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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斯图尔克家族的产业——或者说能在世家排行中名列前茅的几大家族都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庞大商业帝国作为后盾。

斯图尔克家族的产业涵盖金融、旅游、人工智能等等。

但斯图尔克家最出名的产业当属于娱乐业。

这也是斯图尔克家族和其他家族之间最为不同的地方。

要说所有世家里大众最熟悉的哪个家族,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斯图尔克家族的名号,常年热搜榜榜首,动不动就上热搜,叶斐亚和西尔万被媒体们称之为住在热搜上的两个男人,是时尚的宠儿,媒体们的饭碗,身上的佩饰总是能引起大量跟风采购。

据说西尔万接了个口红广告,不到五十秒,那支品牌的口红就被清空了库存,补货补到手软。

可惜叶斐亚接管了家族以后就忙着开拓商业和政.治的领土。

——媒体人们如是感叹。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家族的幼子,西尔万斯图尔克走上了和他们哥哥完全不同的方向,从前就是现象级网红,此后更是直接签约了自家公司登上了各大荧屏,彻底进入了腥风血雨的娱乐圈。

从此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漂亮的脸蛋了!这可是天才级别的脸蛋!

所有媒体手中的摄影机从西尔万出现在星际娱乐圈的那一刻就没有停过,红毯上,西尔万刚下悬浮车,便要接受无数闪光灯的洗礼,最让人群情激奋的是。

尽管不知为何,西尔万的身上充斥一种他做大网红时期没有过的抑郁脆弱,网传西尔万可能是抑郁症,可他越是这样,媒体们就更激动,他们更为他癫他狂,为他的脆弱而痴狂。

他在媒体们手中疯过呆过傻过,但就是没有丑过。

更不用说西尔万斯图尔克背后是斯图尔克家族这庞然大物。

有这样巨大的靠山在,时尚资源更是拿到手软。

我就无时无刻不在被迫接受西尔万巨大荧幕的洗礼。

***

在片场看到西尔万的那刻,我忍不住翻起了手中的剧本,这是一个投资巨大的全息电影片场,主要讲述了一段乱世中唯美的爱情故事,主角A和鞜樰證裡爱人B之间阶级差异巨大,所有人都在逼迫主角A放弃与自己阶级地位悬殊的爱人B,最后以主角A跳楼为结局,然后大家一起包饺子,爱人B和主角A的好朋友在一起了。

总而言之,很狗血,但现在大家压力都很大就喜欢看点狗血的。

导演也特别舍得花钱,能拉的投资都拉满了。

根据我调查的资料,这投资商和导演都与Omega养殖场有所关联,更有意思的是我发现现任审判官和Omega养殖场也有不少联系。

这不是一箭双雕这是什么,这个机会我要是放过了那我就是真傻。

我私底下调查Omega养殖场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然回头人一句见者有份怎么办,风浪越大鱼才越大越多,我左思右想,我思前想后,我大胆找了叶斐亚。

以将来更好攻略傅镇斯为理由,在眼神复杂的叶斐亚手中换来了个天衣无缝的假身份。

电影片场临时助理。他随随便便就能把我塞进去,和古时候皇帝在皇宫里某个地方塞一个太监宫女一样,方便极了。

让我看看,西尔万在这场电影里扮演的是……

soryy,我拿到剧本的时候电影,也没想到西尔万会来演戏,所以剧本里没有标注西尔万的戏份,否则我也不至于到了片场看到西尔万了还会小小的惊讶一下。

就现在看来西尔万扮演的角色是戏份最多的主角A了。

差点忘了,皇帝给太子塞资源也是方便极了,不排除叶斐亚忙得要死直接把关于西尔万的工作安排抛给下属就做甩手掌柜的可能性,但是——

天龙人你们真该死啊。

剧组工作人员喊我去开矿泉水瓶,我沉默寡言地戴上了口罩,抓了几瓶矿泉水去给人分水。

西尔万的经纪人正在不远处说着什么,声音不加掩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祖宗,您是我祖宗,您怎么又不高兴了,这不是按照您的要求把所有大制作大排场的资源都给您拿来了嘛,您说这个电影剧组投资多曝光肯定也多,剧本看着就不错我也给您拿来了,您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又不高兴了吧?”——这是经纪人。

他们的周围还围着三个人。

一个打着小风扇,一个端着奶茶拿着一副深粉色的墨镜,还有一个手里端着一小盘水果拼盘伺候,西尔万则穿着糖果色的毛绒单肩吊带毛衣,里面是黑色打底。

脖子上戴了个带钥匙扣的项圈,叠加了几层银色的装饰项链,耳朵上更是戴了满满当当的星星月亮银质拉丝耳桥钉。

就连小尾指都戴上了个银色的粗戒指。

正百无聊赖地一手滑动着光脑一手翻阅着手中的剧本。

他是真的很喜欢深粉色,这与他金色的头发、碧绿色的瞳仁十分相配。

天龙人的太子不愧是太子,我扯了扯口罩下没人看得到的嘴角。

“谁你给我接死人戏份的?”西尔万皱起了眉头,碧绿色的眸子始终没有看经纪人一眼,面无表情,健康泛着红晕的脸颊显出了几分疲惫,嘴里嚼着泡泡糖,吹起了一个大大的粉色泡泡,“我要的只是大制作,我就只看了前面的部分,哪里知道结局这么差,我又不想要演死人,死人,死人……丑死了,谁要演尸体。”

是了,没错,还是这个味。

这种不顾人死活的美感,西尔万只会在我的面前装乖,假装自己真的已经变了。

但西尔万的语气比从前平静多了,那股浓郁的破碎感始终弥漫不散,我总觉得有点眼熟,思考了半天,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我从前故意装出来的样子吗?

我将两瓶矿泉水放在他们的手边,准备继续给其他人发矿泉水。

捉摸着该怎么不着痕迹地按照原计划完成我的目的。

***

西尔万的手指在光脑上滑动着,输入[西尔万:李见路你和陆恩又在搞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时一的事情,我有那么不值得信任吗??在我心里时一的地位比你们强一百倍!]

[西尔万:你们这样有意思吗,难道我会背叛时一不成?]

另外一边,李见路收到信息,他翻阅着手中合同的手指一顿,却没有再继续回复西尔万,而是抬起头,面前坐着的正是西尔万提到的陆恩。

陆恩和他一样身穿西装,坐在会客室内,两指夹着一根流动着绿色液体的针管,黑色的头发和灰色的眼睛晦暗不明。

李见路没有掩饰自己的眼神,陆恩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停下摆弄着针管的手指:

“[Omega转化剂:初级型-1762.W实验室][时效:永久]。”

他把药剂装回了承载它的盒子,推到李见路的面前:“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见路耸了耸肩,把药剂重新推回到陆恩面前:“如你所见,我正在帮你兄弟。”

“你的心上人是个Alpha,货真价实的女Alpha,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陆恩。”

……

迟迟没有等到回复,西尔万皱着脸关上了聊天记录。

抬起眼,看到一抹背影。

削瘦单薄,脆弱的,背影。

西尔万微微一愣,他没有做其他动作,这段时间他已经不止一次认错背影,这些背影仿佛在恍惚之间重叠在了一起,让西尔万迟迟回不过神。

身边的助理想要拧开一瓶矿泉水,被西尔万狠狠地瞪了一眼,讪讪放下。

即使口再干再渴,也没有人敢他不开心。

“……”西尔万沉默一会儿,他的心情在看到那道相似到了极点的背影的那刻微妙地比之前要好不少,哪怕是他心情最不好的时候,其实他都不会让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吃不好喝不好。

但现在他就是有点不想让他们把她放在自己旁边的矿泉水拧开。

末了末,西尔万抬眼瞥了一眼那个想要拧水的助理,十分恨铁不成钢:“想喝水就去喊人送过来啊,我又不是想让你们在这里渴死。”

