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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镇妖玄塔 你以为你看他的眼神就很清白……

“司君剑——!!”

顾从星在黑暗中徒然地伸出手, 却只握到一片虚空。

眼前的视野再次清晰,他眨了眨眼,发觉自己竟到了一处陌生的门派。

前方巨大石碑上的是笔走龙蛇的三个字——劫火门。

“劫火门……?”

之前曾经听司君剑提过, 他曾对劫火门有恩,故而劫火门门主虽是年长,却对他尊敬有加。

顾从星心下思量着, 目光却扫到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朝他扑来!

“谁?!”

他刚要拔剑起势,却听到一声既惊又喜的呼唤:

“师兄!!”

——小师弟?!

顾从星动作微顿, 下一刻, 他已经被拥入热乎乎的怀抱。

鼻尖嗅到熟悉的青草香气, 顾从星讶然睁大双眼。

“师兄, 我好想你!!”

钟冥这般说着, 又埋首在他颈侧蹭了蹭。

他竟已是比自己还要高了。

对了,司君剑说自己的师兄弟都在此处, 那么大师兄莫非也……?

“小师弟你莫要总是擅自……从星?!”

视野中出现一道浅黛青色,来人长身玉立于斑驳树影之下, 琥珀双眸倏然睁大。

“从星!”

兰决高呼一声,亦是快步来到他身侧。

他扫了眼不肯撒手的钟冥, 扬袖抚上顾从星的脸。

“从星, 真是许久未见了。”

顾从星与他对视,虽是心中触动, 可却立即敛眉出声:

“大师兄,小师弟, 我需要你们助我一臂之力!”

钟冥扬起抬起脑袋歪头看他,兰决亦是扬眉。

“与我一同,前去救援司君剑吧!”

“司君剑?”

兰决与钟冥同时出声,皆是笑意收敛。

***

劫火门客峰中, 顾从星向钟冥与兰决简明扼要地讲述着近日之事,又将迢迢从芥子空间中释出,喂其服下疗愈灵丹。

钟冥望着那银狼妖兽亲昵地用脑袋蹭上顾从星手腕,又用尾巴去缠他,不由得眼角抽了抽。

“师兄,让我为这妖兽疗愈就是。”

他露出乖巧笑容,将迢迢从他身边扒开。

“多谢。”顾从星看一眼他的动作,又继续道,“……所以,现在司君剑已是危在旦夕,但以我一人之力断无法与司马怀相抗。大师兄,小师弟,可否与我同去?”

“师兄这是说什么话,你要去哪里,我自然是要相随的。”

钟冥扬声说着,取代迢迢的位置挨着坐在他身侧。

兰决思衬片刻,眸光微动。

“从星,我亦会同往。不过此行危机重重,我们须得做好准备,不得鲁莽行事。”他与顾从星对视道,“西荒结界之事我会传讯给江氏与师尊。从星,你可否能与花漪仙子取得联系?”

“可以。”

顾从星与司君剑在离开前,花漪曾给他们递了通讯符箓。

“除却花漪,恐怕还要联合乔阿南,里应外合,方能功成。”

兰决温声说着,令听者皆是内心安定下来。

顾从星不由颔首。

“另外……”

兰决眸光一转,伸手去探那银狼妖兽脑袋:“既然这妖兽能与司君剑共感,应也能让我们得知司君剑现状……恩!?”

“吼!”

迢迢竟突然站了起来,一爪拍开兰决的手,向他发出低吼。

“迢迢!”

顾从星敛眉走到它身侧,令其不再龇牙咧嘴,只是静卧在地。

“抱歉,大师兄,它本就不喜生人,现下司君剑被捕,恐怕更是烦躁。”

他这般说着,狠狠揉了一把迢迢脑袋,又问道:

“迢迢,你可知道司君剑如今状况如何?”

“嗷~”

刚刚还凶狠的妖兽规规矩矩地向他说着兽语,毛茸茸的尾巴又缠上他手腕。

顾从星恍若未觉:“还活着就好……可他能坚持多久?”

“嗷~”

“难以确定吗?但至少三日是有的……”

顾从星专注地同迢迢对话,并未注意到兰决握着手腕,双眼眯了眯。

另一侧,钟冥望着他们无碍对话的模样,嘴角勾起丝冰冷弧度。

两人的目光皆落到顾从星身上,又在空气中交汇。

兰决眸光转了转,再开口时又恢复温润语气。

“从星,那你先与这妖兽沟通,联系花漪仙子,我与钟冥去写下飞信。”

钟冥挑挑眉,正要出声,却见顾从星已然重重点头。

“好。那你们早些回来。”

兰决与钟冥先后出门,顾从星揉着迢迢脑袋,面上阴云仍未散开。

他掏出花漪所留符箓,告知其司君剑被捕之事,便听到花漪那边爆出一阵喧闹,片刻后,清晰而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响起:

“我现在就去劫火门与你们汇合!你们可千万勿要自己去闯!”

还未等顾从星回应,花漪已经结束这通讯。

而就在此时,空气中的石板猝然出现,银白色字符闪烁。

【滴!检测到主线任务剧情……】

【滴!请宿主完成任务:营救司君剑!】

“我自会相救。”

那透明石板之上的字符闪烁片刻,竟又留下一句警告。

【滴!经检测,此为限时任务!】

【请宿主前往天麟派完成任务!任务倒计时:三天!】

顾从星望着那变作红色的字符,如墨双眸中冷光闪烁。

而在客峰外,钟冥抱臂瞧着兰决给江氏与青玄剑宗各自发出飞信,咧唇道:“大师兄也不必如此信不过我,出来飞个信的功夫都不让我与师兄独处。”

“你望着从星的眼神,无异于要将他吞吃入腹的野兽。”兰决瞥他一眼。

钟冥气笑了:“你以为你看他的眼神就很清白?”

金色圆眸与琥珀长眸对视,空气倏然安静。

“……我把你叫出来,也不全是为此事。”兰决把目光移向客峰居所,“钟冥,不论你多么讨厌那司君剑,此次营救行动,切记不可暗动手脚。”

钟冥歪了歪脑袋,抬眸道:

“你不会看不出来师兄有多在意他!明明不过是个被放弃婚约的外来者。此次机会,若你我联手——”

“不可。”兰决语气倏然加重,“从星已经失去至亲顾明庭,若再失去司君剑,你要眼睁睁看他悲痛欲绝吗?”

钟冥眉峰缓缓蹙起,他张了张唇,似乎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陷入一片沉默。

半晌,他揉着脑袋,重重叹出口气。

“哎,知道了……我怎会舍得看师兄难过。”

他沉声道:“我会全力相助。”

兰决略一点头,却见劫火门门主孔卓快步向此处赶来。

他身形高大威猛,虎背熊腰,站到两人面前时却先抱了个拳,方道:“两位道友,洒家感应到火符阵被启动,两位可有见到天麟首徒司君剑来此?”

“不。这符,是司君剑为我用的。”

顾从星在屋内等了片刻,未见兰决与钟冥归来,出门寻找时恰好听到孔卓发问。

“原来是顾从星顾道友,久仰。”孔卓道,“洒家是劫火门门主孔卓。顾道友,司君剑莫非是遭遇不测?”

顾从星与孔卓目光相接,并未直接回应,而是道:

“孔门主为何会有此问?”

孔卓爽快回应:“之前我门中有弟子失踪,司君剑听闻此事关心得很。不久前我同他讲了此事已经解决,还提了兰道友与钟道友也在此处,他那语气实在是怪得很……”

兰决与钟冥神色微变,顾从星却是了然。

难怪司君剑会将他传到此地。

“而且那火符阵可不多见,是不限修为,只要在洛西洲内就可以直接传到我门中的宝物,关键时刻可救人一命!可惜只能供一人使用……司君剑既然用出,想必是遇到大麻烦了!”

原来如此。

司君剑……

顾从星心中又掠过一阵酸涩,他垂眸默然片刻,点头道:“他如今的确遇险,但——”

“我定会竭力相救。”

顾从星神色决然。

孔卓一拍大腿:“这过命的交情!不愧是他的好兄弟!”

