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我妈,还有别的问题吗?”纪离离自始至终都没看伍菊月一眼。
“还能继续问啊?”说话的人是隔壁班的混混头子何健,他爸妈也是棉纺厂的。
纪离离点了点头:“问吧,一次问清楚,总比你们在背后瞎讨论来得好。”反正这件事蒋玉兰才是受害者,她可不担心别人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欧叔之前说想和你们换房子,你们这次是不是要换了?不然不可能离婚了还住一起吧?”何健继续问道。
“不换的,这房子是当初我外公拿的钱,我爸本来就没份的。”纪离离摇了摇头。
“挺好,听说当年你爸的工作都是你外公解决的,他就该光屁股离开。”何健一脸地赞同。
他最后几个字逗笑了纪离离,她笑着开口:“所以现在我可以去上厕所了吗?”
“可以,可以。”何健脸一红,连忙让开了路。
“谢谢,希望过了今天,你们不继续讨论这件事了哦。”纪离离说完眼神盯着何健,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答复。
“放心,我们肯定不再讨论,我们刚才就是好奇,呵呵,你别介意。”何健最后为他们自己找补。
“没事。”纪离离摇了摇头表示不在意。
等纪离离和柯思思一起离开后,伍菊月依旧盯着两人的背影,刚才纪离离从头到尾都没给自己一个眼神,她就不明白了,她不就是替纪明月说了两句公道话而已,她就不理自己了,她会不会太小气了?或者说她从来都没把自己当作朋友?
“看不出来,纪叔平日里看起来老老实实的,结果小心思竟然这么多。”说话的人是何健旁边的,他是楼上高二的,刚好有事来找何健,没想到能撞上这一幕。
“蒋姨遇上他也是倒霉,不过蒋姨真酷,说离就离。”何健想起家里冷若冰霜的气氛就觉得窒息,他想,他妈要是也能有蒋姨的勇气就好了。他其实说谎了,他刚才除了好奇,更多的是想要了解父母离婚,孩子需要做什么,他也想让他爸妈离婚。
“话不能这么说吧,本来就是明月她妈先和纪叔叔结婚,算起来蒋姨才是后来的那个。”伍菊月忍不住反驳道。
“要不是纪叔和他家里骗人,蒋姨能嫁给他?再说了,现在蒋姨不是把纪叔还给她们了吗?”何健说完不忘冷哼一声,说完他才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伍菊月,直到看得她满脸不自在,她才忍不住开口:“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不对啊,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天天跟在纪离离屁股后面吗?现在怎么帮着别人说话?还是说你以前和纪离离做朋友其实是因为嫉妒她?这会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就开始颠倒黑白了?”何健一脸不解地看向她。
“谁帮别人说话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且谁嫉妒她了,你少胡说八道了。”伍菊月说完就转身跑开,她的心跳异常快,仿佛自己内心最深处的阴暗面被人发现,直到跑了好远她才停下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心跳,试图甩开脑子里何健的声音,可惜没用,她忍不住反驳,她才没有嫉妒纪离离,她没有。
*
从走廊离开后,柯思思偏头看向旁边的纪离离,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纪离离摇了摇头。
“我爸和我妈常说,不管做什么决定,只要是快乐的就好,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柯思思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虽然她也不觉得离婚是件大事,但她突然想起舅舅他们楼下有对夫妻离婚,他们的女儿哭得伤心极了,拉着两人的胳膊,让他们不要离婚。她想,或许身为孩子,都不喜欢自己的父母分开吧?
“好。”纪离离朝她点头,她想,柯思思一定是在很有爱的家庭里长大。
两人上完厕所回来再经过走廊的时候,那里已经没人了,刚才的事好像只是她们的想象,进教室的时候,柯思思无意间扫到伍菊月那边,她好像在哭,纪明月正在安慰她。她想起刚才伍菊月在走廊里的不作为,很快偏过头去,假装自己没看到,她才不要告诉离离这件事。
纪明月看着手里已经打湿的手帕,有些烦躁,她眼泪怎么这么多,不就是点小事吗?她都还没哭呢,幸好昨天房子和存折的事她给伍菊月说了她还没传出去,不然纪离离那番话传出去,不就打她的脸了吗?
想到自己现在每晚和纪兰兰挤在一个屋,而纪离离不光有自己的卧室,说不定还能有属于自己的衣帽间,她就觉得烦躁,纪玉书怎么那么没用,竟然净身出户,真是的。
“明月,谢谢你,我没事了。”伍菊月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有些哽咽,到底是女孩子,被何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样说,她自然是受不了的,回到教室后,看到那些人不怀好意的打量,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没事就好,你说何健那人真是,和你无冤无仇,怎么突然那样说你?”纪明月语气里满是愤恨,却指引她朝其他方面去想。
伍菊月没说话,只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是了,何健和纪离离都是住棉纺厂的,他们从小就认识,纪离离以前可不会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为什么偏偏今天回答了呢?想到这里,伍菊月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
这时候,伍菊月头顶的攻略值直线上升,直接停留在七十,纪明月眼神不由一亮,七十分了,她这算不算看到胜利的曙光?
中午放学,纪明月和伍菊月一起去取车,知道这是蒋玉兰的嫁妆后,她没再吐槽,只是继续示弱:“菊月,我先走了,这车太重了,我骑得有点慢。”
“嗯,下午见。”伍菊月有些心不在焉地朝她挥手,她脑子里满是今天何健对自己的指责,纪离离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纪离离和柯思思挥手告别,见同桌依旧一脸担忧地看向自己,她轻笑一声,真是个可爱的姑娘。她转身的时候差点撞到旁边的人,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见自己说了一堆,对方都没个声音,纪离离不由抬头,看到是伍菊月后,她神色不变:“抱歉啊,菊月,没撞到你吧?”
伍菊月没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纪离离有些不解地看向她,她这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
“纪离离,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丢下这句,伍菊月就直接骑车离开。
看着渐渐消失在人群里的身影,纪离离只觉得有些莫名,她做什么了,她怎么不知道?简直莫名其妙,她摇了摇头,懒得
为这些事费神。
*
午饭依旧是在蒋爱国这边吃的,纪离离顺便说起自行车的事:“我想着他都能来偷车了,估计就没想过还的事,干脆送给他们了。”
“要我说,咱离离这事办得大气!那自行车也有些年头了,姐你和离离用不着,就当送他们一家三口的团圆礼物,咱多大气!”蒋爱国说着朝纪离离比了个大拇指。
“那自行车我也没想过要回来,只是觉得纪玉书能做出这样的事也挺荒谬的。”蒋玉兰笑着摇了摇头,之前自行车坏老爷子给换新的时候,纪玉书还有些嫌弃。她知道他是看上小汽车了,他心里也跟明镜似的知道不可能,便嘀咕爸怎么不换成摩托车,现在倒是眼巴巴地把看不上的自行车给骑了回去。
“以前是咱们对他太好了,家里的大事都不需要他张罗,他自然觉得什么都简单,现在家里需要他张罗了,他才发现做什么都要钱。”蒋建义说完冷哼一声,他在气自己,竟然被骗了这么多年。
“他拿那车估计也是为了让纪明月上学方便,等着吧,就姚艳那性子,他搬回去还有得好日子过呢。”蒋玉兰轻笑一声。
自家三婶是个什么性子,纪离离再清楚不过,也不知道纪明月的攻略系统能不能干过三婶的泼辣,想到这里,她竟然有些期待了。
“行了,别管他了,咱们一家子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蒋建义最后总结道。
“爸说的是,你们是不知道,我今天下班回来,黄婶拉着我,说是想给姐介绍对象。”周清芬真是一脸哭笑不得。
“没问问什么条件?”蒋爱国想,这次他可要好好把关才是。
周清芬没理他,只是看向蒋玉兰温声道:“我直接给拒了,我说姐这才跳出火坑,估计还不想再考虑这事。”
纪离离弯了弯唇角,她舅妈可真是太会说了,蒋玉兰也在一旁点头:“清芬做得对,我目前没有心思再考虑这事。”
蒋玉兰这话主要是对着另外两个蒋姓人士说的,免得他们听人家热情介绍,一拍脑袋答应了,她还得去说清楚。
“也行,只要你和离离乐意。”蒋爱国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她们母女俩的心情最重要,更何况,现在正是离离最重要的三年。
蒋建义之前就被蒋玉兰打过预防针,这会也没发表意见,反正他都是半截身子进土的人了,还是不要惹人嫌才是。
“行,那咱们可就说好了哈,你们别人家说几句又被说动了。”蒋玉兰提前提醒道,她可不想参加莫名其妙的相亲局。
一家人达成共识后话题又转移到其他事上,这时候一直保持安静的蒋绮彤小朋友突然抬头,语气真诚地发问:“姑姑,你为什么要跳火坑,很危险的。”
“因为姑姑当时眼睛被遮住了。”蒋玉兰认真想了下给出这个答案。
“那姑姑你以后可要小心点,离离姐,姑姑这么粗心,你可要上心点。”蒋绮彤说完还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一时间,全家人都被逗笑,这一笑,也笑散了因为离婚带来的阴郁之气。
蒋玉兰出门上班之前朝蒋建义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爸这速度也真够快的,昨天还在打听姚强的事,今天她就听说姚强被调了车间。
中午家里的气氛太好,直到到了学校,纪离离的唇角都还带着笑容,远远的她就听见有人叫她:“离离,等我一下。”
她一回头,发现是柯思思坐在自行车后座朝她挥手,见她看过来,连忙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她转头和自行车上的人说了什么,然后小跑着朝纪离离走来:“离离,你好早啊。”
纪离离看着她手里的汽水,不由良心建议道:“汽水还是少喝一点的好。”
“还不是我爸,我都说了我要减肥,他还硬塞给我。”柯思思痛苦脸,她本来就是没有自制力的人,每次她说减肥,她爸只会说一点也不胖。
“这种糖分虽然高,但偶尔喝喝也没事。”纪离离有些干巴巴地安慰道。
柯思思眼里闪过笑意,难得看到她词穷的时候,她笑着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最近正在调节饮食和运动了。”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柯思思不想每次都被人叫作胖子。
“我相信你,你可以的。”纪离离为她打气。
“谢谢你,离离,你是第一个愿意相信我的。”柯思思眼里闪过感动,她以前也说过减肥的话,但身边的人总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让她先管住自己的嘴再来说这句话。
“加油,每天早晚称一下体重,自己记录下来,更能激励自己。”这是纪离离以前用过的法子,希望对她有用。
“好,我晚上回去就试试。”因为胖,柯思思很久都没称过体重了,上次称量还是中考的时候,想到这里,她不由握拳。
两人说话的时候,纪明月和伍菊月从她们身边经过,伍菊月看见纪离离直接翻了个白眼后冷哼一声,纪离离不由皱眉,直接开口叫住她:“伍菊月!”
