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何进生见里面没有动静,继续拍打着门,嘴里谩骂着各种脏话,跟着赶过来的何健上前质问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怎么不知道,这女人没安好心,自己离婚了看不得别人好,她教唆我和你妈离婚呢。”何进生说话的时候眼里闪过愤恨。
何健回头看向田淑芬:“妈,你不是答应我不会告诉他吗?”他眼里闪过失望,明明蒋阿姨她们是好心帮忙,她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对上何健的目光,田淑芬有些不自在的别过眼神,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何进生今天又输钱了,回来问她要钱的时候两人又是一番大吵,想到蒋玉兰的话,她顺便提了离婚,没想到何进生反应会那么大,直接掐着自己的脖子问她是谁教她的,她也是没办法才说了蒋玉兰的名字。
何进生闹出的动静很大,周围的邻居都纷纷开门出来看热闹,听到他的话更是惊讶,有人替蒋玉兰说话:“老何,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玉兰可不像那种人。”
“哼,不是那种人,你问问她不就知道了。”说着他又继续拍门:“蒋玉兰,你有本事劝人离婚,没本事出来吗?”
蒋玉兰没理会外面的拍门声,只是和纪离离确认道:“吃好了吗?”
纪离离点了点头:“嗯,吃好了。”
“好,那你回房间,我去外面处理一下。”蒋玉兰语气很冷静。
“妈,我和你一起去。”这事本就因她而起,这时候她有些埋怨何健,不是说好了这事只有他们四人知道吗?为什么现在他爸会上门来闹。
蒋玉兰有些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但纪离离眼神坚决,她叹了口气,和她约法三章:“出去以后不可以说话,只能站在我身后,能做到吗?”
“可以。”纪离离点头表示自己能做到。
何进生还要拍门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打开,蒋玉兰一脸冷静地看向他:“找我有什么事?”
“玉兰,你真劝人家两口子离婚了啊?”说话的是住在他们旁边的刘婶。
“那倒没有,我只是告诉她我离婚后的日子没有其他人想得那么差,我带着离离过得挺好的。”蒋玉兰从头到尾都没主动说过劝解田淑芬离婚的话,她只是和她分析利弊,让她自己做选择,她原本以为这样已经是很谨慎的做法,没想到麻烦还是找来了。
“呵,敢作不敢当吗?要不是你挑拨离间,她怎么会跟我提离婚,以前从来没有过,就是今天见了你才开始的。”何进生继续指控道。
“你自己每个月把工资输得精光,不仅要靠她的工资养活一大家子,平日里还没少对她动手,她想要离婚不正常吗?”蒋玉兰说完视线扫过那边的田淑芬,现在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她最好的选择便是趁机离婚,也不知道她自己能不能想通。
“你这娘们胡说八道什么,看我不打烂你这张嘴”何进生扬起手臂时被身后的人一把抓住,纪离离有些惊喜地看向蒋爱国:“舅舅,你来了。”
她刚才出来就扔了纸条给旁边门里的豆豆,让他去隔壁找蒋爱国过来,免得她们母女俩吃亏。
“真当我蒋家没人了是吧。”蒋爱国冷哼一声,一把甩开他的肩膀,力度大到他差点没站稳。
“蒋爱国,这事和你没关系,是你姐黑心烂肺,自己离了婚,还教唆田淑芬跟我离婚,我打她是应该的。”何进生红着眼睛看向蒋爱国。
“你说是就是了,我姐还说她没有呢,你们两口子唱大戏,别牵扯无辜的人进来。”蒋爱国冷哼一声。
这时候站在田淑芬旁边的何健一脸内疚地站了出来:“这事和蒋阿姨没关系,你们天天在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是我想你们离婚,是我拜托蒋阿姨和妈聊一聊,让她知道离婚了天不会塌,日子一样过得下去。”
何进生愣了下,随后一耳光扇了过来:“我打死你个小畜生,你是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是吧。”
何健梗着脖子看向他,并没有躲开,而是冷笑道:“来啊,你今天不打死我,就等着我下次打死你,什么安逸日子,听你们天天吵架还是天天看你输钱回来痛哭流涕求和,第二天又周而复始的日子吗?”
何进生这一巴掌并没有扇下来就被其他人拉开,田淑芬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小健,你没事吧?”
何健看向她冷笑道:“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害怕离婚,怕别人嘲笑,所以我特意拜托蒋阿姨和你聊天,让你知道离婚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无论他做了什么,只要在你面前哭一哭,再说几句软话,你就会心软,你心里从来没想过要离婚,是我错得离谱。”
“蒋阿姨,纪离离,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害你们承受这样的无妄之灾,真的对不起。”何健朝两人深深地鞠躬。
虽然刚才纪离离还有些埋怨何健,但这会看到他这样,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果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当父母,这件事,只要田淑芬自己立不起来,谁来都没用。
何健的语气太过淡漠,哪怕是后知后觉的田淑芬都能感受到他此时的伤心,她连忙上前拉住何健胳膊,哭着解释道:“妈不是没有想过离婚,但离婚了你怎么办,妈不想你成为没爸的孩子,而且我们孤儿寡母,家
里没个男人容易受人欺负。”
“我都说了我可以保护你,我也不介意当没爸的孩子,是你自己不愿意离婚,不必打着为我好的幌子,你扪心自问,自从他迷上了打牌,家里还有正常日子过吗?”何健说完淡漠地抽出自己的胳膊。
“你这小兔崽子还敢管老子的事了是吧。”何进生没想到他会家丑外扬。
“老何,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赌怡情,你这有家庭有孩子的,哪能天天打牌了。”周围都是棉纺厂的同事,有何进生相熟的人劝解道。
“我哪有天天打牌,你们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何进生面上有些挂不住。
蒋爱国上前一步:“不管你们家唱的什么大戏,现在你该给我姐道歉了吧?”
“我又没说错,她本来就教唆了淑芬。”何进生嘟囔道不肯道歉。
蒋玉兰没理会他,只是上前一步走到田淑芬面前发问:“今天我有说过让你主动离婚的话吗?”
田淑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仔细想了想,两人全程的聊天里,蒋玉兰说的更多的是孩子们的成绩以及做什么决定之前都要考虑清楚,权衡每种选择的最坏结果,看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丝毫没提及离婚的事,想到这里,她垂眸不敢和她对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还没回答我,我有没有说过让你离婚的话。”蒋玉兰继续问道。
“没有,你一句都没说,离婚是我自己说出来的。”田淑芬摇了摇头,那会听了她的那些话,她确实有过离婚的念头,刚好何进生回来问她要钱,两人吵架的时候她就顺嘴提了出来,不得不承认,看到他错愕的那一刻,她很是得意,可没想到他下一刻就会动手掐自己的脖子,想到那种窒息的感觉,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现在听清楚了?”蒋爱国没好气地看向何进生。
“这就是你们两口子的不对了,人家玉兰可什么都没说。”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为蒋玉兰打抱不平。
何进生见状,才不情不愿地朝蒋玉兰道歉:“对不住了,是我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就过来找你,对不起。”
“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就直接去公安局那边让人处理。”蒋爱国冷哼一声,今天算是便宜他了。
何进生没说话,只是看了田淑芬母子一眼,恨恨地道:“还待在这里干嘛,还觉得不够丢人吗?赶紧回去。”
何健转身的时候再次用唇语和纪离离说对不起,纪离离垂下眼帘,没关系的话她说不出口,但凡今天何进生再激进一点,拿着什么凶器来她家,那她和蒋玉兰的安全又有谁能保证了。这一刻,纪离离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那点泛滥的圣母心,后悔自己的先入为主,觉得这个时代的人大多都是淳朴的认知。
何进生一家三口离开后,周围看热闹的人不由摇头感慨:“这老何也真是,好好的日子不过,我看总有一天要把家作没了。”
“可不是,天天打牌输钱,回去还打人,这日子谁过得下去。”有人附和道。
“人家两口子的事,都少说两句吧。”刚才何进生凶狠的模样给很多人心里都留下影响,看来以后还是少掺和他们两口子的事为妙。
蒋爱国和她们母女俩一起进屋:“刚才没吓到吧?”