兰决:“……”

钟冥:“……”

顾从星清咳了声,他目光转了转,却见一道红霞自天边飞来。

“花漪仙子!”

“从星!”花漪火急火燎地从白虎灵兽上翻身而下,她额发微乱,锐利目光扫视一圈,略微颔首以作示意。

待各自报过名号,花漪便催促着众人往客峰中商议。

众人道别孔卓,顾从星走在最后,却听他又轻唤一声:“顾道友!”

顾从星讶然回首。

“顾道友,洒家可否能与你们同去?”

劫火门是中小型门派,孔卓身为门主亦不过金丹大圆满修为,而此行艰险自是难料。

况且司君剑半妖之事也不便再多透露……

见顾从星敛眉沉默,孔卓叹出一口气,又道:“既如此,洒家这里还有枚火符阵,顾道友你可要收好了!你们到时候可都要全须全尾地回来啊!”

顾从星双手接过,郑重道谢。

他望着孔卓将要离去的魁梧身影,忽地出声:

“孔门主,你如何看待妖族?”

见孔卓神色莫名,顾从星立刻补道:“无事,只是曾听闻西洲内多有妖族……”

“嗐,不就是妖族嘛。”

孔卓爽声笑了笑,连带着面上胡须也微微震颤。

“这合虚大陆上的生灵多了去了!人族、妖族、魔族,都是一个娘的娃娃,也没啥高下之分。虽是打打杀杀的,也都这么过了千年,还都子子辈辈地活着嘞!”

“顾道友,你要是对上妖族也不用怕,是人是妖都靠本事说话,说不定打完了,还能喝个酒交个兄弟!哈哈哈!”

顾从星眸光微动,紧攥着的双拳缓缓松开。

脑海中翻涌的徐克怒斥、诛邪剑离、红眸泣血之景逐渐淡去,最后只剩司君剑在火光中含泪的笑意。

司君剑,你的归宿,仍在这浩大天地间。

从未被抹去。

****

是夜子时,天麟派腹地,万劫镇妖玄塔。

“乔长老?”

守塔弟子望着猝然出现的乔阿南,抱拳行礼后便道:“您为何会来此处?”

“哎呀,你这小弟子,我想来玄塔,还需要向你过问不成?”乔阿南挑眉笑着,眸光却微微沉下。

“弟子不敢!只、只是掌门有令,他若未出不得有任何人擅闯……”

“我自是知晓。正是他叫我来,和阿左阿右换个班。”

她拍拍那左长老亲传弟子的脑袋,靠近道:“你,先回去吧。”

甫一被触碰,那弟子眼中聚焦的光芒就散了开来,只机械地颔首:“是,乔长老。”

望着那弟子毫无异常地迈步离去,乔阿南又拿起酒葫芦豪饮一口。

她周身灵力微动,肉眼不可察觉的阵法便已然成型。

感受到身边的微风,她略一扬眉。

“哟,还挺快。”

她话语落下,平静的空气中骤然开始扭曲变形,凝出四道奇点。

红色衣摆凭空出现,利落的声音也随之冒出。

“有这天级隐匿符箓在,又有我亲自带路,自然是畅通无阻。”

在她身后,顾从星、兰决、钟冥的身影也依次浮现。

乔阿南目光扫过一圈,目露讶然。

“忘情剑兰决……还有近来名声鹊起的血藤钟冥?”

兰决与钟冥向她略一抱拳,乔阿南的目光又转向顾从星。

“已至元婴期,不错不错。”

“阿南,宗内现在情况如何?”花漪出声问道。

“与当时你我联络时并无太大变化。司马怀与阿左阿右皆在塔内,小司虽未露面,但想必也是在其中了。”

乔阿南放下酒葫芦,正色道:“真不用我和你们一并进去?”

“不,你需在外与我们照应。司马怀狡诈多端,若是所有人皆被困在塔中,恐怕会生出大患。”

花漪敛眉说着,又将一枚状若卵石的圆形灵器塞到乔阿南手中。

乔阿南将其握紧,郑重颔首。

“咔——”

厚重的玄铁巨门被推开,花漪率先迈步,顾从星、兰决、钟冥依次迈步其中。

“唰!”

塔内漆黑一片的空间骤然燃起火光,黑褐色相间的石壁之上,自东到西竟悬挂着整列的妖族尸骸!

“嚓——”

中心处的旋梯之上传来刀刃的摩擦声,众人抬头望去,苍白瘦削的男子正缓步走下。

“左长老!”

花漪望到他,立即扬声道:“司马怀背叛师门,杀害师兄,串通血蝴蝶谋害妻子,如今又残害弟子,已是十恶不赦!你如今还要为他卖命么?”

左长老却仍是面无表情,只是决然举起了长刀。

“不论如何你说他如何凶恶,掌门都是救下我与阿右之人。”

“多说无益,来战吧!”

他话音未落,就已如闪电般袭来!

顾从星召出斩鲸,正欲迎身而上,却见左长老身后猝然出现一根碗口粗的血色长藤!

左长老眸光一冷,立即转身回击,可此刻他右侧又无声长出一丛藤蔓,直向他心口刺去!

“嘁!”

他灵力剧烈涌动,长刀骤然暴涨数倍,将那藤蔓斩碎!

可下一刻,他周身又有藤蔓破土而出。

花漪望着这诡异的血藤,眉峰微蹙,却并不多言。

“师兄,时间紧迫,你们先往上走,我随后赶到。”

钟冥身边的藤蔓如同活物般涌动着,笑容仍是单纯乖巧。

顾从星与他对视片刻,语气沉肃:“左长老有元婴修为,你当真有把握?”

“恩,师兄,信我。”

顾从星重重点头,与他相触间又在他佩剑上留下一道剑意。

“花漪仙子,大师兄,我们先走!”

他点足掠过那与疯长的藤蔓缠斗的左长老,沿着旋梯飞身而上。

兰决紧随其后,花漪又扫一眼那蠕动的藤蔓,也随之而上。

“哗——!”

长刀刀影骤然扩大,血色藤蔓被尽数搅碎。

左长老持刀向前一步,面上阴云沉沉。

“邪魔外道。”

钟冥歪了歪头,金色瞳孔中冷光闪烁。

下一刻,藤蔓再次飞刺向前——

“唰——”

耳边似乎听到微弱的风声,白色竖耳微微晃动。

身上仍在放着血,一点一滴,汇入下方的诡异阵法之中。

司君剑双臂被高高吊着,脚尖上凝着不断滴落的鲜血,一身红衣竟已被染作黑褐色。

“从星……”

呓语般的呼唤第千百次响起,又逐渐消散在浓郁夜色之中。

第82章 因果回报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轰隆!!

楼下传来怦然巨响, 顾从星脚步微顿,便听身后兰决出声:

“从星,不要停。相信小师弟。”

“……嗯!”

……

三人继续沿着长长的旋梯拾阶而上, 来到了玄塔的第二层。

相较第一层,此处更为黑暗,竟是伸手不见五指。

幽暗阴冷的空气中, 唯有寂静在蔓延。

“别点灯。”

花漪低声出言,立即将一道符箓向前方飞去!

符箓飞到侧方数丈之外后, 骤然燃起火光!

唰——

光芒亮起, 照亮了在黑暗中密密麻麻的血色瞳孔!

竟是难以计数的妖族尸骸!

它们明明皆已死状凄惨, 却仍是在扭曲地行动着。

“咔!!”

一个虫型巨妖尸骸突然攒起, 将那符箓一口吞入腹中!

“幻剑无尽诀——”

顾从星高举斩鲸剑, 骤然挥下!

“杀!”

十数柄金色利刃倏然凝聚成形,又如流星般坠下!

从四面八方而来, 欲在黑暗中将他们包围的妖尸群被劈散,接连发出连声嘶吼。

花漪眉峰微敛, 接连使出三道巨石符箓!