伍菊月并不理会她,继续往前走,纪离离加快步伐走到她前面拦住她:“你刚才的白眼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不清楚?”伍菊月没想到她敢拦住自己。
“你把话说清楚,我不接受任何子虚乌有的污蔑。”纪离离语气冷淡,就像她之前想的那样,能被抢走的朋友她不在乎,但这不代表她接受莫须有的污蔑。
“菊月,算啦,离离应该不是有意的,你们不要闹别扭,就当是为了我好吗?”纪明月在一旁假意劝解,实则拱火。
“不是,纪明月,你有毛病吧,什么叫我不是有意的,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替我认下罪行经过我的同意了吗?”纪离离冷冷地看向纪明月。
“离离,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不想你们闹翻,想着大家各退一步,我真的没坏心思。”纪明月连忙红着眼睛解释道。
“纪离离,你能不能不要再欺负明月,早上何健是你故意叫来羞辱我的吧?怎么,敢做不敢当吗?”伍菊月一脸不满地看向纪离离。
纪离离真的是被气笑了,她以前只觉得伍菊月大大咧咧,没什么心机,现在看来,她压根就是个傻子,她冷哼一声:“我欺负纪明月?伍菊月,麻烦你搞清楚,是她随意给我认下罪名,我没做的事情就是没做,她凭什么给我认下再来当好人替我道歉,我是没嘴吗?”
周围看热闹的人这会也跟着反应过来,是哦,刚才纪明月那反应,他们还真以为纪离离做了什么呢,搞了半天,纪离离原来什么都没做啊!
“离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和菊月因为我变成陌路,我只是想你们和好,真的,我没恶意的。”看到人群外的郑高扬,纪明月连忙解释道,她可不想两个人都连续掉攻略值。
“思思,麻烦你帮我去六班叫下何健过来,可以吗?”纪离离没理会他们,而是看向自己身边的柯思思。
“我这就去。”柯思思连忙点头。
“你说是我让何健来羞辱你,我否认了你不相信,那我们就当面对峙吧!”纪离离说完看了一眼伍菊月,然后很快别开眼去,她的厌蠢症要犯了。
“菊月,要不算了吧?”纪明月原本只是想彻底离间两人,没想到伍菊月这个蠢货连基本的情绪掩饰都不会。
“谁找我啊?”不过五分钟的时间,何健就大摇大摆地出现了。
“何健,你早上羞辱伍菊月什么了,是我让你做的吗?”纪离离直接问道。
“什么?”何健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中国话了。
他旁边的柯思思连忙把刚才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然后就看到何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伍菊月:“不是吧,大姐,我早上就说了两句实话就成羞辱你了?还是真的被我说中了,你现在这么上蹿下跳,其实就是因为嫉妒纪离离?”
第24章
何健的话让伍菊月脸瞬间涨得通红,感受到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她不由提高嗓音:“笑话,她有什么好嫉妒的,我需要嫉妒她吗?”
“不是嫉妒那就是因爱生恨咯?你之前一直跟在纪离离身后,结果她依旧不愿意和你做朋友,得不到你就要毁掉是吧?天啦,这
种人好可怕啊。”何健说着一脸害怕地后退一步,周围人都不由笑出声来。
纪离离眼里也闪过笑意,她还是第一次知道何健还是个戏精呢,伍菊月平时已经算得上能说会道了,这会何健怼的她毫无招架之力。
“同学,你这样说一个女生不好吧。”纪明月瞥见伍菊月头顶上的攻略值,决定再冲击一把。
“哟,这时候又开始分男生女生了,你们说人家纪离离的时候也没顾忌别人是女生啊!”何健说完冷哼一声,这纪明月假模假样的样子,想来她妈也不是个好的。
“离离,你劝劝他吧,菊月怎么说也是你的朋友,你就忍心他这样诋毁她吗?”纪明月又把火引到了纪离离身上。
好一个祸水东引,纪离离冷笑一声,随后上前道:“纪明月,这不是你和伍菊月搞出来的事吗?我特意请何健过来和你们对峙,现在你们觉得自己的谎言站不住脚,又开始扮无辜了是吧?”
“明月,你不要和她说。”伍菊月一把拉过纪明月,恨恨地看向纪离离,她今天受到的羞辱都是因为她,她冷声道:“你想怎么样?”
“伍菊月,我觉得是你搞错了重点,从来不是我想怎么样,一直都是你和纪明月在挑衅我,造谣我,做错事的是你们,不是我好吗?幼儿园老师都教过的道理,难道你们还要我教?”纪离离不明白伍菊月眼里的恨意从何而来,难道就因为自己找来何健和她们对峙?
“对不起,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我不该怀疑你,抱歉。”伍菊月咬着唇瓣和她道歉。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我不原谅,并且不希望有下一次。”纪离离语气冷淡。
看着伍菊月头顶继续攀升的攻略值,纪明月弯了弯唇角,看来今天的攻略是正确的,再努力一把,就能彻底攻略伍菊月。就在这时,她听到纪离离的声音:“还有纪明月,麻烦你搞清楚一件事,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请不要擅自替我认罪和道歉,少给自己加点戏吧。”
“噗”何健第一个笑出声来,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好学生也这么会骂人,全程不带一个脏字,但听得人心情舒畅。
“离离,我们是姐妹,我对你没有恶意的,抱歉,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再也不说了。”纪明月说着垂头,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
人群外的郑高扬听到这里不由皱眉,他觉得纪离离有些得理不饶人,她们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她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不好意思,我妈只生我一个,我没姐姐。”纪离离语气冷淡,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疏离。
“纪离离,你在清高什么,明月本来就是你姐姐,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你才是后来的那一个好吗?这些年,你霸占了纪叔叔,明月从小因为没有爸爸受了多少委屈,这些你知道吗?”伍菊月忍不住出声道。
“可是她的悲剧也不是我和我妈造成的,罪魁祸首不该是我爸吗?”纪离离语气真诚地发问。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由小声讨论,原本还同情纪明月的人也瞬间反应过来,是啊,纪明月固然可怜,可这和纪离离有什么关系,说起来,她妈和她也是被骗的那一个,真要比较好,还是她和她妈比较惨呢。
“不敢去找罪魁祸首理论,倒是找受害者的麻烦,你们还真是喜欢给自己加戏。”何健说完轻哼一声。
“这和你有关系吗,何健?”伍菊月冷哼一声。
“对啊,这和你有关系吗,伍菊月?”何健提醒她,她不过和他们一样,都是路人。
“怎么没关系,明月是我最好的朋友。”伍菊月想也没想就直接说道,甚至在得知纪明月是纪离离同父异母的姐姐时,她心里还小小的窃喜了下,即使知道这种想法不对,但她还是忍不住雀跃,雀跃自己总算有个地方能够超过她了。
“怎么没关系,纪离离是我邻居和同学。”何健模仿她的语气又引来一片笑声。
这些笑声伍菊月全部把它们归纳为嘲笑,她狠狠瞪了一眼纪离离:“现在你满意了吧?”