母女俩都摇了摇头,纪离离垂眸想,她撒谎了,刚才何进生红着眼睛冲过来的样子让她想起上辈子在电视里看到的家暴男,她满是后悔地看向蒋玉兰:“妈,对不起,要不是我多事,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
“这事不怪你,就算你不说我也打算和田淑芬好好聊聊,我前几天就看到她手臂上的淤青了,我劝她去找妇联那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去。”蒋玉兰说着摇了摇头,这事只有她田淑芬自己才能解决。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听见她们母女的对话,蒋爱国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纪离离从上次学校发生的事开始说起,最后道:“当时他也答应我了这件事不会让别人知道,说到底,还是我太天真了。”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赌错了人性。”蒋玉兰摇了摇头,以田淑芬软弱的性子,估计今天的事又会不了了之,倒是可惜了何健那孩子。
“你妈说得对,这事和你没关系,不过这也算是一个教训,别人的家事还是不要轻易插手的好。”蒋爱国温声道。
“嗯,我知道了。”纪离离想,她会记住今天这个教训的。
“很晚了,你赶紧回去吧,别让爸他们担心。”蒋玉兰开始赶人。
“你们这边没问题吧?”蒋爱国有些不放心。
“没事,等会我会把门反锁好,看何进生那样子,他们回去应该还有的吵,也顾不上我们这了。”蒋玉兰冷静地分析道。
“行。”蒋爱国走了两步又慢慢道:“看来还是得有个BB机才行。”
蒋玉兰闻言不由皱眉:“要那玩意干嘛,今天只是特殊情况。”
蒋爱国没说话,只是叮嘱等他离开后,她们把门反锁好。
很快,房子里只剩下母女俩,蒋玉兰看向纪离离,担心刚才的事吓到她,于是提出:“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好。”纪离离想,蒋玉兰从小被外公宠着长大,这样的事估计也是第一次经历,等会儿自己陪她一起睡最好,明天起床再一起去公安局那边改名字。
“那你先去洗漱,我先去洗碗。”因为刚才的插曲,厨房里还没收拾呢。
“要我帮忙吗?”如果不是何进生的突然出现,洗碗的原本是她。
“不用,你早点弄完早点睡。”蒋玉兰摇了摇头。
“好。”纪离离点头去拿脸盆洗脸刷牙。
*
何家这边,何进生带着田淑芬何健母子回了家,他看向何健,冷哼一声:“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敢给老子没脸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作家丑不可外扬?”
“原来你还知道你做的事叫作家丑啊?”何健眼里满是鄙夷。
“你这小兔崽子,今天老子不揍你一顿就对不起老子今天丢的这个脸。”何进生说着挽起自己的袖子开始褪自己腰间的皮带,准备用皮带抽他。
何健这次没站在原地,而是一溜烟地跑进厨房拿着菜刀出来,冷冷看向何进生:“来啊,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免得你祸害完家里又去祸害别人。”
“小健,你这是在干什么?”看到他手里的菜刀,田淑芬开始急了。
何健没说话,今晚发生的事让他明白他之前的颓废有多么可笑,他竟然试图堵上自己的前途来唤醒他们,呵,他们这样的人不配当他的父母。
十七岁的少年已经比何进生高了半个头,他攥紧手里的皮带,色厉内荏地看向何健;“你敢动一个看看。”
“怎么,你这是怕了?”何健冷笑一声,有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他们全部同归于尽的想法,但很快他又否决了这个念头,他凭什么为他们赔上自己的人生,纪离离说得对,人生是自己的。
“小健,你赶紧把刀放下,你告诉妈,你想让妈做什么妈都答应你好吗?”田淑芬哭着看向何健。
何健冷笑一声,这回他不会再信她,只是冷冷道:“我不管你们以后要吵还是要打,只要别影响我就好。”他要好好学习去过自己的人生,他不能被他们这堆烂泥绑住。
说完他再次看向拿着皮带的何进生,冷声问道:“还打吗?不
打我回屋睡觉了。”
何进生盯着他手中的菜刀和他冰冷的眼神,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儿子长大了,有和自己抗衡的资本,他已经拿捏不了他了,所以他把所有的火气发泄在田淑芬身上,狠狠瞪了她一眼:“看看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
田淑芬没说话,她脑子里还是刚才何健冷冰冰的话语,不同于前几天劝她离婚时小心翼翼的语气,那时候的他告诉她,离婚没关系,他会保护她,会好好学习让她不要这么辛苦。可今天她做了什么,她亲手打破了孩子对她的信任和依赖,是她错了,想到这里,田淑芬眼眶里有热意涌出,她知道错了。
这一晚,因为何进生闹事的小插曲,纪离离睡得并不好,好在她上午已经请了假,所以放纵自己睡到八点才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到了客厅,听到脚步声,蒋玉兰回过头来,笑着问她:“醒了?那赶紧收拾下,吃了早饭我们就出发。”她下午还要上学呢,可不能耽误太多时间。
“好。”纪离离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现在改名的流程还是挺简单的,直接拿着户口本去户政窗口就能办了,他们资料准备得很齐全,所以办得很顺利。
看着纪离离三个字成了曾用名她有些感慨,她的目光慢慢往上移,以后她就是蒋离离了。
说起离离这个名字的由来也算有趣,蒋玉兰生她的前天晚上,梦里一直有个女孩抓着她的胳膊背诗,翻来覆去地重复着【离离原上草】这句,早上一睁眼就见了红,生下来看是个女孩,她就直接取名叫离离,用她的话来说,这是她自己在梦里选的名字。
纪离离大点后,蒋爱国悄悄和她吐槽过,说那句诗明明五个字,她自己偷懒选了前两个相同的字,还赖她说是她自己选的。对此,纪离离并未发表意见,她觉得离离挺好听的,朗朗上口。
“走吧,我们先去办身份证。”蒋玉兰的话打断她的回忆。
“好。”纪离离想,从今天开始她就是蒋离离了。
办身份证得先拍照片,这时候身份证上的照片是黑白照,蒋离离这次没拍,她上次办身份证的照片还能用,身份证要三个月后才能取,从公安局出来,蒋玉兰从包里拿出存折:“这事看来今天办不成了,得拿到身份证才能办。”
“先取出来放在你名下吧。”蒋离离看向她手中写着自己曾用名的存折,总觉得这事得办妥。
“也好,反正还有时间。”反正都是存的活期,倒是不用担心利息的事。
从营业所出来已经十一点半,蒋玉兰大手一挥:“难得出来一趟,今天我们下馆子。”她早上已经和周清芬那边说了,今天不用管她们母女的午饭。
“好,就当庆祝我改名成功。”现在的蒋离离一脸的开心。
“确实该庆祝一番。”母女俩说着话就进了一家饭店。
这时候离饭点还差点时间,所以饭店里很清静,母女俩点了一荤一素一汤,蒋离离把户口本放进蒋玉兰的包里,顺口问道:“妈,我上次提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正在烫筷子的蒋玉兰抬头,有些懵地问道:“什么事?”
“就是另寻出路的问题。”蒋离离说道。
“还在考虑,最近我向周围厂子打听了下,大家都觉得厂子一年比一年差,我觉得你的担忧是对的。”蒋玉兰语气有些惆怅,现在的铁饭碗也让人觉得不保险了。
“你如果想好了,也可以像别人那样办停薪留职,咱们这样也算是做两手准备。”蒋离离循循诱导道。
“你说得在理,但我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蒋玉兰语气有些苦恼,这钱可是家里所有积蓄,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有些畏首畏尾。
“服装?”棉纺厂勉强能和服装沾上边,而且蒋玉兰的衣品在这个年代属于很不错的。
“虽然卖衣服的挺多,但好多人还是选择买布回家自己做。”蒋玉兰摇了摇头,现在不说家家户户有缝纫机,但基本上一大家子就有一个人会,大多数人还是选择自己做衣服。
“先吃饭吧,这事我会好好想想的。”见菜上来,蒋玉兰让她先吃饭。
“好。”蒋离离点头应了下来,她心里一时也没什么头绪,再想想也是对的。
这时候能开饭店的都是厨艺非常过硬的。蒋离离吃得非常满意,她抬头看了一眼位置:“下次带外公舅舅他们一起来吃。”
“我也觉得味道挺好,你外公生日不是快了吗?到时候咱们就来这里下馆子。”说起来,自从她和纪玉书结婚后,蒋建义每次的生日都是爱国操持的。
“下午还要上课,你赶紧睡会。”到了棉纺厂楼下,蒋玉兰盯着自己的手表催促道。
“知道了,本来就有点困了。”蒋离离说着打了个哈欠。
母女俩正说话的时候被人拦住,蒋离离一抬头就看到纪玉书,她不由蹙眉,她今天才去改姓,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蒋玉兰也是同样的想法,她一脸警惕地看向纪玉书:“你来这里做什么?”