“轰隆——”

巨石一路碾压而去,兰决将忘情剑飞出, 水光环绕之间, 左侧的妖物骤然被封住行动。

它们挣扎着要脱离,而忘情剑却已经将其穿刺而过!

“这些尸骸并不难杀, 只是,数量竟有如此之多。”兰决与顾从星背靠着背, 言语间又飞身击出。

“司马老贼早料到我们会来救人,倒也是真舍得下血本!”

顾从星使出一招剑决,凌厉剑意又将整列妖尸斩倒在地。

花漪手中捏着数枚符箓,眸光扫过四周。

“他这是想拖住我们, 但并未料到我们这边人手多。”

烈焰符箓与冰锥符箓被接连使出,花漪在火光之中瞥到前方一道柱状黑影,眸光骤亮。

“出现了!通往上层的入口!速战速决,我们快些进去!”

三人越发疾速地使出招式,在光影明灭之间成功进入其中。

点足掠步而上,顺利来到第三层。

这镇妖玄塔越往上层走占地空间越小,三人正欲冲上第四层,却见已有一道黑影持刃挡在前方。

“右长老。”

花漪蹙眉出声,指间捏紧符箓:“你应该不会不知司马怀所作所为,即便如此,还是要一意孤行么!”

不同于左长老,右长老竟是盯着花漪,露出个讥嘲笑容。

“掌门历尽苦楚,方有今日所成。他为大业牺牲良多,你又怎会知晓其用心良苦。”

“真是恬不知耻!”

顾从星忍无可忍地怒喝。

“哼。”右长老冷笑一声,他举起长刀,刀刃直对花漪。

“看在你是掌门唯一血亲的份上,若你现在带这两人撤去,我便饶你们一命。”

花漪沉默无言,作为回应的,是倏然袭出的冰锥符箓!

右长老眉峰一敛,将那冰锥击碎,又迅速地吞下枚黑褐色丹药。

丹药下肚,他原本苍白的脸上瞬间青筋暴涨,双目中的眼白竟皆化作赤红!

“你……竟然服下了狂化丸!你不要命了么?!”

狂化丸可令修士修为瞬间暴涨,可却会理性渐失,血气翻涌,经过激战只会爆体而亡!

右长老灵力翻涌,玄黑长刃上带着浓郁煞气。

“你死我活,亦或是你活我死,仅此而已。”

他冷笑一声,立即飞身冲来!

“铮——”

长刀与灵剑相接,发出铮然鸣响!

不绝的水汽荡涤开来,淡蓝色的光晕萦绕兰决周身。

他持剑与右长老相抗着,身后的水汽已凝作一团泛着寒光的水球。

琥珀瞳中倒映着面前敌人逐渐失去理性的狰狞面孔,兰决双臂骤然出力,同时飞身向后撤出一步。

与此同时,硕大水球猝然向前袭出!

“水狱!”

他眸光沉沉,声如寒冰。

“?!唔唔唔!!”

那团水球竟将右长老的脑袋包裹在内,将他的呼吸完全掠夺!

“大师兄?!”

顾从星愕然望着兰决这道招式,却见兰决已经回过头来,冲他露出一如既往的温雅笑容。

“从星,你与花漪长老先上前,我随后赶到。”

“保重。”花漪率先出声,毫不犹豫地掠过挣扎的右长老,飞身迈上长阶。

顾从星与兰决对视一眼,眸光微动。

他轻声道:“大师兄,勿要勉强自己。”

兰决眉峰微挑,琥珀瞳中仍是流光潋滟。

“放心,从星,我心中有数。”

顾从星略一点头,也追随着花漪向上方而去。

“咳咳咳……该死!”

右长老终于用灵力将那头上的水球破开,可面色已经涨成猪肝色。

兰决举起忘情剑,低声道:

“从钟冥那些凶狠招式中悟到‘水狱’,看来还是残忍了些……很痛苦吧?”

再过不久,恐怕钟冥那边也要结束了。

在从星离开之后,那家伙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暴露出凶狠本能。

兰决眸光渐沉。

那人太过危险,在查清楚之前不可让他再与从星独处。

“啊啊啊!”

右长老举起长刃,如猛兽般向他冲刺而来!

毫无防御,全力进攻!

兰决旋身而起,忘情剑之上绽放出银练白光!

“这次,我会让你痛快些去的——”

***

万劫镇妖玄塔,顶层。

顾从星与花漪一路狂奔而来,终于来到此地。

在露天的穹顶之下,月光倾泻而落,照亮了前方数丈外被悬挂的人影。

他遍体鳞伤,被锁灵铁链紧紧勒着手腕与脚踝。身下一轮阵法闪烁着不详的血光,竟然是已经用其鲜血完成了多半!

似是感应到前方的身影,他艰难抬起头,一双凤眸中不见昔日光彩。

“从星……?”

“司君剑——!”

顾从星发出摧肝裂胆的嘶吼,立即飞身向前!

可此刻一道剑光倏然从旁侧飞出,他立即持剑相抗,仍被震得后退一步。

黑色阴影之中,司马怀缓步踱出,手中长剑发出嗡然鸣响。

“虽是想到你会来,但也没料到竟是如此之快。阿左阿右竟是拦不住你?”

他望着顾从星,目光扫到他身后的花漪时却是一顿。

“小漪……?”

司马怀面上惯常的虚伪笑意倏然不见踪迹,徒留沉沉冷肃。

“你为何会在此地?”

花漪与他对视片刻,将腰间系着的玉骨拂尘召出。

司马怀瞳孔猛地一缩。

“司马怀,我都已经知道了。”

她将拂尘握在手中,眸中冷光烈烈。

“慕容师兄为何而死、血蝴蝶为何掳走蓝烟、蓝烟又为何郁郁而终、你又为何能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我全都知道了。”

周遭陷入沉寂,空气仿佛凝固。

司马怀默了片刻,竟是像是听到极有趣的事,憋不住地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小漪,你以为我能带你从西荒边境的破村落中逃过妖物的屠杀,带你进入天麟派,都是凭什么?!”

“莫非是和那些生来就在仙门中不知疾苦的白痴一样,仅仅靠着天赋么?!”

司马怀的面庞因暴怒而狰狞。

“若不是我暗中设计,不择手段,你以为你何至于能走到今日——”

“够了!”

花漪愤然高喝出声,将他打断。

“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不过是为了你自己!慕容师兄待你何其亲善,蓝烟与我乃平生至交,又碍到你什么事!”

“你不过就是个为了功名利益弑妻杀友的混蛋!”

顾从星警觉地盯着司马怀动作,却见他又是爆出一阵嗤笑。

“慕容虹那个蠢货,被妖族蛊惑,竟还想着与妖族和平共处……哼,妖族、妖族都该死!”

司马怀恶声说着,竟是连语气都急促了些。

“至于蓝烟,若她乖乖与我结契也就罢了,可惜那女人却对……”

言至此处,他的目光望向花漪。

他眸光闪了闪,竟是不再继续。

“花漪,我身负大业,没工夫与你胡闹。你若现在杀了那顾氏小子,我尚可既往不咎。”

顾从星闻言唇角扬起抹冷笑。

花漪双眸睁大与司马怀对视,深深吸了一口气——

“去死吧!司马怀——!”

话音未落,熔岩符箓倏然袭出!

“轰!!”

灼热炎光挟有滚滚岩浆,尽数飞向司马怀!

司马怀神色骤沉,立即持剑劈出!

然而他的剑势将将触到那熔岩,又见金色流光从他身侧劈来!

“流云·浮光!”

“尔等竟敢——!”

他倏然释放出出窍期威压,血色长剑之上爆发出凶煞剑意!

“破!”

他一剑劈向顾从星剑势,却见花漪又向他飞出数道符箓!

冰锥接连刺下,司马怀不得不向旁侧点足退去。

顾从星亦是与花漪的攻击节奏相接,不断持剑攻击!

在缠斗之间,顾从星已经越来越靠近司君剑!

“熔岩·烬!!”

花漪飞出一道天阶灵符,巨型的熔岩火球竟将整层空气都荡出灼灼热浪。

司马怀敛眉后退,正要持剑劈出绝招,却见顾从星的身影已如同一道银色闪电般从火球后方掠过!

