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颂把玩了下手里的酒杯:“忙。”
“他带你去过公司了吗?听说他近期投资了几部新电影,题材涉及范围很广,我....”
陈骐顿了下,企图用一副听上去比较诚恳的措辞来掩盖为自己牟利的本质。
“我公司有几位艺人很需要曝光机会,娱乐影视产业好上手,舅舅应该会先让你在这方面练手吧?你看要是还没定下合适人选的话,有没有兴趣考虑合作?”
陈青颂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气:“你想怎么合作。”
“我不太清楚他一共买下了几部电影的版权,科幻、刑侦、家庭伦理还有部抗战题材,其他几部是什么?”
提到“抗战题材”四个字时,陈青颂晃悠酒杯的手一顿。
“忘了。”
陈骐有点尴尬,他感受到陈青颂的敷衍,只好将原本准备狮子大开口的计划退而求其次,说:“这几部我都很感兴趣,只要给我机会就好了,什么题材都可以。”
陈青颂忽然笑了一声,眼睫垂下来,用一种看狗似的眼神看着他。
陈骐攥了下拳,皮笑肉不笑地再一次冲他举起酒杯:“谢谢你了,青颂。”
宴会结束后,陈青颂被林默川带去公司,林默川先进会议室处理了一些事,出来之后看到陈青颂背对着自己站在落地窗前抽烟。
他不喜欢自己办公室里有烟味,语气有点硬地说:“掐了。”
陈青颂弹飞烟灰,吸了最后一口摁灭在烟灰缸,张嘴时几缕白雾从唇边逸散出来:“陈骐要跟你合作。”
林默川坐进办公椅里看文件,头也不抬,压根没当回事。
陈青颂没什么情绪道:“他说知道你买了部抗战电影,他要这个。”
话音刚落,林默川埋低的脖子僵直了一秒,他缓慢地一点点抬起来,看向陈青颂:“他自己说的?”
“我跟他说你还有几部别的,科幻刑侦、家庭伦理,他点名要这个。”
林默川眯起眼睛紧盯陈青颂,开始复盘他这番话的逻辑性,顺带观察他的表情。
陈青颂面色保持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冷漠,很显然只是在客观地替别人转达话语,没有其他半分感兴趣的意思。
“你先出去。”林默川说。
陈青颂转身离开。
确保周围清净后,林默川立刻给常德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淞沪》那部戏的子合同是不是在家里?最近有没有除我以外的人进过书房?”
“阿衡先生。”
“阿...”
“衡”字这个音节还没有发出,林默川便下意识在心里驳回。
“等下,昨晚有一个保镖打开过合同。”常德警铃大震:“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我怀疑陈骐找人调查过那份合同,我近期买下的版权不下八部,他只要《淞沪》。”
常德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暗示还是威胁?”
“都是。”
林默川眼底暗流涌动,思考了一会儿,说:“把那个保镖带过来,动作小点声,别吓到阿衡。”
“好。”
常德即将挂断电话,林默川缜密的思维已经跳到下一层:“去查近期支持陈骐公司转型的幕后推手都有谁,以他的胆子不敢这么光明正大挑衅我,查查谁在给他撑腰。”
“马上。”
电话里传来挂断的嘟嘟忙音,林默川揉了揉眉心,后背靠进椅子里。
他投资的这多部电影里只有《淞沪》一部作用特殊,因为抗战题材需要搭建自然实景、有密集真实爆炸镜头,加上群演数量庞大,多种因素叠加下来所消耗的经费是极其夸张的。
——也是最容易因死无对证和清查不便而以虚报的方式偷税漏税,成为一种清洗不正当钱财的流转途径。
而正是因为这种牟利方式带给自己的便利性,他才在林家诸多产业中选择经营影视分支。
陈骐的商业重心本是房地产行业,如今打算朝影视投资转型,自然也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这么多年陈骐向自己多次明里暗里的表示过要合作,自己虽然跟林一漫没什么感情,但对这个害死姐姐的姐夫也没什么好脸色。
那么事情的解释只有一种,陈骐狗急跳墙,在自己和陈青颂身边安插了眼线。
叮铃铃,电话响起,常德效率极快地打来了回复。
“林总,查到了,上个月陈骐刚和华洲达成了合作,承诺转型成功后让华洲总裁成为新公司第一持股人。”
“华洲?”
“对,就是深圳那个房地产龙头。”
林默川眉心突突跳:“总裁叫什么来着。”
“蒋严欲。”
………..
