跑,他愣愣地跟着走了两步,她才意识到他的腿瘸了。

两人双双愣住。

***

cao,天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在脑子里过了多少遍计划才敢来救人,照我的计划走,是绝对可以冲出包围的……但是,他**的怎么还**的有**的腿伤啊!早知道他有腿伤我肯定不会来的不会来的不会来的。

我只是不想半夜垂死病中惊坐起想起是自己害死了他。

害怕自己功德太低下辈子又得投胎到这个世界。

……

好吧我承认,主要还是我的眼泪止不住,我特怕自己哭瞎了,我这人比较自私自利,就算人付出了这么多救我一命,我也只是想让自己开心点,我是为了我自己来的。

关键是我自己开不开心,关键是我自己。

***

灯光即将扫视至他的藏身之地。

来不及多想,她托住了他的后脑勺,用身体护住了他,带着他滚进了下一个藏身之地。

血液沾湿了她的衣袖。

“我腿被激光射到了,你回来干嘛……嘶。”腿上的疼痛后知后觉传来,李见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但她根本没有给他多嘴的机会,忙着手上的事情,“别说话,别睡,求你了李见路,你不要睡好不好……你想死我还想活。”

李见路扯着嘴角,“你不想死还回来啊,真够朋友的。”

“带一具尸体出去比带一具活人出去要麻烦多了。”她皱着眉,没有回答他,嘟嘟哝哝。

……那也改变不了你回来救我的事实啊,李见路有点想笑,但还是听话地没有再说话。

她扯下脖子最外层没有汗沾湿的绷带。

把他随便绑得乱七八糟的布料换成了自己身上的绷带。

随后用他的外套捆住他和自己。

***

“李见路你怎么能这么重啊!”我惨叫着带着人又滚又爬,闪开了一道又一道激光,好几次我感觉那激光就是擦着我的脖子那么过去了,不来了不来了不来了,下次绝对不来了。

虽然嘴上天天说着想要重新变成尸体,但是——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啊啊啊啊!

手火辣辣的疼。

计划里真的完全没有李见路腿伤要我带着跑这么一出,也没时间给我想出一个万全的法子。

太**出***的出乎我的意料了。

老天,我恨死天龙人了,我恨死这个世界了。

效率比预期中要低的多。

天空越来越亮,月亮越来越模糊,月亮很快就要变成太阳了。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

联邦信息储备中心的地板不是人走的,物理意义上的,上层人相信,只有机器才能管理好机器的一切,相比外面适合走路的地面,这里的地面只适合机器人光滑的轮子滑动。

纵横连接处是一条条冰冷的金属轨道。

鞋底踩上去,能够感觉到比山路更难走的崎岖。

还需要小心不被这些跪倒绊倒。

最关键的是,这里还没有山路的隐蔽性,山上至少有树木毒蛇动物能够迷惑敌人,来挡住一些攻势,这里从上往下俯瞰,除了信息集装箱方块的阴影外,竟没有一丝遮蔽。

比我一开始逃跑的阶段不同了,现在机器巡检的密度都不一样了。

无数的灯光接二连三交叉着呼啸而过,难怪李见路的腿会伤成现在这样。

但,“只要进行周密的计算,就能在天亮之前走出去。”

为了以防万一,我向身后人威胁道。

“我回来一趟不想无功而返,朋友。”我扭过头,严肃地拍了拍李见路的脑袋,他的脑袋又卷又蓬,紫罗兰色特别漂亮,娃娃脸上的两只眼也亮得惊人,“你身上也已经留下了我的DNA,你被抓住了我被抓住也是迟早的事情。”

我真他*的不想死。

李见路抱住了我的脖子:“别担心,我其实特别惜命。”

活人的热度代替了冰冷的金属。

——“尤其是刚才,你现在想我去死都不可能。”

***

逃出去的样子比第一次的时候还要狼狈。

真的差点死了。

就差一点点,一点点。

***

我带着腿一瘸一拐还要左看看右瞧瞧的李见路走进下城区,把人安置了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座椅上——赶走了上面睡觉的流浪混混——