“顾从星,就是现在!!”

“喝——!”

灵力剑势倏然劈出,沉重锁链齐齐斩断!

司马怀睁大双眼,却不得不得被熔岩火球绊住脚步!

“该死——!”

“司君剑!!”

顾从星飞身而上,将下坠的司君剑拥在怀中。

鼻尖嗅到浓烈的血腥气,他抱着怀中温热的身躯,感受到衣袖已经被濡湿。

“从星……”

司君剑睁开眼望着他,干裂的嘴唇轻轻扬起。

“抱歉,我来迟了……”

顾从星的声音微微颤抖,可动作丝毫不停顿,立即掏出孔卓所予的那枚火符阵。

“你?”

司君剑眉峰立即蹙起,一只手攥紧了顾从星胳膊。

“轰——”

身后又传来响动,是司马怀将那熔岩火球劈裂了!

花漪又召出其他符箓与其相抗,却再无之前那般威势。

顾从星微垂着头,瞳孔中映着银色月华。

“司君剑,迢迢在那里等你。我很快也会回去。”

“信我。”

红色凤眸倏然睁大,消失的光芒又一点点涌现。

火符阵已然开启,强烈的光芒爆发,司君剑的身躯已被卷入灵波之中。

顾从星将一枚装满丹药的灵囊放入他怀中,展颜而笑。

“很快就会再见。”

“不——!”

司马怀发出连声怒吼,向此处拔足而来!

唰——

转移阵法已然彻底结束,司君剑的身影再不见踪迹!

“竖子尔敢!”

司马怀怒喝一声,长剑上挟有威猛剑势,直直朝顾从星劈来!

顾从星却早有预料,他甩出一枚天级法宝当做屏障,又点足掠过穹顶,直到玄塔之上!

高空不胜寒,阵阵夜风呼啸,少年衣袍猎猎作响。

他甫一望到追击而出的司马怀,立即挥下长剑!

“流云·无相——!”

挟有万钧灵压的剑意倏然挥出,如同要将这漆黑长夜穿刺而过!

司马怀敛眉抗击,竟是硬生生被震退数步。

“咳!你这该死的小鬼……既然如此,也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他扫一眼追出来的花漪,决然地召出枚玄黑令牌!

竟是天麟掌门令牌!

“让你们见识见识,和一派之主作对,究竟是什么下场!”

随着他此言落下,远处的空中灵光浮现,竟是已有数十名修士朝此处赶来。

其中亦有数位元婴之上的长老。

司马怀高高地咧起嘴角,又摆出威严掌门之态。

“大长老、二长老,快,将这两人——噗!!”

下一瞬,泛着寒光的灵剑已从背后刺过司马怀的腹部。

他瞪大双眼,回首却望到了大长老暴怒的面庞。

“鼠辈花怀,你当真罪该万死!!”

不远处,乔阿南坐在火麒麟之上,手中正攥着花漪交给她的圆型灵器。

——记载了血蝴蝶证言的留影石——

作者有话说:伏笔回收,因果相报!

第83章 重逢复再逢 从星可有尝其他好的,比如……

“什、么……?!”

司马怀猛地咳出口血, 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大长老长须白髯,此时怒气填胸,越显威势。

“该死的花怀!老夫早在你认前掌门为义父, 又随他改姓时就觉得你居心叵测!果然,果然……你这竖子,竟敢勾结邪修, 害得蓝烟惨死!”

在这些天麟派年长一辈的元老看来,蓝烟便是他们亲眼看着长大的掌上明珠!

竟被这狼心狗肺之辈害得如此凄惨!

“胡言乱语!你们、竟敢听信谣言……”

司马怀被刺中, 竟还是面不改色言辞凿凿。

可在此刻, 又一道平静的声音刺了过来。

“司马掌门, 不如看看这是何物?”

骑着火麒麟的乔阿南上前, 将手中的圆形灵器高举。

“留影石?!”

留影石之上, 空气中逐渐凝出成形的光影,正是臭名昭著的血蝴蝶!

司马怀目眦尽裂, 却已经阻挡不住那血蝴蝶的愤恨之言。

“……杀她的人,正是你那好哥哥!”

“都是因为要让那女人失了清白, 对他心生愧疚又感激!这才能如他所愿……”

……

一连串的话语不断放出,司马怀面容抽搐, 他僵硬地转头环视, 却发觉周围之人神色并无惊异,俱是冰冷厌恶。

“师尊!”不远处谢独吟带着一众弟子赶到, 向来放浪形骸的修士此刻竟是面色肃穆。

他拱手向乔阿南行礼,又道:“弟子已将这段留影发予千燕堂了。”

司马怀闻言双目一片赤红。

“司马老贼, 我们早就猜到你会用掌门权势号令门内修士,故而,这影像在我们入塔后就已在天麟派内放了数遍了。”

顾从星手持斩鲸剑,嘴角扬起一道讥嘲冷笑。

“这次, 你还能使出什么离心计?”

“该死、该死!!”

司马怀挣扎着要扑上前,却又有一根血色长藤直接刺中他的双腿,令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顾从星挑眉望去,果然是钟冥。

在他身后,兰决亦是快步而来。

“小师弟,大师兄!”

两人来到他的周围,虽是身上带些擦伤却并无大碍。

“司马怀,左长老与右长老俱已身死。你如今还不认罪么?”兰决冷声宣告。

司马怀闻言豁然仰起头,他额上青筋暴起,咬牙默然片刻,竟是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

“想我一世英名,竟毁在你们几个毛头小子手上,哈哈哈哈……”

大老张怒目圆睁:“当真是死不悔改!老夫这便送这竖子下地狱!”

他猛地抽出长剑,这一次,直接向司马怀心脉刺去——

“且慢!!”

一道疾呼倏然响起,白色长绫从天边席卷而来,竟将那致命一击给挡了下来!

那长绫如同活物,落到司马怀周身竟如同一道茧般将他重重裹起。

白衣飘飘的女修翩然而落,掀起道道惊呼。

“云练仙子?!”

“谢卿念?!”

谢卿念抬臂抱拳行礼,对众人道:

“诸位,司马怀此前在众仙门掌门长老集议时便表现异常,引人怀疑。如今他勾结邪修弑妻之事已在修真界中已引起轩然大波,还望诸位让我将他带到天启门,由‘九戒’严明公断——”

“哼!我们天麟派处理逆贼,干你们天启门什么事!”

大长老打断谢卿念,声音沉沉:“滚开!老夫我必要为蓝烟将这畜生碎尸万段!”

谢卿念望着怒发冲冠的威严老者,被骂了也只是秀眉微蹙,并未挪开身子。

“大长老,何至于迁怒这小弟子。”

又一道声音兀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是位穿着白衣的天启门长老。

他声音不疾不徐,可却不怒自威,修为更是已接近出窍期。

这天启门长老站在谢卿念身前,道:“天启门本不愿插手外界争纷,只是如今各派掌门长老仍俱在天启门……”

他向前一步,目光环视周围,神色恳切。

“不少仙尊都怀疑,司马怀与近年来妖魔作乱有关,更是与弟子失踪之事难脱关系!若是他死在这里,恐怕天麟派也难以向外界交代啊!”

此言一落,天麟派修士皆是神色骤变。

大长老本是勃然色变,正欲张口反驳,可却被旁边的二长老拉住了。

花漪与乔阿南对视一眼,皆是目光沉沉。

顾从星眸光流转,亦是思绪涌动。

这天启门长老说得不无道理,如今仙门动乱四起,众人早已疑心是修真界内部有人暗通妖魔。

而这司马怀居于天麟派掌门高位,如今伪善假面一朝被扒下,自是成为了最大的靶子。

依照自己所追查的线索,亦是皆指向了司马怀。

看来,仙门之人已是决心要将这司马怀好好审讯一番了。

顾从星思量着,转头望到兰决面露沉思,便向他传音。

“大师兄,你怎么看?”