“蒋玉兰,听说你多管闲事,被人砸门了?”纪玉书一脸的幸灾乐祸,他本来打算在附近待到大家都去上班再来找她拿东西的,但一来就遇到自己以前车间的工友,和他说起昨晚的事,他便迫不及待地上楼想要嘲讽蒋玉兰,也是这时候,他才知道门锁被换,他只能在楼下等。
“关你屁事。”蒋玉兰冷声道,她想,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这次的事也算给了她一个警告,以后少管别人的事。
“我就说没人能受得了你那性子吧,还自以为是管别人的家事,幸好何进生那家伙昨晚没带刀,不然伤到离离我看你怎么交代。”纪玉书说完冷哼一声。
听他提起自己,蒋离离上前一步:“这事是我惹出来的,是我让我妈管的,和她没关系,你大可不必用这件事来指责她。”
“果然是小白眼狼,我这是为你讨公道。”纪玉书想,他妈说得果然不错,这丫头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所以你大费周章跑来就是为了骂我一声白眼狼?”蒋离离觉得他应该没那么无聊才是。
“当然不是,明月刚来的时候,她房间里的床和衣柜都是我花钱找人打的,我现在要把它们搬走。”纪玉书说明自己的来意。
蒋玉兰心想,果然如此,他一贯利益为上,好在那床和衣柜她都还没处理,他搬走最好,免得以后为这事扯皮,于是她点头:“行,你赶紧找人来搬走,放家里还占地方。”
见她如此爽快,纪玉书倒是迟疑了,他一脸狐疑地看向她,仿佛在思索她话里的真实性。
见状蒋玉兰不由翻了个白眼:“你该不会以为我们愿意用她用过的东西吧,赶紧的,趁今天有时间搬走,否则过时不候。”
“行,这可是你说的,我这就去找人。”纪玉书转身去找人帮忙。
“家里估计很吵,你去你舅家里睡会。”蒋玉兰说着把自己的包给了她,让她带过去,里面可是装着母女俩所有证件和存折呢。
“好,我让舅舅过来和你一起。”蒋离离接过她手里的包,直接去了蒋爱国家。
听到敲门声,蒋绮彤哒哒哒地跑去开门,嘴里还念叨着:“肯定是姑姑和离离姐来啦。”
开门看到外面的蒋离离,她高兴地喊道:“离离姐,你来啦!”
她进屋后,蒋爱国看只有她一人,不由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妈呢?”
“纪玉书来了,他要拿走之前给纪明月打的床和衣柜,我妈在配合他拿东西。”
“我去那边和你妈一起看着。”不等她开口,蒋爱国就已经走到门口,这一刻,蒋离离心里变的很柔软,她想,她们真的有很好的亲人。
不等舅妈催她去睡觉,她先拿出户口本打开自己的那一页递给蒋建义,献宝似的道:“外公,你看。”
看到蒋离离三个字,蒋建义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又顺口问她身份证和存折的事。
“新身份证要三个月以后才能拿,就把存折先转妈名下了,等我拿到身份证再说。”蒋离离没说的是,说不定等她拿到身份时,这钱已经被他们当作启动资金花了出去。
“看我都忘了办身份证要时间,下午还要上学吧,赶紧去睡。”蒋建义也催促她赶紧去休息。
“好,”蒋离离说完朝那边的蒋绮彤招手:“彤彤,该睡午觉了。”
刚拿到电视里遥控器的蒋绮彤小朋友嘟了嘟嘴:“来了。”
*
蒋爱国赶过去的时候,只有蒋
玉兰一人在家,他扫了一眼没看到纪玉书的身影才问道:“他人呢?”
“找人去了,他那身板还能把这些全部拿得不成?”蒋玉兰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这些年好日子过得让他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吧。”蒋爱国还记得当年他们两人刚相看的时候,纪玉书表现得可积极了,恰逢那会爸给他姐准备的柜子到了,全是他一个人扛回家的。
蒋玉兰没说话,她也想起这件事来,那柜子是爸妈之前为她准备的,要是没退婚的事,她那会儿应该正在准备结婚的事。
很快外面传来纪玉书的声音,和他一起的是他原来车间的同事,两人看到蒋玉兰姐弟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蒋玉兰并没对他们露出不满之意,成年人的世界更多的是利益,她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无条件站在她这边和她一起鄙视纪玉书,她只是淡淡道:“都在那屋里,赶紧搬吧。”
“好勒。”蒋玉兰记得说话的这个人原来还到家里吃过饭。
见蒋爱国一直站着盯着那屋里,蒋玉兰有些好笑地扯了扯他的袖子:“赶紧坐下来休息会儿,那屋里除了床和柜子就没别的东西,不用盯着。”
“那丫头用过的搬走也好,那屋里还差什么,我给你们添置。”蒋爱国说道。
“不用,离离打算做书房,我本来找人打柜子,那丫头说要自己画设计图。”蒋玉兰说着朝他笑得无奈。
“也行,反正是她自己用,就随她自己折腾吧。”蒋爱国听到是蒋离离自己的主意,连忙点头表示肯定。
搬床和柜子,纪玉书和那两人大概用了半小时,等他们走后,蒋玉兰起身去那屋里看了看,所有东西都被搬走,屋里显得越发宽敞,她点了点头,拿走挺好,免得到时候还要麻烦她丢那些东西。
“下午还要上班,你回去赶紧睡会,不用担心我这边。”蒋玉兰说着打了个哈欠,她也困了。
“嗯,离离有什么要带去学校的吗,我带过去,等会她就不用再跑一趟了。”蒋爱国问她。
“好像有两个本子和书,你等下。”蒋玉兰去蒋离离房间把她桌上的书包拿给他,他提着书包回去的时候蒋离离已经睡着了。
即使早上睡了懒觉,但得益于生物钟的功劳,蒋离离躺下去没多久就睡着了,一醒来到客厅就看到她的书包,她想,她舅可真懂她,这样她就不用多跑一趟了。
她拿着书包下楼,在院门口看到站在那里的何健,见他这架势,似乎特意在等她,犹豫了一秒,她继续向前,何健主动开口和她打招呼:“纪离离。”
蒋离离没有纠正他,在他心里,何健已经被她划到不深入来往的名单里,所以她改名的事没必要特意告诉他。
“听说你今天上午请假了,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我妈会那样。”说到最后,何健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以后你家的事都和我们没关系。”蒋离离语气算得上平静。
感受到她语气里的疏离和排斥,何健只觉得眼睛有些酸,他再次俯身鞠躬:“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很感激你和蒋阿姨的帮助,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们。”
说完这些,何健转身大步离开,他知道,他彻底失去纪离离这个朋友了。
看着何健的背影,蒋离离心里也有些难受,她同情他的遭遇是真,但原谅她的自私,昨晚的事,她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不过半天没来学校,蒋离离竟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很快有自行车从她身边骑过,她扫了一眼,是伍菊月,她这会骑的似乎是纪明月的新车,所以她这是在和自己炫耀她和纪明月的友谊?
蒋离离只觉得无聊,她加快步伐朝教室走去,她到的时候柯思思已经到了,看到她来了,柯思思有些激动:“离离,你总算来了。”
虽然早就知道她今天要请假,但没同桌的日子好难熬哦,想说话都找不到人。
“才半天你就这么激动啊?”蒋离离笑着调侃她。
“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无聊,上厕所都没人和我一起。”柯思思鼓着腮帮子抱怨道。
“现在我来了,就有人陪你一起了。”蒋离离安慰道。
“嗯嗯,”柯思思忙不迭地点头。
纪明月今天差点迟到,都怪她听纪玉书说昨晚棉纺厂发生的事,耽误了她的时间,她卡着上课铃声踏进了教室,落座之前她扫了一眼纪离离,猜测她上午请假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那件事。
蒋离离没察觉到她的打量,只是认真看着课本,缺席了上午的课,她得多看两遍补回来才行。
到了下课的时间,她准备去外面透透气,就被大步过来的纪明月挡住了去路,她蹙眉看向纪明月:“有事?”