其余四人面面相觑,瞬间福至心灵。

“——你好,请再给我们两瓶水。”

如西尔万所料,她微微垂着眉眼抱着怀里的两瓶矿泉水重新回到了他们的身边,又一次放下了两瓶矿泉水,西尔万死死盯着她看。

如果说之前只是一道背影,让他无法确定,那现在,现在不只是一个背影,即使她有意遮掩了半张脸,即使她的伪装已经算得上是不错,连她最漂亮的眉眼也被刘海遮住了大半,最最吸引人的乌溜溜的眼珠子都叫人看不太清……

西尔万的眼睫毛飞快地颤了起来:“回去就给你升职加薪。”

——这是对经纪人说的。

然后在经纪人和三个艺人助理震惊的眼神中,西尔万果断摘掉了脖子上叠穿的项链,耳朵上的耳环耳钉耳桥钉,手指上的戒指,就连手腕的黑色短袖套都被他撸了下来。

只剩下还算得上是纯良的粉色毛衣和脖子上的项圈。

西尔万不算满意地扯偏了毛衣的领口。

他的鼻尖开始发红,耳尖开始发红,就连眼皮都是烫的。

他把所有摘下来的东西丢在地上,锁链撞击的声音清脆明快,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给那个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永远不会打开的聊天界面。

[西尔万:你来片场是有什么事情要忙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可以暂时做一阵子我的艺人助理,他们不敢对我的助理做什么,我很担心他们可能会对你动手动脚。]

没有他预想的红色感叹号,西尔万眼睛亮闪闪的,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办法自信地告诉自己她就是为自己而来了。

周围的几个助理包括跟着西尔万有一阵子了的经纪人都没有见过这样像活人的老板。

面面相觑*2。

[西尔万:我帮不上其他忙,但我可以帮你避避风头]

[西尔万:没有人敢招惹我的助理。]

[西尔万:你可以告诉他们你只是在顺便兼职我的助理。]

他尝试假装自己没有那么在意,[西尔万:虽然我们分手了,但是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帮你的。]

[西尔万:2007-1号,时一,这是我的房间号,你可以悄悄来找我,这个片场的隐秘性做的还是很不错的,其他助理也不会来打扰我们。]

斟词酌句,把所有自己能考虑到的地方都考虑了一遍,生怕她讨厌了自己。

第122章

我抱着手里的矿泉水正在整个片场跑来跑去,忙成了一只小蜜蜂,到处转转转,这里嗡嗡嗡,那里嗡嗡嗡——

“先生,小姐,您的水。”

在此期间我假装专心送水打听情报,但同样作为片场临时工的牛马们都和我一样忙晕了头,一个人掰成了两个人使。

我送个水都要整个片场送过去,就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草啊,说好的投资巨大吗,钱全几把用来请演员了吗,不对吧,西尔万不是带资进组吗,那钱去哪儿了,导演和投资商的口袋?够了吧,你们联邦里到底有没有人是不会贪污的。

但送水也没有我预想中的那样好。

我苦哈哈地跑来跑去转来转去,放水的动作不能太慢,不能太快,要轻拿轻放,不能说你要说您,如此一来,我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停下来偷听他们讲话,有时候在离得稍微近一些的地方停留一会儿就会被赶人,让我赶紧去送水。

我对娱乐圈的了解还是不够充沛。

这样我要怎样靠近几个当事人。

导演和投资商ABCD现在都在剧组里待着,这些投资商似乎和导演的关系特别好,于是留在了剧组,时不时就跟着导演一块对着现场指指点点评价着些什么。

其余的投资商EFGHIJKLMN倒是没有看见踪影。

但我也不需要太多证据,我只需要一点决定性的证据,来证明他们参与过这件事就好了。

像Omega养殖场这种社会性的丑闻没有只手遮天的七世家参与根本不可能。

我为什么不调查七世家?我是不想吗。

同样的道理,Omega养殖场的事情在下城区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秘密,但为什么这些年都没有人敢碰,大家不还是该装聋作哑的装聋作哑。

我只是想要一点证据拉现任审判官下马而已,能够借着扯出来的一点小角给自己增添威望就可以了,我不碰七世家的利益,又和傅镇斯,陆恩,叶斐亚西尔万李见路,甚至是联邦现任最高执政官之间有关系,堪称最强关系户,就使点小心机让自己上上位他们想必也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要我把Omega养殖场搞掉那基本是不可能。

搞几个小的意思意思就得了。

他们又不是真无辜,我搞起来一点负担都没有。

我提前观察过,几个当事人,也就是导演和投资商ABCD,身上不会带多余的东西,尤其我最需要的犯罪证据,一点影子都看不见。

一开机他们就要待在片场动辄三个月,所以我推测他们都把东西放在房间里面了。

这问题就大了。

他们根本就不怎么离开自己的房间,平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和导演在房间里开impart,人是来剧组了,但压根不怎么出来。

导演更绝,直接让自己的助理全权做了代理导演拍戏。

对此我只能评价投资商们:

你们就宠吧。

到时候拍出了个烂片吓死你们。

他们这么搞,那我的计划也不得不改变一下了,掏出光脑,我点开了叶斐亚的聊天记录,思索着还有没有什么适合的片场职务是我能够做的,又能够接触导演和投资商的。

实不相瞒,我连做保洁都想到了,如果不是身为保洁不能大喊一声“我要打扫卫生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没有资格把投资商和导演赶出他们的房间,我是真想做保洁了。

恰在这时,西尔万信息发送到了我的光脑上。

我:“……”

被西尔万发现在我的预料之中,毕竟我在片场之中肯定是要到处跑的,总会有疏漏的时候,我只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发现我。

更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又诚挚地邀请我去做他的助理。

给这个西尔万洗洗脑也许能让他拖住投资商和导演。

我萌生了这个想法。

谨慎,谨慎,再谨慎,时一,这可是你的前任,你的前男友,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学会消失不见,你作为一名合格的前任,你应该要有道德的拒绝他,而且你了解他的,他肯定没有安好心。

再思考一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要多多用脑子思考啊。

但是,但是——

[星际第一一往情深:会有记录吗?我需要签订劳动合同吗?]

[西尔万:不会的,你只是来我身边帮了几天忙,而且还戴着口罩,工资我按正常的给你,日结,叶斐亚现在都懒得管我,他觉得我废掉了,只要我不闹到他面前,他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想看,更不会管我给谁发工资转账这种小事了,我买口红都买了五百万了。]

他很着急地解释。

——所以那个五十秒清空的库存也有你自己的一份力是吧,我暗自咂舌。

[西尔万:我会给你充分的自由。]

[西尔万:你的任务我也会帮你的。]

等一下,再思考一会儿,我严肃地编辑信息:

[星际第一一往情深:工资多少?]

[西尔万:一天三十万](已撤回)

——不行,西尔万心想,太少了,就这么一点太少了,这只是他助理的工资,她怎么能和其他助理一样呢,她是不一样的。

[西尔万:一天三千万](已撤回)

——也不行,太多了,她肯定会以为他在骗她的,西尔万心想。

[前任(X)临时真老板的亲弟弟西尔万(√):一天五百万]

——西尔万满意地打出了个这个数字,既不是很多也不是很少,他尝试了解下层阶级的时候看到过,一个普通人的年薪大概就是这个数。

[星际第一一往情深:好的老板这份工作我做了!]

[星际第一一往情深:绝对包您满意。]

别说了别说了我的道德和我的美德与金钱相比简直一文不值。

一想到我可能错过这一天猛赚五百万星币的工作我就开始腰酸腿软,吃什么都不香,干什么都没有劲了,我优秀的道德和美德失去了他们全部的价值。

我美好的性格和有趣的灵魂都会被毁掉的。

就连我引以为傲的人格魅力也全部都被摧毁了。

一天五百万!!!

