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这就是正正得负吗?……
因为是临时救场, 留给裴迹准备的时间不多,《乐响新声》的节目组通知他三天后去拍摄现场彩排。
裴迹只用了不到一天就把歌练熟了,偶尔还会不自觉在卧室里哼几句。
澄澄听见他的歌声, 慢悠悠的凑过来藏在门后面,只露出半个小脑袋。
裴迹听见动静顺着看过去, 瞧见了一双闪着光的大眼睛。
澄澄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上去对此很感兴趣。
裴迹感到意外, 这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澄澄主动来找自己。
澄澄的小手扒在门边上, 想进去找裴迹但又不太敢往前迈步, 就像小粉丝见到了喜欢的偶像。
裴迹看穿他的小心思,直接把他抱过来放在腿上, 又把乐谱架拉到面前调低,让乐谱和澄澄的视线齐平。
澄澄往前探了探脑袋去看乐谱上的歌词,发现自己竟然不认识几个字,苦恼地挠了挠头。
裴迹没忍住笑了一声。
不过澄澄才上托班,数数都困难的年纪,他倒也不指望澄澄认字。
他把澄澄搂在怀里, 让澄澄伸出一个手指头, 然后握着他的胳膊带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学, 极其有耐心地教他唱歌。
裴迹唱完一句就鼓励澄澄尝试着开口。
澄澄犹豫了一小会儿才好不容易张开嘴, 可刚发出一个声音就又闭上了, 默默低下头,小声嘟囔道:“我不会唱歌……”
“没关系啊, 不会可以学,”裴迹抬手摸着他的脑袋,像撸小狗一样顺着他的头发往后捋,“我教你好不好?”
澄澄点了点头, 终于唱出了第一句。
等听澄澄唱完,裴迹终于明白那句我不会唱歌是什么意思了。
他还以为是澄澄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谦虚,但没想到澄澄是真的不会唱歌。
一个字都不在调上,跑调跑得离谱,要不是裴迹亲耳听见,还以为澄澄是在诗朗诵。
裴迹心情尤为复杂,无奈地皱起眉头,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澄澄唱歌怎么可能会跑调呢?肯定是因为紧张所以才没唱好。
于是裴迹不死心又教了几遍,结果发现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澄澄根本不是在紧张,是真的在跑调,而且是那种最不适合唱歌的大白嗓。
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噩耗。
裴迹颇为无奈,暗自苦笑,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和歌神的儿子竟然会是音痴。
这会儿,楚听寒正好站在房间门口静静听着。
裴迹知道他在旁边围观了全程,实在忍不住转过头,笑着朝他调侃道:“这就是正正得负吗?最优秀的基因是一点也没遗传到啊。”
“哎,这要是说出去,谁敢信澄澄会是咱俩的儿子。”
闻言,楚听寒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强撑着笑了一下。
裴迹觉得他的笑容不太走心,而且还莫名得发苦,误以为他是觉得孩子从小就是音痴没救了,又想办法开导他:“乐观点,没准澄澄以后开窍了呢?”
闻言,楚听寒笑容一僵,变得更难看了。
裴迹心想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楚听寒对孩子的期望这么高,音痴而已,又不是白痴,有这么难以接受吗?
思考片刻,他琢磨着楚听寒可能是在担心孩子的未来,毕竟他俩都是歌手,或许楚听寒对孩子的规划也是和他们一样的道路。
裴迹若有所思道:“又不是只有唱歌这一条路能走,既然子承不了父亲的事业,那就继承父亲的家业。”
他俩的谈话内容太高深,远超三岁小孩的理解范围,澄澄仰起头一脸迷茫地盯着他俩看。
澄澄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脸颊还肉嘟嘟的,裴迹没忍住上手轻轻捏了捏,想了想,啧一声,又煞有介事地感叹道:“我们澄澄有这么一个多金有才的父亲,估计这辈子,哦不对,应该说是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说到这,他把目光从澄澄身上移到楚听寒身上,弯了弯眉眼,意有所指地笑道:“你说是不是啊,楚总,大歌神?”
楚听寒愣了一下,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这人在夸他,又像是在故意逗他,心里的那些忧虑顷刻间全被他抛之脑后,只记得继承家业这一句话,忍俊不禁道:“你现在就想让他当没梦想的咸鱼二世祖啊?”
看见他笑,裴迹这才松了口气,一本正经道:“怎么会,我可没这么说。”
澄澄的脑袋随着他俩谈话的声音转过来转过去,还是没听懂他们在聊什么内容,更加迷茫了-
彩排定在下午,裴迹早到了半小时准备,可等到彩排开始的时候,他的搭档徐望轩却迟迟没能露面。
节目组的人像是习以为常,各自忙着手里的工作,看上去一点儿都不着急。
二十分钟后,徐望轩匆匆赶来,他的助理先是跟在导演后面赔罪,又挨个给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道歉,而徐望轩从始至终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径直走向化妆间做造型。
裴迹淡定地看完全场,心想有后台就是不一样,迟到二十分钟都能大摇大摆地去化妆,也是难为他可怜的助理天天给他收拾烂摊子。
一旁的乔贺早就看不惯徐望轩这副做派,用极低的声音蚊子哼哼一般吐槽道:“小牌大耍,早晚有一天会被曝光!”
说完他还有模有样地举起拳头往徐望轩所在的方向伸了伸。
可他才刚把拳头伸出去一秒,徐望轩化妆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见状,乔贺嚣张的气焰立马熄灭,手也飞速收了回去假装摸着下巴,左边看看,右边瞧瞧,反正就是不敢把目光投向那边。
裴迹不由得觉得好笑:“他没出来,那是他助理,你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怎么现在怕成这样。”
乔贺死不承认还跟他装傻:“啊?什么啊?我没有。”
裴迹扫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心想乔贺不去当演员可惜了,怎么影视行业没发现他这颗蒙尘的明珠呢。
那助理从化妆间出来以后径直去找导演组,他和导演组交涉了好长时间都没沟通完毕,助理一脸难为情,而导演已经面露不悦。
见状,乔贺立马就来了兴致,低下头说自己的耳机找不找了,然后一路找着找着就跑到导演组旁边去了,趴在墙根上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裴迹一时有些无语,心想乔贺还真是不怕死什么热闹都敢凑。
没一会儿乔贺就回来了,脚步又快又重,就差把生气俩字写脸上了。
“哥,你知道徐望轩的助理说什么吗?”
裴迹其实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但还是配合道:“他说什么?”
“他居然说徐望轩拒绝与你同台,还说什么有你没他,有他没你,真是搞笑了,你是来救场的,他不感谢就算了,竟然还有脸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
“他真以为自己是顶流啊,也不看看有多少粉丝是买来的!”
“哦,不过我要是他,我也不愿意和你同台,你往哪一站就跟照妖镜似的,衬得他奇丑无比。”
“哥,我偷偷告诉你,平时摄影师给徐望轩修图都是要加钱的,自己硬件条件不行,非怪摄影师的技术不好……”
乔贺像个机关枪一样叨叨叨,越说越激动,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裴迹觉得如果乔贺是个气球,那这会儿应该“boom”的一声爆炸了。
裴迹想打断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打断。
片刻后,乔贺终于说累了,深呼吸了一下,看身边的当事人裴迹异常淡定,不禁纳闷道:“哎,你不生气吗?”
“我生什么气?”裴迹抱臂靠墙站着,像是在看戏。
能录有曝光,不能录有节目组的违约金拿,无论怎样都对他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他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那边助理和导演迟迟协商不出结果,眼看着天快要黑了,再拖下去不是办法,导演干脆起身亲自去找徐望轩。
几分钟后,徐望轩终于出来了,勉强同意和裴迹同台。
彩排的时候,裴迹终于明白了乔贺那句“小牌大耍”是什么意思。
徐望轩有数不清的苛刻要求,一会儿嫌节目组的机位不好,要拍自己的右脸,因为右脸比较好看,一会儿又嫌节目组的打光不好,不能给顶光,一会儿又嫌节目组的道具和自己的服装不搭。
一首歌能因为他的各种要求暂停八百次,就算裴迹情绪再稳定,也有点烦了。
他还发现徐望轩根本不开麦,全程都在对口型。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参加音乐类综艺的歌手假唱。
再结合上次在录音棚的所见所闻,他认为徐望轩不是不能开麦,而是不敢开麦。
彩排还没结束的时候,网上突然传出一条路透视频。
路透视频的评论区瞬间炸锅。
[节目组是找了裴迹来救场吗?]