不等纪离离开口,她就转身离开,纪明月连忙追了上去,纪离离一脸的无辜,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好吗?
人群后面的郑高扬见状犹豫了一秒,也跟着追了上去。
当事人跑了一大半,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陆续散了,纪离离朝何健走去,认真和他道谢:“何健,今天的事谢谢你。”
“不用,这事算起来也是我引起的,和你无关。”何健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样,你肯过来和她们对峙,我就很感激了。”纪离离再次致谢。
“如果你真的想谢谢我,就别说这些空头话,帮我一个忙。”何健语气认真。
纪离离犹豫了一秒,随后点头:“可以,但这件事不能违反纪律和道德,在我能承受的范围之内都可以。”
“放心吧,好学生,我也不是天天都要干坏事的。”何健再开口时,语气有些痞痞的。
“好,那到时候你直接来找我。”纪离离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行,记住你今天的话就行。”何健说着转身,离开的时候不忘朝她们挥手,顺便提醒道:“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
纪离离和柯思思对视一眼,然后瞬间开启狂奔模式,直到一路跑回了教室,她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才发现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她们被何健骗了。她虽然有些喘,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她看了一眼旁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柯思思,不由磨牙骂道:“何健这个浑蛋。”
过了好一会,柯思思才缓了过来,想起刚才何健的恶作剧,她有些担忧:“离离,他该不会让你做很过分的事吧?”
“应该不会。”她回忆了下,何健小时候其实不是这样,好像从初二才开始的,也是那时候传出何叔打牌输钱的事来,因为何叔打牌输钱,他们家变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随之而来的就是何健成绩下降的消息,到了初三何健虽然叛逆,但也老实参加中考,他现在的转变好像是从高中才开始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见她这样,柯思思倒是放心下来。
“嗯,你不用担心。”纪离离说着冲她笑了笑。
纪明月回头的时候就看到两人说笑的画面,她收回视线,扫了一眼前面伍菊月的头顶,即使她刚才加了把劲,攻略值依旧停留在九十,所以伍菊月是还没彻底放弃?
想起刚才何健的话,她猜测伍菊月对纪离离是嫉妒又羡慕的心态,羡慕她的成绩,但又因为父母每天耳提面命的缘故,又忍不住嫉妒,所以造就了她对纪离离复杂的情绪。
伍菊月觉得自己完全不能平静下来,她觉得刚才何健的话简直扯下了她最后的遮羞布,虽然她否认了,但她觉得大家都不信,他们都相信何健的话,相信自己是嫉妒纪离离。
可她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她明明是羡慕她的,从小到大,她的名字在同龄人中出现的频率比老师还高,那时候她还满是好奇,她想,有机会她一定要认识一下纪离离,有这样的朋友,她也会很骄傲才是。
认识纪离离后,她觉得她身上的那些光环不过也是大家赋予的,她也只是个普通人,最多只是比其他普通人成绩好一点,长得好看点。这时候她除了羡慕也只是一点点向上的嫉妒,直到她妈知
道自己和纪离离成了朋友,动辄拿她和纪离离比较,以前最多是学习,但现在她妈三句话都不离纪离离,夸她的同时还要贬低她,这让她忍不住想,纪离离她凭什么呢,不就是成绩好一点吗?直到后来纪明月的到来,她仿佛看到另外一个活在纪离离光环下的人,直到纪明月和她说着她的不容易,她忍不住代入她,觉得纪离离怎么可以这么过分呢?她想,何健说对了,她是真的嫉妒纪离离,致力于把她拉下家长眼中的神坛,想要他们知道,纪离离成绩好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品德低下的人。
想到这里,伍菊月有些嘲讽地扬了扬唇角,好像失败了呢,大家没发现纪离离是品德低下的人,反而发现了她阴暗的心思。
刚才几人在教室外发生的事,早就传了进来,这会大家都在小声讨论刚才的事,大家更是时不时的朝三人看去,这样正常的打量,纪离离和纪明月丝毫没有受影响,但伍菊月却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了,她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她,她突然起身,带动了椅子,传来刺啦的刺耳声,所有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伍菊月垂眸离开了教室。
“她这是要去哪?”大家满是好奇。
纪明月不由皱眉,犹豫要不要跟着一起去,很快,她也跟着起身选择去追前面的伍菊月。
伍菊月鼓起勇气去了办公室,用自己头疼的理由请了半天的假,她觉得自己现在承受不了这些人的打量,她需要时间来平静,至少今天她不想待在这里。
从办公室一出来,她就看见外面的纪明月,有些惊讶:“明月,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你突然跑出来有些担心,你没事吧?”纪明月刚说完,就发现她头顶的攻略值变成九十二,她心下一喜,看来这个决定很正确。
伍菊月只觉得心下一暖,随后摇头:“我没事,我下午请了假,你快回去上课吧。”
“你请假了?”纪明月有些惊讶。
“嗯,我有点不舒服,明天再来,你快回去吧。”伍菊月催促道,她其实也不想看到纪明月,她虽然是替纪明月出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是打着这样的幌子,说出自己对纪离离的嫉妒罢了。
“那好吧。”纪明月转身的时候眼里闪过鄙夷,竟然连这点挫折都受不了。
纪明月赶在上课铃声响起之前回了教室,没看到伍菊月的身影,大家好奇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倒是柯思思小声问道:“离离,你觉得她去了哪里,她该不会去老师那里恶人先告状吧?”
“应该不会,我猜她大概是请假了。”纪离离猜测道,伍菊月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她自尊心特别强,刚才何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她,她自尊心肯定受到大大的伤害,需要请假平复她的心情。
“也是,换我这会也不想在教室里待。”柯思思点了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老师来了。”前桌的同学突然提醒她们,两人连忙闭嘴正襟危坐。
*
铁厂这边,姚艳一直死守着纪文武的房间不准他们做改动,陈桂兰虽然生气但又不能拿她怎样,只能气哼哼地看向纪玉墨:“老三,这也是你的意思?”
“妈,这不是想着文武越来越大了,现在隔断房间不合适吗?”纪玉墨依旧拿纪文武说事。
“那你二哥住哪里?这些年他也没少帮衬你们,你们总不能坐视不理吧?”陈桂兰又开始和他们打感情牌。
“妈,我这也是为了二哥好,这年头,谁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现在二哥虽然离婚了,但还有叶秋菊那边啊,他们平日里过来一起吃饭,晚上住那边,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姚艳试图说服陈桂兰。
“但老二刚离婚,他说再等等。”陈桂兰觉得姚艳说得也有道理。
“新大嫂是明月的妈,大家都知道他们以前是夫妻,没人会议论的。”姚艳继续采取怀柔政策,反正外人骂的也是纪玉书和叶秋菊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再想想。”陈桂兰内心也是偏向孙子纪文武的,不然这件事也不可能拖到现在,她觉得姚艳也说得再理,反正离得近,回来吃饭也方便,就是宿在外面而已,老二应该会同意才是。
纪玉墨夫妻俩盯着陈桂兰房间的方向,他用胳膊肘撞了撞姚艳:“你说妈她会同意吗?”
“为什么不同意,我们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文武,他可是咱们纪家的独苗,妈会同意的。”姚艳语气笃定,自家婆婆有多看重文武她还能不知道。
她还没等来陈桂兰的同意。倒是先等来下班的姚强,她有些惊讶:“强子,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姐,玉书哥是得罪人了吧,我昨天被调车间了,现在那活又重又累,我昨天以为就是借调一天呢,今天才知道我以后就待这车间了,这活我可干不下来,这干的我腿都快断了。”姚强和姚艳诉苦道,他轻松的工作都没干几天就被调了过来,这一看就是故意的。
“你说什么?”姚艳一脸不解。
“我被调车间了,现在干的活都是些脏活累活,是不是玉书哥前丈人搞的鬼啊?”姚强也不傻,他调车间的事就在这两天,这两天唯一发生的大事就是纪玉书和蒋玉兰离婚的事,除了蒋家动的手脚,他暂时想不到其他原因。
“估计是蒋玉兰在中间使坏呢,不行,我得去找她,问问她凭什么这么做,她这样简直是公报私仇。”姚艳看起来气愤极了。
姚强见状自然不会反对,这本就是他今天过来的目的,最好是能把他再调回原来的车间就好了。
蒋玉兰从棉纺厂出来,就看到姚艳一脸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想起她爸做的事,她大抵知道了她的来意。
“蒋玉兰,你等一下。”姚艳语气不佳地叫住了她。
蒋玉兰有些好笑地看向她,她一直不明白姚艳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每次都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仿佛别人都欠了她似的。
“有事?”蒋玉兰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强子工作上的事是你在背后捣鬼吧,你可真狠毒,难怪二哥要和你离婚。”姚艳说完恶狠狠地看向她。
蒋玉兰也不恼,语气更是轻柔:“首先你搞错了一件事,是我要和纪玉书离婚的,其次,姚强的工作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是怎么拿到这个工作的你心里没点数?”