更何况我现在可不是Alpha,我想标记西尔万我都无能为力。

***

我吭哧吭哧迅速删改计划,没有忘记让叶斐亚给我搞到一个片场保洁员的工作证备用,我把刻着[伊莱文]三个字的工作证全塞到了领子里,一条线是蓝色的一条线是红色的,蓝色的保洁员,红色的片场助理,需要时随时能够拿出一个证明自己的身份。

西尔万给我的线是淡绿色的。

***

西尔万的房间在顶楼,顶楼全都是总统套房,他自己独占了最大的酒店房间,连导演和投资商的房间都只能委委屈屈地靠在他的房间旁边,但即便如此,也不会有人提出任何异议。

电梯门一开,我整理一下脖子上的套绳,啊不是,工作牌。

是领带啊不是上吊的绳子!

上吊的绳子扯下来不就是牛马的工作牌吗。

敲了敲西尔万的房门。

***

[经纪人:祖宗,您要的生活助理工作行程安排表我发给您了,请您过目。]

[经纪人:压缩文件*1]

[西尔万:怎么生活助理要做这么多事情?]

经纪人十分无奈,[经纪人:祖宗,这已经是按照您的要求删减过后的成果了,其他生活助理要做的事情比我安排的工作行程表要多得更多,他们才只是七八线小明星。]

西尔万躺在柔软的酒店床铺上,抱着被子滚来滚去,重新将经纪人的聊天框设置为消息免打扰,然后不停地刷新着同一个人的消息聊天框。

她说要来找自己来和他聊聊工作,讨论下工作上的时间安排,她总是这么认真。

她要到了吗?

生活助理……生活助理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西尔万把经济人给自己转发过来的日程安排表扫视了几眼,丢进了光脑的垃圾回收站里,自己编辑了一份生活助理日程安排表。

[西尔万斯图尔克的生活助理工作安排表]

[每一天都要(划掉)陪伴在西尔万身边]

既然是做他的生活助理,那工作上的安排就应该由他西尔万斯图尔克自己安排,她只需要陪在他的身边,但想了想,西尔万还是把“每一天都要”划掉了。

他没有忘记——

Alpha不喜欢太黏自己的伴侣,他们总是没有什么耐心。

西尔万贝齿咬住下唇。

[西尔万:她明明说自己喜欢我,但只有金钱才是真正吸引她的地方,她就只想要我的钱,那我就给她钱,她要自由,我也会给她自由,她想要我保持本性骄傲我就表现给她看,即使我和她之间没有可能,但只要她能够偶尔陪陪我就好,这样的要求很高吗,真的很高吗。]

毫无逻辑的情绪流露。

在经纪人看到之前,西尔万迅速撤回。

酒店房间的房门被同时敲响。

西尔万从柔软的床上一个翻身掉在了地板上,但他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跑向了酒店的房门,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少女穿着朴素的白T恤牛仔裤和一双有些破旧的洁白的小白鞋。

脖子上和小臂手掌上绕着层层绷带。

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受伤了。

他知道她成为了谢枕弦的学生,知道她成为了第九区的风云人物,但是她还是会穿他总是看不上眼的白T恤牛仔裤,连鞋子都没有换过。

连总是受伤的脆弱身子骨也没有改变。

“西尔万,好久不见。”少女仍旧戴着口罩,但撩开了额前有些长了的刘海,纤细的眉眼露了出来,纯黑瞳仁中是淡淡的笑意,“生活助理要做什么我真是一点都不明白,是和你住一起吗,但你的另外的三个助理呢?”

——她一点都没有变,离开自己她还变得更好了。

西尔万抽了抽通红的鼻子。

有没有一刻,她能为西尔万斯图尔克稍微伤心难过一下。

西尔万下意识往前靠了两步,她没有动,一点回避的姿态都没有,自然得让西尔万心生欢喜,她没有讨厌他,她还是喜欢他的,西尔万心想。

他们靠得很近,西尔万“砰”的一声关上了酒店房门。

把她拉进了房间。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抱住她,向她倾诉自己对她的思念,和他为她做的贴心安排,即使以后真的没有可能了,只要能看到她……

在嗅到她微微散发的白山茶信息素的刹那,西尔万的脸色一变。

第123章

是Omega的信息素。

她怎么可能会是Omega?!从前的一切都历历在目,西尔万确定以及肯定自己当时是在和一个Alpha,不等西尔万去质问她,她便先后退了一步,小心而谨慎。

正好是他伸手碰不到她的距离,她的态度倏然变得冰冷疏离。

少女看向西尔万的眼神公事公办,总统套房中明亮的光线照得她的面容完美无瑕,漂亮得让西尔万的心脏砰砰直跳。

“西尔万,我二次分化了。”她说道,“在分手的时候就隐隐约约感觉有要二次分化的迹象,我对现在的结果并不例外。”

话末,少女偏过头不去看他,“假如你因为我现在变成了Omega就不愿意再聘请我的话我很抱歉,我沓樰團隊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西尔万一下子觉得什么都无关紧要了。

不就是二次分化吗,不就是变成Omega了吗。

反正她还是她就可以了。

“你就因为这件事要我疏远吗,你要和保持距离——还是因为我刚才的态度,我刚才是有点太惊讶了,但这是因为我不知情,我现在知道了,”少女的视线偏向哪边,西尔万就一惊一乍地靠近哪边,白色的毛衣在他的肩膀滑落,肌肤泛着淡淡的薄红。

他说道,“时一,我求求你,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告诉我吧,你当时和我分手就是因为这个?”

灿烂的金色发丝随之摇晃,在无风的室内,他的头发跟着他剧烈的动作,愣生生变成了狂风大背头,但一点都不会难看,他的眼睫毛根根分明,每一根都像被神明亲吻过,弧度自然,浓密,不像振翅的蝴蝶,倒像是金色的羽毛。

刚刚洗漱完发丝上还带了点湿漉漉的小水珠,博物馆中的任何艺术品都比不上他现在的模样。

他美得惊人,极度惊艳,经过感情的洗涤,西尔万的气质变得成熟,祖母绿的眼眸在特定光线下呈现出了清新的绿色,仍然带着那种生机盎然的活力,却总是在镜头外显露出不一般的脆弱。

他就像是从青涩走向成熟的水蜜桃。

又在这时爆发出了强大的生命力。

没有一副墨镜能够遮挡住西尔万身上的光芒,无怪乎那些媒体和时尚品牌会那样为西尔万痴为西尔万狂,西尔万有这个资本。

少女沉默一会儿,纯黑的瞳仁直视着他的眼:“假如我说是呢?”

西尔万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发抖得太厉害,但声音依然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假如你说是,我不会再放手。”

她摇了摇头,在发现他一点抗拒都没有的时候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似乎想不明白他怎么就这么简单又轻而易举地接受了。

“西尔万,你真的……”

接受了她分化成Omega,她无法和他孕育后代的事实。

接受了她和自己成为同一种性别的事实。

少女一阵哑然。

“……原本,原本我就不在乎那些,我只要你是你。”西尔万红着眼,仰起头,不让眼泪掉落,少女适时抚上他的耳廓,轻轻捏了捏那精致的耳垂,笑意从她的嗓音碎出:

“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多耳洞了?”