[裴迹的运气也太好了吧,怎么回回都能给大热综艺救场,上次是青春星工厂,这次又是乐响新声。]
[节目组为什么选他啊?]
[我都怀疑是不是有黑幕了,不然这也太巧了,怎么每次都能在大热综艺救场。]
[他背后肯定有资本撑腰。]
[裴迹这次又用了上次那个手麦,我猜这个手麦可能就是他背后的大佬送的。]
[前几天有狗仔拍到他经常出入一栋写字楼,那栋楼上面有好几家经纪公司,说不准他背后的大佬就在这些公司里面。]
巧了,裴迹结束彩排,刚拿起手机刷到这里,评论区提到的那位大佬就到了。
而且大佬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把他接走了。
第42章 第 42 章 我背后的大佬叫什么来着……
被楚听寒接走的时候, 裴迹以为楚听寒疯了,是不是忘记了这里是彩排现场,人多眼杂万一被人认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楚听寒全程一言不发, 嘴角绷成一条直线,眼眸里没什么温度, 看上去心情不好。
裴迹搞不清楚状况,迟疑地坐上副驾。
下一刻, 楚听寒“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连带着整个车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裴迹愣住了, 不懂这是谁又惹他了,到底哪来的火气?
裴迹盯着他冷峻的侧脸, 思索着开口问道:“你……你心情不好吗?谁惹你生气了?还是工作上不太顺心?”
楚听寒没吭声,直视前方沉默地开车,不知道走到第几个红灯的时候,他咬了咬牙终于说出第一句话。
“你背后有哪个大佬撑腰啊?”楚听寒手指敲着方向盘,语气异常冷淡,还带着点不爽。
裴迹微微皱眉啊了一声, 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他盼望着楚听寒能再多说几句给他点提示, 奈何如今的楚总惜字如金, 半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到底怎么了?
总不能是突然想起来他是个渣男, 要质问他背后有没有其他的什么张总王总赵总, 有没有背着他勾搭上其他的金主吧。
裴迹一个头两个大,绞尽脑汁想了许久, 才想起来大佬这个词有点耳熟,这不就是路透视频底下评论区里讨论的话题吗。
因为他那个价值不菲的手麦,网友纷纷开始推测他背后到底是哪个大佬,网上几乎要把半个娱乐圈里的经纪公司猜遍了, 就是没出现楚听寒的名字。
那条评论怎么说的来着?
[首先排除楚听寒工作室,在上那档户外综艺前,他俩看着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裴迹后知后觉,原来歌神也会下凡逛评论区。
“嗯?”楚听寒一直没听见裴迹回复,朝他侧目,忍不住又开口道,“天赋传媒?华章影视?还是繁锦娱乐啊?”
裴迹惊呆了。
楚听寒提到的公司和评论区猜测的一模一样,原来他真在看评论区,该不会是因为这些毫无根据的谣言而生闷气吧?
裴迹莫名觉得好笑,清咳一声压住上扬的唇角,一本正经道:“都不是。”
然后他嘶了一声,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思索,略显苦恼地开口道:“我背后的大佬叫什么来着?”
说到这,他偏头去看楚听寒,意有所指道:“好像是某位特别厉害特别令人崇拜的大歌神?”
楚听寒清咳几下,还在一脸冷漠地开车。
裴迹真是服气了,他可不信楚听寒没听懂他的意思,心想歌神的表情管理就是好。
前面又是红灯,趁着这个工夫,裴迹往他身边靠了靠:“哎,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楚听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惜字如金地开口:“叫什么?”
裴迹一本正经道:“好像叫楚听寒。”
闻言,楚听寒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连眉眼都弯了弯。
意料之中的反应,裴迹有点讶异,所以楚听寒进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接走是来创造绯闻的。
等下次网友再猜他背后是哪个大佬的时候,第一个出现的就是楚听寒的名字。
真没想到啊,堂堂楚总竟然还有这种小心思。
到家的时候,正巧遇见张婶出门,说是家里没醋了,要去买醋。
“不用买了,家里有醋啊,”裴迹忽然把张婶叫住了,盯着楚听寒的背影,把声音调高一点,似笑非笑道,“有一坛。”
楚听寒的身形陡然一僵,想装听不懂,但脸先红了。
他一转过身正好对上裴迹笑弯了的桃花眼,这人竟然还不怕死地朝他wink了一下。
楚听寒从脖子到耳根红得彻底,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淡定,一脸严肃地命令到:“没有,去买。”
张婶刚出门,裴迹彻底憋不住笑,笑得腰都要直不起来了。
楚听寒看着他“你”了好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话,最后忍无可忍干脆上楼回卧室了。
等裴迹反应过来追上去的时候,楚听寒把门都锁死了。
裴迹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一下门,忐忑道:“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门内静得出奇。
裴迹心想不至于吧,楚听寒的心情怎么比六月的天变得还快。
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嘴角都快压不住了,怎么现在又开始生闷气。
行吧,裴迹无奈地叹口气,自己惹出来的祸,还得自己收拾。
他站在门口清了清嗓,扬声道:“那什么……Destiny送了我两张他们赞助的电影的首映礼的票,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啊?”
门内响起很轻的脚步声,但是楚听寒还是不吭声,也没有要打开门的意思。
看来这种办法行不通,裴迹换了一种方式,遗憾地叹息道:“算了,知道你工作忙,没空,那我还是和吕奕去吧,正好吕奕喜欢这部电影的演……”
他话还没说完,门一下子就开了,楚听寒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毫不犹豫地就把他手里的票抢走了。
彼时,在城市另一边主持活动的吕奕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喷嚏。
吕奕:谁骂我呢?-
次日,裴迹又去了一趟楚听寒工作室,说是来请他们喝咖啡,实则是来看看楚听寒有没有消气。
昨天光把票拿走了,也没说同不同意,他一时有些摸不着楚听寒的想法,打算来探探口风。
哪成想整个工作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埋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气氛很是压抑。
不应该啊?虽然楚听寒脾气时好时坏,但是也不至于让他们吓成这样吧?
而且他认为楚听寒昨天也不像是真在生气的样子。
裴迹站在原地思索片刻,瞧见关南正在楚听寒的办公室门口守着,走过去想问他这是怎么了。
他还没开口,关南立刻给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让他别出声。
裴迹看他紧张得直流汗,指了指里面,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关南犹豫片刻,趴在他耳朵边上用仅能他们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楚总的弟弟来了。”
裴迹诧异:“……弟弟?”
他怎么从来没听楚听寒提起过自己还有个弟弟。
弟弟来探望哥哥不应该是其乐融融的场景吗,怎么在这儿反倒像世界末日一样。
见他对此毫不知情,关南也是一愣:“你不知道楚总有个弟弟?”