兰决扬眉望他一眼,亦是传音入耳:

“此人所言有理。况且司马怀本就是天麟派掌门,若是天麟派之人不肯将他交出,坚持要在此将他斩杀,恐有灭口之嫌。届时,恐怕天麟派都会沦为仙门公敌。”

顾从星微微颔首。

“呵。”花漪手中握着拂尘,毫不遮掩地冷哼一声。

乔阿南虽是笑着,眸光却是沉沉:“既是如此,你们就将他带走就是……不过,天启门应不会让他逃脱,或是轻轻揭过吧?”

大长老的双眼危险地眯起。

“还望长老们放心。”天启门修士抱拳道,“‘九戒’素来刑罚严明公断。况且司马怀罪不容诛,如今已是仙门共识。”

‘九戒’——由一流世家们各派出一人,与天启门两人组成的九人戒司。百年以来,修真界门派间若有争纷,常由‘九戒’评定。

听说他们的刑讯手段亦是严苛,想来能让这司马怀脱层皮。

对他这般的道貌岸然之人,如今身败名裂,千夫所指,恐怕还要比直接杀了更痛苦几分。

顾从星心下想着,便见那天启门之人再次开口:

“既然诸位再无异议,在下就先将他带走了。多有得罪,见谅。”

他御剑离去,带走那白色巨“茧”。

谢卿念跟在她身后,要走时目光却望到了顾从星一行。

她竟几步上前,对顾从星、兰决与钟冥微微颔首,覆着白纱的美面之上神色依旧平淡。

“谢道友。”顾从星应道。

“可还有什么要事?”兰决出言发问。

钟冥向她略一颔首以作示意,便将目光撇向旁侧。

“此后司马怀将在天启门迎来终局,诸位可来一观,亦可与青玄剑宗的前辈们汇合。”

她这般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三枚灵符,其上镌刻着天启门之纹。

顾从星正欲道谢,便听钟冥突然开口:“其他仙门的年轻弟子会去吗?”

“亦会前来。”

钟冥“哦”了一声,这才将其接过。

谢卿念送完灵符,便飘然而去。

顾从星将那灵符收起:“既然司马怀将被带到天启门,我们也该先回劫火门了。”司君剑还尚在等着。

“不错。”兰决出言相应。

三人与花漪和乔阿南道别,先后御剑离去。

其余天麟派之人也都三三两两地散去,最终,只留花漪和乔阿南站在原地。

长夜将尽,东侧的天际一点点亮起,映出赤色霞光。

花漪仍是一动不动,像是被困住般,只是敛眉凝视着司马怀所留的那滩血迹。

乔阿南无声站着,陪伴在侧。

良久,她将酒葫芦扬了扬,递到花漪面前。

花漪眸光动了动,将其接过,仰头豪饮数口,一抹嘴角。

“司马怀,将赴死局。花怀,哥哥……”

“安息吧。”

清酒被撒在地上,溅起些许烟尘。

***

两个时辰后,劫火门。

顾从星甫一落地就飞奔向客峰,他破开自己走前所留的结界,一把推开房门。

“司君剑!”

床上静卧的少年闻声抬头,眸光一亮。

“顾从星……”

在他周身,伏在榻上的银狼妖兽亦是立刻站起身,尾巴在空中晃动。

顾从星长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

他探身抚上司君剑额上伤口,眉峰紧蹙,面露担忧。

“你伤得如此重……现下可是已服下了我给你的灵丹?”

“恩。不必担心,我已感觉好多了。”

司君剑此刻已收回了妖族兽耳与长尾,面色却仍是苍白。

他扬臂抚上顾从星手腕,衣袖滑落,又露出手腕上青紫的伤痕。

“!”司君剑面露懊恼,立即要将手腕放下,却又被顾从星捉住。

“躲什么?我还会嫌弃你不成?”

虽是这般厉声说着,可他已经取出灵膏给司君剑涂上,白皙的指间在他手腕上轻轻抚过。

司君剑另一只手无声紧握。

“说起来,司马怀当时设下的那道阵法像是要用你的血来开启?那究竟是什么邪阵?”

“不知,但我能感受到,那阵法是想将我的理性全部驱逐,唤起全部妖性……”

眼前的顾从星垂眸专注地给他上着药,司君剑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身子不由得又凑近了些。

“我想,那厮是想让我再无法恢复人形,沦为一个嗜血残杀的妖族、助纣为虐的大杀器。”

顾从星闻言神色一沉:“果然是个该死的混蛋!他如今被重伤,已是身败名裂,要被带到天启门由诸仙门尊者审讯,你……司君剑?!”

“嗯。我在听。”

虽是这般说着,可那张昳丽苍白的面庞已经凑近到他眼前了。

顾从星与那双近在咫尺的红色凤眸对视,微微垂下眼睑——

“轰!!!”

怦然巨响倏然响起,顾从星骤然一惊,司君剑眸光微转。

破裂的房门旁,钟冥与兰决无声站着,竟是周身灵息剧烈翻涌。

“……大师兄?小师弟?”

听到顾从星的声音,两人那阴沉地可以滴出水的面容倏然变化。

兰决又恢复一如既往的清浅笑意,温声道:“我们已经和孔卓说过营救司……道友之事,明日我们就可启程去天启门了。”

顾从星闻言却敛眉道:“可司君剑伤势极重,还尚未好全……”

钟冥向前迈出一步,面上仍是乖顺笑容。

“师兄不如交给我吧!我在外游历的这段时间学了不少医术,如今已抵得上个医修了!”

钟冥本就是木系单灵根,且天赋卓然,进步飞速。

顾从星不疑有他,站起身揉揉他的脑袋。

“你这家伙,倒是学会了不少本事。”

钟冥摸上他的手腕,在触碰到同根环时笑意更甚。

“那是自然。我为了师兄,什么都可以学,什么都可以做。”

他捧着顾从星的手,用自己的面颊去蹭。

他身后的司君剑眯了眯眼,苍白面容上眸光却是锐利。

顾从星轻笑几声,对钟冥嘱咐:“那,他就拜托你了。”

“嗯!我施展医术时习惯身边没有人,师兄你们在外等我就是。”

得了这声回应,顾从星便与兰决一同往屋外走去。

兰决甚至还又施了一道诀,水光波动间便将那破碎的屋门复原。

“咔。”

房门应声阖上,只留屋内的司君剑与钟冥。

司君剑坐在榻上,虽然面色仍是苍白,可那副病弱模样却是倏然消散无踪。

钟冥面上笑意在一瞬间落下,金色眸中冷光烈烈。

两人对视片刻,皆是蹙起眉。

“……我听闻此次行动你也有出手,多谢了。”司君剑率先出言,语气却是一贯的骄矜淡漠,“不过我伤势已渐好转,便不劳你费心了。”

“哼。”

钟冥站在原地,抱臂望着他,唇角勾起个讥嘲的弧度:“之前还听闻你这曾·天麟首徒是个纯直之人,原来不仅是半妖,还又是个爱装模作样的。”

司君剑眸光一沉,默然片刻后亦是反唇相讥。

“论装,我怎么与你相比。”

他冷笑道:“在外凶名四起的血藤钟冥,你的路子可不像是仙家正统……只在从星面前装得人模狗样,是怕被他看破真面目,将你弃之不顾?”

钟冥面覆寒霜,周身灵气倏然暴涌!

“轰——”

顾从星听到身后不远处的巨响,立即回首望去。

“他们这治疗怎会有如此动静?”

他正要转身回去,却被一把拉住手腕。

“从星,小师弟治疗向来是颇要费些功夫,不仅动静大,时间也要颇久呢。”兰决轻声道,“我们还是别再去打扰他们。”

就让他们两在其中竭力相斗吧。

顾从星望着兰决的笑容,虽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也还是与他迎面坐下。

兰决展眉召出灵戒中的灵酒果酿,递到顾从星面前。

琥珀色的佳酿倒映着日光,瞧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顾从星一把将其接过,笑道:“真是许久未尝了,教我好是想念。”

他仰头喝下一大口灵酿,喉结滚动。

兰决弯着眼睛瞧他,语气仍是柔和:“是吗?那从星在外可有尝些其他好的,比如说……司君剑的滋味?”