耳朵是西尔万最不喜欢别人碰的地方,哪怕是造型师给他做造型他也不乐意人家碰自己的耳朵,连耳洞都是他自己给自己打的,西尔万小声嘟囔着道:“分手以后,我自己对着镜子找方向打的,打得不好看,我不小心打歪了。”

“笨手笨脚的。”她的手碰着他的耳垂,惹得西尔万本能地想要生气,又不敢生气。

他不敢再在她的面前发脾气了。

失去过一次以后他才学会珍惜。

她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如同恶魔低语,菩萨低眉,化入西尔万的耳畔,便是他的神明低声呢喃:“我早就知道,只有我才受得了你。”

心下一软,西尔万含着眼泪看向她,得到了一个来自她的鼓励似的目光。

他们离开床很近很近,西尔万干脆放空了身心,勾着她的腰带着人倒在松软的枕头堆中,等人略微直起身时,便仰起了脖颈,印上了她的唇。

从前他仰着脑袋是为了能从更高处看人,他总是这样,他也有资格这样。

现在他扬起脑袋是为了将自己的吻送到他人唇上。

天之骄子终是折了腰。

西尔万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面前的人也不逞多让,呼吸相容,白山茶味的信息素和甜腻的桃子味信息素交融在一起,两个Omega的信息素无法激起双方的任何反应,但西尔万的兴致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更高。

他撩开毛衣,对她张开了双臂,眼中没有一丝对上面的那个位置的窥觊,如果换做是之前没有被驯服过的他,他肯定要抓住机会做1:

“——你看,你上次咬过的地方早就愈合了,我听说其他人会留三个月不止。”

“我还不是因为心疼你?”她小声道,仿佛耳语。

动作却没有丝毫放轻。

西尔万把她的脑袋抱在怀中,知道Alpha喜欢乖的,他就学乖,他现在很乖,他在努力学乖,比起和她分离,只是学乖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在她面前乖乖的就好了。

她想要做什么,他都乖乖巧巧地任她施为,像是一只知道自己犯错了的小狗。

即使她的力道有时候确实太重了,他也只是哼唧两声。

***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人的脑子也被我搞得晕头转向了,这个时候就是最佳的提出要求和讲条件的时候,原理就和在应酬上谈生意灌酒差不多。

——虽然五百万是很诱人,但如果没有其他利益,我是不可能重新和西尔万纠缠在一块的。

现在最关键的一点是,西尔万有用,很有用。

他比我更能吸引整个片场的注意力。

我把人身上仅有的一件毛衣拉了回来,抱着哭成了泪人的西尔万重新埋进了枕堆里,他的金发贴在我的脖颈处,长长的眼睫毛扫着我的锁骨,让我有些痒痒。

松软的枕头靠在腰下,支撑着我们两个人的身体。

我像是讲述情话一般,轻柔道:“西尔万,我遇到过许许多多漂亮的男Omega男Beta,甚至是很多女Omega,但我在这么多人里面,只对你一个动了心。”

“分开也是因为我觉得那是对你最好的决定,现在我也还是这么觉得的,毕竟,只有我是真心在对你啊。”我找了下感觉,不着痕迹地清了清嗓子,放缓了声调,说道:

“——西尔万,我爱你,可是你总是让我失望,一次两次,三次,我自认我不是个硬心肠的坏人,所以我一次次原谅了你,但我现在实在是感受不到你的爱了。”

西尔万愣了一会儿,他小小的脑容量有些处理不过来我这么长一段话。

但他抓住了重点:“你觉得……我不够爱你?为什么?”

对不起我要向西尔万道歉,偏见使我狭隘,原本以为我需要多费一番功夫,现在省时间了,他不是完全一无是处。

除了他身上的利用价值意外,西尔万还是很会抓重点的。

“是啊西尔万……我感受不到你的爱……”

西尔万又愣了几秒,显然他本来算力就不算充足的脑袋在被我消耗过一番以后,支撑不住他的强行思考,就像湍急的水流没法穿过一根细小的吸管一样。

他做出了反应,他把毛衣重新扯了下来。

“那,那再来,这次不用怜惜我。”西尔万紧紧闭上了眼睛,抿紧了淡红的唇瓣,“我会给你我全部的爱,我可以,我承受得住,可惜我现在不能给你生孩子……”

尾音发颤。

看看我给人逼成什么样子了。

我:“……不用这样的西尔万,你不需要做到这一份的。”

我真没禽兽那份上,除非他拿钱砸我。

“那要怎么样……”西尔万哽咽了下,他湿润着眼眸,做好了所有准备却被当事人直白地拒绝这一心理落差,“我第一次爱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说到这一句,他又像是找补一样说道,“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能学会,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时一,时一……”

“没关系的西尔万,我可以教你的。”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西尔万的动作慢了一拍,随后透过模糊的视线的转过头,寻找到了我的方向:

“时一,你的任务是什么?我可以帮你。”

我微微一笑。

这点小事而已,叶斐亚肯定怪不到我的头上。

***

两天后。

我戴上了口罩,为了以防万一这次还在鼻梁上加了一副能给周围环境添加滤镜的墨镜,又能保护眼睛又能防止我被其他人认出来,这是我从叶斐亚那边申请到的战略物资。

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我翻了翻西尔万今天的剧本。

——作为西尔万的生活助理,至少是明面上的生活助理,我不可能真的按照西尔万自己给我出的日程表做事,没看见另外三个助理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吗。

我自己给自己定了一份生活助理日程表,虽然惹得西尔万有些不满,但经纪人和助理看到我晚上还要睡西尔万总统套房里的小房间的时候都沉默了。

每个人都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诉我我可以不用这么努力。

我的风评迅速改变,就像我在第九军区的时候一样。

谢枕弦和傅镇斯最近在忙着组装我给的机甲设计图,知道我在悄悄完成自己的任务,就给我提了个醒,时不时发条信息告诉我机甲组装的进度。

我则一边在自己的手稿里完善机甲漏洞,一边做着手上的工作。

刚刚翻到西尔万今天要演的戏份,一条信息倏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谢枕弦:我已获悉“时小南是你的哥哥”,尽快解决。]

[谢枕弦:傅镇斯的信息传输速度不如我。]

“!”我的心猛地缩紧,大脑迅速转动。

谢枕弦知道时小南是我的哥哥了,但他给了我一次机会。

我要在傅镇斯知道这件事之前,把事情处理干净。

否则,没有人能保住我。

你大爷的,我暗骂了一声,立刻想要抛下手中的剧本先将时小南的事情处理干净,但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咚”的声音。

我的目光下意识掠过了西尔万的剧本,上面用红色的记号笔标着:

[主角A跳楼。]

周围三个助理和经纪人骤然起身,不止他们,片场所有人都在听到这声响声的那刻面露惊恐,疯了一般冲至声音传来的方向。

没错,拍戏是不会完全按照剧情的节奏走的,所以先拍跳楼戏份没有问题。

主角A是要跳楼也没错。

但剧组不可能让主角A的主演,西尔万,真正从楼上跳下。

时间无限放慢,我的视力很好,能够看到剧组为了追求真实,而特意搭建的五米高建筑,建筑物上空荡荡的吊威亚设施,和建筑物旁边正在搬运气垫的工作人员。

空气中飘荡着浓重的血腥味。

当红明星,传说中的斯图尔克家族的西尔万斯图尔克,为了拍一场跳楼戏,没有做任何安全措施,从五楼高,头朝下,跳了下来。

完全按照剧本的方式。

你***的,不是,西尔万他脑子***再笨再蠢再**他难道还能不知道拍跳楼戏要做好安全措施,要吊威亚才能从楼上跳下来吗?!他的脑子不至于笨到这种地步!

每个人的表情都在时间中被凝固住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有人在打电话叫救护车叫人,有这辈子都从事文艺工作从未上过战场见过血的Omega被吓得晕了过去,有人在惊恐的大叫,现场一阵鸡飞狗跳。

投资商和导演被吓了出来。

我迅速反应过来了。

这是西尔万亲口答应我的“帮助”,他确实答应过我会帮助我吸引走所有人的注意力,但我怎么知道是这种方法啊!!!