裴迹尴尬一笑。
也是稀奇,他和楚听寒都结婚半年了,他竟然从来没见过楚听寒的家人,也没怎么听楚听寒提起过。
见状,关南只觉匪夷所思,不过再想想,如果他自己有这样一位难缠的弟弟和偏心的父母,摆脱都来不及,怎么会向别人提起。
他刚想让裴迹先走,等楚总和某人聊完再叫他回来,但办公室里忽然传出谈话声。
楚听寒的办公室隔音一向很好,正常音量传不到外面,此刻里面说话的人明显已经有些不耐烦,吵嚷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哎,哥,楚总,我就想让您帮我向剧组举荐一下有这么难吗?我又不是非要当男一号,给我个配角刷刷脸就行,你不是有个朋友叫什么周英杰是影帝吗,他人脉广,你帮我说一声呗。”
“是,我承认我是没资历,没名气,但是我不是有你这么一位家喻户晓的哥哥吗,歌神楚听寒的亲弟弟怎么也能算是半个星二代吧,这名声传出去多好听,咱们兄弟俩还能炒作一下亲情,两全其美,多好。”
“楚听寒,人家都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可是你亲弟弟,你帮帮我怎么了?就是让你帮我多美言几句,又不会掉块肉,别天天胳膊肘往外拐。”
“好,我懂了,你能帮你那个小白脸男朋友上大热综艺刷脸,就是不能帮……”
“……滚!”楚听寒忍无可忍直接拿起一摞文件狠狠地砸到那人的脸上,纸片触及到脸庞的时候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紧接着哗啦啦散了一地,一片狼藉。
楚皓显然被他砸懵了,呆滞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摸了摸脸。楚听寒这一下又快又狠,像一个耳光抽得他脸火辣辣的疼。
“行!”他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指着楚听寒的鼻子骂道,“行,楚听寒,你就是个白眼狼,我不跟你掰扯了。”
走出门前,他的嘴角还一阵痛意,嘶了一声,又犯病般念叨:“爸妈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个好儿子。”
再向往前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迈不动腿了,后衣领被人死死攥住卡在喉间,令他难以呼吸。
下一秒,他的衣领被人往后用力一拉,这股力道太大他完全抵抗不了,踉跄一下顺势向后倒去,一下子磕在背后的桌沿上,桌沿的钝角正好戳到他的腰,疼得他呲牙咧嘴。
“你说什么?”裴迹用一双幽深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
耳边的声音带着寒意,冷得吓人,楚皓竟然不自觉抖了一下。
这会儿裴迹已经走到他的面前,眼眸中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楚皓紧张得咽了咽口水,还在不怕死地强撑着讽刺道:“你就是他养的那个小白……啊!”
对付这种人,裴迹用手都嫌脏,抬脚冲着他膝盖踹过去。
这一下力道适中,既不会出事又能让他闭嘴。
裴迹自认为情绪稳定,脾气还算不错,几乎不怎么出手伤人。
打架斗殴影响多不好,能和平解决的事情他一般都不动用武力。
可谁让眼前这个不怕死的玩意骂错了人,还骂得异常难听。
楚皓膝盖一阵刺痛,差点跪地上,牛仔裤上还留着一个脚印。
裴迹睨他一眼,冷道:“滚,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楚皓虽然心里窝了一肚子火气,但这人他实在是惹不起,他可不想跪着回去,于是一瘸一拐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办公室一地狼藉,全都是被楚听寒扔出去的纸片子,裴迹走进去挨个捡起来,又整理好帮他放回到办公桌上。
等楚听寒收拾好情绪冷静下来,裴迹才靠过去,用自己骨节分明的大手包裹住他发抖的手,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只字未提,反而语气柔和道:“来得时候看见楼下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有兴趣陪我去吃个下午茶吗?”
他实则是想说吃甜品会让人心情变好,但是心情不好这个词意味太过明确。裴迹认为楚听寒一直没给他说过这个极品弟弟,就意味着楚听寒其实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事。
索性裴迹就顺他的意,假装不知道。
他以为自己把话说得那么委婉,楚听寒会同意,但没想到楚听寒垂下头,深呼吸几秒,无力道:“改天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此刻的楚听寒看上去异常狼狈,裴迹有点担心他的状态,犹豫许久才捏了捏他的手,道:“行,那我在家等你。”
下楼的时候,关南去送他。
街边车水马龙,裴迹停住脚步,忽然问道:“他家人对他怎么样啊?”
关南嘴角抽搐了一下,遇到了史上最大的难题。
他是应该说真话,还是应该说假话?
既然楚总一直不愿意向裴迹提起自己的家人,就证明他不想让裴迹牵扯其中。
但是说假话,关南良心上实在过意不去,沉思片刻,吞吞吐吐道:“一、一般般吧。”
看他一眼难尽的表情,裴迹一下就懂了。
以前他一直以为楚听寒不让自己见他的家人是因为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又或者工作忙没来得及,现在想来大概是不愿意和他们有太多牵扯。
裴迹不由得转身抬眸望了一眼楚听寒办公室所在的方向,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晚上,裴迹迟迟没等到楚听寒回家,想起今天他那位难缠的弟弟只觉得不妙,立刻打电话询问关南楚听寒父母家的地址。
关南支支吾吾半天,好不容易才报出地点。
裴迹马不停蹄地赶过去。
楚听寒的弟弟能这么猖狂,必定有其父母在背后撑腰。
他很担心楚听寒此刻的处境,会不会现在又在父母家挨骂受气。
等到了地方,裴迹还没靠近就听见里面歇斯底里地指责声,还伴随着玻璃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
摔的摔,砸的砸,闹心的声音一刻也没止过。
裴迹不用想就知道屋里一定分外混乱。
可别墅的大门锁着,裴迹闯不进去,只能透过窗户去看映在窗帘上的倒映。
楚听寒站在一边,而其他三个人站在他的对立面。
裴迹忽然特别心疼,他觉得此刻的楚听寒一定分外心寒与无助。
没人想跟家人反目,谁不想拥有一个和谐美满幸福的家庭。
他终于知道楚听寒为什么会阴晴不定,为什么会脾气不好,在这样一个畸形的家庭里成长起来,没疯就已经很不错了,又怎么可能会有温和的好脾气。
等裴迹忍不住快要翻墙进去的时候,楚听寒却出来了。
楚听寒抱臂站在门外,面朝屋内,眯了眯眼,漠然道:“既然你们觉得我不配做你们的儿子,那就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
楚父被搀扶着出来,捂着心口,指着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倒是楚皓还在一旁拱火:“哥,爸妈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就不知道回报呢?”
楚听寒冷笑了一声,幽幽开口:“这些年到底是谁在养着这个家,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楚皓,你出国留学的费用都是我出的,怎么还有脸来质问我?”
楚皓脸一下子就青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楚听寒不知道裴迹就站在几米外,转身看见他的时候眼眸陡然放大,不可思议道:“你怎么在这儿?”
裴迹心中五味杂陈,心疼与气愤交织,他没想到楚听寒的家人比他想的还要不堪,往前走了两步,扣住他的手:“我来接你回家。”
第43章 第 43 章 这场戏是时候该落幕了。……
回去的路上, 裴迹忽然想起来楚听寒以前好像也在自己面前提过有关于他父母的事情。
那时候他急着见澄澄,而楚听寒却说澄澄在由他父母带着。
可是他和父母关系闹得这么僵,父母对他态度恶劣, 他怎么敢把澄澄交给他们带呢?
父母不喜欢他这个儿子,也未必会愿意替他带孙子, 而且他看楚父身体还不好,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都自顾不暇了哪里有精力看小孩。
裴迹想得出神, 都没注意到前方的绿灯已经亮了, 还是后面的车摁喇叭才让他清醒过来,迅速起步往前开。
楚听寒察觉到他有心事:“你刚才想什么呢?”
父母对楚听寒而言像一块伤疤, 裴迹不想在楚听寒面前提起这些令他痛心的人,本想说没什么,但又实在困惑,踌躇许久才敢开口问道:“你之前不是说澄澄小时候是你爸妈带着的吗?”
楚听寒总觉得他意有所指,但又猜不透他的真实用意。
片刻后,裴迹目视前方继续开车, 用最平淡的口吻说道:“怎么今天忽然吵架了?”
其实刚问完裴迹就后悔了, 他现在的做法和在楚听寒的伤口上撒盐没什么区别, 可是说出去的话又没办法收回去, 他只能紧急补救:“他们惹你不高兴了吧, 要不改天我带你回去报仇?”
楚听寒把目光投向窗外,出神地望着不断后退的景象, 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
这车里一共他们两个人,不过半米的距离,裴迹不觉得他没听见,不过还是唤了他一声:“听寒?”