“那你也不能因为对二哥有气就撒在强子身上,他那小身板可受不住这样的强度,你要是不把强子调回原来的车间,我就去厂子里举报你公报私仇。”姚艳威胁道。
“哦,去吧,需要我告诉你举报信箱在哪里吗?”蒋玉兰好心地问道。
“蒋玉兰,你不要太过分!既然婚是你自己非要离的,你凭什么为难强子?”见她要走,姚艳连忙抓住她的胳膊。
“松开。”蒋玉兰盯着被她抓住的胳膊,姚艳被这个眼神吓到,连忙松开她的胳膊,以前和蒋玉兰见面的时候,她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这样的目光她还是第一次见。
“蒋玉兰,咱们好歹也做了快二十年的妯娌,也算是一家人,你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这些年,我自问待你不薄,你这样对得起我吗?”姚艳恨恨道。
“你想多了,我什么都没做,那工作毕竟是纪玉书,说不定是他之前得罪了太多人,现在人家报复回来呢?”纪玉书以前在工作上又不是没犯过错,这些年,任他八面玲珑,也得罪了些人。
“不可能,哪有那么巧,你们前脚离婚,后脚强子的工作就被调动了,除了你和你爸搞的鬼,还会有谁这么闲?”姚艳摇头不肯相信。
“怎么不可能,大家以前看在我爸的面子上不好对他做什么,但现在没了这层关系,别人自然没了顾虑,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理?”蒋玉兰挑眉看向她。
见她还要说话,蒋玉兰轻笑一声:“有时间操心你弟的事,还是多操心操心你们自己吧!”
“你什么意思?”姚艳一脸警惕地看向她。
“纪玉书这么多年都没放弃追生儿子的事,你说他和叶秋菊现在在忙什么?等他们儿子生下来,你家
纪文武可就不再是老纪家的独苗咯。”蒋玉兰说完好心情地看向她。
“怎么可能,他们都多大岁数了。”姚艳下意识地反驳。
蒋玉兰也不说话,就笑着她一脸自欺欺人的模样,最后姚艳脑子里猛地想起那日陈桂兰看向叶秋菊肚子的神情,她脸上神情不由变了变。
离开之前她还不忘再次询问:“强子工作的事真的和你无关?”
“当然。”蒋玉兰点头,她可没说谎,这事是她爸做的,又不是她。
“好,我知道了。”姚艳说完又一脸急匆匆地离开,这么多年她早就把纪家所有的一切都视为囊中之物,自然是不能接受家里再多一根“独苗”。
姚艳的胡搅蛮缠蒋玉兰可是体验过的,她好心情地扬了扬唇角朝蒋爱国家里走去。
母女俩在院门口遇见,纪离离感受到她的愉快,随口问道:“妈,你今天很高兴?”
“有这么明显?”蒋玉兰有些惊讶。
“对啊,所以发生了什么喜事吗?”纪离离有些好奇。
“也算不上什么喜事,就你二婶刚才过来找我,想要替她弟讨回公道,我告诉她你爸正在拼儿子,她就慌里慌张地赶了回去。”要知道这些年姚艳天天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她生了纪家的独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那铁厂那边估计热闹了。”纪离离弯了弯唇角,她一直不明白他们对待儿子的执着,生出来继承家里的那堆锅碗瓢盆吗?还是就为了一个缥缈虚无的姓氏传承,想到这里,她抬眸看向蒋玉兰道:“妈,带我去改姓吧。”
“你想要改姓?”蒋玉兰有些惊讶,她其实对姓氏并不在乎,在她看来,名字都只是一个代号,更何况一个姓氏,所以两人离婚后,她没有直接带纪离离去改姓,没想到这会她会主动提出这件事。
“嗯,有这个想法。”一开始纪离离也觉得姓氏并不重要,但想到纪家人的做派,既然他们在乎,那她就改掉吧。
“好,等我先去问问需要什么资料咱们再说。”蒋玉兰一向尊重她的意见,她想改那就改。
母女俩回去的时候,周清芬已经做好饭菜,看见她们进来笑着道:“我就说姐你怎么还没回来,原来是等离离一起呢!”
蒋玉兰点了点头,没提姚艳来找她的事,只是看向旁边的蒋建义道:“爸,离离说要改姓,你有什么建议吗?”
“离离要改姓?”蒋建义闻言脸上都跟着精神了两分,他其实心里也有这个想法,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提出来。
“对,外公觉得怎么样?”纪离离朝他笑得开心。
“好,不愧是我大孙女。”蒋建义朝她比个大拇指,语气里满是夸赞。
“那要不要顺便改个名字?”蒋爱国也跟着过来加入讨论。
“名字就不用改了,大家都叫习惯了。”纪离离摇了摇头。
“也好,这下咱们离离以后就是蒋离离了,你可得更加讲理了哈。”蒋爱国说着笑出声来。
“我一直都是以理服人的好吧?”纪离离轻哼一声。
“是是是,咱们离离一直都是个讲理的人,这姓一改可真适合咱们离离。”蒋爱国不住地点头。
“那你下午问问张志强那边,改名的都需要带什么东西去,对了,离离的身份证还得换,存折最好也换了。”想到身份证和存折的事,蒋玉兰皱了下眉头。
“换,通通都换了。”蒋建义大手一挥,表示都要换。
“行,等我下午仔细问问他。”蒋爱国点头应了下来。
“哇,那以后离离姐也姓蒋,妈妈,你要不要也姓蒋,这样我们一家人都姓蒋了诶。”蒋绮彤说完一脸期待地看向周清芬。
周清芬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不行。”
纪离离也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你倒是想得美。”
“好吧,”蒋绮彤叹了口气,小脸上满是失望,她还以为她妈也能改姓呢。
饭后,蒋建义看向蒋玉兰突然问道:“那边没找你的麻烦吧?”
“没有,这事怎么可能找到我?”蒋玉兰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直接摇头瞒了下来。
“没事就好,等你把离离身份证重新办了,就把上次那个钱一起存到她名下。”蒋建义说的是他上次准备给纪玉书做生意那一千块钱,现在想想,当时幸好没直接给他。
蒋玉兰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蒋爱国夫妻,见他们神情如常,才点了点头:“好,都听爸的。”
纪离离倒是想起她名下存折上的六千巨款,下岗潮就快要来了,在这之前,她也该提前考虑他们的未来才是,剧情里,纪玉书生意能成功,很大部分原因是蒋家的人脉,这一次,蒋家的人脉他用不着,他们自己倒是可以试试。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蒋玉兰替她夹了菜,她很少看到离离在吃饭的时候分心。
“我在想,我们该如何利用手里的钱来赚更多的钱。”纪离离说得认真。
“钱的事有我在,你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操这个心。”蒋玉兰说着又催促她快吃饭,等下还要去上晚自习呢。
纪离离摇了摇头:“妈,我是认真的,钱不管是存邮局和营业所那边,吃利息其实是最不划算的,现下正是做生意的好时机。”
“离离,做生意有风险,还是安稳上班保险一点。”蒋爱国有些不赞成地看向她,他在科研单位,周清芬是老师,他们倒是不用担心失业的问题。
“舅舅,现在所有厂子的效益都在变差,有的厂子甚至开始有人下岗,现在虽然还没轮到棉纺厂,但谁又能确保明年或者后年下岗的名单里没有棉纺厂呢?”纪离离黑眸里满是认真。
“居安思危是对的,这也是之前我不阻止纪玉书做生意的原因,离离这是有什么主意了吗?”纪离离从小就表现的早慧,家里人基本很尊重她提出的意见,所以蒋建义直接问她的意见。
“舅舅和舅妈的工作目前不用担忧,国家需要发展,舅舅他们那样的单位必不可少,舅妈的工作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有计划生育,但现在学生可不少,所有他们工作很稳定,我妈这边,因为厂子效益的缘故,她这两年的工资越来越少,这已经是一个信号了,所以她其实可以试着选择做其他事。”九十年代被后人称为随意捡黄金的年代,这时候正处于风口,各行各业都刚起步,做什么都还来得及。
想到近两年的工资,蒋玉兰眼眸不由变深,她想,或许她是该好好考虑这个问题了,毕竟她现在不是一个人,更要为离离的未来考虑。
“离离说得也不无道理,否则现在为什么那么多人办停薪留职,姐你倒是可以考虑下。”周清芬很是赞成纪离离的想法,现在时代变了,做生意可不会被瞧不起,没钱才会。
“也好,纪玉书那个草包都敢试一试,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姐你要是想好了就去做,你身后还有我们呢。”蒋爱国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做生意有风险,但对于她们的任何决定他都表示支持。
“这事我得好好考虑下。”蒋玉兰说完看了一眼纪离离,打算等她下了晚自习她们娘俩好好聊聊。
*
姚艳从棉纺厂离开就直接回了铁厂,回去的时候陈桂兰刚做好晚饭,看到她回来,语气颇为不悦地问道:“一下班就跑哪去了?忘了家里还要做饭了?”