李见路他是伤了腿又不是伤了脑子,再不济他不是有光脑吗。

“我进便利店里买点东西,你的伤口也需要处理一下。”我挥了挥手。李见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口袋里有零钱吗,我记得下城区都是要用实体货币交易的,我带了一点,给你。”他在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了几十枚星币要递给我。

我没动。

“李见路,你对我误解到底有多深啊,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真实的,纯粹的我了?在你眼中我是不是很笨,很蠢,你觉得我会在明知道要逃到下城区了的情况下不会在自己的兜里塞实体货币吗?”

有时候真的怀疑他们上城人出生的时候是不是要提前把胚胎放进一个一模一样的磨具里,这样出来的成品至少都会有一个共同之处。

自以为是,自以为自己做的是对其他人好的事情。

我很讨厌他们这样。

因为我从来不会做对他人好的事情,我只做对自己好的事情。

如果,李见路不推我一把,我是可以自己跑出去的,但是他非要推我一把,放弃了和我竞争,所以才搞得我不上不下很难做人。

这就像是我明明可以靠自己得到一个很好很好的分数。

但我有个好学生朋友觉得我不行。

所以在考试的时候一定要给我塞纸团帮我作弊。

结果怎么着,这个纸团被巡逻的监考老师发现了。

我们两个人一块被扫地出教室罚站去了。

李见路对此的回应是:“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谨慎性,因为我对下城区的物价不够了解,但我忘了你出生自下城区,又这么聪明,肯定早有准备。”

他道歉得太过游刃有余和果断了。

像是一条油光水滑的狐狸,一点马脚都不让人抓住,偏偏目的是为了讨好我,不想我生气。

搞得我有气也只能憋回去。

这里的便利店老板我几乎都认识。

我皱着脸走进了便利店,无视了老板的其他推销,留下一句等会儿结账,就在门口坐着,都是熟人,跑不了,拿了药膏,又拿了两瓶可乐,冰凉的触感让我的头脑越发清醒。

塑料瓶子的瓶身上氤氲着雾气。

摸起来黏糊糊的潮湿。

***

她走出便利店,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最显眼的是两瓶透明玻璃质地的可乐,下城区和上城区的发展完全是两个极端。

当上城区已经开上了悬浮汽车时,下城区的孩子还在梦想一辆二手自行车。

食品医疗方面更不必赘述。

可乐雪碧这些在上城区已经被淘汰掉了的不健康饮料在下城区都能找到。

而上城区却需要费一番心思。

为了融入赛博方块的环境中,她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背心,裤子是黑色的,袖摆上是血。

脖子上和手臂胳膊上绑的绷带外面也都沾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是刚才在滑动之间刮破的。

她又很瘦,肩膀很单薄。

脸在背对着便利店劣质的白色灯光下,看起来更白了。

李见路看着这幅画面,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

***

我出来的时候,看到李见路正老老实实地坐在原来的位置,几个混混对李见路身下的那个位置虎视眈眈,却不敢造次。

他紫罗兰的头发边缘被染上了一层白光。

这光是劣质的,因为老板是个抠门的人,买的是最便宜的小破灯泡。

但落在他的身上却奢贵了起来。

他完全不该在这里。

在这种地方。

我在发愁该穿什么衣服——总不能穿迷彩服——的时候,李见路从自己的衣柜里挑了两套一模一样的衣服,一套穿在我身上,一套穿在他身上。

深蓝色的外套,黑色的裤子。

只是我身上这套还算完好,他的裤子和衣服早就裂开了。

白色的内搭被掐进了裤腰,衬得李见路腰很细。

他是少年的体格,和陆恩不一样,李见路的身上没有很明显的肌肉,虽然个子和陆恩相差不大,但顶着一张娃娃脸和陆恩站在一起之前,总给人一种他比陆恩矮的错觉。

也只有贴近了才能看到,他身上覆盖着的是薄薄的肌肉。

白光同样临摹了一遍他的轮廓。

细腻的,精致的,懒洋洋的,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有什么是他放在心上的?