楚听寒把头转回来, 看着他,却没接着他的话题说下去,绝口不谈和父母有关的事情,毫无征兆地提起另一件事情:“你之前给我说的电影首映礼,我把那天的时间空出来了,可以陪你去。”
提到首映礼,裴迹的想法不由得跟着跑偏,内心有点小雀跃:“真的?”
裴迹点头嗯了一声。
这个电影是周英杰四年前拍摄的一部科幻片,因为特效制作难度太大,导演又对作品要求严格,精益求精,所以打磨了整整四年时间才上映,期间还经过了无数次的补拍,可谓是一波三折。
半年前,导演还曾邀请他去演唱主题曲,但那时候正值裴迹车祸,他实在没心情去唱什么意气风发的歌,就给推掉了。
他和导演主演都有交情,如果裴迹不邀请他,他也会邀请裴迹一起过去参加首映礼。
不是想秀恩爱,而是想向首映礼上的行业大佬介绍一下他这位有颜值有才华有实力的小老公。
首映礼当天,会场里人满为患,主演和导演皆是圈内响当当的人物,吸引到了不少媒体的关注。
接到邀请的能进到会场和主创团队面对面接触,没接到邀请的就在外面翘首以盼地等待,只等首映礼结束再去采访主创团队和嘉宾。
私下里,楚听寒能亲自带着裴迹一一引荐各位业内大佬,但在媒体面前,他还是比较理智的,并没有暗戳戳秀恩爱,而是坐得离裴迹八丈远。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宣誓主权的机会有很多,但绝对不是现在。
整场电影一共两个半小时,节奏明快,剧情线清晰明了,从演员演技再到后期制作几乎无可挑剔,电影放映结束后会场内立刻响起激烈的掌声。
所有人都在为主创团队喝彩叫好,只有裴迹慢半拍地抬起手缓慢地拍了几下,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幕布,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电影里清醒过来。
电影的某一帧画面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混在人群中的稚嫩脸庞分外熟悉。
前一天这张可爱的脸蛋是他的亲生儿子,可现在又变成剧中某个配角的遗孤。
他承认前半段的剧情很精彩,但远不及他的人生精彩。
他怀疑自己活在一部戏里,一部只有旁人知道剧本的戏里。
会场里的掌声早已落幕,导演正在向媒体讲述制作这部电影的心路历程。
“这部电影光是前期筹备就耗费了将近三年的时间,后期制作难度极高,又拖了四年才上映……”
四年……以澄澄的年纪,四年前他都没有出生,怎么可能参与电影拍摄。
裴迹心中又开始摇摆不定。
那一幕仅有不到三秒钟,而小孩子的面庞又藏在主角身后的角落里充当背景板。
画面一闪而过,会不会是他看错了。
人与人之间总有相似之处,难道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让他起了疑心,以至于草木皆兵。
他不懂楚听寒为什么要大费周折来找一个小孩来假扮儿子。
他自认为已经有些了解楚听寒,但这一刻他才发觉楚听寒的心思就是一口怎么探都探不到底的深井。
以他对楚听寒的了解,裴迹竟然找不到任何一个合理的理由,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
首映礼结束以后,裴迹按照楚听寒的吩咐特意和他错开时间与路线在地下车库汇合。
裴迹到的早,坐在车上等他。
地下车库一片寂静,裴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思考起刚才的问题。
到底是自己认错了,还是楚听寒在骗自己?
这个问题的答案至关重要,关乎到他们未来的走向。
私心里,裴迹盼望是前者,可潜意识以及从前的疑云又告诉他是后者。
裴迹顿觉头疼欲裂,干脆先不去想这个问题,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静心。
不多时后,楚听寒来到车前,还没上车他就看见裴迹靠在座椅里闭目躺着,双臂环抱在胸前,眉头紧锁看着状态不太对。
裴迹思绪太乱,竟然没听到楚听寒上车的动静,直到楚听寒用手背贴在他额头上试温度的时候才猛然睁开眼。
他一下子攥住楚听寒的手腕,把楚听寒的手都弄疼了,楚听寒微蹙眉嘶了一声。
裴迹愣了一下才撒开手:“你没事吧?”
以前这种时候裴迹都会凑过来观察伤情再帮他揉一揉,但现在除了这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语,裴迹再没有多余的反应。
只不过是看了一场电影,裴迹怎么变得这么陌生了?
楚听寒慢悠悠地抽回手,重新靠回到副驾驶,试探道:“是不舒服吗?”
裴迹语气很淡:“没有。”
楚听寒:“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裴迹:“真没事。”
两次都被裴迹淡声回绝,楚听寒虽然还觉得奇怪,但也只能作罢。
这天,他天真地以为裴迹可能只是累了或者身体不适才对他冷淡了点,但没想到这样情况居然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时间推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少了一分对他的关心。
楚听寒不懂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从首映礼回来以后对自己的态度就变了。
连带着对澄澄的那份父子之情都在渐渐缩水。
这种情形让他感到害怕,害怕裴迹是不是已经看穿了他做的局。
几日后,裴迹忽然说自己要出一趟远门,让他照顾好澄澄。
楚听寒问他要去哪,裴迹回眸朝他笑了一下说,只是去参加一个拍摄活动,没几天就能回来,让他别太担心。
这是裴迹自从首映礼回来后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他知道自己应该高兴,但此刻他却只觉得浑身都在发寒。
这个笑容不是发自内心的,皮笑肉不笑,楚听寒一眼就看透了。
以往裴迹总会把自己的去向说的清清楚楚,而这次却含糊其辞。
所以他到底要去做什么?-
半日后,裴迹乘着最快的一班飞机抵达当初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的地方。
那时候他总觉得楚听寒问题问得太过奇怪,似乎话里有话,但出于信任,即使生疑他也并没有探寻下去。
但这次他不想在靠信任做决断,他要亲眼见到那张真心话的牌才敢下定论。
他将店里所有的真心话大冒险都买了下来,坐在店里一副又一副地摊开查看,从白日寻到黑夜,他整整找了三遍就是没有那一句真心话。
裴迹看着摊在桌子上混乱的卡牌,眼前一阵缭乱,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可笑。
怎么没有真心话呢,只不过不是牌面上既定的真心话,而是他楚听寒的真心话。
原来他一直被耍的团团转。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每一次都因为对楚听寒无底线的信任被自己摁回到心里。
他不敢去怀疑,因为旁人曾说他是一个辜负真心又抛夫弃子的渣男。
他不愿去怀疑,因为他知道有些感情一定出现裂隙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呢……
可是这些全都变成了指向他自己的利剑,穿透他的心脏,显得他的真心尤为可笑。
裴迹一张张把那些牌敛起来放回去,又给自己点了一杯冰水往下灌。
他在冷饮店待到打烊才走,冷饮店的灯光一关,世界重新陷入黑暗,吹着海风看着翻滚的海水,他竟然不知道该去哪了。
他要回去吗?他应该回去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继续陪着楚听寒演戏吗?
还是回去质问他,为什么要骗他?是不是觉得耍他很好玩?
这两种选择他哪一种都不能接受……
此刻,他比海上失去方向的船还要迷茫。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唤回他的思绪,裴迹在海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接听电话。
电话是吕奕打来的,语气异常激动:“我今天去跟我老婆拍婚纱照了,一天换了三个场地,累得我腰疼,你都不知道我脸都快笑僵了,而且我还特别没出息,当她穿着婚纱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竟然哭了,因为这件事,我老婆笑了我好久。”
“哎,你看见你对象穿着婚服出来的时候哭没哭啊,世界上不可能就我一个人这么感性吧?”
听到这,裴迹胳膊一落,把手机放下了。
呵……对象、婚服、老婆?
他哪有这些东西,不全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捡起个贝壳往海里扔,至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吕奕听着海浪声,莫名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慌里慌张道:“兄弟,你在哪儿呢?你别想不开啊?”
“千万别想不开啊,你站在原地等我啊,我去找你,我给你说跳海的人死得都可难看了,你这么帅,肯定不想在海里泡成巨人观吧。”
没等他回答,吕奕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一边语无伦次地劝,一边拿起车钥匙,刚准备出门找他的时候,电话里突然有声音了。
“你滚蛋吧,谁要死。”
吕奕:……
不是,怎么还骂上了。
不过兄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没计较这些,又道:“你在哪儿呢,我找你去。”
顿了顿,他听裴迹的情绪不对,忽然猜到了,谨慎道:“你是不是和你对象吵架了?”