“离离,你和蒋阿姨没事吧?”纪明月脸上满是关心。
“我们很好,麻烦你让下,我要出去。”蒋离离只觉得她莫名其妙。
“离离,我觉得你和蒋阿姨这次过分了,不能因为你们是单亲,就教唆别人离婚啊,你知道没有爸爸的日子有多难吗?你和蒋阿姨怎么能劝何健爸妈离婚呢?”纪明月说着还抹了一把眼泪,中午听到纪玉书说这事的时候,她还有些遗憾地想,怎么何健他爸被揍这母女一顿呢?
纪明月的话引来班里同学的注视,大家听到后跟开了雷达似的,目光不断地在两人身上扫射,还有人和纪明月确认道:“纪明月,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猜蒋阿姨和离离应该不是故意的吧,但我觉得这样”
不等她说话,蒋离离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一巴掌过去,世界终于清静了,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纪离离,你竟然敢打人!”首先发出尖叫的竟然是伍菊月。
蒋离离甩了甩自己的手,看向纪明月时,语气冷淡:“我是不是上次就和你说了,再代我承认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会让你记忆犹新,现在看来,还是我上次说得太温柔,所以你记不住。”
“离离,你怎么可以打人,我又没说谎,昨晚棉纺厂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的,就算你打我也改变不了事实。”纪明月捂着脸颊,眼里的恨意一闪而过,纪离离她怎么敢的。
“是啊,大家都知道何健父母吵架闹离婚,他爸错怪了我妈,他爸妈都和我妈道了歉,都说了她想离婚和我妈没有任何关系,更不存在教唆,你故意提起这件事,不就是想在大家面前抹黑我和我妈,你故意捏造谣言,我打你一巴掌不对吗?还是说你觉得打轻了?”蒋离离本就比纪明月高,这样站着和她对峙,显得气势十足。
“是这样的,昨晚我爸妈去劝架了,纪明月一天怎么净胡说八道。”说话的人和蒋离离他们住一楼,而且她觉得这事是何家的隐私,一直憋在心里没告诉其他人,没想到住在铁厂的纪明月倒是来胡说八道一通。
周围的指指点点让纪明月有些难堪,纪玉书不是说何健他爸都找上门去了吗?道歉又是怎么回事。瞥到越来越多的人,她熟练地抽泣道歉:“对不起,离离,我只是太关心你和蒋阿姨的安全了,又看你上午请了假,一时关心则乱,现在你打也打了,也该消气了吧。”
“收起你的表演,我家的事和你没关系,你挨打是因为乱嚼舌根。”蒋离离想不明白,她不去攻略她的目标人物,老来她面前犯贱干嘛。
“纪离离,你不要太过分了,明月也是关心你。”伍菊月为纪明月打抱不平道。
“纠正一下,我现在叫蒋离离。”蒋离离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纪明月说的,她想告诉她,她真没空和她抢纪玉书的关注,所以她别再盯着她了。
纪明月闻言猛地抬头,
她这是改姓了?
第27章
蒋离离的话让周围安静了五秒,柯思思最先开口:“所以离离你上午请假是为了这事吗?”
“对。”蒋离离点了点头,她扫了一眼那边的纪明月,很快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伍菊月:“我很好奇,每次她有什么事你都冲在最前面,在这之前,你都没发现每次都是她先挑衅别人吗?”
“是哦,好像每次都是纪明月先找事的。”周围有人回想了下开口道。
“好像是这样。”有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道,人都是同情弱者的,但次数多了,他们发现好像有些事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伍菊月皱眉看向她:“你少挑拨离间了,怎么,我为明月出头让你嫉妒了?”
“尊重祝福,还有我有厌蠢症,并不嫉妒。”蒋离离说完都懒得再看她,毕竟蠢成这样也不容易。
过了好一会,伍菊月才反应过来刚才她的话是在说自己蠢,见她反应过来,周围的人都笑了出来。然后笑着和旁边的人道:“妈耶,第一次发现纪离离骂人好高级。”
“人家现在叫蒋离离了,果然成绩好的人连骂人都比咱们有内涵。”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厌蠢症这个新词。
“菊月,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被他们笑话。”纪明月一脸抱歉地看向她。
“这和你没关系,都怪纪离离。”说完她又想起刚才她说的话,她看向纪明月问道:“她真的去改姓了?”
“我不知道。”纪明月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现在她改了姓,等以后纪玉书成了首富,她想要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想到纪玉书头顶的攻略值,纪明月不由皱眉,已经很久都没涨过了,或许这是个机会。
“看她那样子不像撒谎,她可真是个白眼狼,以前你爸对她多好。”伍菊月想,纪离离可真不知好歹,有这样的好爸爸,竟然还做出改姓的事。
“听爸说,离离一向都很有主意,爸他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伤心吧,都怪我,菊月,你说我是不是就不该来云城,就该认命被我舅舅他们卖给瘸子换彩礼?这样就不会影响他们一家了。”纪明月眼眶通红,语气里满是自责。
“这事和你没关系的,那也是你爸爸,明月。”伍菊月连忙安慰道。
蒋离离在外面透气,猜测纪明月知道这件事估计是纪玉书回去说的,想起中午他幸灾乐祸的表情,她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
下课的时间本就只有十分钟,刚才纪明月那一闹几乎用掉了大部分时间,所以很快上课铃声就响起,也就是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整个学校都知道何健父母闹离婚的事了。
虽然昨晚棉纺厂那边动静闹得很大,但棉纺厂的学生基本没第一时间传播这件事,有的人是觉得这是别人的隐私,有的则是被父母交代不准乱说,毕竟昨晚何进生那样子很吓人,谁都不想惹事。
没想到这事竟然被纪明月传了出来,听到上课铃声响起,何健推开周围来打听的同学,语气淡漠:“上课了。”
他虽然不觉得离婚这件事丢人,但被这么多同班同学追着问,他还是有些难堪,想到纪明月,他攥紧自己的拳头,眼里闪过厌恶。
这节课铃声刚响,何健就直接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除了躲避同学,他还有更重要的正事要做,他没去找纪明月,他已经预想到自己去找她,她的反应,无外乎就是哭哭啼啼的装可怜然后道歉,要是他不原谅还成了他的错。在他眼里,纪明月和何进生没有任何区别,他们之所以这样,不就是觉得做了任何事只要掉几滴猫尿再说句对不起就能解决吗?
在车棚里找到纪明月的自行车,用钉子扎破了轮胎后,他更是把手里的墨汁泼在她粉色的新自行车上,做完这一切,他把墨汁瓶扔进垃圾桶,才慢悠悠的回到了教室。
蒋离离下课后去找了班主任,告诉自己改名字的事,刚好高中刚开学,有些档案还没提交,所以她得抓紧时间。
她刚从办公室回来,就在楼道上遇见了何健,何健也看到了她,他后退一步避开了她,蒋离离低头的时候瞥见他手指上的墨汁,有些疑惑,高中不是取消了书法课吗?
她的疑惑没持续太久,傍晚放学的时候,她和柯思思刚下楼就听到纪明月崩溃的声音:“这谁干的?”
“离离,我们去看看?”柯思思一脸好奇地朝那边看了眼,唇角是止不住的笑意,看到讨厌的人倒霉总归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嗯,去看看吧,”这时候蒋离离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果不其然,走近就听旁边看热闹的人说纪明月的车被泼了墨汁,轮胎也被东西扎破,看样子,应该是得罪了人被报复了。
“明月,要不我们去找老师吧,到底是谁这么可恶。”伍菊月表现得比车主纪明月还生气,因为这两天是她在骑这新车。
“嗯,只能这样了。”纪明月的语气有些勉强,这个时代没有监控,想要查出是谁干的很难,虽然她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
两人从车棚里出来,伍菊月忍不住道:“纪离离,是你干的吧。”她还是习惯叫她纪离离。
“伍菊月,说话之前用你的脑子好好思考下自己有没有证据,没证据的事叫作污蔑,懂了吗?”蒋离离忍不住怀疑纪明月的攻略系统会让人降智,否则伍菊月怎么蠢成这样。
伍菊月还想说什么,想到她较真的手段又连忙把话咽了回去,随后大声道:“干坏事的人最好自己去找老师承认错误,这样我们勉强既往不咎,否则等老师查出来是谁,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切,怎么个不客气法?”有人觉得她完全就是虚张声势,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最后都不了了之。
“她是不是这里有问题,谁会来承认。”柯思思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问得很是真诚。
“谁知道了,走吧。”蒋离离懒得理会她,她想,等会儿纪明月回去肯定要告诉纪家人她改姓的事,估摸纪玉书又要过来闹,但这事本就避免不了。
晚饭依旧是在蒋爱国他们这边,蒋离离看到蒋玉兰便关切地问她:“中午他搬东西,没做什么吧?”