我放了很多东西在自己的心上,但李见路连自己的命都不放在心上。

***

手里突然被塞进了一瓶可乐,她低下去拆药膏,“这只是隔绝病菌,防止你的伤口更严重……等下感染了你就得换一条腿了。”

“我还以为你会买酒。”李见路想起她来自己酒吧时点的是白兰地。

她摆了摆手,举起手里的可乐,长睫毛遮盖下一片阴影:

“我不喜欢喝酒。”

不喜欢,那上次在酒吧……?

“时一。”李见路接过药膏,在自己的另外一条腿上也抹了抹,等人坐在他的旁边,看着人开了可乐喝了一口,这才打开自己那一瓶,“谢谢你回来救我啊,朋友。”

……朋友这个词真是,越说越顺了。

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下肚。

***

“毕竟你是我的朋友,真的把你抛下的事情我做不到,而且你本来有可以逃走的机会,是你把机会让给了我。”我凄凄惨惨戚戚地笑了起来,“我真的做不到,把你丢下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假话,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这么对我自己说。

李见路如果被抓了……

不考虑主观因素,李见路供出我了,即使李见路不想供出我,万一他们李家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黑科技,让他把我供出来了怎么办。

李家难道不会去追查这次联邦信息储备中心发生的事情吗?

更关键的是我也不能确定李见路是不是真的会被洗脑或者回炉重造。

我只是想。

万一他活下来了,万一他想起来了,记忆又不等于感情,那我不就更完蛋了吗,相比之下,还是拥有记忆的更可控的他本人更好掌控。

救人回来显然更有性价比。

而且我已经有了第一次从联邦信息储备中心逃走的经验。

我相信我可以全身而退。

不过,我咕噜咕噜将可乐一饮而尽,“你以后别总是对朋友太掏心掏肺了,万一朋友背刺你了怎么办——”这个世界的可乐和上辈子喝的可O可乐区别不大。

“我相信我交朋友的眼光。”李见路放松了下来,眼眸缱绻,紫罗兰的光泽迷蒙在下城区的灯光之中,大大的卧蚕随着他眯起的弧度而越发显眼,仿佛在跟着笑,“你看,我这不就赌对了吗。”

这人脑子果然是被炮打过:)

我认真道:“你还是少和我牵连吧,你不觉得自己金贵身子和下城区格格不入吗?今天我能坑你一次,以后就会有第一次第二次,换我我都想揍我一顿。”

李见路懒洋洋地笑着:“我又不是什么人中龙凤,我就一成天偷懒这不想干那不想干,被爷爷指着脑袋骂是整个家族耻辱的废物懒蛋,怎么不能在下城区混混了?”

“而且。”他继续道,“为朋友两肋插刀怎么了,多正常啊,干嘛揍你,我不愿意来你难道还能绑我过来,说白了就几个字,我自愿的。”

——你家废物能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

我:“下城区的空气特别难闻。”

和他纠缠起来就没完没了,我快刀斩乱麻,有一瞬间我都想跪下来求他这个尊贵的天龙人放过我这个努力挣扎求生的底层烂人了,但我又一次险而又险地克制住了想要跪地唱《征服》的冲动。

他们天龙人的光芒太闪,太耀眼了。

我真的承受不了一点,好想离开,好想把自己埋在土里。

李见路:“是挺难闻的,但闻习惯了就也还好。”

我:“李见路!!!”

李见路:“怎么了?你吼得好大声,其实我没伤到耳朵,我听得见。”

我:“……”

我没辙了。

我:“……李见路,我想再买一瓶可乐。”

把手中的空了的可乐瓶子摇了摇给他看,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李见路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看了垃圾桶里的可乐瓶好几眼,有种好像自己被丢进了垃圾桶一样的错觉。

我起身重新走进便利店。

不得不说,他挑朋友的眼光真的很烂。

***

便利店里的光更白,白得更惨烈,就像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样,这把刀子是肯定要插的,从李见路平时理智又游刃有余的样子和今天的不理智行为可以分析出,他是个重感情的人。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和陆恩有关。

作为陆恩的发小,李见路少不了被牵连,还有西尔万的事情,他能为我得罪贝内特家和斯图尔克家两大排名前列的家族?谁?李家?