前有狼后虎,错过这次机会我的计划基本可以宣布死讯。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最快的时间说服自己——

西尔万的身边有那么多人,你去也就只是添乱,都星际时代了,以斯图尔克家族的医疗资源,就算,就算他头朝下了,也不一定,不,是一定,肯定是一定,一定不会出事的。

这些事情你管了也没用,你别管了!

别浪费西尔万给你争取到的机会。

我毫不犹豫地背过人群,给经纪人发了一条要回去取西尔万的住院物品的信息,就冲向顶楼的总统套房。

第124章

“呼——呼呼——”

我喘着粗气,将怀里的文件往外套里面藏得更加严实,我已经用了全身力气从顶楼的总统套房上跑下来了,从他们的房间里找到证据又重新放好,清除所有痕迹,再去西尔万的房间拿了一些换洗衣物——该死,西尔万哪里来的这么多项链——又在光脑上买了鲜花水果等等西尔万喜欢的小玩意,整个过程仅仅用时三分五十一秒。

但我脆弱的身子骨实在是撑不住像我这样跑。

平时跑两步就喘得像是要闭了气。

剧烈运动一向和我无关。

现在还能走得动路就算我平时注意保养身体了。

小腿骨像是触了电一样疼,跑到一楼的时候我已经抖如糠筛。

然后才想起来,他*的,我应该坐电梯的。

脑子乱成了垃圾堆,就像是充满了bug但还是诡异的运行起来了的程序一样,编造出这些程序的程序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里面放了一些什么。

总之,脑子重新运转起来了。

蹦出来的第一件事:

西尔万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扶着墙壁站好,不等腿缓没缓过来,抱着西尔万的换洗衣物做掩饰,几步走向西尔万头朝下跳楼的地方,那里流出了一大滩血,一会儿的功夫就变成了更深沉的暗红血迹。

他们天龙人往血液里加什么了。

怎么真的连流的血也和普通人不一样。

羊水真就最大的分水岭了?

两个助理跟着经纪人走了,现场只留下了一个面色苍白神情惶恐不安的在西尔万三个助理里地位最低来的时间最短的小助理,来告诉我情况怎么样,要把住院的物品送到哪一家医院。

我人麻了,都是当人助理,都是伺候西尔万,竟然还有职场霸凌,就三个人也霸凌得起来。

在我上楼的那一刻,片场备好的急救车就立刻赶来了。

有钱人不可能不做点保障。

但就在我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小助理突然告诉我,急救车上负责急救的医生说了,西尔万的情况不太好,甚至是极度危险。

小助理又害怕又紧张,同时作为西尔万的助理和目睹了西尔万跳楼惨状的当事人,他慌张得不得了,抓住了我的袖子张嘴就带上了哭腔:“怎、怎么啊,莱文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说我们这份工作还保得住吗,他工资开的好高,我舍不得……”

莱文是伊莱文的缩略版,几个人顺风使舵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开始喊我莱文姐。

“你觉得我舍得吗,西尔万真的好大方的,我嘞个——你别慌啊你一慌我也要跟着慌了——”得知了西尔万在一分钟内就被送到医院,导演和投资商们也跟着一块去了,西尔万确确实实是头朝下掉在搭建好的水泥地上的,我愁眉苦脸我愁云惨淡,我心如死灰。

我想到了我真正的顶头上司,但只敢想一瞬间,不敢多想。

到时候叶斐亚找我算账了再想怎么应付吧哈哈哈。

我想扶额苦笑,但手一抬起来我就会听到自己脆弱如多米诺骨牌的手臂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极了我将来可能会被拧断的脆弱的脖子。

甚至不只有一件事需要我去办。

光脑嗡嗡作响,来电显示人[谢枕弦],心脏跳跃的速度快到我感觉这颗心都不是我自己的了,我只是个承载这颗心脏的容器。

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我混乱的头脑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边从慌得六神无主的小助理口中问出西尔万被送去的医院的详细地址,我以最快的速度打到最划算的出租车,边戴上耳机点开接听按键:

“喂喂喂,你好,方便的方便的,请说。”

“时一,”对面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带了些微不可查的放松,“你的哥哥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中进行手术,肇事人在出事路口等你。”

谢枕弦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但肇事者说是对面那辆车先控制不住地向他冲来的,他只是自卫而已,这个肇事者你也认识,是贝内特家的陆恩,和你是同一所军校的同学,你们之间有过接触。

……时一,这件事是你安排的?”

BOOM——!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尘归尘土归土。

“好,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我说道。

她没有说这件事是她安排的,也没有说不是,嗓音冷静理智,惊得旁边正心慌意乱的小助理忍不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神情自若,小助理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渐渐冷静下来了。

“这是西尔万的换洗衣物。”“?”就被她塞了一叠自己老板的换洗衣物,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出租车。”“?”又被人塞进了出租车,“一口价,这个钱,送不送!”“?”被小助理寄予厚望的当事人平静地和人讨价还价付了车费,对小助理挥了挥手。

小助理:“?”

我:“再见。”

我冷静个毛线!我冷静?!

这还能冷静???!

***

我不行了,随便找个坟墓把我埋了吧,我不做电动僵尸了,我打哪儿来回哪去。

***

时间回到两天前。

公寓的房门被轻轻敲响,“来了——”时小南放下手中还没有怎么处理过的鸡肉,面上带着疲惫但期待的笑意,快步走向房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他的妹妹困得睁不开眼睛,门一开就倒在了他的怀里,时小南托住她,庆幸自己嫌弃鸡肉味道重所以摘了围裙::“一一,我在给你炖鸡汤,再等半个小时就能做好了……”

“哥,先别说话,”她困倦地闭上眼,“我好累,我真的好累,我想睡觉,我想休息,哥。”她没有精神也没有精力再和他说话,她现在只想休息,脸上的倦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他的好心情刚刚升起,便被泼了一盆凉水,时小南怔愣了瞬,应道:“……好。”

时小南的力气不够,扶着怀里的妹妹先躺到沙发上,他拿了一个毯子盖在她的身上,坐在她的身边,茫然放空,地板扫了,拖了,衣服全部洗好晒好了。

碗筷都没有怎么用,他习惯了喝营养液,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不需要开火做饭,每天用开水烫一遍,不用洗,连床单都换了新的,被子也拿出去晒了。

他关上了灯,将桌面上的小盏灯调节到一个不会影响到她睡眠的亮度,他托着下巴,用目光临摹她的五官,脸上的脸颊肉好像又消减了一些,五官越来越优越,轮廓越发清晰。

前段时间才刚刚有了一点点的肉,就又没了,最近是在烦心什么事情吗。

他还能做什么……

她现在也不喜欢喝鸡汤了。

半个小时后,高压锅中的鸡汤响起了气压刺耳的声音。

她皱着脸把毯子扯到了脸上,烦闷地将脑袋捂住。

担心会吵醒她,时小南连忙摸黑去关高压锅的火。

“嘶——”一时不查,手指触碰到了滚烫的高压锅,时小南吸了一口凉气,他下意识的去看不远处的沙发,她睡得并不安稳。

她看起来真的很累。

……是不是他的存在影响到了她。

最近这段时间,为了防止他再做出什么事情,即使为了工作方便可以选择在片场住宿,她也没有申请住宿,有时间就会回来,唯一的问题只有……

她回来的总是很晚,很累,于是他准备任何惊喜都没有惊喜可言。

总是这样,即使能看到她,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交流。

她手中的光脑响动了一瞬,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光脑也轻微震动,时小南点开自己的光脑,他总是不习惯自己的手腕上戴了个高科技,但他的妹妹天生就适应良好。

光脑显示屏上显示着秦勉的头像框,因为他已经把人给删了,所以秦勉用的是另外的账号,没有被他拉黑的账号,聊天框也是临时的——

[秦勉:你的事情迟早瞒不住。]