轿车高速行驶在路上,陈青颂和林默川坐在后座,常德开车,三个人气场一个比一个压抑。
林默川一直在闭着眼数佛珠,常德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是控制情绪的预兆。
陈青颂换掉了那身西装,穿着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长裤,转头看着窗外匆匆掠过的景色,神色麻木,对目的地事不关己,给人一种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爆发一无所知的错觉。
半小时后,轿车方向盘急转,停在野湖边的一栋木屋。
空气里散发着湖水内垃圾繁殖的熏天臭气,木屋凋零破损,杂草重生,但占地面积不小,有两个保镖把守在门前,见到林默川下车后立刻鞠躬。
陈青颂本想在车里看戏,林默川命令:“下来。”
陈青颂甩上车门的同一时间,远处传来豪车轰鸣声,一辆黑色宾利在即将撞上林默川车尾的前一秒稳稳刹车,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车里下来。
他对自己险些追尾的行为没做出任何解释,相当于明明白白地告诉林默川,这是对你的一种惩罚。
林默川看了一眼这个传说中雷厉风行的华洲总裁,几年前听说过他的传闻,能和自己的养子搞上的人,初见就做出这种极端行为也不奇怪。
即使心中不爽,他还是走上前装模作样地朝蒋严欲伸出手:“久闻大名,你好。”
蒋严欲敷衍地回握了他手一下,连话都懒得说,径直朝木屋走去。
木屋内尘土飞扬,只有一张瘸腿木桌,陈骐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蒋严欲顺手从旁边站着的一位保镖兜里抽出黑手套,戴上,蹲到陈骐面前掰过他的脸来直视自己。
陈骐被打晕之后刚苏醒过来,头胀痛得厉害,隐约见到熟悉的人后便蓦然瞪大双眼,瞳孔颤抖着喃喃:“蒋总...蒋总...”
“你挺会给我找事儿。”
蒋严欲说。
林默川和陈青颂后脚走进来,林默川看了眼陈骐,说:“听青颂说,你要跟我合作《淞沪》。”
陈骐茫然地点了点头,又下意识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这件事和自己被绑有什么关系,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蒋严欲。
陈青颂始终保持着一种局外人姿态将自己隐匿起来,没吭声,他知道林默川带自己前来不过是核对自己和陈骐话语的一致性,排除自己添油加醋的可能性。
不过就算是林默川绝对不会想到这一切是如此巧合,陈骐误打误撞提到那部有猫腻的电影,自己便避繁就简提取出来,轻易就引起林默川对陈骐的怀疑。
林默川顺着陈骐的视线看向蒋严欲,佛珠在掌心碾压,心中愈发肯定。
蒋严欲感受到背后炽热的视线,回过头,先是注意到一脸冷漠的陈青颂,继而是眼中对自己敌意尽显的林默川。
简直想笑。
他拍了拍手站起来,一边慢条斯理地卸手套一边低着头说:“是我指使的,你想怎么解决。”
他态度随意轻慢,没有为自己无故背锅做任何解释,反而把战争是否开打的选择权抛给林默川自己。
是把怒火发泄到陈骐这个地位最低的人身上,还是和自己硬碰硬对着干。
林默川果然陷入沉思。
“你做你的决定,时间五分钟。”
蒋严欲对他撂下这句,又转过身面朝陈骐:“我先处理我的决定。”
他说完,摘下右手无名指的一枚戒指,装进兜里,然后歪头挣了下脖子。
陈骐还没来得及反应,蒋严欲暴起一脚直接踹在了他鼻梁上。
他昂贵的皮鞋狠狠踩住陈骐的脸,将他按进土里,陈骐发出痛苦的呜咽,很没过几秒又被蒋严欲薅住头发拽起来,他刚站稳,蒋严欲接着第二脚送到他肚子上。
陈骐几乎整个人飞出去,后背“砰”地砸在那张瘸腿木桌上,木桌轰然倒塌,陈骐也被反作用力弹回来,“扑通”一声正好跪趴在陈青颂脚边。
陈青颂没有后退。
他匍匐在地上,艰难抬起脸,鼻梁和眼眶大股大股涌出血,视线被刺眼的红模糊成一片,透过微弱的仅剩的视野,他仰视着陈青颂,发现陈青颂正垂眸看着自己。
用在宴会上那种看狗一样的、居高临下的俯视眼神看着自己。
甚至有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