想到接下来我要做什么我就烦得要死。

受不了了。

怎么这么还有这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做完一件又来一件,要不要人活了!我尖叫着找到老板:“老板,我是替人跑腿的,但我的顶头上司不给我钱……”

我藏起刚刚从李见路身上摸到的星币,小心得藏得更深了一些。

这间便利店的老板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他马上把手上的笔一放下:“什么?!”

“你顶头上司在哪。”便利店老板撸起袖子,“别怕,我喊上我兄弟几个一块要钱去。”

“在店外头的椅子上坐着呢……”我怯怯道。

***

李见路看着面前包围了自己的几个人,皱起了眉,灯光照得紫罗兰的颜色深沉而晦暗,有些不耐地去摸自己口袋里的星币,“早说嘛,哥几个原来只是要星币啊,多少星币啊我现在付——”

他的脸色倏地一变。

冷冷看向眼前的人。

意识到自己口袋里的星币不翼而飞,李见路几步迈入眼前的便利店,在里面四处张望着什么,“嘿!你不是说要付钱吗!这是在干什么?!快!兄弟们跟上!”那便利店老板还以为李见路是要砸店,紧张得不得了,招呼着身后的兄弟们小心翼翼地包围住他。

寻找着合适时机打算将人扑倒在地。

手腕上的光脑弹出只有李见路自己看得到的聊天窗口。

[星际第一一往情深:李见路,你以后都别和我有牵连了。]

[星际第一一往情深:今天晚上你救了我一命,但其实我根本不需要你救我,所以我才回来救你,因为不想欠死A同的人情,就当扯平了。]

[星际第一一往情深:没错,我早就看出来你喜欢我了^^]

[星际第一一往情深:Alpha怎么可以喜欢Alpha???我真不理解,但我也不需要理解,因为我不喜欢Alpha,我不喜欢Alpha,我不喜欢你。]

[星际第一一往情深:很恶心啊,死A同,离我远一点!]

消息不间断地发了出来,李见路一目三行,咬紧牙关迅速回复。

[li见见:你知道了?](已撤回)

[li见见:时一,我只是还没有整理好思绪](已撤回)

[li见见:对不起我不该喜欢你的,我知道](已撤回)

[li见见:你在开什么星际玩笑,朋友,我怎么会喜欢你呢?]

[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请发送好友验证]

[您发出的消息已被拒收]

两个红色感叹号重重砸了过来。

李见路瞪大了眼睛,顾不上什么买账不买账,他只想连接最近的监控。

但身后准备已久的混混们一拥而上,压得他的手根本无法触碰到光脑。

混混们似乎说了什么,但李见路听不见,只能听到耳畔嗡嗡的耳鸣声。

从极度欢喜转变到极度悲苦,原来只需要短短十几分钟就可以做到了,不,甚至不用十几分钟,时间的刻度在他这里变得过于绵长,实际上,全程不到十分钟。

甚至在这群混混找来之前,李见路都没有意识到她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她进入便利店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他有做错什么事情吗?还是说错了什么话,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做?