“放心,他能做什么,这下所有东西都拿走了,也算断得干干净净了。”蒋玉兰倒是觉得他拿走那些东西是件好事。
“纪明月知道我改姓的事了,估摸他那边还会来闹一场。”蒋离离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
“闹就闹,谁怕他?”蒋建义说完轻咳一声,他心里的火憋了这么多天刚好没地发泄,他就等着他来闹呢。
“这些事你就别操心,对了,老师那边说了没,档案那些应该还来得及吧?”蒋玉兰关心地问道。
“嗯,说过了,还来得及。”蒋离离点了点头。
“先吃饭吧。”周清芬招呼大家先吃饭。
饭后蒋建义主动提起让蒋玉兰停薪留职的事,蒋爱国有些惊讶:“爸,你的意思是让姐现在就去办?”
“也不是现在去办,而是现在就得有打算,我今天和老吴钓鱼才知道,隔壁玩具厂又下岗一批人。”蒋建义说着叹了口气,谁也没想到被大家以为的铁饭碗也有摔破的一天。
“玩具厂吗?”周清芬有些惊讶,按理说现在都是独生子女,父母应该更舍得花钱才是。
听到她的疑惑,蒋建义淡定地开口:“是这个理,但同样的大家眼光也更挑剔,别说什么广货,现在连进口的玩具都不少,隔壁厂子的玩具还是老样式,没新意,可不就被淘汰了吗?”蒋建义说着摇了摇头,一脸的惋惜。
旁边吃饭的蒋离离眼里闪过若有所思,玩具,这可是个大市场啊!随着时代的发展,后续还会有益智玩具。她记得她以前看过一句话,孩子和女人的钱是最好赚的,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但棉纺厂还好吧,不管是穿的
,用的,都需要布吧?”蒋爱国说得有些不确定。
“早点想出路是对的,你没发现现在街道上摆摊的人也多了起来吗?”蒋建义除了钓鱼,另外一个爱好就是在周边四处溜达。
“我还真没注意过这事。”蒋爱国摇了摇头,他平日里上班就上班,很少注意周围的改变。
“所以你是书呆子,只适合读书搞研究,现在到处都是摆摊的,特别是学校外面,各种吃的。”周清芬很是支持蒋玉兰出去尝试下,她也觉得以各个厂子现在的发展,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爸爸不是书呆子,班长才是。”蒋绮彤反驳道,她觉得他们班上的班长才是书呆子。
“你还知道什么叫书呆子?对了,舅妈,你们校内的小卖部生意是不是特别好啊?”蒋离离想,学校里的小卖部可是有关系才能开得进去,可惜了,否则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现在的孩子每天手里都有零花钱,虽然不多,但架不住孩子多啊,那小卖部每天都挤得满满当当的。”周清芬语气里也多了两分羡慕。
“孩子和女人的钱是最好的,或许我们可以考虑下从玩具厂入手。”蒋离离一本正经道。
见其他人看过来,她慢慢解释道:“外公不是说隔壁玩具厂不少人下岗了吗?估计厂子里已经没剩多少工人了,说不定一厂那边已经做好资产变卖的准备了。”
隔壁玩具厂也叫二厂,规模、人数、设备都比不上一厂,资产变卖的话肯定首选是二厂。
“你这意思是打算把二厂买下来?”蒋爱国有些好笑地看向她。
“是有这个打算,就像舅妈之前说的,现在是独生子女时代,都舍得给孩子花钱,只要能做到新颖,就能抢占市场。”下一次二胎开放政策是在一六年,还有整整二十年,二十年后,即使是二胎家庭,大家也依然舍得为孩子的消费买单。
“理是这个理,但买下这个得不少钱吧?感觉风险有点大。”蒋建义皱眉,老一辈内心保守,不太能接受风险太大的。
“一个人吃不下可以找别人,持股就行,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现在都还不知道人家打不打算卖呢。”蒋离离轻笑一声,觉得她讨论得好像有点早了。
“得空了我去打听打听,再顺便去看看现在进口玩具都长啥样,和咱们自己做的有啥区别。”蒋建义虽然担心风险的问题,但也得承认蒋离离这提议不错。
“不急,咱们迟早会慢慢赶超的。”蒋爱国一脸信心十足。
“爸去打听下也好,顺便再打探下其他厂子的消息,不一定拘于玩具厂嘛。”在蒋爱国看来,既然要做,那肯定要做对比。
“行,你们都先好好上班,这事交给我,实在不行咱们也去摆摊。”蒋建义最后拍板道。
“摆摊,我要去摆摊。”蒋绮彤连忙举手报名,众人被她逗笑,一时间,屋内尽是一片欢笑声。
*
铁厂这边,纪明月回来后没发现纪玉书的身影,忍不住问道:“我爸人呢?”
“你爸去广州拿货了,下午的火车,这会估计已经上了火车。”提起这事陈桂兰就一脸美滋滋,仿佛看到赚大钱的日子。
“不是说下周去吗?”纪明月有些惊讶。
“本来去买下周的车票,没想到还有今天的票,干脆就直接买了今天的。”陈桂兰解释道。
“哦,那我晚上干脆去我妈那边住吧。”叶秋菊现在几乎不过来吃饭了,她借口在饭店吃。
“也行。”陈桂兰倒是无所谓。
“嗯。”虽然纪玉书把床和柜子搬回来了,但纪兰兰的房间本来就小,这两样东西放进去后屋里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纪兰兰闻言看了她一眼,低头抿了抿唇角,她不回来自己还能睡得好些,她倒是希望她一直住她妈那边。
“对了,奶,今天上午离离特意请假去改了名字。”纪明月用不经意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来。
“改名,改啥名?”陈桂兰手里的筷子一顿,语气里满是疑惑。
“准确地说是改姓,她说她现在叫蒋离离。”纪明月说完连忙垂头。
纪远平第一个摔了筷子:“你说什么,她改了姓?”
“她是这么和同学说的,让我们不要叫她纪离离,她现在叫蒋离离,爷,你说离离是不是因为我才改姓啊,我给她道歉她还打了我一巴掌,还骂我多管闲事。”纪明月说着又抽噎了两声,看起来好不可怜。
“不行,我要去找蒋建义那个老东西,我纪家的种凭什么要和他们蒋家姓,他们真是欺人太甚。”纪远平满是怒气地开口。
纪文武和纪兰兰倒是丝毫不受影响,旁边的姚艳接过话头:“估计是二嫂的主意吧,你们也知道,二嫂一向主意正。”
“除了她还有谁,我就知道她是个搅家精。”陈桂兰也是一脸的不满。
“那现在该怎么办?”纪明月有些无措地发问。
坐在她斜对面的姚艳看了她一眼,她倒是小看这丫头了,拱火可真有一套,幸好现在立了字据,不然以后她不一定能争过这母女俩。
“改回来,必须给我改回来,我现在就去棉纺厂那边。”纪远平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也没心思继续吃晚饭。
纪明月闻言勾了勾唇角,虽然她知道他们去闹不一定有用,但能恶心到蒋家人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她要杜绝蒋离离所有的后路,现在纪玉书已经去了广州,离家里有钱的日子又进一步,所以两家现在撕破脸皮最合适,到时候就算纪玉书心软,家里人也会阻止他。
“老头子,等下我和你一起去,先吃饭。”陈桂兰叫住纪远平。
“爸妈,你们真要去啊?”姚艳眼神转了转,心里有了新的主意。
“去,肯定要去,就算离婚了,离离那丫头也是我们老纪家的种。”虽然他们平日里嫌弃纪离离是个女娃,但每次听到那些人夸赞她的成绩,他们又觉得满足。这可是板上钉钉的大学生,怎么能让给他们老蒋家呢?