时小南的手指颤了颤,给人发送信息,发现自己先一步被对方拉黑了,一报还一报,秦勉是个小心眼的记仇的家伙。

如果,如果秦勉真的对他的妹妹动手了……

时小南发现他竟然有些无力。

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无能为力。

但现在他更担心更害怕的是,秦勉发的信息中的那个迟早是到底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他已经被上层人发现了吗,那他的妹妹怎么办,他现在才知道反叛军这三个字对联邦高层来说意味着什么,这还是他的妹妹无意中告诉他的。

不,他了解自己的妹妹,她是他一手养大的,没有其他人会比他更了解她。

只要她认为哥哥不需要知道的事情,她就不会泄露任何一个字给他,哪怕是小时候被父母送进实验室,刚刚受尽苦楚出来,她也绝口不提此事。

更不用说她因为那身脆弱的身体受过多少霸凌,这些她全部都不会告诉他。

那她怎么会突然告诉他……

除非她认为他有必要知道。

时小南的心猛然一沉,她会那么烦心,是因为他。

他到底算什么,她不需要他了,如果没有他的话,她会过得更好。

——时小南怜爱地抚摸着她浓黑柔顺的长发,心中想。

他和她不一样,她有美好的未来。

他的妹妹不该被他拉入泥泽。

被高温烫得有些红肿的手指微微捏紧了她如墨的发尾,刺痛和酥麻同时从指尖传来,时小南惫懒的关上了和秦勉的聊天窗口,打开了星网上公开的实时监控画面。

包含联邦管辖下的所有范围。

苍白之城自然包含在内。

无数车流从时小南的眼前掠过。

和秦勉接触最大的好处,也是唯一的好处,是,时小南记住了秦勉的脸。

并且对秦勉的信息素产生了抗体,他不会被秦勉的迷惑。

他知道,靠着独一无二的信息素,秦勉现在正埋伏在贝内特家族的继承人,陆恩贝内特的身边,这份计划不会轻易改变。

秦勉现在是陆恩贝内特的司机。

时小南空出的手指越过虚拟屏幕,戳在一个十字路口处,那里,温和的绿灯正切换成刺眼的红灯,嘴角勾起一个惨淡的笑容。

这大概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

十字路口。

“是你。”看着面前身材高大、染了半身血的戎装男人,和被撞得几乎变形了的黑色悬浮豪车,我找了半天自己的声音,张开了嘴,又合上,好半天了,才勉强挤出了一丝声音:

“……陆恩。”

第125章

现场在出了事故后就被人围成一块了,用的还是贝内特家族的人脉,毕竟出事故的是他们家族的现任掌舵手,陆恩贝内特。

此等丑闻当然要赶紧封锁信息防止信息外泄了。

陆恩穿着的不是乌托邦军校的校服。

他穿的是帝国军装。

帝国深爱黑金,全身仅二色。

他向我走来的时身后的披风划过锐利的线条。

帝国的军装整体线条锋利流畅,军帽微微遮住了他的半边面颊,我略微探头,看到了他身后同色系的悬浮车,款式和我之前见过的那辆不同,现在这辆是典型的总统车。

显得颇具威压。

上面的车牌号也与众不同,在开头标了一个G,标志着这是公爵座驾。

在这里看到这种车牌号,等于看到一个巨大的喇叭。

犹如豪车在边缘城出现时的降维打击。

所有人看到了都会自动绕道走,没人敢靠近,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了划到了赔不起。

苍白之城鲜少会发生事故,尤其是车祸。

我提前了解过一些情况,知道苍白之城的交通法有多严格,我买的一辆便宜的代步车至今放在车库,预备将苍白之城的交通法背诵熟练之后再上路。

——现在这辆代步车卡在红绿灯上,凄凄凉凉地用屁股背对着我。

我的心也拔凉拔凉。

一辆普通代步车和一辆装备完好的总统悬浮车,孰强孰弱有眼就能看出来,时小南被创进了医院,但总统车只是被撞毁了副驾驶。

其余地方一点磕磕碰碰都没有。

陆恩探究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则死活不想看他,试图用装死这一行为来逃避现实,我看车看他的衣服看他的鞋子,但怎么都没有看他的脸。

陆恩面色平静,陈述道:“这可不像你,时一,几天不见胆子变小了,虽然是时小南撞的我,但他没有确切的伤到我,他撞上的是副驾驶,你不用这样小心翼翼。”

他的视线似乎要将我整个透视干净了,末了末,他又道,“于情我道一声歉,医药费走贝内特家族的慈善基金会,我会让下面的人去处理干净。”

“你可以放心的是,不会留下痕迹,不会对你的事业生涯造成污点。”

好Bking的台词,我晒干了沉默了,依然垂着眼帘。

不管多少次,我还是适应不了陆恩的出场模式,尤其是在他尝试公事公办但又想对我展现魅力的时候,感觉他下一秒就会掐腰红眼霸总一条龙服务。

当然现在陆恩也知道现在不是他该展现魅力的时候。

无论如何,出事故受到的伤害最多的是时小南,时小南现在还生死不明,所以陆恩现在已经在极力克制着自己不主动去展现自己的魅力了。

“我听你说是我哥哥主动撞上来的。”我说道,“你检查过我哥哥开的那辆车了吗?”

假如我面前站着的是傅镇斯我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就将哥哥两个字说出口。

陆恩和谢枕弦傅镇斯不一样,贝内特家族是族老议阁制,他虽然掌控了整个贝内特家族,但贝内特家族的一堆长老就够他操心的了,只要不是皇室亲自下令,贝内特家族是不管事的。

他知道时小南是我哥,但他不知道时小南和反叛军之间有所牵连。

这给了我极大的钻空子的余地。

陆恩淡淡道,“检查过了。”

我说道:“什么结果?”

陆恩的眼眸暗了暗:“油门踩死,是故障。”

我别过头:“……好,了解了。”

“时一,你不该这样对我。”他又喊我名字,陆恩喊我名字的时候总是带着点命令的意思,他试过软和,但他做不到,这似乎和他本身的性子分不开关系,陆恩的本质就是一个独裁者。

他只能也只愿意看到他自己想看的东西,陆恩说道:“这件事不是我的错,时小南开的车不是我的动的手脚,我也是受害者,我只是正常地行驶上路而已。”

他冷静又理智地分析:“我不过是恰好碰上了你哥哥。”

我扯了扯嘴角,“那你要我怎么样啊陆恩?就算这件事的主要责任不在你身上,这件事时小南全责,但你一定要一直提醒我吗,人不是你撞进去的吗?那我难道要气自己吗,我把我自己气抑郁了你就开心了?我迁怒于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哥哥他可能——可能——”

我说不出那个字,“这是人之常情!我甚至不想迁怒你,我只不过是不想和你讲话而已!”

“你理解我一下行不行啊陆恩?!我现在脑子很乱,真的很乱,我理解不了你的行为逻辑,我现在觉得这个世界都他X的有病,你有病我也有病我们全都有病,我现在连你的医药费我都不稀罕了。”我的嗓子发干发哑,有苦难言。

换做谁,前一秒正要对亲人发火,发大火,后一秒就得知了那人正在生死边缘徘徊,按理来说我至少应该要抑郁一下,但时小南这么一搞,确实,我没有后顾之忧了,因为他死了,我就不用担心傅镇斯会再顺着时小南查出什么了。

接下来的事情谢枕弦会处理,我只需要扫清关于时小南的痕迹就可以了。

一口气就卡在这里,我受不了了。

陆恩拧紧了眉头,声音压低语速变快:“呵,你没迁怒我?你不和我讲话就是在迁怒我。”

片刻,他默了默,道,“可以。随你。气我比气你自己强。”

我不想和他争论这无关紧要的事情,把文件复印了一份,打开光脑准备先去医院。

陆恩的手掌覆住了我比划光脑虚拟屏幕的手背,他眼神发沉,气息冰冷,他没有掐我的脖子,但给我一种自己的脖子正在被他用手掐着的感觉:“时一,你讲点道理。”

他用的力气很大,手掌冰凉,冻得我好险没一哆嗦。

我甩开他的手:“我还不够讲道理吗。”

放开放开我接下来要跑两家医院,我还要去处理时小南的痕迹,还要把从片场里好不容易得到的资料复印备份整理证词升官加职,我没空和他闹了!