姚艳扫了一眼坐在外面的纪玉书以及他身边的叶秋菊,她想起刚才蒋玉兰的话,直接开口问道:“妈,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陈桂兰觉得今天的姚艳有些莫名其妙。
“就是你说以后纪家所有的东西都是我家文武的。”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们老两口存折里的钱可不少。
“好端端地说这事干嘛?”陈桂兰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又朝外面的叶秋菊看了看。
见状,姚艳还有什么不明白,她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所以你教唆二哥和二嫂离婚,是想让叶秋菊给二哥生儿子?”
“老三,赶紧过来把你媳妇领走,一天天地就知道胡说八道。”陈桂兰扬声喊外面的纪玉墨。
“怎么了这
是?”纪玉墨惯会和稀泥,这会依然打算用这招。
“谁知道你媳妇发什么疯。”陈桂兰冷哼一声。
纪玉墨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姚艳,她刚才不是去棉纺厂那边找前二嫂了吗?怎么一回来又和妈吵上了?
“我要分家。”姚艳突然出声道,她在心里权衡了一遍,现在正是分家的好机会,纪玉书没工作,叶秋菊在饭店洗碗能挣几个钱?等她生孩子的时候又不能上班,到时候吃亏的只会是他们,趁现在他们还没生出儿子,也能多为文武筹划些东西。
“姚艳,你在说什么疯话?”这次说话的是纪远平,他们老两口还在呢,分什么家。
“爸,我是认真的。”姚艳话虽然是对着纪远平说的,但目光却落在纪玉书一家三口身上。
感受到这道目光,纪明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都还没嫌弃他们呢,她现在还嫌弃起他们了?分,赶紧分,以后休想沾他们一家的光。
“燕子,好端端的你说这话干什么?”纪玉墨语气里也满是不解。
“我怕再不分,咱们文武到时候可什么都没有了,现在爸妈就开始让文武给二哥他们让步,等二哥再生出儿子来,家里估计连文武立足的地方都没了。”以前只有他们一家跟着老两口生活,自然不用分家,但现在不一样了,肯定是要提前说清楚的。
“什么,二哥,你们还要生儿子?”纪玉墨一脸震惊。
“你二哥也才三十多,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陈桂兰白了自家老三一眼。
“二哥,这是真的吗?”纪玉墨转头看向纪玉书朝他求证,这明月都十八了,他们还要再生一个。
“嗯,你之前不也说了人活这一辈子,要是没个儿子,还有什么盼头,我觉得你说得有理。”纪玉书语气淡淡。
“我这不是喝醉说的胡话吗?”纪玉墨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谁让他从乡下回来还能娶到厂长女儿,工作房子这样的大事都有老丈人替他搞定,这让他怎么不羡慕。
“行了,赶紧吃饭,分家的事不准再提,我们还没死呢。”陈桂兰说着瞪了一眼姚艳,让她安分点。
“不分家也行,但你们要立字据,以前承诺给文武的东西都要给他才是。”姚艳依旧咬住这一点不松口,并给了旁边纪文武一个眼神。
“奶,你不是说最疼我了吗?还说以后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你这是想反悔了?”纪文武上前挽着陈桂兰的胳膊,开始撒娇。
“怎么会,奶啥时候骗过你。”对于这个一手带大的孙子,陈桂兰还是很疼爱的。
“那就立个字据吧,这样我们都能放心些,二哥以前看不上家里这些东西,想来现在也看不上吧?”姚艳说着颇为挑衅地看向纪玉书。
纪玉书没说话,倒是旁边的叶秋菊起身:“妈,要不你就给弟妹立字据吧,我和纪大哥没想争什么,只想着一家人在一起就行了。”以后纪玉书可是云城首富,她才看不上这单位分的破房子。
“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后悔。”姚艳生怕她后悔。
“当然不会。”叶秋菊朝她笑的温和,旁边的纪玉书看了她一眼,想起她早上对自己说,这次梦见他做生意赚到了第一桶金,于是他也跟着点头:“我也没意见,妈,你给老三他们两口子立字据吧,免得整天搞得家里乌烟瘴气的。”
姚艳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莫不是有什么阴谋吧?这时候她旁边的纪玉墨扯了扯她的袖子,提醒她适可而止。姚艳想了想,管他们有什么阴谋阳谋,先立字据就完事了。
陈桂兰和纪远平对视一眼,最后点了点头:“行,等下吃了饭就给你们立字据。”说完她再次看向叶秋菊,满意地点了点头,要是今天的事换成蒋玉兰,估计又要闹得人仰马翻。
这件事算是皆大欢喜地解决了,纪明月和纪兰兰姐弟去上晚自习的时候,他们就在家里立了字据,纪玉书的视线一直跟着陈桂兰,看到她拿出钥匙打开家里那个最小的柜子,他往下瞥了一眼,这房子的产权证果然在柜子里,他心里顿时有了数。
字据立得很快,在姚艳的要求下,纪玉书也跟着签了字按了手印,等陈桂兰把东西放到柜子里去的时候,他眼神动了动。
等老三两口子回去以后,趁着老两口对他们愧疚的时候,他朝陈桂兰开口:“妈,你钥匙给我用下,我去配把大门的钥匙,免得有时候回来晚了,让你们开门,老三媳妇又不高兴。”
陈桂兰这会儿正愧疚,不作他想,直接把整串钥匙给了他,并指着其中一把:“那顺便也给秋菊配一把,她过来也方便。”
“行。”纪玉书点了点头。
纪玉书很快拿着钥匙出门,他找到那把开柜子的钥匙,悄悄让人也配了一把,做完这一切,他又趁着他们不注意把柜子里的产权证偷偷拿了出来,去抵押贷款前,他先找人做了一本假的产权证放回了原处。
第25章
把产权证悄悄放回去后,纪玉书狠狠的松了口气,因为立了字据,姚艳终于松口,同意隔断纪文武的房间,让纪玉书重新有了房间,但他只是把自己从棉纺厂带回来的东西放了进去,晚上都去叶秋菊那边睡。至于产权证这样重要的东西,当然也不可能放在这边,就这样,他带着产权证去了叶秋菊那边。
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叶秋菊已经习惯了,她起身,门打开后,果然是纪玉书来了,她上前一步询问道:“纪大哥,你饿不饿,要不要给你下碗面?”
“不用,明天我要见个人,早点睡吧。”明天就是和赵大成见面的日子,想到这里,纪玉书还有些激动。
“哦,好,那我去给你兑热水洗漱。”叶秋菊说着拿着盆子去了外面院子,她买的炉子放在门外,上面一直都煨着热水。
纪玉书躺在床上等着叶秋菊替自己打热水来洗脸洗脚,他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婚离对了,在蒋玉兰那里,他可享受不到这个待遇,摸了摸怀里的产权证,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生意火爆的日子,到时候,就算她蒋玉兰后悔,自己也不能和她复婚。
“纪大哥,水来了。”叶秋菊把盆子放在他面前,见他心情不错,于是提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明月差点没赶上。”
晚上纪玉书并没回铁厂,闻言不由顿了下:“怎么了,是学校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倒不是,是自行车出了点问题,修车的人说这车年头久了点,就算修好了也会经常出问题。”叶秋菊想,她暗示得已经够明显了,如果他还是不愿意换车,她也尽力了,纪明月可不能怪自己了。
“过两天重新给她挑个新的吧。”犹豫了下,纪玉书很快做了决定,到时候有了抵押,贷款怎么也能多贷一点吧?