“二嫂既然敢改就不怕你们去闹,要我说直接去厂子了找她领导是最好的。”即使上次蒋玉兰和她解释强子调车间的事和他们没关系,但那又怎么样,凭什么强子做又脏又累的活,她蒋玉兰能那么轻松的赚工作。
“三婶说得也在理。”纪明月倒是没想到姚艳这么恨蒋玉兰,这正合她意,此时她们共同的敌人是蒋玉兰。
“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这会厂子都下班了,那咱们明天一早直接去棉纺厂。”老两口对视一眼,很快又改了主意。
纪明月低头扒饭没再开口,姚艳也没继续火上浇油,毕竟有些事过犹不及,她等着他们的好消息。
蒋离离到学校上晚自习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旁边的柯思思问她:“离离,你怎么了?”
“我改姓的事,纪明月回去肯定会告诉纪家人,我估计他们知道后要去找我妈闹。”她有些后悔晚自习自己没请假留在家里。
“可是你现在不是跟着阿姨,改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现在基本是这样,离婚跟着谁一起生活就跟谁姓。
“讲理的人自然不会介意,不讲理的人不管怎么样都能找到理由闹。”蒋离离语气淡淡道。
“也是,不过大家应该能理解你的选择,不用太担心。”柯思思安慰道。
“嗯,先写作业吧。”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用。
晚上回到家的蒋离离得知晚上纪家的人并未过来时有些惊讶:“这可不像他们的作风啊?”
“谁知道呢,别管他们了,你赶紧吃了饭
去休息。”蒋玉兰虽然这样说,但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会不会是叶秋菊那边有好消息了,所以他们也顾不上我这边了?”蒋离离猜测道,倒不是她自恋,她亲眼看过有铁厂的人夸自己,那老两口笑得脸上的褶子都皱在了一起。
“那如果是这样,你会不会觉得难过?”蒋玉兰问得认真,从察觉到纪家父母的重男轻女,她就尽量减少离离和他们见面的机会,她不想离离为这件事伤心。
“当然不会,放心吧,对于不爱我的人,我不会给他们多余的眼神。”蒋离离才不会内耗,更不会自哀自怨地问他们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你这样想就是对的,除了他们,还有很多爱你的人,对了,傍晚说的玩具厂的事,你外公去打听了下,目前还没听到有变卖的打算。”
“外公这么迅速?”这下换做蒋离离惊讶了。
“他一向闲不住,我考虑了下,你说得很有道理,或许我们可以往这个方向上靠。”蒋玉兰已经给自己规划好了未来的方向,那就是和小孩有关的行业。
“好,我们慢慢考虑。”蒋离离打算等这次放假后去隔壁的玩具厂看看,他们现在做的玩具具体“落后”到什么程度,想到现代各种琳琅满目的玩具品类,她觉得自己可以的。
“这些本来就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放心吧,妈能养活咱们娘俩。”蒋玉兰说话的时候想起之前纪玉书说起做生意的事,也不知道他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当然,她可不是关心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能输给他。
一夜好眠,现在每天蒋离离都是吃过早饭去的学校,不用早自习再回去一趟,因此也错过了陈桂兰和纪远平两口子去棉纺厂的事。
这次两人大概有人在背后指点,并没有直接打滚撒泼,而是直接找了蒋玉兰的领导,表明来意,蒋玉兰和纪玉书离婚的事早就传遍整个棉纺厂,谁都没想到还有这后续,伸手不打笑脸人,老两口目前表现的还算体面,于是领导只能让人去叫蒋玉兰过来。
直到看到了老两口,蒋玉兰才知道昨天心里不好的预感是什么,她跟旁边的刘主任打招呼,刘主任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玉兰,你和他们好好聊聊,有什么误会解开就好。”
就主任很快把办公室留给他们三人,等刘主任出去,纪远平就直接开口:“蒋玉兰,听说你给离离改了姓。”
“是,所以你们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这事?”蒋玉兰说着扫了两人一眼,心里冷哼一声,纪玉书个孬种,这种事还要他爹妈来给他出头吗?
“你怎么回事,就算离婚了离离那丫头也是我纪家的种,你给我改回去。”纪远平说着还拍了拍办公室里的桌子。
“提醒你一句,这里的东西都是公家的,损坏了是要赔的,还有离离改姓不需要你们任何人同意。”蒋玉兰冷声道。
“你要是不改回去,我们就天天来你厂子里闹,你别想过安生日子。”陈桂兰威胁道。
“来闹吧,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来闹我,我也找人去闹叶秋菊,让你们孙子还没生出来,大家就知道他是奸生子。”蒋玉兰一脸的不惧,她算是明白了,对付不要脸的人你就要表现得更不要脸才是。
“你敢。”陈桂兰想也不想地直接开口,老二这段时间可天天睡在叶秋菊那边,说不定已经有了好消息。
“我为什么不敢,你们不想我好过,那大家都别好过,大不了我直接办停薪留职,天天去铁厂门口给大家讲你们纪家做的好事。”蒋玉兰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气得纪远平用手指着她说了好几个你你你。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不知道用手指人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你们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去上班了。”蒋玉兰说完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
“我们要告诉你们领导,你目无尊长,心思狠毒,”老两口一一数着她的“罪行”。
蒋玉兰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随便你们,反正我上不了班我就去铁厂门口闹。”
“你个狠毒的女人。”陈桂兰说着就想上前扯她头发。
蒋玉兰岿然不动,这可是在厂子里,她只要敢动手,自己就能把她送到公安那。
显然纪远平没这么没脑子,一把拉住陈桂兰阻止她的动作,冷冷地看了一眼蒋玉兰道:“我们走,等老二回来自己处理。”
蒋玉兰捕捉到有用的信息,纪玉书不在云城,想到他之前天天联络广东那边的货源,心里有了猜测,她想,他倒是速度。
老两口离开后,刘主任看了一眼蒋玉兰,语重心长地开口:“玉兰啊,这家里的事可要处理好,厂子里的绩效可是一年不如一年,你可别给人送把柄啊。”
“刘主任,我知道了,他们不会再来了,谢谢您的提醒。”蒋玉兰连忙道谢,她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他话里的敲打。
“你能理解就好,去上班吧。”刘主任说完叹了口气,不是他想来当这个坏人,实在是有人已经反映过问题了。
“好的,今天的事麻烦主任了。”蒋玉兰说完才离开办公室,在心里把纪家人骂了个遍。
*
纪玉书这边,因为出发时间提前,走得有些匆忙,他手里的现金大部分都缝在他里面内裤的包里,还有几百块他垫在鞋底,他第一次带这么多钱坐火车,难免有些紧张,在车上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一直四处张望。
坐在他旁边的赵大成轻笑一声:“纪兄弟,放轻松些,你越这样,越会让人看出你是新手,表现得老练些,就不会有人盯着你了。”
“赵哥你说得是。”话虽然这样说,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赵大成也不以为意,继续和他说起广州的事,期间他还接了两个电话,都是在说货的事,他的目光从纪玉书身上扫过:“嗯,放心吧,这次还给你们带来新买主,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可要给人便宜点。”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赵大成这边应了两声很快挂了电话,然后笑着对纪玉书解释:“广州那边的老板,听说我带人了,说要给你优惠呢。”
“是吗,那就谢过赵哥了。”纪玉书已经盘算好了,他的五千多在他这里虽然是巨款,但到了广州完全不够看,单放机什么的他少拿点,多拿些磁带和碟片,回去出租和卖都行。
绿皮火车的速度依旧稳定的慢,摇的人犯起了困,但纪玉书一路上强打着精神不敢睡,这一路一坚持就是38个小时,听到火车到站的那一刻,纪玉书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终于到了。
他跟在赵大成身后,看他七拐八拐地带自己到了一家旅馆,他谨慎地问道:“赵哥,这里安全吗?”来广州之前,他可是听说这边有很多飞车党抢包的事。
“安全,怎么不安全,我每次来广州都住这里,如果你觉得不妥,要不自己再挑一个?”赵大成把选择权又交给了他。
“那倒不用,我就是随口问问,赵哥我肯定是信得过的。”纪玉书连忙摇头。
“行,那就进去吧。”赵大成说完扔下烟头,去里面办入住,两人的房间是挨着的,纪玉书又稍微放心了点。
“我看你在火车上都没怎么睡,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咱们一块去看货。”赵大成建议道。
“我都听赵哥的。”纪玉书一脸乐呵地开口,等回了房间,看到简陋的门窗他不由皱眉。
赵大成已经熟练地去冲凉,回来的时候告诉他冲凉的地方:“去冲个凉咱们就去吃饭,在火车上待久了人都是一股子馊味。”
“好,我这就去。”去冲凉的时候,纪玉书把鞋底的钱拿出来放在身上,反正不管他去哪里,钱都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瞥见他的背影,赵大成勾了勾唇角,倒是挺谨慎的,这样也好,越谨慎的人丢了东西可就怪不到他头上了。
冲完凉出来的纪玉书只觉得神清气爽,就像赵大成说的那样,在火车上待了那么久,不管身上还是头上都有味道,身上更是黏糊糊的,难受极了。老实说,自从回城后,他就没这么苦过了,回想上次这么难受的时候还是在回城的火车上。
他把换下的衣服装进塑料袋里,打算带回去让叶秋菊给自己洗,收拾妥当后他才去敲了旁边赵大成的房门:“赵哥,我好了。”
“好了咱们就去吃东西,今天你赵哥我带你去尝尝广州本地的好吃的。”赵大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
“那我就不和赵哥客气了。”纪玉书笑着点头。
旅馆附近就有饭店,赵大成熟门熟路
地带他进了一家店,点了不少特色菜,最后还要了酒,他看向纪玉书:“纪兄弟,要不要也来点酒?”