“噗——!!”——

作者有话说:[奶茶]久别重逢,怎么能只顾一人呢

第84章 缠郎见缠郎 禽兽!你俩竟敢对从星前后……

“噗——!!”

顾从星猛地喷出一大口灵酒, 剧烈地咳嗽起来。

兰决望着他涨红的脸颊,一双秋水眸中暗流涌动。

但须臾他又站起身,语气如常。

“玩笑罢了, 从星怎么这么激动。”

兰决伸出手轻拍着顾从星的背,弯着腰凑近到他耳畔。

“那从星,可还记得我们上次在双极魔境冷泉中所为?”

“!!大师兄!”

顾从星面色越来越红, 就连耳朵上都染上层层红霞。

兰决笑弯了眼,瞧着很是愉快。

“哎, 真是……”

顾从星坐在石椅上, 低低嗔怪一句, 忽觉眼前罩上了一片阴影。

兰决站在他正前方, 挡住了正午的日光。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探上他的脸颊, 送来阵阵寒梅幽香。

顾从星不由得抬眼,与那双低垂的明眸对视。

“从星, 你可知在人间习俗中,有了肌肤之亲的人, 都是应当成婚的。”

兰决指尖轻抚着顾从星的眉眼,带来一点凉意。

“大师兄……”

“嘘, 我还没说完。”

那根食指划过顾从星直挺的鼻梁, 落到他丹唇之上,轻轻按住圆润唇珠。

“若是三心二意, 可是要被夫君责罚的……但我又怎会忍心斥责你,我深知外面的乱蝶狂蜂太多, 恐怕是挡也挡不住。”

兰决轻声说着,清润的声音带些蛊惑意味。

“从星,你我既然已有鱼水之欢,何不直接永结同好?”

顾从星与他对视, 像是落入了一潭泛着潋滟碎光的湖泊之中。

当时已有鱼水之欢?

可他追溯自己的记忆,当时他身中情毒,明明大师兄是用手帮自己……

至少,在他昏睡过去之前,的确是如此。

莫非是大师兄在那之后继续……?

还是说,是自己记错了?

不,不对,自己怎么纠结起这些!

顾从星微微晃了晃自己脑袋,又望向兰决。

大师兄总是拿自己寻开心,他此番话语,是认真的吗?

“大师兄,你所说——”

“唰!!”

一根血色长藤倏然飞来,竟直击兰决右臂!

兰决抬首之间灵力微动,空气之中顿时张出一道水盾,将那藤蔓死死扣住。

“师兄!”

钟冥的急声呼喊在身后响起,下一刻,顾从星已被从石椅上拉起,直直落入炽热的怀抱。

“兰决!你竟敢让师兄为你……嗯?怎么……”

钟冥本是怒气冲冲地高声斥责,可目光扫过兰决整齐的衣物,尤其是他完整的腰带时,语气顿了顿。

他面露狐疑,又将目光转向顾从星的面庞。

准确地说,是他的唇。

那里瞧着仍是柔软清甜,泛着微微红意,可却并无什么奇怪的污浊痕迹。

“莫非,你们没有……?”

钟冥这般说着,又将手指抚上顾从星唇角,大拇指擦拭过他整个嘴唇。

是干燥的。

钟冥无声地长松了一口气。

刚刚以他的视角,实在是太容易误会。

“呵。”兰决轻笑一声,望着钟冥的目光却泛着些讥嘲冷意。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你是在报仙门大比那次的仇!”钟冥记忆中骤然闪过往日场景,咧唇嗤笑,“还真是睚眦必报……”

顾从星无奈地叹一口气。

他倚靠着钟冥,道:“不管怎么样,先将我松……唔嗯?!”

钟冥的大拇指竟趁着他张口的缝隙,直接插入了他唇舌之间!

那带着薄茧的手指速度极快,掠过他的齿关,直按着他的软舌,轻轻一上一下地压着。

钟冥垂着脑袋,乌黑卷发散落在两人的肩膀,像是要将他们一同覆盖。

湿润的吐息落在顾从星脖颈与耳畔,声音却是有些委屈。

“师兄这嘴巴又软又热,说出的话怎么却是冷冰冰的。”

钟冥垂眸说着,暗金色的双眸一瞬不瞬地注视怀中人。

“分隔快两年,一见到我与大师兄就让我们去救那半妖,累死累活救出来了,也不问问我们这两年过得如何,辛不辛苦,看来是一点也不想我们……”

虽是说着“我们”,可他的语气重音只落在一个“我”上。

不过他这话却奇妙地奏了效,令面色沉沉本欲将他阻止的兰决停下动作,亦是将目光直接射向顾从星。

瞧兰决神色,这话竟也是他的心声了。

“才刚刚抱了抱就要我松开……师兄,莫不是有了那妖族小白脸,就忘了我们?”

钟冥的声音越来越发委屈,可动作却完全相反,那只手指竟开始不安分地乱动。

他在顾从星的口腔内搅动着,与那湿润小舌纠缠,又用指节去揉捻压柔软的唇肉。

顾从星想要出言,可却被他搅得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这家伙,这让他怎么答!

他有些急了,便蹙起眉头想要将这作恶的东西赶出去,却不料未能成功。

顾从星眸光一厉,直接用力咬下!

“嘶!”

钟冥发出一声轻呼,顾从星本以为他要就此收手,却不料钟冥的胳膊将他抱得更紧,一只大手摸着他腰侧,还往上蹭了蹭。

那只在他口中的拇指虽是取出了,可却已经洇出一圈血痕。

顾从星没想到自己咬合力竟还挺大,他刚要出声问钟冥有没有事,结果竟是听到愉悦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好凶啊师兄。不解气的话,其他地方要不要也咬咬?”???

那朵小白花师弟,何时竟歪到了这般程度!

面前的兰决早已是眸中晦色翻涌,他一步上前,抬袖抚上顾从星颈侧,手指插入他的发间。

望到顾从星豁然睁大的双眼,兰决歪歪头,轻笑道:

“你看,从星,我虽是不舍得罚你,可有人却按捺不住。接下来就让我……”

“你们给我住手!!!”

灼热火球骤然袭出,两团烈焰直向兰决与钟冥脑袋而去!

兰决眉峰微敛,立即后退一步,凝出团硕大水球将那火焰扑灭。

钟冥“啧”一声,不得不松开顾从星,召出长剑将那火球刺破。

司君剑在他们动作间就已如闪电般上前,一把将顾从星拥在怀中。

他轻抚着顾从星的脊背,怒声呵斥:

“你们这两个禽兽!身为同门师兄弟,竟不顾伦理纲常,还敢对他前后夹击——!”

“简直不知廉耻!”

被紧紧抱着的顾从星:“……”

“司君剑,你竟敢这般说你的救命恩人?”钟冥声如寒冰。

“若论伦理纲常,你这被从星取消婚约的弃子,竟敢以后来者身份插足我们之间,又何来资格说我?”

兰决面沉如水。

司君剑浑身灵力涌动,正要再开口回击,却听到顾从星的声音响起。

“……司君剑,小师弟已将你的伤治好了?”

顾从星的声音并不高,但他一张口,其他战意昂扬的三人皆是偃旗息鼓。

空气倏然陷入寂静中。

顾从星本只是想转移下越发奇怪的话题,可感受到沉寂中涌动的奇妙氛围,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一声:

坏了。

果然,他并未如愿听到被转移的话锋。

反而——

“师兄,不相信我的医术吗?为何只问他不问我?”

这委屈声音是钟冥。

“从星,你竟只关心他的伤势么?”

这受伤声音是兰决。

“顾从星,你还真以为他会有如此诚心?莫不是已被骗得极深了?”

耳边含怒的声音是司君剑。

顾从星:“……”

即使不回头,也能想象到那三人的神色。

他眼角抽了抽,浑身灵力涌动,一把推开了司君剑!

还未等那三人有所反应,他已经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召出斩鲸剑,踏剑飞身而去!