答案是,他不知道。

再努力思考一下……

“砰——”的一声,塑料瓶子落在地上的声音。

是他手中还没有喝完的可乐瓶子脱手掉落在地,又沉又闷,和胸口的心脏一同下坠,冰凉的甜味汽水倾泻了一地,蔓延到了他的袖口,深蓝色的外套袖子泅湿了一大片,紧紧贴着手臂的肌肤。

黏腻,又刺得手臂上的伤口丝丝密密地疼。

腿上的伤口也在一众混混的重压之下,终于不堪重负,迎来了更细密的疼。

……膏药白抹了,和地板这么一亲密接触,肯定得感染了。

她只是想要拖延他一段时间,让他没有办法及时找到他。

李见路看着眼前的可乐瓶,生出了一种莫大的悲哀。

哀默大于心死。

胸口的心跳跳得越来越快。

第90章

从下城区走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

短短的几个交错来回,就耗费了大几个小时。

我看着光脑上发出的信息和时间。

现在的时间是上午七点,九点到十点之间有课,之后就到午休时间了。

赶到学校的时候时间是八点整,借了医务老师的医务室,把身上的绷带换下。

换上校服,我看着换下来的外衣外裤思考了一会儿。

这是李见路给我的衣服裤子。

李见路这条线我放弃了就不会要了,我已经成功说服自己了,他可是有随时被回炉重造的风险,再怎么想都不是个合适的长期关系。

“——不许在我的医务室里点火!”“我没有!我就想一想!”我的眼下微微青黑,熬夜熬的,看起来风吹一下就散了,医务老师犹豫了两下,问我:“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

我打了个哈欠:“不会波及到老师你身上就是了。”

想了下,本着利益互换的原则,我给这位医务老师带来了一些校内的报纸,总是在医务室里躺板板,一来二去想不熟都难,发展到现在我都已经比他本人都要了解他了。

乌托邦日报,他很关注这些。

如果不是我没有权限进入乌托邦军校的论坛,我都想直接用学校的打印机打印整理一份论坛内容给他了,保证不比乌托邦日报的内容差劲。

“谢枕弦……他来乌托邦了?”只是我没有想到,这次比起其他什么八卦的内容,医务老师竟然更关注这个,他憔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和平日里的麻木不同的表情。

似乎带着,淡淡的被岁月磨损过的惊惧。

马上我就要去谢枕弦手下干活了,谢枕弦和傅镇斯之间的关系我没摸透。

从军十五载,十五年说长,和当今上城人的平均寿命比起来那可太短了,但说短,这十五年间的相关报道不说一万,也有几千。

信息检索能力再强,要提炼十五年的内容也需要时间。

更不用说军.事本身已经算是机密内容了。

能多了解就多了解,我叠好了带来了的衣服,整理好了脖子和手臂上的绷带,打听道,“老师你和谢老师认识吗?”

“认识,不熟。”他瞥了报纸上的谢枕弦一眼,就不再看了,手指间捏着一根烟,作势要点。

我捏住了未曾点燃的烟头,谄媚道:“老师你是怎么和他认识的啊?”

他从我手上扯出烟头,边往门口走,边点烟,神情充满了成年人的沧桑和世故,深深告诫道:

“不想变成Omega的话,就离他远点。”

我:“……”

我:“。”

我:“!!!”

***

谢枕弦的毕业院校不好找,感谢医务老师给了我一个全新的思路。

——我不了解谢枕弦,可我了解医务老师啊!

***

医务老师的职业经历必须得是透明的。

在网上稍微一搜就能搜干净,包括毕业院校,从前就读的是什么专业,完成过什么课题,更重要的是,虽然谢枕弦看着年轻,但实际年龄和医务老师并没有差多少。

只不过医务老师不乐意打扮。

谢枕弦哪怕病骨支离,风华依旧不减。

上午的课是在班级里上的,我的课桌上堆积了大叠没有完成的作业,这些当然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是全班的,那日了狗的班主任指望我用一节课就把这段时间落下的作业补完,他好上交,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没想到吧!我要转专业了!拜拜了您嘞!

不过表面上还是得做做面子工程。

我把作业摆在两侧,挡住了来自讲台前的科任老师的审视的目光,又挡住了闻以序灼热得仿佛能透过堆叠的作业的目光。

手指翻飞,翻找着医务老师的履历。

[W:一一,你最近都去哪里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路边的小石子我也翻了,路边的草丛我也翻了,学校的每一棵树我都爬了……]

[W:但我就是看不见你,找不到你,找不到一一]

我习以为常地把闻以序的发疯信息往上滑,滑入99+的深渊,继续查找着自己想要的讯息,我的消息列表里已经攒满了可怕的645条未读消息,全是闻以序发来的。

有时候一觉醒来就能看到一连串的99+小红点,我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心又慌又乱地哆嗦了着打开光脑,结果打开一看。

——全是一个人发来的!!!