纪玉书犹豫了下后摇头:“还是算了,等回去我再陪赵哥喝个尽兴。”
“行。”赵大成点了点头,并没有因此不悦,纪玉书不由松了口气,他一边吃东西一边四处打量,看着外面街道上的人,不由开口:“果然还是大城市热闹。”
“可不是,广州这边厂子也多,不少人打工都选择来广东,这里外地人挺多的。”赵大成给他讲自己熟悉的广东。
纪玉书只觉得这是另外一个世界,眼里满是向往,赵大成喝下杯子里的酒:“怎么样,这里好吧,没事,以后过来的机会多着呢,有了这次的经验,你下次自己就能来了。”
“赵哥说笑了,我还是觉得跟着你一起才有安全感。”纪玉书笑着奉承道。
“纪兄弟就是会说话,来来来,吃菜。”赵大成说着招呼他吃菜,这顿饭赵大成喝了二两白酒,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但还是坚持去付了账。
纪玉书垂眸想,看来赵大成确实是个性情中人,他没选错人。
这是来广州的第一天,即使到了旅馆,纪玉书睡得已经不安稳,毕竟这门窗太破了,好在一夜无事发生,第二天他盯着熊猫眼和赵大成去吃早饭,赵大成有些惊讶地指了指他的眼睛:“纪兄弟,你这昨晚也没睡好啊?”
“我有点认床。”纪玉书胡乱找了个理由。
“也是,第一次出门在外,倒是能理解,走,我们去吃早饭,等会我带你去看货。”赵大成带他去吃了肠粉,这次他倒是抢着付钱,但依旧没抢过赵大成,事后赵大成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咱们是兄弟,谁给都一样。”
“行,我听赵大哥的。”纪玉书心里对赵大成的好感又多了两分,对他的防备也渐渐全部放下。
接下来的时间,赵大成带纪玉书去看货,简直让纪玉书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除了电子产品,还有衣服和鞋包,档口上人很多,纪玉书听不懂粤语,赵大成在旁边给他翻译,有的老板虽然会说普通话,但很不标准,纪玉书勉强听懂七成。
一路上纪玉书看得眼花缭乱,越发觉得自己带的钱太少了,他转头看向赵大成,发出疑问:“赵哥,今天不拿吗?”
“我们回去的票不是订的后天吗?不急,今天带你多看看,你自己对比,明天再拿货也来得及。”赵大成解释道。
纪玉书觉得这样也挺好,看不出来赵大成一个大男人心思还挺细,而且他看起来和这些老板很熟,每个都能聊几句,虽然他们说的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赵大成看起来和他们一脸的熟稔,他越发觉得自己的运气好。
逛了一天的档口,纪玉书看得眼花缭乱,但他也不忘一边看一边比较,并悄悄记下了档口号,方便明天去拿货,做这些的时候,他不忘悄悄打量旁边的赵大成,确定他没发现自己的小心思。
“累了吧,是不是挑花了眼?”赵大成一脸笑意地看向他。
“有点,赵哥你这次不拿货吗?”纪玉书有些好奇。
“拿,这次打算拿点包和女鞋,最近那些女同志很流行背的包就是广州这边的货。”赵大成说道。
“赵哥生意做得可真广。”纪玉书话里满是羡慕。
“挣口饭吃,纪兄弟你也可以的。”赵大成鼓励道。
“走吧,赵哥,今晚该我请你吃饭了,你可千万别推辞。”通过这两天的观察,纪玉书觉得赵大成这人可以继续来往,所以也不吝啬付出了。
“行,那我可就不和你客气了。”赵大成点了点头。
这顿饭纪玉书难得大方一回,点了不少菜,但他依旧谨慎的没有喝酒,只有赵大成一人喝酒,赵大成也不介意,只是说等回了云城后他们兄弟俩一定喝个够,纪玉书自然应承下来。
饭后回到旅馆,纪玉书拿出自己记录的纸条,盘算明天拿货的数量。弄完这些,他就闭眼准备睡觉,有了昨晚的经历,今晚他倒是没那么警惕了,不一会就睡了过去。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后,隔壁赵大成听到他房间传来的打呼声,蹑手蹑脚地从房间里出来,在他门口用粉笔画了个小小的正方形。
第28章
这一觉纪玉书睡得很熟,在火车上接近一天一夜的时间他几乎没合眼,第一天晚上又因为各种担心他依旧不敢睡太熟,直到今晚,他才敢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纪玉书天刚亮就醒了过来,他脑子里还在盘算等下要去档口拿的货,两手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缝在内裤的口袋,也是这一模,让他顿时觉得不对劲,他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不死心的低头看内裤上的钱袋子,钱袋子还在,但是里面的钱已经不翼而飞,他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他忙不迭地跑到隔壁去敲门,过了好一会,里面才传来赵大成有些迷糊的声音,他开门的时候还打着哈欠:“怎么了?纪兄弟。”
“赵哥,我的钱,我的钱全部不见了,这该怎么办?”纪玉书有些语无伦次地比划着,他在心里期待对这里熟悉的赵大成能帮自己想办法。
“你说什么?”赵大成猛地抬头看他,那样子看起来比他还着急。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赵大成拉着他进了屋。
“我也不知道,昨晚还是好好的,早上醒来就不见了。”纪玉书双眼通红,语气带着哽咽,一个大男人快要哭了出来,这可是他贷的款,五千块他要攒多久才能攒出来。
“房间里面有什么不对劲吗?先找老板问问,实在不行只能报公安了。”赵大成安抚道。
纪玉书这会已经没了主心骨,赵大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跟在赵大成身后一起去找老板,两人用粤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他是一句没听懂,最后赵大成一脸无奈地看向他:“老板说,这事不归他管,他也爱莫能助。”
“那该怎么办?”纪玉书有些绝望,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
“我们去公安局那边报案吧。”赵大成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公安局备了案,等待的时间里纪玉书慢慢找回一点理智,他看向旁边的赵大成:“赵哥,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纪兄弟,你也知道,我昨晚喝了酒,我睡得太沉了,什么都没听到。”赵大成一脸歉意地看向他。
“哦,公安刚才怎么说,有机会找回来吗?”纪玉书心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赵大成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后道:“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纪玉书这会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只知道广州这边有飞车党,没想到还有手段高明的小偷,他喃喃自语道:“我怎么就睡得这么死呢?明明昨天还不这样。”
“等会儿公安这边会有人跟我们一起去那边看看,他们怀疑那人应该给你下了药,你才会睡得这么熟。”赵大成说道。
“原来是这样。”纪玉书一脸的恍然大悟,他就说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果不其然,等公安探查了他的房间后,在门口找到一点烟灰,确认了他们的猜测,在门外也找到那个记号,公安局的人告诉他,他应该是一早就被盯上。
“这是什么意思?”纪玉书有些不解。
“这些人作案之前都会踩点,然后标记他们自己才懂的符号,方便他们动手。”公安用有些蹩脚的普通话和他解释。
“那接下来我要做什么?”纪玉书有些茫然地看向赵大成,他竟然一早就被盯上了吗?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符号,他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画上去的。
“等,你能做的只有等消息,看手法,他们应该是老手,作案手法很熟练,纪兄弟,你自己是怎么打算的?”赵大成问道。
“赵哥,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总不能才来一趟
广州吧。”纪玉书很快就做好了决定,不管丢的钱能不能找回来,他这次来广州总要有点收获才行。
赵大成显然没想到他会向自己借钱,他有几秒钟的停顿,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纪兄弟,你借钱是准备拿货吗?”