裴迹扔贝壳打水漂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这语气听着比离婚了都沮丧,吕奕一下子就明白了,非要过去找他。
裴迹被他吵得心烦,虽然知道是好意,但实在受不住吕奕的连环炮,淡淡道:“我人不在市内,你别来找我了,你放心,我好得很,短时间内死不了。”
“真的假的?”吕奕还是不放心,“那这样你发誓,要是有半句假话就一辈子都红不了。”
裴迹:“……”
吕奕是被幸福冲昏头脑了吧,哪想出来的毒誓,他还是回去和他老婆拍婚纱照吧。
“行行行,一辈子都红不了,挂了。”
裴迹本来就心烦,接完吕奕的电话思绪更乱了,也没心情继续坐在海边吹风,在附近找了个酒店住下了。
他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发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在响,来电人是楚听寒。
裴迹擦了擦头发坐在床边,听着电话铃声响了很久,还是没能接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楚听寒……
裴迹现在提不起精力做任何事,把毛巾扔到一边,连头发也不擦了就在床边干坐着。
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裴迹犹豫片刻伸手把手机拿起来,右滑接听,左滑挂断,最后他叹口气选择把手机调成静音。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的世界更乱了。
楚听寒像是怕极了他失联,不知疲倦地给他发了一连串的消息,一条又一条的消息被顶上去,看得他眼花缭乱。
裴迹拿起手机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无奈地接听电话:“怎么了,刚才在洗澡,没听见。”
楚听寒没说话,但裴迹能隐隐约约听出来他长舒了一口气。
片刻后,楚听寒才道:“你……”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明天回去。”裴迹现在不想和任何人交流,说完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第二天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去找楚听寒,而是去了离机场最近的一个电影院,买了最早的一场电影票。
九点多的场次人少得可怜,裴迹独自一人又重新看了一遍那部电影,想再确认一下小孩的脸。
会不会只是看错了?楚听寒没有骗他对不对?
但那张脸与澄澄一般无二,答案呼之欲出。
他想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谁?万一只是楚听寒心血来潮想让澄澄提前进入娱乐圈呢?
于是他又去看了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终于在滚动的密密麻麻的演员表里找到了一个名字。
——许子澄。
演员表里唯一能和澄澄挂上联系的只有这一个名字,不姓楚,姓许。
片尾滚动结束,幕布又变成灰白。
裴迹心痛得滴血,却忽然笑了出来。
他还真是傻得可怜,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局居然困了他半年。
而就在刚刚,他还在为楚听寒找借口,奢望是自己误会了他。
放映厅里的人全都走干净,偌大的影厅里只剩他一个人。
裴迹脑中嗡嗡作响,竟然忘记了离开,以为自己才是戏中人。
直到保洁阿姨来清理垃圾麻烦他让开的时候,裴迹才跌跌撞撞地走出去。
他在影城里坐着冷静了一会儿,等情绪稳定了,拿起手机给孔川打了一个电话。
孔川正在休班,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挺意外的:“找我什么事啊?”
裴迹沉默片刻,道:“帮我做个亲子鉴定吧。”
这场戏是时候该落幕了。
第44章 第 44 章 Lucky丢了
亲子鉴定?
听见这个词的时候, 孔川以为自己穿到了某一本狗血淋头的小说里。
他立刻坐直了,百思不得其解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了?”
顿了顿,他忍不住猜测:“你该不是怀疑你对象出轨了, 孩子不是你的?”
裴迹:“……”
他是怀疑孩子根本不是他俩亲生的,只是楚听寒找来用来骗自己的小演员。
这件事情太复杂了, 裴迹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也不太想和孔川解释:“不是, 你别管这么多了。”
孔川迟疑地哦了一声。
次日, 裴迹一早就把他自己的、楚听寒的以及澄澄的头发送到孔川手中。
孔川看着三份来自不同人的头发, 皱一下眉头,用一种一言难尽还有点怜悯的目光瞧着裴迹。
昨天还嘴硬跟他说对象没出轨, 今天竟然都直接把插足者的头发带过来了。
唉……
孔川心想八成是因为这事说出去太难听,裴迹可能是觉得没面子才不愿意和自己说出实情。
他了然地拍了拍裴迹的肩膀,长叹一口气摇摇头道:“唉,兄弟都懂。”
裴迹睨他一眼。
懂什么了就懂?
他也建议孔川出门右拐去门口算命大爷那里看看,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狗血烂俗的剧情?
孔川思路早跑偏到外太空去了,不禁替他感到惋惜, 扼腕道:“没事, 别难过, 下一个……”
裴迹眼前一黑, 其实来之前他心情还是很沉重的, 现在被孔川整得只剩下了无语。
他一直以为孔川比吕奕稳重靠谱一点,没想到有时候也和吕奕一样思路清奇。
他不用想就知道孔川要说什么话, 赶紧打断:“你别加戏了,没有插足的第三者。”
孔川啧了一声,看向他的目光里又多了一分同情,深沉点头:“我懂。”
裴迹满头黑线, 他十分怀疑等孔川几年后正式上岗的那一天,估计能因为沟通障碍把病人治成绝症。
孔川沉浸在狗血剧情里出不来,裴迹也懒得和他掰扯,提起正事:“大概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你着急吗?”孔川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兀自垂眸点了点头,像是自问自答,“哦,你应该挺急的。”
裴迹:“……”
孔川算了算时间,思索道:“快的话三天内,慢的话可能需要七天吧。”
裴迹毫不犹豫道:“我加钱。”
孔川心想裴迹的情况都这么悲惨了,他怎么可能再收钱,同情心泛滥,十分仗义地说道:“不用,我家医院就能做,不需要你掏钱。”
以往裴迹都将钱算得很清,无论是再好的交情他也从来不占一分便宜,该多少就是多少,但这次他忽然改变想法。
他看着孔川仿佛写着冤大头三个大字的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行,多谢。”
闻言,孔川一愣。
不是,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这个时候裴迹不应该和他客气客气吗,孔川倒也不缺这点钱,只不过裴迹答应得太快反而让他毫无成就感,等他回过神来要去追问的时候,裴迹早走远了,仿佛多跟他待一秒都是折磨。
孔川:……
这种淡漠的态度,他怎么总觉得似曾相识呢。
有点像上学那会儿他找裴迹问题,裴迹给他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讲了三遍他还是没听懂时,裴迹那种认为他无药可救的神情-
等亲子鉴定的这段时间恰好赶上户外综艺第一期录制。
第一期节目录制地点选在一个五A级风景区,为了方便录制,节目组将酒店定在了附近的一个度假村。
楚听寒这次是和裴迹一次去的,路上裴迹和他说说笑笑,又变回亲密无间的模样,仿佛几天前那个冷淡的人不是他。
裴迹的变化太过反常,楚听寒总觉得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他问遍了裴迹身边的所有人,还是没找到原因。
安竹说可能是她把裴迹的工作安排得太满,连轴转累到了,所以才没有精力,让他别太担心。
可楚听寒怎么能不担心呢?
对他冷淡,对澄澄冷淡,这种一反常态的态度就好像裴迹已经发现了真相。
“房卡。”裴迹办理好入住把房卡递给他。
楚听寒这才回神,慢半拍地接过来。
上楼以后他才发现自己和裴迹的房间隔得很远,一个在最东边,另一个在最西边,几乎横跨了整个走廊。
酒店的电梯建在走廊中央,这就意味着一出电梯门他们就要分道扬镳。
裴迹的身影离他远一步,他的心就跟着沉一分。
楚听寒不喜欢这种感受,迟疑了一下,忽然快步跑到他身边,拉住他的胳膊:“等一下,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裴迹愣了一下,眼眸中的情绪一瞬间变得复杂,眉毛不由得微皱,竟然忘记了把胳膊抽回来。
他想说什么?