陆恩冷冷道:“你讲的这是什么道理。”

“……你身上的血是怎么来的?”我甩开的手碰到了他军装上染血的金色纹理,这才惊觉陆恩身上的血比我想的要更多,可这不是陆恩的血,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什么。”陆恩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上染得血是怎样的红,又或者是他意识到了,但他并不在意,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其他地方上了,此时被我一提醒,这才抬起手臂。

一滴血掉落在地。

他的声音如冰如雪,面色更加冷峻下来:“……副驾驶没有人。”

——陆恩原以为这是时小南的血。

话音未落,意识到不对劲的两个人皆是同时冲向歪斜的黑色悬浮车,即使副驾驶被撞得深深凹陷,但皮革质地的副驾驶上仍然干净整洁,确实如陆恩所言的那样,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有人坐过。

陆恩告诉我,在被车辆碰撞的一瞬间,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清醒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摸样,接着他就将注意力全部放在给时小南紧急处理伤口上面了。

救护车前脚走,后脚封锁现场。

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在注意力被拉扯回来的瞬间,就能发现不对劲,比如,副驾驶的凹陷处有一处被擦拭过的血迹。

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冰冷的钢铁制品上有一点更深的红。

沉默,无尽的沉默。

一阵微凉的风吹过我和陆恩的脸颊。

脑袋痒痒的,好像要长脑子了。

“你……你能确定你副驾驶没有人吗陆恩……”见鬼了,我瑟瑟发抖,害怕得不得了,好可怕的世界,人阴间就算了,怎么世界都要阴起来了。

陆恩的声音平静无波,但他真实的情绪绝对没有这么平静无波:“我可以确定。”

他说道:“今天我是一个人开的车,如果有其他人在,轮不到我开车。”

我用力咽了一下口水,抿着惨白的唇,小地图上的医院也变得阴森恐怖,我总有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这可能是因为苍白之城无处不在的监控,但没有一刻的感觉有现在这样深刻:“……什么?”

陆恩说道:“但副驾驶上的人是确切存在的。”

我感到全身发毛发寒,今儿个我进医院是要和他们团建吗。

该死,我到底是穿到什么鬼地方了。

……

陆恩等人走后给李见路发了一条信息,让他帮忙查监控。

这件事过分诡异。

只有李见路能够强行闯入各类监控网络而不需要同意。

但李见路的关注点和他们都不一样。

[Evan:查得怎么样。]

[Evan:我让人去查了DNA样本,目前没有头绪。]

[Evan:痕迹很重要。]

[li见见:现场监控坏了十五个。]

[li见见:人为的痕迹很重,但他所使用的手段我目前也没有头绪。]

[Evan:有什么发现?]

[li见见:有的有的,有的兄弟。]

[li见见:我发现你要完了,你彻底完了,你大完特完,兄弟,你居然把她哥哥撞到生死不明,她肯定不会原谅你的。]在得知了前因后果并查看了监控后,李见路说道。

[Evan:……]

[Evan:你的重点严重偏移。]

[li见见:是谁偏移了重点?]

陆恩这才有些后知后觉,他被她转移了话题。

……她并不打算原谅他。

[Evan:该怎么补救。]

第126章

[li见见:我之前好像已经给过你建议了吧兄弟?]

李见路发出的信息弹出。

陆恩面色冷凝。

他知道李见路给的建议是什么,但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条建议,原因无他,Alpha多少是有点心高气傲的,身为Alpha总会为Alpha的身份而骄傲。

Alpha是三种性别金字塔的最高层,天生就高于所有性别,所有人心知肚明,不过是现在没人敢喊得那么光明正大。

哪怕Omega们叫嚣得再厉害,也改变不了这点事实。

陆恩认为自己永远不可能也不会低头。

但事实是,当他沉下心回忆起她时,他高傲的头颅就总是在迁就她不够高挑的个头,低头认错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一次次用她的逻辑说服了他。

即使她不讲道理地将错误归咎于他的头上,他也没有多么生气。

平心而论,如果把她换成其他人,陆恩不可能这样好脾气。

光脑轻微响动,陆恩没有去管。

他坐上了被撞得歪斜的悬浮车,托着下巴兀自陷入沉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对她的感情变得这样不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恩首先想到的是那颗球——

那颗将她砸进了医务室的球。

他为了搜寻人才的有意为之。

在那之前,陆恩和她仅有一面之缘。

是在排行榜上。

人生第一次失去了第一名的年轻少主将第一名的名字深刻牢记在了脑海中,但那时的他比现在要更加心高气傲,他循着周围人的讨论声,视线落在正垫着脚尖寻找着自己名字的少女。

少女的气质过分出尘,精致清冷,目光从未偏移排行榜一步。

她穿着刚刚分发下来的校服,双手搅在胸前,手中捏着一部早就过了时的手机,手腕空空,脚上的帆布鞋鞋底离开了鞋帮,早就该被丢进垃圾场。

仰着头,眯着眼,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嘴角暗自窃喜地勾起。

第一名。

她是Omega,只一眼,陆恩就肯定道。

但不是一见钟情。

短暂的惊艳过后,他的心便归于平静。

“太脆弱了,她还不够格做贝内特家族的女主人,我不过是看她可怜,多关照她一些而已。”当西尔万摩拳擦掌着要去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女孩时,他为了以防万一询问陆恩和她之间的关系,陆恩说道。

陆恩当时用了什么词汇来形容她?他思考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是“很会勾引人”“手段低级”“妄想跨越阶级”。

实际上,他想说的是,她看起来很适合被他拯救,英勇的勇者救下被巨龙俘走的公主的传说被传唱至今,英雄救美的传奇亘古流传,吊桥效应也并非不可利用。

……

最开始,他只是存着要利用她的心思接近的她。

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陆恩一点都没有把Omega这个性别群体放在心上,他不过是在权衡过后,发现假如使用美色诱惑,就可以以最小的代价控制住一个绝佳的人才。

没成想,他的保护欲先她的感情动了一步。

或许是因为从小什么都不缺,陆恩从出生开始就沐浴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从未有过不顺心的时候,别人有的东西他有,别人没有的东西他多到溢出。

但陆恩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真挚的感情,他不被允许表现出私人欲望,家族中也没有人需要他回报自己感情,他们更想通过他得到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这是作为贝内特家族掌权人的代价。

于是他将多余情感放在了幼驯染们的身上,李见路和他一样是被压抑着的孩子,他们的性格有相似的成分,西尔万则是与他们全然不同的麻烦。

李见路看到西尔万就皱着眉头要跑,陆恩则承担起了西尔万这个大麻烦。

李见路不怎么需要陆恩操心,西尔万的头脑愚笨到让陆恩主动伸手,陆恩似乎总是不忍心看着他们犯傻犯蠢,看到他们走上了岔路就会出手,他总能找到出手的地方。

他对两个幼驯染的感情很奇怪,反像在他们身上寄托了自己的感情。

陆恩身边的亲近之人本就没有多少,看到时一的时候,与她产生了一定的交流之后,这份感情便渐渐从他们的身上落到了时一的身上。

脆弱的,让人充满保护欲的,每当她对自己露出脆弱的一面、似乎需要他的帮助时,陆恩那颗古井无波的心脏便会荡起层层涟漪,只不过他按捺住了。

他仅仅是使用了权限,遏制住了可能会发生的校园霸凌事件。

陆恩不是没有想过要换掉她手中的旧手机,脚上的旧鞋子。

但他在头脑内设想了下,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陆恩不确定换掉这些以后,她还是否能激起他的保护欲。