“会不会太浪费点了啊?”叶秋菊问得小心。
见她这样,纪玉书笑了笑:“没事,应该的,这么多年,我最亏欠的人就是你和明月,好在现在还有补偿的机会。”
叶秋菊没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他胸前,过了好一会才开口:“纪大哥,你真好。”她脑子里想的则是纪明月之前的话,所以他之前每个月给陈桂兰小半个月的工资是真的?
“这算什么,以后等我生意做起来了,还要买小汽车,让你穿金戴银,再重新买属于我们的房子。”纪玉书已经开始畅想以后的美好生活。
叶秋菊垂眸,这些可都是上辈子纪离离母女过的好日子,现在终于轮到她们母女了。
*
蒋爱国这边动作很快,那天过后就去找张志强打听改名字需要的资料了,倒是简单,只需要出生证和户口本就行了。可惜工作日纪离离要上学,去办这事还得请假,所以这件事就
暂且缓了下来。
关于改姓的事,倒不是纪离离一时冲动,纪家本就不在乎她这个女娃,而她继续顶着纪姓,等于一直在恶心蒋玉兰和外公他们,倒不如直接跟他们姓。
她想,幸好这个时代改姓还不需要生父签字同意,不然估计得等到她成年后自己做决定才能顺利改姓。别说改成蒋离离,还挺好听的,她在纸上写了两遍蒋离离,然后咧嘴傻笑。
“离离,你笑什么啊?”柯思思有些好奇。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纪离离决定先保密,等她妈问好了,并带她改名成功后再告诉她。
“对了,那个何健找你了没,他让你做的事是什么啊?”柯思思好奇的是这件事。
“还没呢,前天放学遇到他,问他他也不说,搞得神神秘秘的。”纪离离吐槽道。
“也不知道他在憋什么大招。”柯思思更好奇了。
“放心吧,到时候我第一个告诉你。”纪离离看她噘嘴的样子,不由勾了勾唇角。
“好。”柯思思高兴地朝她点头,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抬头朝前面看去,就看到伍菊月及时垂下去的头颅,哪怕她动作足够迅速,但她刚才还是捕捉到她慌乱的动作了。
“怎么了?”纪离离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就是那个伍菊月,自从她请假回来后,总是爱转头过来看我们,她这样,让我觉得有种被监视的感觉。”柯思思说着眉头都皱了起来,她想,没人会喜欢这样。
“是吗,我倒是没注意。”自那次请假后,伍菊月倒是安分了不少,看到她远远地就避开了,连带着纪明月也很少出现在自己面前,纪离离很是满意。
“算了,不说她了,离离,我小姨父是铁厂的,我听他们提到了关于你爸的事,你想听吗?”柯思思问得小心,主要她觉得这件事离离听了应该会高兴才是,不然她才不会多嘴。
“好啊,你说。”纪离离知道柯思思不是没边界感的人,她这么说,估计是想让自己看乐子。
“我小姨父说,你爸回铁厂后连自己房间都没有,你爷奶本来打算给他把最大的那间房子隔断成两间,但你三婶不同意,嚷嚷着不能动她儿子的东西,后来是你爷奶立了字据,说家里以后的东西都归你堂弟才行。现在他们把字据立了,你爸以后什么东西都分不到。”柯思思边说边注意她的神情,想着不对劲就立马闭嘴。
“看来这一局我三婶胜了啊。”纪离离估计立字据的事也是姚艳传出来的,让大家都知道那房子是纪文武的,估计是知道叶秋菊他们追生儿子,给了她压力。
“小姨父说铁厂那边的人都在笑他们呢,说他们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当初结婚的时候既然瞒下了这件事,就该一直瞒着,竟然还把先前的女儿送到蒋玉兰那里去养,人家不离婚才怪。
“你也这么觉得我妈选择离婚是因为纪明月的存在吗?”纪离离有些好奇柯思思的想法。
“当然不是,阿姨介意的应该是欺骗,而且从一开始就是欺骗,长达近二十年的欺骗,想想都觉得可怕。”柯思思摇了摇头。
“对,思思,你记住,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定,及时止损最重要。”纪离离说得认真。
柯思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用唇语提醒道:“老师来啦!”
这节课是英语课,纪明月依旧表现得很是积极,看着唐艳不断点头肯定,纪离离猜测她应该也是纪明月攻略的对象。她低头看了一眼英语书,看来今晚回去得继续听磁带教练口语了。
“好,纪明月的口语非常棒,课代表,明天的早读就由纪明月带。”唐艳看向纪离离。
“好的,老师,”纪离离连忙点头应了下来,领读算是一件苦差事,她离乐意撒手。
这节课下课后,纪明月座位上围了不少人,都是在请教她怎么提高口语,七班本来就是火箭班,大家对学习的事都很上心。
纪明月也不藏私,继续用之前的那套说辞,最后鼓励道:“除了这些,最重要的是要自己敢开口,大家可以回去对着镜子读课文,纠正自己的发音。”
这时候家里条件好的都买了单放机或者复读机,方便学英语。就在纪离离愣神的时候,柯思思已经塞了一个耳机到她耳朵里,气鼓鼓地说:“离离,明明你说的可一点也不比她差,一节课,就她那么爱现。”
纪离离被她逗笑,这时候耳机里面传来声音,正是英文书上的内容,她家里其实也有单放机和磁带,在学习这方面,蒋玉兰很舍得给她花钱,只是她一般没带到学校里来。
大家带学校来,大多是为了下课时听听音乐放松自己,别的不说,这时候歌手的歌都还是挺能打的。
“好啦,这是下课时间,还是听你最喜欢的《十七岁的雨季》吧。”纪离离想,这首歌大概每个高中生都会痴迷一段时间?
恰巧这时候,教室门口传来同学的声音:“纪离离,有人找。”
纪离离有些好奇这会谁会找自己,等看到门外的何健时,有些意外:“怎么,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何健点了点头,这些天,他一直在说服他妈,今天他妈终于松了口。
“说吧,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做。”纪离离想,他特意把自己带到楼梯口这边,想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何健扫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他才开口:“就是我想麻烦蒋阿姨和我妈聊聊离婚后的日子。”说到最后他垂下眼眸,有些害怕她会拒绝自己。
“就这个?”纪离离显然没想到他的要求就是这。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蒋阿姨告诉她,离婚后日子其实一点也不难过,这些天,我悄悄观察过了,不管是你还是蒋阿姨,脸上的笑容并不少,而且是发自真心地笑,纪离离,你觉得蒋阿姨离婚后是不是比以前开心了?”何健问得有些忐忑,虽然他观察过了,但也害怕从她嘴里听出截然不同的答案。
“是啊,我妈离婚后确实比之前开心了很多,你是想劝你妈离婚吗?”最后一句话纪离离压低了声音。
“嗯,我爸的情况估计你们都知道,他每次都发誓要改,可每次发了工资就开始打牌,我妈不仅要养我,还要养他,我不想她这么辛苦。”父母更多吵架的细节甚至是动手的事,何健有些难以启齿。
“好,我会告诉我妈,但田阿姨愿不愿意听,我就不敢保证了。”纪离离想,何健虽然表现得混了点,但内心还是很柔软,知道心疼田阿姨。
“蒋阿姨愿意和我妈聊聊我就很感激了。”他之前劝过她离婚,她非说周围没人离婚,她要是离了婚,就会成为周围的笑柄,他只是想用蒋阿姨的事告诉她,离婚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
“行,那下午放学你带田阿姨来我家吧。”纪离离想了想,那会他们都吃了饭回学校上晚自习,把空间留给她妈和田阿姨,这样她们都才能放得开。
“好,纪离离,谢谢你。”何健说着朝她鞠躬,正式地让纪离离有些不习惯。
“都是多年的老邻居,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啦。”纪离离想到平常偶遇时看到的田淑芬,看起来是个好脾气的人,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来。
何健离开后,纪离离回到教室,柯思思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问道:“怎么样,他是不是来找你履行承诺了?”
“嗯。”纪离离点了点头。
“是什么事啊?”柯思思有些激动地看向她。
“这件事有些特殊,事关
他的隐私,我暂时不能告诉你。”纪离离一脸抱歉地看向柯思思,希望她能理解自己。
柯思思愣了下,随即释然地点头:“没关系,我理解的,每个人都有不想别人知道的秘密嘛。”
纪离离松了口气,就怕她会继续追问,好在她和伍菊月是完全不同的性格。
比起柯思思的豁达,前排的伍菊月心痒痒的,她看到了,来找纪离离的人是何健,所以这次他找纪离离又是为了什么,他们还要继续针对自己吗?一时间,伍菊月好像又回到被何健当众指责的那天,她只觉得自己拿笔的手都在颤抖。
她同桌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不由惊呼一声:“伍菊月,你没事吧?”