会不会是楚听寒心有愧疚,终于察觉到某件事的做法太过极端,要来和自己坦白一切,道个歉?
两相对望一瞬,裴迹太过紧张竟然忘记表情管理,隔了一阵才舒展眉头装作毫不知情,甚至还扯出一个好看的笑容问道:“什么事啊?”
楚听寒视线一偏,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沉默片刻,才道:“嗯……澄澄说想让我们买点纪念品回去。”
闻言,裴迹心中绷紧的弦一下子就松了,心蓦地变冷。
到现在了,居然还在跟他演戏?真以为他是傻子吗?
他就不该奢求楚听寒会向自己坦白道歉。
裴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把胳膊从他的手里抽走,淡道:“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楚听寒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空旷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楚听寒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裴迹会不会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整整一下午,裴迹都没有再和楚听寒联系过。
楚听寒终于忍不住走到裴迹门前,站在门外踌躇片刻,好不容易才抬起手要敲门,可门却忽然开了。
裴迹不知道他在门外,蓦地停住动作,神情明显一愣:“找我有事吗?”
“你要去哪?”
两人几乎同时发声,裴迹先回答道:“夜跑。”
说完他垂眸看着楚听寒等待回答,可楚听寒只是动了动唇却没说话。
裴迹不免觉得好笑,出电梯的时候拉住他,出门的时候又要拦住他,楚听寒到底想干什么。
裴迹勉强保留了一丝耐心:“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楚听寒强撑着扯出一丝笑意:“我听说这附近风景不错,我陪你一起吧。”
夜跑就是个幌子,裴迹实则是想出去散心,当然不可能再带上令他烦心的人。
他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找了一个还算合理的借口:“外面蹲守的狗仔多,咱们两个人一起太招摇。”
楚听寒听懂他的意思,不好再纠缠下去,让开路看着他走远了。
直到裴迹的身影在他视线里消失,他才失魂落魄地挪移回自己的房间。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陷入在沙发里,缓解了一会儿情绪,冷静下来以后拨通了周英杰的电话。
彼时周英杰正在公园里遛狗,一手牵着绳,一手拿着电话:“找Lucky还是找我?”
楚听寒声音很低:“找你……也找Lucky。”
周英杰察觉到楚听寒的情绪不太对,脚步一顿,拽住撒欢往前跑到两条狗:“怎……怎么了?”
“我怀疑他可能已经知道了。”
周英杰震惊不已,连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啊?不可能吧,你为什么这么认为,我觉得不会这么快吧,许子澄演技挺好——”
说到这里,他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Lucky抬起脑袋忽然朝那人叫了一声。
周英杰大吃一惊,手忙脚乱地扯着牵引绳往树后面藏,但Lucky显然不听他的命令,一个劲儿地要往前冲。
眼见快要和那人撞上的时候,周英杰急得额头冒汗,顾不得其他直接把Lucky抱起来了,Lucky体重六十斤,还好他平时有健身的习惯,不然没根本跑不了几步。
周英杰握着Lucky的嘴巴不让他出声,躲在没有灯的地方藏着。
Lucky控制好了,他的傻儿子反而还站在外面。
周英杰压低声音拿着根磨牙棒喊他的名字,阿拉斯加这才摇头晃脑地跑到他身边趴着。
楚听寒不知道他这边发生的事情,见他忽然没有声音,以为是信号断开:“……喂?”
裴迹就在五米外,情急之下周英杰直接把电话挂了,整个人几乎要压在Lucky身上才能控制住它。
等裴迹走远了,周英杰才长舒一口气。
Lucky找不见裴迹的身影,尾巴低低地垂着,急得在原地转圈圈来回嗅。
小狗可怜的哼唧声不绝如缕,周英杰觉得自己成为了天底下最大的罪人。
下一秒,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周英杰接起来心有余悸道:“我刚才看见裴迹了。”
楚听寒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我刚才看见裴迹了,不过我及时藏起来了,他没发现我们,但是Lucky好像很难过……”周英杰看着几米外趴在树底下的白色毛团愧疚道。
这会儿Lucky可怜兮兮地蜷缩在树边,耳朵尾巴都耷拉着,狗也不理,人也不理。
周英杰走过去找它的时候,Lucky哼唧一声把头扭向另一边,像是在生他的气。
Lucky说什么也不肯动,最后周英杰实在没办法打电话叫了个车才把Lucky带回去。
次日,天边乌云密布,阴雨连绵,空气里泛着潮湿,闷得人喘不过气。
在录制综艺节目前,楚听寒还有一个品牌的直播活动。
做造型的时候,工作人员在他身边闲聊。
“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是晴天,怎么突然下雨了?”
“唉,我最讨厌下雨天了,本来计划的是室外直播,场地都搭建好了,可是外面一下雨,只能在室内了。”
“是啊,现在天这么暗,打光也很麻烦。”
“嗡”楚听寒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周英杰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周英杰的声音听上去异常急躁:“听寒,我跟你说件事啊,你、你做好心里准备。”
顿了顿,他深呼吸了一下又道:“今天早上阿姨出门的时候没把门关死,Lucky好像偷偷溜出去了,我在周围找了一上午——”
“砰”楚听寒没拿住手机,手机瞬间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下一秒,他顾不上工作,捡起手机惊慌失措地跑出去,甚至忘了带伞。
周英杰听见动静,知道他急,赶忙安抚:“你先别急,我已经找人帮忙去找了,Lucky对这个地方不熟,肯定跑不远的。”
“听寒,对不起啊,是我疏忽了才让Lucky跑丢了,我肯定帮你找回来,我现在正让元宝也跟着找呢,元宝鼻子灵肯定能闻出来他去哪了。”
雨越下越大,像天空中布起的一张大网把人困住。
楚听寒霎时间被细雨浇透,眼前的景色越来越灰暗。
他的视野越来越模糊,就快要晕过去。
关南撑着伞冲过来,及时把他扶住:“楚总,下这么大雨您怎么不带伞啊,一会儿还要直播呢,万一感冒发烧了怎么办。”
楚听寒的头低垂着,像一具被抽干灵魂的空壳,没有任何反应。
关南顾不上其他,费力地把他搀扶回去。
见状,其他的工作人员都识相地自行离开了。
楚听寒浑身的衣服都被打湿,雨水滴滴答答地掉下来,在地板上留下印迹。
房间里一片死寂,关南大气都不敢出,他看楚听寒在发抖,于是倒了一杯热水小心翼翼地捧到他面前:“楚总,喝点水暖和——”
“一会儿的直播推掉吧。”楚听寒嗓音沙哑。
关南动作一顿。
直播下午就要开始了,现在推掉后果难以想象。
可楚听寒是他的上司,上司的命令他哪有不从的道理。
于是关南只能点头说好。
关南虽然表面答应了,但一出门赶就紧打电话找外援求助:“吴叔,您快点过来一趟吧,我看楚总状态很差,但是又没办法问他发生了什么,可能现在只有您能劝得了他了。”
电话另一头的吴叔,本名吴谦,是从楚听寒十几岁刚出道的时候就在带他的经纪人,一路看着楚听寒成长起来的,比起经纪人,吴谦更像是楚听寒的家人。
前几个月他家中老母重病,他一直在老家照顾母亲,几天前他母亲病好转,他这才赶回来。
哪成想这次回来彻底变天了,楚听寒竟然背着他结婚了,结婚对象还是一个塌房再翻红的小艺人。
吴谦还没来得及过问这件事,又有另一件事找上门。
不过直觉告诉他这可能都属于同一件事,吴谦忧愁道:“和他那个结婚对象裴迹有关系吗?”