他有这个毅力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缠上我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为什么这样的人不在联邦精神病院里而是什么都不用努力就能和我坐在同一所军校同一间教室里-

[关键词搜索结果如下]

[您所搜索的人物,谢枕弦,毕业于帝国军校机甲设计系——]

[W:一一,一一,一一……]

我又划掉一条闻以序的信息,把什么什么在路灯下也找不到我的乱七八糟的消息抛之脑后,指尖在光脑的虚拟屏幕上停顿了一瞬。

现在查找的是医务老师的毕业院校和时间。

……

[毕业院校:帝国军校],[毕业时间:星历4010年][毕业专业:Omega心理健康教育/性别催化药剂学]。

十五年,正好是,十五年前。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为什么谢枕弦明明是机甲设计专业的,却和兼修两门都与机甲设计专业八辈子打不着一条边的专业的医务老师这样熟悉?

***

接下来就得着手解决闻以序的问题了。

这个问题很大!但非必要我也不想弄得鱼死网破全校皆知,傅镇斯现在可是确定了我就是乌托邦军校的学生,如果我闹得太大了,他也会知道。

不利于我接下来对傅镇斯的计划安排。

但关于闻以序的计划安排也让我十分头疼,面无表情又一次翻过[W:一一,你回来了就不要走了好不好,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以后我都交白卷,让老师想给我加分都加不了好不好,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会做了][W:一一,一一,一一,我能不能把那些缠着你的人都杀了,他们真的好讨厌,我真的不喜欢他们][W:我好喜欢一一,真的好喜欢,一一不理我,我更喜欢了][W: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W:一一,怎么能这么好看,这么可爱。]

死死地垂下头,发丝缝隙垂落,遮住了我的脸,小心用余光从堆叠的书本的缝隙去瞟闻以序,他正眯着眼,满脸陶醉撑着下巴,嘴角形成了一个圆润光滑的大大的C形,似乎都咧到耳朵根了。

脸上是粉扑扑的红晕。

他头上那大大的黑色的卫衣兜帽的阴影遮盖住了大半张脸,且完全无视了所有人的注目,D班本来就没有多少人乐意听人讲课,目光几乎全部投向了闻以序。

讲台上的科任老师汗流浃背,几次想要鼓起勇气提醒他注意一点,但都被他浓郁潮湿的眼神逼退了,被注视着的当事人感觉更为强烈。

尤其正面,能够看到没有被遮挡住的,如死鬼一般的惨白面容的当事人。

……

……

……

草,我到底……我到底招谁惹谁了……星际时代为什么没有庙能拜了……

绝如望。

闻以序此人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散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突然从路边水塘里跳出来的男鬼,我对他没有任何印象,最近的记忆就是他从公共悬浮列车上跟踪我开始。

可他从那个时候就对我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熟稔。

偏偏这个男鬼还完全不知道尴尬脸皮为何物,上来就用那沾着水藻脏水的湿漉漉的身子抱住了我,把我从上到下舔了一遍,留下一身恶心的东西甩都甩不掉。

我不理解,我不明白。

我对他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就是最难办的点。

***

约定好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下了课的闻以序不知道为什么比上课的时候收敛了一些,闻以序乖巧地坐在教室里等着我。

我收拾着手上的笔记,把班主任推给我的作业哗啦推倒在地。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我。

——“捡起来,帮我捡起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道。

实际上这是很不成熟的行为,是一种发泄自己的不满的情绪,我敢这样做,是因为我知道闻以序爱我爱的要死要活,我这人就是很怂,又很会见风使舵,只敢欺凌弱小,不敢挥刀向更强者。