“我没事。”伍菊月笑得有些勉强。
“菊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送你去校医室吧。”纪明月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刚才看到教室外的何健,她就知道这个怂货肯定会受影响,果不其然。
“我没事。”伍菊月摇了摇头,只要克服最初的念头,她很快就恢复如常。
“菊月。你吓死我了,等会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记得告诉我。”看她恢复过来,纪明月觉得有些可惜,不然这次是一次很好涨攻略值的机会。
“好,谢谢你明月。”伍菊月一开始还会后悔自己那样做失去了纪离离这个朋友,但现在她又觉得庆幸,庆幸自己这样做交到了纪明月这个朋友。
纪明月觉得伍菊月这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一抬头,攻略值竟然直接逼近九十九分,她掩饰心里的激动,笑着对她道:“咱们可是好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对,我们是好朋友。”伍菊月小声地重复着这句话,最后转头朝纪离离那边看了一眼,看,纪离离,你不珍惜我这个朋友,有其他人会珍惜,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感应到的纪离离抬头时,只看到伍菊月的后脑勺,她也没在意,继续解数学题,顺便疑问她舅舅那边怎么还没问清改名的流程。
心里有事,就会觉得时间过得慢,就像现在的纪离离,因为心里惦记着改名和田淑芬的事,总觉得今天的时间过得格外慢,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她第一次觉得铃声如此悦耳。
前面的伍菊月依旧是积极分子,挽着纪明月的胳膊穿梭在人群,她看向纪明月小声道:“这样真好,咱们终于不用迁就她了。”
“对。”纪明月这句话说得有些勉强,只觉得自己前后左右都挤满了人,大家都一个劲地往外面冲,挤起来太难受了。更重要的是这样很危险,没穿来之前她刚看了踩踏事件的发生,想到这里,她偏头看向旁边的伍菊月:“好像有点挤。”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过了一上午了,大家都饿了嘛。”伍菊月一脸笑意地看向纪明月,她再愚笨,也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但她不像纪离离,自己不喜欢,也依旧会迁就自己,所以伍菊月笑的更开心了。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纪离离和柯思思才不紧不慢地从教室里出来,两人挥手告别:“下午见。”
回去的路上竟然遇到了何健,或许他特意放慢了速度在这里等她,纪离离挑眉看他,试图活跃气氛:“怎么,怕我后悔?”
“不是的。”被说中心思的何健有一瞬间的不好意思,他连忙摇了摇头。
“走吧,放心,我会让我妈和田阿姨好好说说离婚的好处。”纪离离示意他不用担心。
“我只是怕我妈死心眼。”何健的语气里带着担忧,他爸从最开始的输钱下跪道歉忏悔发展到输钱后就对她妈动手,然后再重复下跪道歉这一系列的动作。他怕他妈又像最开始那样,从不接受到慢慢接受。
“那你好好和阿姨谈谈,告诉她,这样的环境已经影响到你的学习状态了,希望她能为了你勇敢一次。”纪离离猜测田淑芬没选择离婚,大抵就是存着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的心思,毕竟这会大多数人都抱有这样的心思,觉得为孩子委屈一点不算什么,却不知道孩子并不需要她这样自我感动式的牺牲。
何健闻言不由抬头,眼里闪过犹豫:“这样有用吗?”他妈每次看到他的成绩只会唉声叹气,他不想她为自己成绩的事操心,所以一般很少主动和她说学习有关的事。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纪离离继续鼓励道。
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身后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纪离离下意识地朝路边靠,等自行车从他们身边骑过去时,两人才发现骑车的是郑高扬,何健黑着脸道:“郑高扬有毛病吧?路这么宽,非得往这边挤,刚才他没撞到你吧?”
“那倒没有。”纪离离摇了摇头。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估计是为纪明月出头才这样故意恶心你。”何健眼里闪过不屑。
“这样吗?”纪离离眼里闪过惊讶,纪明月竟然这么快就攻略下郑高扬了吗?
“我那天看到他在安慰纪明月,两人看起来很熟稔。”何健一向粗枝大叶,自然不知道郑高扬对纪离离的心思,这会他气愤的是郑高扬的“背叛”,毕竟纪离离才是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他怎么能站在纪明月那边呢。
“或许吧,我觉得你需要和田阿姨好好聊聊,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她那么爱你,肯定会为你考虑的。”对于郑高扬的事,她并不在意,只是劝解他好好和他妈聊一聊。
何健没说话,只是在思考她的话,她妈爱他吗?好像也没那么爱吧?家里一直都是围着他爸在转,他爸喜欢吃什么,家里就做什么,他妈好像从来没问过他喜欢什么,想到这里,何健眼神很快黯淡下来。
“我先上楼了,拜拜。”到了棉纺厂家属院何健还在发呆,纪离离朝他挥手。
何健反应慢了个半拍,然后抬头:“哦,好。”
“离离回来了,快去洗手,今天做了鱼。”周清芬笑着让她赶紧去洗漱。
“这就去。”纪离离去洗手的时候顺便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她舅家的伙食开得太好了,不过几天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长肉了。
“离离姐,你快点哦,不然鱼腥了。”蒋绮彤直盯盯地盯着鱼还能分心催促她快点。
“这就来。”纪离离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蒋家吃饭没有食不语的规矩,纪离离把柯思思告诉自己的话转达给他们,果不其然,听到纪玉书日子不好过,大家都变得开心。
“这姚艳还是一如既往的泼辣,纪玉书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就是要她这样的人来治。”蒋玉兰笑着咽下口中的食物。
“活该,看来纪老太太还是更喜欢大孙子。”蒋爱国嘲讽道。
“毕竟纪文武是她带大的,看得见摸得着,纪玉书和叶秋菊的儿子现在还看不见人影呢。”蒋玉兰倒是能猜到陈桂兰的心思,所以姚艳先下手为强是对的,就是不知道以后老两口和纪玉书会耍赖不认这字据。
“对了,妈,改名字的事还没问好吗?”纪离离随口问道。
“问了,但人家上班的时候你上学呢。”蒋玉兰想着不行等寒假再去。
“请个假不就好了吗?”之前没改名的念头时还好,现在动了这个念头,就想赶紧把这件事落在实处。
蒋玉兰愣了下,随后点头:“行,那我明天一早带你去。”
“好。”纪离离思考着下午去学校请教的事。
饭后,纪离离扯了扯蒋玉兰的衣角:“妈,和你商量个事呗。”
“怎么,这么大了还要说悄悄话?”话虽然这样说,但蒋玉兰还是跟着纪离离一起到了外面。
说出何健拜托的事
,她抬头看向蒋玉兰:“妈,你觉得怎么样?”
蒋玉兰想起今天在车间里碰到的田淑芬,她好像看到她袖子下面的淤青,她点了点头:“行,只是聊聊天,这事倒也简单。”
“妈你说田阿姨会离婚吗?我看何健挺想她离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黄\赌\毒,这三样一旦沾染上任何一样,那家里基本就永无宁日了。
“这事只有她自己知道了,我们不能帮她做决定。”蒋玉兰语气冷静。
“也是,但愿田阿姨自己想开吧。”纪离离只是觉得难得有共情母亲的男孩,希望何健能有个好的学习环境。
“嗯,赶紧去睡会,不然下午上课该困了。”蒋玉兰催促道。
“知道了。”纪离离回到蒋绮彤房间时,小丫头已经睡得有些迷糊了,看到她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离离姐,快来。”
“这就来。”纪离离弯了弯唇角,替她盖好身上的薄被,然后在她身边躺下,她闭着眼,却没有立刻入睡,脑子里还在想着她们拿这笔钱做什么最好,她只想成功,不想失败。
*
纪玉书一大早就去了茶楼等赵大成,到了约定的时间,赵大成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茶楼,他连忙招手:“赵哥,这边。”
“纪兄弟,让你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赵大成说着给他发烟。
“我也刚来,赵大哥哪的话,你这是刚从广州回来?”纪玉书试探般地问道。
“对,这次拿了一批复读机,你知道的,现在的孩子学英语都需要这个东西。”赵大成说着打开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烟。
“复读机?”纪玉书记得现在复读机的市场价要一百多一个,单放机会便宜点,几十块就能买一个,现在大多数的学生都是选择单放机,蒋玉兰就给纪离离买了一个。
“对,云城的有钱人比你想得要多,自从计划生育政策出台后,每个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能不疼吗?”赵大成解释道。
“这倒是。”纪玉书点了点头,他想,他要是有儿子,肯定也不愿意被别人比下去。
“除了复读机,影碟机和游戏机也卖得好,你拿什么货想好了没?”赵大成问得随意。
影碟机和游戏机的成本太大了,纪玉书犹豫了下开口道:“复读机和磁带碟片之类的吧,就像赵大哥你说的,学生基本都是人手一台,碟片出租的话成本没那么大,毕竟我手里资金也没那么充足。”
“没资金怕什么,找邮局或者营业所贷款啊,我当初的第一笔资金就是贷款来的。”赵大成和他传授自己的经验。
纪玉书没说话,他还是很谨慎,并没打算一次就交底,只是问道:“赵大哥,你一般进货都是哪几家啊,有什么好的推荐吗?放心,我肯定拿和你不一样的东西。”
“说这个就见外了,再过一个礼拜我还要去广州那边,要不你和我一起去看看,自己实地考察才是最清楚的?”赵大成发出邀请。
他的最后一句话让纪玉书有些心动,活了这么多年,他去得最远的地方还是当年下乡那,去广州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他想了想,没立刻答应下来:“这事我得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下,你看行吗?”