这些事情关南哪敢过问,只能说不知道然后继续催他赶紧过来。
等吴谦马不停蹄地来到化妆间找楚听寒的时候,他正好遇见楚听寒要出门。
吴谦二话不说把他拦下,问他要去哪。
楚听寒却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吴谦看他头发还湿着,衣服也没换,就知道可能是出大事了。
但如果现在推掉直播,对楚听寒的损害也很大,吴谦权衡片刻,苦口婆心地说道:“听寒,你知道现在推掉直播要赔多少违约金吗,人家品牌方是奔着长期合作来的,态度极好,你不能打他们的脸啊。”
“何况人家连场地都布置好了,也在各大平台宣传很多天了,你现在说不去就不去了,人家这么多天的努力不都付之东流了。”
“咱们好不容易才挽回的风评不能说毁就毁了吧?”
“小楚你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不要意气用事了,有什么事咱们等直播完再说也不急啊。”
“不,不是的。”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听寒终于开口。
吴谦看他的脸色惨白得吓人,所有的指责声全都说不出口了。
楚听寒的眼眸泛着红,声音都在发抖:“吴叔,Lucky丢了……”
吴谦瞬间安静,隔了好一阵子,才试探道:“你……是你捡回来的那只小狗吗?”
楚听寒迟钝地下了一下头。
那年,他捡回来两只小狗,一只叫Lucky,另一个叫裴迹。
第45章 第 45 章 问他要不要跟他走
三年前。
深夜, 楚听寒刚走出经纪公司,媒体记者蜂拥至至。
“网传您因经济纠纷要跟经纪公司打官司是真的吗?”
“明华娱乐是否存在伪造续约合同的行为,明华娱乐公布的合同中是否是由您亲自签名?”
“业内知情人士称您的经纪人刘扬曾逼迫您签下众多不负责任的短期代言, 试图在解约前压榨您最后的价值,这件事是否属实?”
“如果官司迟迟没有结果, 您或将面临雪藏危机,对此您有什么应付方案吗?”
……
闪关灯交错, 晃得人头晕, 媒体的镜头几乎要怼到他的面前, 楚听寒被人潮裹挟,寸步难行, 耳边是记者抛出的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楚听寒大脑一片混乱,并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拉高口罩,微微低头,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媒体大多为了流量而来,见状, 他们又赶紧追上去, 抛出的问题更加刁钻犀利。
此刻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会被放在大众的目光下审判无数次, 他深知此刻绝不能开口, 于是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远处忽然亮起车灯, 保姆车姗姗来迟,关南带着保镖冲下来为楚听寒开路。
直到楚听寒坐上车将车门关死, 他们还围在车门外,甚至有人在拍打车门。
楚听寒闭上眼睛试图屏蔽外面嘈杂的声音。
今天的情景全都拜他的经纪公司所赐,十六岁那年他被星探选中,签下十年合约, 成为明华娱乐旗下的练习生。在一众练习生里他的各方面条件都是最好的,具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最终以创作型歌手的身份独自出道。
明华娱乐非常看重他,陆陆续续在他身上砸了不少资源,如今楚听寒人气爆棚,商业价值位居前列,明华娱乐自然不愿意放走这么大一个摇钱树,从去年开始就在逼他续约。
但楚听寒早就看不惯他们的作风,坚持不续约。
明华娱乐到底是商人,一向只顾眼下的利益,根本不考虑长远发展,不管是接活动还是代言一向只看金钱不看优劣。
经纪人吴谦带他的时候,他尚且还有的选择,吴谦也愿意为他跟公司高层叫板。但半年前,吴谦身体出问题去医院做了手术,未经同意,高层就擅自将他的经纪人换成刘扬,质量高但来钱少的合作邀请全被推掉,只给他接一些质量参差不齐但价格极高的。
那时候网上对他的评价瞬间逆转,直言他不爱惜羽毛。
“刘扬那个王八蛋是掉进钱眼里去了吧,竟然连微商代言都敢接,现在产品爆雷,商家跑路,他倒是隐身了,独留你一个人挨骂!”
关南想起来这件事就来气,他虽然跟在楚听寒身边的时间不长,但不难看出来楚听寒的处境很艰难,刘扬根本不顾他的死活,只想榨干他的最后一丝价值。
而明华娱乐也是一个极品公司,竟然还敢伪造合同,害得楚听寒又被推上风口浪尖,天天在热搜前排挂着。
因为这些破事,楚听寒心力交瘁,此刻只想让世界回归宁静,让他的大脑休息一会儿。
关南识相地闭嘴了。
为了甩掉保姆车后面跟着的狗仔,区区半个小时的路程硬是绕了大半个城市,多花了一个半小时才把楚听寒送回家。
到家后,楚听寒简单地洗漱一下就去床上躺着了,他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随手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安竹在十分钟前发的内容。
[安竹:狗公司,再也不见!]
配图是一张写字楼大门的图片,如果他没记错楼上应该是寰宇传媒。
现在,楚听寒自顾不暇,已经没工夫去管他表妹的事情了,下意识地就要往下滑。
可滑到一半他的手忽然停止了。
看安竹的语气估计离职的时候也和公司闹得不愉快。
楚听寒动作一顿,重新滑回去盯着这条朋友圈看了许久,忽然想起来安竹手底下带的艺人好像是裴迹。
安竹和公司闹矛盾是不是也意味着裴迹那边同样出了问题。
思及此,楚听寒立马给安竹发消息。
[楚:怎么突然离职了?]
片刻后,安竹直接给他发来了一连串的语音消息,而且几乎每条都是六十秒。
楚听寒虽然头大,但又怕错过关键信息,只能一边转文字一边听语音。
安竹已经被气得神志不清,情绪异常激动,吐字比机关枪都快。
楚听寒大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说寰宇传媒认为她手底下的艺人太过耀眼挡了太子爷的路,所以给她手下的艺人泼了满身脏水,让他当皇族的垫脚石。安竹不肯妥协,去找人理论,结果公司一言不合就把她给开除了。
楚听寒沉思片刻,继续发消息。
[楚:你说的艺人是裴迹吗?]
[安竹:是他。]
得到确切答复后,裴迹的心蓦地一沉。
这半年他被各种糟心事缠身,根本顾不上其他,竟没料到裴迹也深陷囹圄。
安竹被辞退,那裴迹呢?
[楚:他现在在哪?]
[安竹:我是被保安赶出去的,我走之前,裴迹还在老板的办公室里。]
[安竹:谁知道老板在和他谈什么条件,八成是霸王条款。]
[安竹:寰宇传媒也是眼瞎了,放着裴迹这样一个毫无短板堪称老天赏饭吃的艺人不捧,反而去捧什么徐望轩,脑子进水了吧。]
[安竹:我本来是想来大公司学本事,结果受了一肚子气,还真是人心险恶,水太深了,等我以后成立公司,我肯定把裴迹签回来……]
安竹气得头昏脑涨,情绪上头,一股脑儿地发了一大堆消息。
楚听寒没时间看她抱怨,在得知裴迹可能还在寰宇传媒遭受压迫后,在车库挑了一辆最不起眼的轿车用最快的速度赶去找他。
车开到半路,楚听寒逐渐冷静下来,好不容易恢复理智,忽然想起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他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去帮裴迹?
……学长吗?
可是自从裴迹毕业以后,他俩几乎断了联系,唯一一次见面还是传媒大学有活动,学校领导邀请他们去当颁奖嘉宾的那次。
那时候裴迹对他的态度莫名客气,言行举止都非常官方,对他和对别人没什么两样。
想到这,楚听寒忽然有些拿不准自己该不该去。
万一裴迹早对他没意思了,这么做反倒显得他自己自作多情。
像裴迹这种一表人才的小年轻最不缺人喜欢了,万一人家已经有对象了,他现在过去算什么?
难道要认他当弟弟啊?