“师兄!”“从星!”“顾从星!”

顾从星在剑上回首,剑眉倒竖,厉声高呼:

“都给我在那里待着!别跟过来!!”

话音一落,他就已化作道金色流光往天际飞去。

直到飞到劫火门最高峰顶,他长呼出一口气,抱臂躺在草地上,只觉得这幽静放松的环境竟是万金难抵般珍贵。

说起来,看他们三人那般吵着,顾从星的心中却想起另外一人。

他眨眨眼,望到空中那抹浅淡的白月。

在日光正盛时,月亮便像是退居一方了啊。

“师尊……应该快要出关了吧?”

他轻声低喃着,闭上眼享受清风鸟语。

不过,这份宁静还是很快被打破了。

【滴!已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营救司君剑!】

透明石板在空中闪烁着,顾从星抬头望着,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这般说来,自己的救赎任务应该已经全部完成了吧?

【滴!成果核算中……】

不知道救赎完成,会不会有什么奖励?不过自己与他们都能够脱离宿命,平安顺遂地活下去,就已是最为珍贵的回报……

【滴!宿主当前救赎度96%,积分940分!恭喜宿主!】

顾从星的笑容骤然凝固。

他猛地坐起身,敛眉直视那银色字符。

救赎度,竟然还未满??!

***

青玄剑宗,琢光峰。

以琢光剑尊洞府为起点,山峰之上竟是天地异象,六月飞霜,草木枯黄。

“轰隆!!”

石门骤然崩裂,极寒的灵力从洞府中溢出,周遭在转瞬间化作一片冰天雪地。

银色的高大身影自洞府中缓步而出,周身光华内敛。

抬眸之间,冰蓝瞳孔倒映出峥嵘远峰。

沈慕环首四望,并未看到熟悉的身影。

“还未归来么。”

他低声说着,飞身向冷泉行去。

“琢光剑尊!”

两名童子早已在冷泉处等候,他们甫一望到沈慕身影,立即迈步上前。

“剑尊,这封飞信在前日就已送到峰中,只等您出关就给您看呢!”

“好在您出关早,这信指定要给您,我们俩在此地等了两日,简直都要冻坏啦!”

两名童子叽叽喳喳地说着,沈慕神色不改,只是将信件接过。

“有劳。”

他平声说着,可周围寒冷的空气却开始迅速回暖。

两名童子望着那瞧着冷冰冰不近人情的剑尊,又不可置信地彼此对视。

沈慕手持飞信,已经点足飞上空中悬浮的玄冰殿。

他毫不停顿地拆开来信,望到寄信人是“兰决”两字,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下落了些。

他目光扫过信中所写,眸光微动。

“西荒结界破损,三人已经汇合,将要营救司君剑,事成后则返回劫火门……既如此,他们应还在洛西洲内。”

沈慕微敛双目,灵息微动。

神魂之中缺了细如毫发的一缕,正在那名少年体内。

——神交,本就是比身体交融更加亲密数倍、缠绵万分之举,唯有彼此倾心、完全信赖的两人,才能真正神魂交融。

感应到那人的神魂稳定,并无异常,沈慕缓缓睁开双眼。

那扎根在他灵府中的忘情藤纹已经被他除去,被藤纹吸收的情感,也随之一同破碎。

不过,即便如此,也还是有什么彻底不同了。

沈慕眸光微动,飞上琢光峰顶,召出巧夺天工的极品灵舟。

他进入其中,灵舟之桨倏然启动,飞入玄空。

乘风而起,长空万里,直取西洲去————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师尊归来![加油][加油]

至于师尊为什么动身这么快,其实是源自六十五章的相见约定哦[奶茶]

第85章 剑尊决意 天边皓月,竟为自己而来。……

阖上双眼, 也可以听到耳边的鸟鸣,有微风吹拂在面上,送来阵阵花香。

顾从星发现自己救赎度未满后自然是质问系统, 可透明石板却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符。

最终,也只是获知了【救赎度由主系统综合判定,请宿主注意后续发展】这样的结论。

虽是深感无奈, 但也算松了口气。

就算后续再有什么任务,但已经成功救下这四人, 便已是胜利在望。

这段时间以来, 他先是与血蝴蝶苦战, 又是经历血月之夜后与司马怀战斗, 其后又马不停蹄地前去营救司君剑。

现如今, 总算是能好好休息一下。

这般想着,他缓缓闭上了眼。

婆娑树影映在脸上, 故而即使是仰着头,也不会觉得刺眼。

视野中是黑暗, 还有一些透着淡光的红晕。

然而,不知何时, 那些红晕光圈也不见了, 视野中是纯然的黑暗。

但这样的黑暗并不令人畏惧,因为他嗅到了熟悉的雪松暗香。

等等, 雪松……?

感受到颊侧的微微痒意,顾从星缓缓睁开了眼。

下一瞬, 他的双眸倏然睁大——

沈慕正坐在他身边,一只胳膊撑在另一侧,附身望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

在这寂寂无人的山峰,唯有清风与鸣雀, 可在此刻,那些声音在顾从星的世界中也都淡去了。

眼前的只有轻轻飞扬的银色发丝,以及那如饱含着万千思绪的冰蓝眼眸。

颊侧又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是师尊的指尖。

顾从星眨了眨眼,喃道:“我这是做梦了吗?……师尊?”

“嗯,从星。”

沈慕轻抚着他的脸,声音仍是平静清冽。

“我已出关,便来找你了。”

顾从星骤然睁大双眼,直身坐起!

“师尊!你提前出关了?还有,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此处?莫非是之前大师兄的信中写了?这般说来,师尊此行莫非是来修补西荒结界……”

顾从星与沈慕对望着,滔滔不绝,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唇角已经轻轻扬起。

沈慕并未出声,仍是沉静地听他说着,直到顾从星将那一长串问题都倾吐完,他才轻启双唇。

“从星,我很想你。”

砰——!

顾从星在那瞬间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狂响。

他的面容倏然红霞四起,不可置信道:“师、师尊!?”

沈慕抬袖伸手,抚上顾从星头顶。

他一边缓缓揉着,一边出声:“从星,上次魂交,我在你体内留下一缕魂魄,能感应到你在何处。”

顾从星敛眉:“那我岂不是分走了师尊的魂力?可会对你有损?”

“不会。”沈慕轻轻摇头,话锋又极快地转到另一件事,“从星,忘情藤纹,我已将其除去。”

“什么?!”

顾从星心中涌起震惊的狂狼。

那个本能解除藤纹的江舟已死,师尊竟然自己将其除去了?

而且,师尊又是如何得知自己身上有藤纹的?又为何将其除去?

自己所放弃的系统任务,竟被师尊自行达成了!

见顾从星目露惊疑,沈慕俯身与他凑得更近了些。

“从星,我会亲自破开与你之间的阻碍。”

那双冰蓝色双眸仍是澄澈,但却并不再像以往那般淡漠冰冷。

像是冰山倾倒,像是严霜消融。

令人窥探到天池之外,汩汩流淌的春水。

只一眼,就要沉浸其中。

顾从星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轻,可心跳声却越如擂鼓。

砰、砰、砰——

他曾为让天边月不染风霜,亲手将其推开。

只要那轮明月仍能高悬于空,皎皎于世,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他也会觉得幸福。

可现在,月亮竟为自己而来。

“师尊……”

顾从星的唇颤了颤,下一刻,他已紧紧拥上沈慕的后背。

他埋在沈慕的胸膛中,近乎贪恋地嗅着那雪松冷香。

“从星。”

耳边听到沈慕的呼唤,顾从星抬起头,额上已落下一道轻吻。

顾从星感受到那一触而分的柔软,只觉得大脑倏然空白。

并非为了相救,也并非事从权急。

这是师尊真正的亲吻……

“唰唰——”

耳边听到极其细微的声响,顾从星正要起身,可沈慕却已经如铁壁般将他的后背拥住,另一只手抱着他的脑袋,宽大的衣袖挡住了他的面容。

“奇怪,明明应该是在这附近的……”

“难道师兄已经回去了?”