闻以序一点怨言都没有,动作温顺地把我推倒的书本一本一本捡了起来。

他笑容咧得更大,看得我心慌,“一一,我收拾好了。”

将手中堆叠整齐的作业本放在我的课桌边,我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觉。

他周围似乎在散发着浓烈的、无形的黑气。

如浓雾般的双眸痴痴地看着我。

即使没有身体上的接触,我也觉得自己像是被他用眼睛舔了不止一遍,隔着屏幕我都有这种感觉,现在没有屏幕的遮挡,这种感觉就更浓烈了。

寡淡的眉眼,从前还算有点颜色的唇如今也变成了白色。

偏生他又常年戴着黑色的卫衣帽子。

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终年不见日光。

真的就和鬼一样,我不禁后退了一步,“不许靠近我,闻以序,你要是敢靠近我,我就把你的联系方式拉黑,你这辈子都别想看到我。”

闻以序没有动,他在正面面对着我的时候看起来真是乖巧极了。

所以我才会那么猝不及防地被他坑上一把。

教室内的监控卡兹小声运转着。

我抿着唇,抓住了闻以序收在卫衣里的手臂,隔着卫衣,他很瘦,瘦极了,我抓上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抓一具剃光了血肉的骨架,如果这个世界的鬼真的有实体,就该像是闻以序这幅模样。

又鬼又狗。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几乎不需要我耗费什么力气,就轻而易举地把他抓进了一间不见天日的废弃体育器材室。

我把人丢在地上,松开时无意触及到了他的指尖,冷得我打了一个哆嗦。

起身沿着墙壁寻找着这间体育器材室里的监控。

以确堵住了所有的监控。

“咔嚓咔嚓”,微不可查的声音响起,

起初我以为是监控运转的声音。

但经过一番探查,我确定这里的监控因为年久失修,被久久地遗忘在了这里,所以根本不可能是监控运转的声音,蹙着眉头转过头,正准备带着闻以序另寻他处。

——这很麻烦,因为这间废弃的体育器材室是我精挑细选了很久才选中的地点。

不过这里如果真的有我没有找到的监控,那还是隐私更重要。

但在回头的那一瞬,我愣住了。

闻以序的脑袋深深埋在卫衣的黑色帽子中,叫人看不清神色,所以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我看得到他白森森的手指正拿着几张不知道什么被他藏在身上带进来的、和他的手指颜色差不多的白纸,另一只手,正拿着一把尖锐的黑色剪刀,咔嚓咔嚓剪着面前的白纸。

看得我都怀疑他真的不会不小心把手指看成白纸,然后一起剪掉吗。

这一幕真的很吊诡……

我咽了下口水,默念,他是人他是人他是人他是人他是人他是人他是人他是人。

念着念着竟也怀疑了起来。

……手那么冷,那么瘦,是人吗?!

犹豫着往前走了一步,闻以序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静,咧着那诡异的笑容,惨白的脸,凉白开般寡淡的眉眼,单眼皮,狭长眼,眼中没有高光,即使是笑,也不怎么好看。

他笑着念着我的名字,“一一。”

然后,摊开了手中的白纸,将自己的剪纸成果展现在我面前。

没有颜色的唇上下开合。

“好看吗?”

是白纸剪的,两个手牵手的小人。

仔细一看,满地都是,除了细碎的纸屑外,就是手牵手的白色小人。有的大有的小,似乎是一张纸从大到小剪出来的。

一张能剪好几个。

我又开始怂了,刚刚支棱起来不过几分钟,就又开始腿软了,是人我还能斗一斗,但是碰到了鬼我一个碳基生物怎么和鬼斗。

牙齿也开始上下打架:“你,剪的是什么?”

“是我们哦,只有我们两个。”他弯了弯眉眼,把刚刚剪好的那对小人摊开放在手上,供我欣赏,他指着其中一个,这个剪得很完好,“这是一一。”又指了指另外一个,脑袋上破了一个口子,剪我的[小人]的时候显然更用心,“这个是我,我们两个,手牵手,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