“嗯,我昨天看好了那么多东西,今天准备去把它们拿了。”说到最后纪玉书越发坚定,来都来了,他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借钱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知道我也是来拿货的,估计借不了你多少。”赵大成一脸为难。
“赵哥能借我多少?”纪玉书一脸期待地看向他。
“我手里多余的钱就五百。”赵大成朝比了一个五。
“五百吗?”纪玉书有些失望,五百也太少了。
“对,你如果真要借,我倒是能替你牵线,不过得给利息。”赵大成语带犹豫地看向他。
“高利贷吗?”纪玉书不死心地问道。
“也不至于是高利贷,就比营业所的利息高一些,刚好他这两天也在广州,你要的话我帮你联系。”赵大成说完看他,等着他做决定。
“要,我要。”纪玉书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直接做了决定。
他盯着那头去打电话的赵大成心里闪过一丝疑惑,昨晚的事真的是巧合吗?为什么只偷他的却不偷赵大成的呢?他心里产生了怀疑。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赵大成的朋友就来了,他手臂上还带着纹身,语气爽朗的和赵大成打招呼,赵大成把昨晚的情况简单说了下,花臂大哥一脸严肃的来到门外,他一眼就看到地上的记号,然后道:“你们可能一来就被盯上了,这位兄弟是不是表现的太紧张了?”
“是有点。”赵大成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估计把你们俩当成一起的了,看他那么紧张,就猜测钱在他那边,所以让你躲过了一劫。”花臂大哥分析道。
“那这样的情况有希望找回来吗?”纪玉书心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难,这一看就是老手了,你下次得注意,不能表现得太紧张,不然那些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花臂大哥给他传授经验。
“那刘哥,借钱的事你看怎么样?”赵大成替他问道。
“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都开了口,我还能拒绝不成?但老规矩,得写欠条和时间。”花臂大哥说着拍了拍赵大成的肩膀。
“这是自然,纪兄弟你没意见吧?”赵大成看向纪玉书。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那到时候还钱的时候也得来广州吗?”纪玉书问道。
“那肯定不用,咱们刘哥业务可是很广的。”赵大成笑着道。
等看到花臂大哥拿来的借条,纪玉书眼睛不由一瞪,这利息,还说不是高利贷。见他停了下来,赵大成有些不解:“纪兄弟?”
“赵哥,这利息会不会太高了点?”纪玉书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纪兄弟要是觉得高了,不借也没关系。”花臂大哥似乎并不介意他嫌贵。
赵大成拉着纪玉书到了旁边小声道:“纪兄弟,道上的规矩都是这个数,你爽快点,到底要不要借,不要磨磨叽叽的。”说到最后,他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嫌弃。
纪玉书咬了咬牙:“我知道了,赵哥,那我先借两千。”他原本想借五千的,但这利息让他望而却步。
“行,那你把借条上的数字填了,要我说,你这胆子也太小了,明天回去就能还钱,这就一天的利息,能有多少?你来广州一来一回得花多少钱?”赵大成说着还摇了摇头。
原本已经拿起笔的纪玉书不由一顿,觉得他说的似乎有道理,明天回去他就能把钱还上,利息再高也就一天而已,想到这里,他唇角扯出一抹笑容来:“赵哥你说得在理,那我还是再多借一点。”
于是刚丢了五千多块的纪玉书又拿着刚借的五千去了档口,这次拿货他很是谨慎,像单放机磁带这些多亏当初蒋玉兰在自己面前提过,所以他对这些东西的了解比其他东西多一些。
拿完货已经下午了,纪玉书提着两大袋东西回了旅馆,这一次,他不敢再轻易出门,就托赵大成给自己买两个馒头回来,晚上睡觉时,更是直接把床移到门口顶住门,即使睡觉也一直保持着警惕,就这样,他熬了一夜,终于熬到了天亮。
赵大成见他这样,有些惊讶:“你这是一夜没睡?”
纪玉书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嗯,发生了那样的事,就不敢再睡。”
“那也不至于一直惦记着你,走吧,退了房咱们就该去火车站了。”赵大成手里也提着两个大袋子,这是他拿的女包,最近云城刮起女包的风气。
纪玉书没说话,这次他不敢再大意,这可是他现在全部的积蓄,况且这些钱还是抵押铁厂的房子贷款来的,他得赶在被家里人发现之前,把钱还给营业所把产权证拿回来。
坐上火车,又开始漫长的熬,纪玉书眼睛都充血了,但他依旧不敢闭眼休息。旁边的赵大成睡得打呼,他有些嫉妒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被偷的就是他呢?
*
纪远平和陈桂兰来厂子里找蒋玉兰麻烦这事还是放假后蒋离离听隔壁婶子替了字据,她有些惊讶地看向蒋玉兰:“爷奶他们来找你麻烦了,你怎么不说,为了我改姓的事吧?”
“那算什么麻烦,他们又吵不过我。”蒋玉兰一脸轻描淡写。
“怎么是他们来?”蒋离离有些惊讶。
“听他们的口气,纪玉书应该是去广州了。”蒋玉兰猜测道。
“去广州拿货了?”蒋离离有些惊讶,他哪来的钱,剧情里,他创业的第一批资金可是家里的存款以及靠着蒋建义担保才拿到的贷款。
“估计是。”蒋玉兰点了点头。
“他倒是速度。”蒋离离有些好奇,这次没了蒋家的托举,纪玉书还能成功走到首富的位置吗?
“都过去好几天了,他应该也回来了,估计现在他没空为这事来闹。”蒋玉兰猜测道。
“或许吧,妈,外公说带我们去玩具厂看看,什么时候去啊?”蒋离离没忘记这事。
“等会去你舅家那边,你自己问他吧,怎么,还没死心啊?”蒋玉兰笑着问她。
“也不是,就是想去看看。”蒋离离摇了摇头,她觉得玩具厂变卖是迟早的事,不过这事暂时没必要告诉她们。
“那边虽然下岗不少人,但厂子目前还在正常运转,你外公要和那边确认好了才能带你进去。”蒋玉兰道。
“哦,好吧,那我们现在去舅舅那边吧。”蒋离离嘴上说着不急,但身体很诚实地催促着蒋玉兰。
正如蒋玉兰猜测的那般,纪玉书现在确实没精力来和她们计较改姓的事,回程的火车又是将近四十个小时,纪玉书依旧不敢合眼,下火车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都快站不稳了,感觉天旋地转的,还是旁边的赵大成一把扶住了他:“纪兄弟,你没事吧?”
“我没事,赵哥,刘哥的钱我该怎么还?”纪玉书没往自己借钱的事,多借一天就要多还一天的利息。
“给我就行,我帮你转交。”赵大成说道。
“那欠条呢?”纪玉书连忙问道。
“放心,到时候肯定是一手交钱一手交欠条。”赵大成示意他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咱们下午直接在营业所见?”想到还没放热乎的存单就要被取出来还债,纪玉书只觉得心疼。
“行,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下,看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赵大成劝解道。
“好,我知道了,赵哥,别忘了下午来营业所啊。”走了两步又不放心的纪玉书连忙又转身回去喊了一句。
“知道了。”赵大成对着他点了点头。
纪
玉书回到铁厂的时候,他这样子吓坏了陈桂兰:“老二,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