“行,当然行,决定好了就给我打电话,好提前买票。”赵大成说道。
从茶楼出来后,纪玉书从怀里拿出产证书去了营业所那边,不管去不去广州,得先把钱贷出来才是。
纪玉书没想到有产权证书做抵押竟然也只能贷一万,上次有蒋建义给自己做担保还能贷两万呢,他有些生气,里面的员工倒是耐心地和他解释,这已经是最大金额了,况且这房子还不值一万呢。
“行,那就先贷吧。”犹豫了下,纪玉书还是妥协了,总比没钱的好。
看着柜员推出来的一万现金,他点了三遍,最后让对方给他存了五千的存单,第一次去广州,他没打算带全部身家,毕竟在赵大成眼皮子底下,有些货不好拿,他得留点钱自己下一次单独行动用。
五千块对于这时候也算得上巨款了,加上上次陈桂兰借给自己的,和他手里零零碎碎的估计一共能凑到五千五。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卖自行车的地方花了两百多给纪明月挑了一辆粉红色的自行车。
中午回铁厂吃饭的时候,纪玉书拉着纪明月颇为神秘地告诉她:“等会儿回你妈那边睡。”
“哦。”纪明月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地应了下来。
自从立了字据,姚艳对他们倒是热情了许多,听纪明月要去那边睡,她还一脸关心地问道:“是不是和兰兰睡一起太挤了,二哥你找人再给明月打一张床吧。”
“先凑合着吧。”姚艳的话让纪玉书想棉纺厂那边他之前给纪明月打的新床和新衣柜,这些可都是花的他的钱,当时他被蒋玉兰气的都忘了这件事,不行,得找个时间去要回来才是。
“行吧。”姚艳也存着自己的小心思,纪玉书要是给纪明月打了新床放在兰兰那屋,以后不就是他们的了,可惜他一点也不疼爱这个闺女。
饭后,父女俩一起去了叶秋菊出租房那边,叶秋菊看他一脸的神秘,心里难免有些疑惑,直到叶秋菊打开房门,纪明月一眼就看到里面的自行车,她有些惊讶:“哇,这是给我买的吗?”
纪明月没想到自己有天竟然会为一辆自行车热泪盈眶,没办法,实在是现在骑的那辆车太重了,链条随时都在响,每次骑车上下学,都很费劲。
“看这孩子高兴的。”叶秋菊看向纪玉书笑得一脸满足。她今天没去铁厂那边吃饭,陈桂兰炒个菜连油都舍不得放,肉更是先紧着家里的男人吃,她压根吃不到两片,索性她今天找了个借口没过去,自己从上班的地方要了一份回锅肉回来改善伙食。
“谢谢爸。”纪明月不太清楚自行车的具体价格,但也知道这并不便宜,看来纪玉书身上是有钱的。
“你喜欢就行,下周我估计要去广州一趟,到时候给你们娘俩带那边最时兴的东西回来。”去贷款的路上纪玉书就已经决定和赵大成去广州。
“去广州?”叶秋菊有些惊讶,她上辈子活了一辈子都没出过省呢,她也想去。
“对,去实地看看货源,等对那边熟悉了以后,明月放假了我带你们娘俩一起去。”纪玉书说得豪情壮志。
纪明月眼里闪过窃喜,终于到了创业的环节了,距离她富二代的生活应该不远了吧。带着这样的好心情她骑着新车去了学校,伍菊月看见她的新车眼神一亮:“明月,你买新车了?”
“对,我爸给我买的。”她想,也不知道纪离离知道这个消息后会不会羡慕。
“这颜色真好看,放学我们能换着骑一次吗?”伍菊月问道。
“当然可以。”纪明月答应得爽快。
“我就知道明月你最好了,放心吧,我会小心保护你新车的。”伍菊月向她保证道。
“没事,车买来不就是骑的嘛,正常对待就好。”对纪明月来说,自行车本就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所以她说得毫不在意。
两人说说笑笑去了教室,不过片刻的时间,纪明月爸爸给她买了新自行车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班级,大家都下意识地朝纪离离看去。
“神经。”柯思思忍不住骂道,这些人真是毛病,纪明月买了新自行车,他们看纪离离干嘛?
纪离离被她逗笑,她维护自己的举动让她心里暖暖的,她小声道:“放心,我没事,人嘛,都是八卦的,他们估计就是想看我难过失意的样子,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就该这样。”柯思思忙不迭地点头,就不给这些人看笑话的机会。
纪离离的反应让伍菊月有些失望,她以前羡慕纪离离,也包括纪玉书会接她放学,会帮她包书皮,不像她爸,对她什么事都
不上心,现在纪玉书对纪明月好,她以为纪离离会难过,会伤心。她收回自己的目光,冷哼一声,喃喃道果然是个冷心冷肺的。
纪明月也有些意外纪离离的反应,她以为纪离离的反应会和她当年高中同学一样,那会她高中同学父母生了二胎,她同学不能接受突然多了一个手足,一直在家里闹,闹得父母烦不胜烦。纪离离独享父爱这么多年,她以为对于突然冒出来的自己,她肯定会表现出更多不满,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看来她心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纪离离这会可没空理会他们,她在想即将到来的那场谈话,田阿姨会被说动吗?可惜她得下了晚自习回去才知道。
傍晚饭后,何健和田淑芬一起敲响了纪离离家的门,门开后,纪离离和何健一起去上学,把空间留给两个大人。
从棉纺厂到学校的路上何健一直表现得很沉默,直到到了校门口,何健才开口:“纪离离,你说,我妈会同意吗?”
“我也不知道。”纪离离如实说道,她也不知道田阿姨会怎么选择,毕竟选择权在她手里。
“也是,到了晚上就知道了,不管我妈做什么决定,今天的事都谢谢你和蒋阿姨。”何健说着又要朝他鞠躬。
纪离离连忙伸手拦住他的动作:“别啊何健,你这谢意我可吃不消。”
“行,我下次注意,要是有人再乱说,记得来找我,我罩着你。”何健双手插兜一副拽哥的模样看向她。
“好,我记下了,放心吧,我不会和你客气的。”纪离离笑着点头。
到了教学楼,两人各自回了班级,她刚坐下来,就听柯思思道:“告诉你一个噩耗,今晚晚自习王老师要来讲作业。”
“啊?”纪离离一脸惊讶。
“嗯啊,他说这次作业做错的人太多了,所以今晚来给我们讲作业。”柯思思说完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好吧,换个思路想想,这是老师负责的表现。”纪离离说着拿出数学书为等会儿做准备。
晚上老师讲课总让人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大家都有些闷闷的,纪离离最后掐了下自己的手背,才勉强打起精神来。
一节自习课结束后,纪离离看了一眼自己的作业本,她倒是没错题,还好老王今天没让她上台去讲解思路,她把数学书和作业本都一起放进桌肚里,下节课老王终于不讲课了,让课代表看着大家做练习册。
第二节自习算得上真正的自习课,只听到教室里沙沙沙的写字声,铃声响起后,纪离离伸了个懒腰才不疾不徐的起身整理桌面。
回去的路上纪离离没看到何健的人影,估摸是急着回去问结果,她倒是能理解。
回到家后,她刚吃上饭,就听到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她和蒋玉兰齐皱眉,谁敲门这么粗鲁,母女俩正要上前,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男声:“蒋玉兰,你出来,你个不要脸的女人,你自己离婚就算了,现在还来教唆我媳妇,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母女俩对视一眼,她们都猜出门外敲门人的身份,田淑芬的丈夫,何健的父亲何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