不远处传来两人的交谈声,竟是兰决与钟冥!

顾从星仍埋首在沈慕的怀抱中,可呼吸却乱了几拍。

沈慕低头望了一眼怀中人的神色,银白色的睫羽动了动,禁锢的怀抱顿时松开。

顾从星被沈慕托着,安稳地放在他身侧。

就在此刻,山峰之上的另外两道人影显现。

“师尊?!”

“师尊!”

兰决与钟冥俱是诧然出声,愣在原地。

兰决率先反应过来,立即抱拳行礼,钟冥亦是随之而动,可目光却是扫向沈慕身侧的顾从星。

坐得好近……

“不必多礼。”

沈慕向两名弟子颔首,便出言问道:“你们此行进展如何?”

兰决与钟冥俱是向他仔细汇报此前任务。

“做的不错。你们之后俱要前往天启门?”

沈慕仍如以往一般简要地评价。

“是,师尊……”兰决望着沈慕,可视野中映出他的白色衣摆与顾从星衣角相叠,眉峰不由得蹙起,“师尊此次前来,是为修补西荒结界之事?”

“嗯。”

沈慕站起身,伸手将顾从星也拉起来。

两手相触,可直到顾从星站起身,沈慕也并未收回手。

兰决神色倏然一变。

钟冥眸色立即变暗。

他们面上俱是浮现不可置信之色,可望到沈慕平静的面容与顾从星并未挣开的手,一切都已经不言自明。

“师尊,你,从星……”

兰决竟是难得的语塞,他的目光转过两人的手,又转到顾从星面上,望到那灵秀面容之上的淡淡红晕,竟是再说不出之后的言语。

而钟冥则是在极度震惊之后咬紧下唇,他盯着沈慕的双眼,果然发觉其和以往已然不同。

可这人是师尊,是曾经救他一命,带他入仙途的师尊!

钟冥咬着牙,却怎么也无法像面对兰决和司君剑那般张口出言。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又传来声响。

“嗨呀,那灵舟可真是阔气!琢光剑尊大驾光临,怎能不……嗯?怎么这么多人?”

孔卓倏然现身,愕然望着面前的四人。

琢光师门之人俱是回首,众人在沉默中对视。

***

“没想到我这小小劫火门,如今竟也有分神期的剑尊驾临了!哈哈哈!”

劫火门议事堂内,孔卓与两位长老皆是眉开眼笑。

沈慕坐孔卓对面,兰决、顾从星、钟冥依次坐在他身侧。

“不必多礼……”

沈慕正语气淡漠地回应,却见那房门骤然被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怦然巨响。

“喂!孔卓,派些人与我同往西荒,结界快要撑不住……嗯?”

司君剑望着大堂中的众人,目光环视一圈。

“……琢光剑尊?”

他仅是迟疑片刻就已想到定是顾从星唤了他师尊前来,于是他几步走上前,抱拳道:

“前辈,如今西荒结界破损扩大,江氏派去的人手不够,独木难支。可否请前辈出手相助?”

沈慕默然望着司君剑,片刻后开口:“我会前往。”

他此言既出,便已从座上站起。

“多谢前辈!”司君剑郑重道。

沈慕微微颔首以作示意,便起身向外走去。

“从星,来。”

行至门边,顾从星听到他的呼唤,便立即起身相随。

孔卓与劫火门长老也先后辞行,司君剑正欲迈步而出,余光却瞥到钟冥与兰决仍是神色沉沉地坐在原地。

“你们这是突然怎么了?”

司君剑蹙眉发问,却见那两人立即抬头,目光直直射向自己。

司君剑:“???”

兰决面上全无以往的清闲笑意,他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势:

“一会儿,我第一个去找师尊,钟冥,你是第二个。”

钟冥无声点头。

“司君剑,你钟冥之后去找师尊,顺便催他抓紧时间动身。”

“哈?”司君剑只觉莫名其妙,“我凭什么要听你指挥,再说从星与剑尊叙旧你们掺和个什么劲……”

兰决抬眸与他对视,眸光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若是不想让从星成为我师母,你就照我说的做。”

司君剑:???

片刻后,大堂内爆出一道巨大的惊呼:

“啊?!!”

而另一边,劫火门已备好了位置上佳的客房供沈慕落脚,顾从星与他同处其中,望着沈慕一点点向他靠近。

顾从星抬首看着他,脑袋中笼罩着近乎晕眩的奇妙之感。

没有忘情藤纹的师尊,即使除去藤纹也未修为尽损的师尊……

脑袋上传来大手的抚摸,顾从星倏然回神。

冰系灵力舒缓地流入他的体内,像是流水般淌过他的灵脉,抚平极其细微的暗伤。

“已至元婴,不错。”

沈慕语气仍是平淡,可却不难让人听出其中的欢喜意味。

“从星,你进益奇快,可却疏于巩固,今后需多注意。”

“是,师尊。”

顾从星扬声应着,扬起脑袋去拱蹭沈慕的手。

沈慕的双眸眨了眨,扬唇露出道笑意。

“师尊……”

顾从星望着沈慕面上绽开的那抹浅笑,只觉得倏然间冰雪消融,春光明媚,令人再不能移开目光。

沈慕与他面对面坐着,对视片刻,他的目光倏然射向门外,周身灵力微动。

“师尊?外面可是有何事?”

“无事。”

沈慕已然收回视线,开口道:“从星,此次出关后我修为已有进益,待修补完西荒结界,我会回宗门渡劫。”

渡劫……

顾从星听他说到这词,脑中骤然浮现出前世师尊渡劫失败之景。

仅是回忆,他心中就骤然一紧,随即又不断地告诉自己那已是过去。

这一世,已然完全不同了。

“从星,之后打算如何?”

听到沈慕发问,顾从星立即答道:“待见过司马怀终局,我会直接回到宗内。”

“嗯。”

沈慕眉眼舒展。

此时他已结束了灵力传输,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仍是揉着顾从星脑袋,半响后又道:“从星,你对于师徒结契,是何看法?”

顾从星倏然抬头,与沈慕直直对视。

在修真界中,仍是存在着伦理纲常,而师徒之间结为道侣,亦被一些修士视为有违伦常。

甚至也有些修士因为与徒弟相爱,而被视作为师不正,居心叵测……

不过,那只是一部分人的观念罢了。

顾从星的眸光动了动,开口道:“师尊,我……”

“轰!!”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顾从星立刻持剑而起。

沈慕抬眸望向门外,周身空气骤寒。

两人一同推开屋门,却见到了三道人影。

顾从星讶然道:“大师兄,小师弟,司君剑?你们怎么都聚到此处?”

那三人皆是衣摆染尘,略显狼狈。

兰决望了顾从星一眼,无声地松了口气,率先开口:“师尊,弟子本想寻您,却见此处设下结界,不论如何疾呼也未得到回应,一时心急……”

钟冥立即应和:“是弟子们忧心过度,还望师尊责罚。”

沈慕双眸眯了眯。

司君剑抱拳道:“前辈,如今情势危急,还望您及早动身!”

顾从星的目光转过他们三人,只觉得处处古怪。

不过沈慕却并未再问,而是召出琢光剑。

“从星,过几日相见时,再告诉我答案。”

他这般说着,只垂眸与顾从星对视。

顾从星不由得重重点头。

沈慕扬唇轻笑,得了回应便踏剑离去。

“师尊,竟然笑了……”兰决望着沈慕离去的身影,越发笃定自己心中的猜想。

“师兄,师尊所说的是什么答案?”

钟冥直觉这问题不会是什么寻常事。

顾从星眸光一转,笑着揉揉钟冥脑袋。

“你倒是好奇心重。我们也该动身了,早去早归。”他目光微动,又望向一旁神情变幻莫测的司君剑,“你不与师尊一同前去西荒吗?”

司君剑听到这问题骤然回神,摇了摇头。

“不,花漪姐和乔姐让我也前往天启门,见证司马怀的结局。”

“这样么……”

顾从星略一点头。

看来,天启门届时会有不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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