他享受自己的保护欲。

之后,之后他后知后觉想要插手时,她已经靠自己挣扎出了怪圈,手机换成了光脑,帆布鞋换成了新鞋,带着浑身的伤痕,总是裹着纱布的脖颈和手臂,陆恩的心跳声渐大,他喜欢她身上的伤痕、绷带,他想看看她能走多多远。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接受她背弃自己。

必要的时候,他会出手。

……

陆恩点开最新一条信息,是一条同城快递信息。

无人机放下包裹赶往下一个快递点。

他拆开封条,两管注射型药剂——

[Omega转化剂:初级型-1762.W实验室]

[Omega转化剂:加强型-1762.W实验室]

[时效:永久]

***

[li见见:反正东西我我给你了,用不用随便你,兄弟我尽力了到时候可别说兄弟我不帮你啊。]

[li见见:打哈欠.jpg]

[li见见:我可要先去睡觉了。]

***

将花束塞进储物箱,李见路靠在悬浮机车上,熄灭手中的光脑,打了个哈欠,看向不远处正对着自己的监控摄像头,心情很好地笑着伸出两指,眨了眨右眼,敬了个没有正形的飞行礼。

嘴型张合,仿佛是无声的:“再见~”

又解决了一个麻烦。

他拧紧轰隆作响的机车,左边是同样悬浮着的光脑屏幕,导航为他引路。

——目的地:帝都星医疗中心。

***

西尔万就是被送到的这家医院,不过李见路此行却不是特意来看他的。

“喂?”李见路停下飞驰的机车,抬起头看了一眼医院巨大的红十字标识,接听了电话,“哦,没错,爷爷,你看到定位了?我是在医院,帝都星医疗中心,你知道的,我那个姓斯图尔克的发小出了那事情,现在就住在这家医院,我来看看他。”

他的声音带笑,眼神却晦暗不清:“当然当然,我晓得嘞,你就放心吧,不会耽误正事的,说好就一个小时,看完就走。”

“就只有一个小时,看样子连顺便去看一眼都不够了。”李见路放下电话,摘掉头盔,呢喃道,“算了,用三分钟的时间问清楚他的身体情况就行了。”

李见路轻松而愉快地迈开脚步,抓了个水果篮又从花束中抓了一只白山茶走上了两步,倏地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可不能笑得太开心了。”他摇了摇头,告诉自己,“她现在心情可不好。”

要是把她惹生气了就不好了,他可不是陆恩那种不会看人眼色的家伙。

他可连鲜花都不敢一次性送太多。

循着医院中显示的监控,李见路在两个护士架着一副担架的身影后,找到了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她,他努力板着脸,抓紧手中的慰问品,走向她孤独寂寥的背影。

她的哥哥还在动手术,从他卡上划过的星币数告诉了他来龙去脉。

他接收到信息的时候看到是医院划了他[三百万星币]的提示音时还被吓了一跳。

随后才反应过来,这笔钱是用在她的哥哥身上了。

她不想用陆恩给的钱。

李见路的步伐不着痕迹地迈大,却在快要接近她时缩小了步程。

手术室上挂着的“手术中”电子显示屏,光线冰冷,将她本就偏向冷色调的皮肤映照得更冷,浓密的眼睫投下阴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李见路放轻了声音,她歪着脑袋,闭着眼,竟是在手术室门口的等待椅上昏睡了过去。

人是睡着了,却很警觉。

他的脚步重了一些,她的手指就短促地颤了一下,随时都有可能醒来,睡都睡不安稳,她连睡觉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只能抱着手臂在手术室门口休息。

李见路轻轻地将果篮放在她的身侧。

单膝跪在她的面前,从下至上端详着她的面容。

还是一样的凄清娴静。

但人又瘦了。

李见路微微呼出一口气,医院阴气重,哪怕是炎热的夏天也不用怎么开空调,她只穿了一件白T恤,脖子上的工作证来不及摘下,发丝胡乱扎在脑后,更不用说给自己带外套了。

她的眉头紧紧拧着,愁眉不展,眼角有晶莹闪烁。

不知道是不是冻的。

她不会照顾自己,李见路脱掉黑色皮质短外套,把外套披在她的身前,毛茸茸的衣领贴在她的脖子上,防止失温。

她的唇泛着红,灯打得她的唇亮晶晶的。

李见路微微贴近了她。

最终停在还有三十厘米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最后的两分钟。

李见路瞥了一眼光脑投射的虚拟屏幕,上面显示着:

01:55.

一分钟五十五秒。

他伸出手,缓而轻地捋平她的眉心,控制着凌霄花信息素安抚着她的情绪,用纸巾的边角小心翼翼吸取她眼角迟迟不落的泪珠。

在她醒来之前,他把白山茶的花枝插入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口袋,醒过的淡雅的白山茶气息丝丝缕缕缠在鼻尖,于他而言却不及她的信息素。

单方面的安抚消耗着他的精神力。

李见路揉了揉自己脖子后的腺体,凌霄花信息素的安抚力度放大。

她的眉目舒展。

00:54.

李见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摘了一片花瓣放在她的耳侧。

朋友之间,做到这一份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

睡着之前我边处理检索着Omega养殖场的线索,边在手术室前等待时小南的手术结果,惊醒之后,我看到医生面色凝重地从手术室内走出来。

奇怪,我怎么没有觉得冷。

“患者的家属在哪?”

“这里医生。”

“请做好准备,患者的情况非常不好。”

“!”我猛地站起身。

第127章

身上披着的黑色皮质短外套沉闷落地,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花瓣随之落地,我来不及捡起外套,瞪大了眼睛抓住了医生的肩膀,手不自觉地发颤,鞋底碾碎了一支白山茶。

“医生,你您这是什么意思?”

身后有其他负责手术的医师推着一辆手术推车从手术室中走出,我浑身冒着冷汗,紧张兮兮地看了一眼,没有看到白布。

哎呦喂吓死了,还以为时小南真的要死了!!

医生说的这么吓人干什么。

医生问了我和时小南之间的亲缘关系,确认了我是和时小南流有相同血液的妹妹,然后医生才告诉我:“你哥哥脑中有大块淤血,有大概率会变成植物人,做好心理准备。”

幽静的花香和手术室内传出的血腥味合在一起,我想给自己后脑勺来一个闷棍。

苍天啊大地啊这造得什么孽啊。

果然是很吓人了,仰天.jpg

医生又拿了个单子给我,让我去时小南的病房里找到另外一个医生签字缴费,说时小南的情况实在糟糕,签完字后才能进行更详尽的手术。

我问他们为什么不能一次性做完,他们说这个叫流程。

总之他们有把时小南的脑袋好好缝合起来。

等我签完字他们拿到了钱才能继续下一流程。

“你们这个流程是不是有点问题?要交钱的话一开始一口气收了不就好了吗?”“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能有什么问题?”“可是这样最佳治疗时间不是就错过了吗?”我疑惑道。

“……你不会觉得谁都能一次性付清全部的手术费吧?你又没在医院办会员卡我们怎么知道你能不能付得起?”医生看我的表情十分诡异,摇了摇头,说道,“一看就知道你没怎么受过没钱的苦。”

原来如此,原来倒是我错了,原来我一不小心代入了我曾经最痛恨的天龙人阶级,误以为所有人都能一次性付得起手术费。

——不er,我算什么天龙人!我又没在医院里办卡!都是资本开的这个坏头!

我寻思着错的应该不是我而是这个天杀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