楚听寒自嘲一笑,他是挺喜欢裴迹的,但当弟弟还不如当陌生人。
前方是个分叉路口,楚听寒开车往左边靠想掉头回去,刚打开转向灯就后悔了。
算了,就当去外面溜一圈散心,他实在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凌晨一点的城市静谧非常,既无行人也无车辆,只有昏黄的路灯静静伫立。
半小时后,楚听寒终于来到寰宇传媒所在的那条路,路口刚好亮起红灯,他被迫只能再等一会儿。
等红灯的时候他往寰宇传媒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余光中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英俊高挑的男人坐在路边,弓着腰,低垂着头,手边还摆着几个酒瓶,看上去无比狼狈。
就在刚刚,楚听寒还在犹豫,纠结如果裴迹当初对他表现出的那一点点喜欢只是三分钟热度怎么办,与裴迹年纪相仿的小男生大多见一个爱一个,换对象比换衣服还要快。
但亲眼见到他这副模样后,楚听寒心口莫名发堵,顾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毫不犹豫地开车过去找他。
他也没想到再次和裴迹见面会是如此戏剧化的场景。
捡到裴迹的那一天正值深秋,枯黄的落叶铺了满地,萧瑟又凄凉。
昏暗的路灯照出一个孤单的身影。
裴迹坐在路边,头脑被酒精麻醉,思绪混沌。
一向意气风发的男人低垂着头就这样闷了一瓶又一瓶烈酒,浑身都被酒气浸透。
楚听寒走下车停顿片刻,还是没忍心,快步径直走到他面前
裴迹听见声音,瞧着眼皮底下昂贵干净的皮鞋,愣了几秒,疑惑抬眸。英俊的眸子泛着点落寞的红,睫毛上挂着点晶莹的泪珠,犹似一条无家可归又被瓢泼大雨淋湿的可怜小狗。
他瞧见楚听寒朝他伸了伸手,问他要不要跟他走。
回忆倒带暂停,关南忍不住发问:“那Lucky是什么时候捡回来的?”
如果不是吴谦提起,他还以为Lucky是楚听寒特地买来的。
楚听寒思索一瞬:“……第二天早晨。”
那天,楚听寒一晚没睡,天一亮就起来了,刚好碰见张婶倒垃圾回来。
张婶说小区里的垃圾桶里有动静,听着像是小猫小狗可怜的哼唧声,也不知道是那个不负责任的主人扔那里的。
彼时裴迹没醒酒,还在客房睡觉,楚听寒走到张婶身边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张婶:“就我刚才倒垃圾的时候听见的,外面还在下雨,那动静听着越来越小了,楚总,您……”
其实她是故意要说给楚听寒听到,那声音听着实在可怜,可她又做不了老板的主,只能悄悄暗示。
她其实知道楚听寒就是看上去冷,实则人不错,就是这些年遇到的人都太没良心,所以才让他变成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如她所料,楚听寒一秒都没有犹豫,立马撑伞出去了。
几分钟后,楚听寒抱回来一只脏兮兮的小白狗,小狗身上沾着不少垃圾,把他衬衫都蹭脏了。
楚听寒有洁癖,愣是硬生生忍着恶心把小狗带回来,甚至还接过张婶手里的热毛巾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给小狗擦身上的脏东西。
小狗只有他半个手臂这么大,瘦骨嶙峋,都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
楚听寒清理完狗毛上粘着的垃圾,又带它去了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
医生说小狗得了细小,主人能狠心把它丢进垃圾桶里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后来,裴迹酒醒说要走,楚听寒担心他出事但又拦不住他,情急之下干脆把小狗丢他养了,试图用小狗留下他。
那时候,小狗病还没好,需要有人天天照顾,楚听寒说自己在国内被经纪公司封杀,短时间内接不到工作,只能先去国外谋出路,没空养狗。
“小狗需要人照顾,你帮我养着它吧,正好我出国这段时间也缺个人看房子,你陪它住这吧。”
没等裴迹回答,他直接把蜷缩起来的可怜小狗塞进裴迹怀里,冷着一张脸,漠然道:“如果你不管他,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裴迹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小生命,实在于心不忍,还是点头答应了。
思绪回笼,楚听寒情绪濒临崩溃,无力道:“你们说Lucky能去哪呢?”
关南在老家喂了不少田园犬,那群小狗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找主人。
他斟酌着开口:“会不会是去找裴迹了?”
第46章 第 46 章 他好像知道孩子是什么了……
在得到亲子鉴定结果前, 孔川演练过两种场景,打过两份腹稿。
他都计划好了,如果孩子和裴迹有血缘关系, 就劝他和对象好好过日子别再疑神疑鬼。如果孩子和裴迹没有血缘关系,那就提醒他整理好证据, 争取一举揭发他们的奸情。
但孔川没想到居然还有第三种结果。
“嘶……不对吧,怎么会……怎么会都没有血缘关系?”孔川拿着亲子鉴定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每走两步就会重新再看一遍上面的内容, 企图刷新鉴定结果。
但亲子鉴定的白纸黑字毫无改变, 他没有看错,孩子的的确确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叮咚”门铃声突然响起。
今天孔川难得空闲在家里休息, 在这个时间段能来找他的只有裴迹一个人。
离奇的鉴定结果犹如烫手山芋,孔川提前打的腹稿派不上用处,竟然不知应该如何面对裴迹,等门铃声第三次响起的时候,他才做好心理准备,假笑着去开门。
他脸上的笑容十分僵硬比哭还难看, 裴迹疑惑地望了他一眼, 眉头不自觉蹙起。
孔川站在门口似一堵墙, 还是裴迹咳了一声提醒, 他才慢半拍地让开路, 继续假笑:“请进。”
一进门,裴迹直入正题:“亲子鉴定报告在哪?”
孔川心虚地摸了摸脖子, 背过身去站在柜子前面找东西。
裴迹以为他是在拿亲子鉴定也就没多管。
几分钟后,孔川拿着茶叶盒走到他面前,又在茶几上摆出茶杯,作势要给他泡茶, 聊一些毫不相关的话题:“前几天刚买的普洱,尝尝吗?”
说完,他也没等裴迹回答,兀自开始泡茶。
裴迹抬眸无比费解地盯着他的动作,直白提醒道:“我今天不是来找你喝茶的。”
孔川手臂一顿差点把热水倒杯子外面,笑得脸都快僵了:“我知道我知道,我没忘了正事,你先喝茶,我去给你拿。”
一杯茶喝得见底,裴迹才看见孔川慢吞吞地回来,而且他的神情很是复杂,吞吞吐吐道:“那个……你先做好心理准备,虽然这个结果是咱们没想到的,但是你得振作。”
孔川动作太磨蹭,裴迹实在没有耐心,直接把鉴定报告从他手里抽过来。
孔川大惊失色,又开始找补:“这结果也不一定准确,可能是因为检测的过程中出了点问题,也可能是因为……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拿错了啊,有没有可能是别人的头发。”
“没有错。”裴迹冷冷开口,眼眸暗了一分。
鉴定结果如他所料,澄澄果然和他与楚听寒没有一点儿血缘关系。
澄澄不是他们的儿子,而是他们儿子的扮演者。
孔川不知道这其中的隐情还以为裴迹是看见鉴定结果气疯了在嘲讽自己。
不过亲子鉴定是关乎裴迹幸福的人生大事,就这么被他搞砸了,孔川也没理由为自己辩解。
眼见裴迹将要出门,孔川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连忙叫住他:“等一下!要不然我再帮你测一次吧。”
闻言,裴迹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孔川看见他肩膀起伏了一下,可能是在叹气。
“不用了,结果很正确。”话音一落,裴迹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孔川莫名从他渐远的背影里看出来一丝沧桑。
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感觉他今天这么奇怪呢?
孔川在门口站了许久依旧没想明白,怀疑自己是遇见了世界上第十一大未解之谜。
“轰隆”一声惊雷忽然在空中炸响,随后阴云聚拢凝成片,日光被浓云隔绝,天地顿神陷入一片灰暗,雨滴淅淅沥沥落下,雨势由小渐大。
眨眼间,风云变幻,世界仿佛换了一个模样。
雨声风声呼啸而过,路上已经积起水洼,裴迹刚要走入雨中,却猛地被人拽住。
孔川怀里揣着把伞,气喘吁吁道:“还好我跑得快,你还没走,雨下这么大,你该不会打算一路淋雨回家吧?”
他真是想不通裴迹究竟遇见什么事了,竟然想像苦情剧里的主角一样发疯淋雨。
可是裴迹不说,他也不好意思过问,只能硬生生把伞塞进他手里,干巴巴道:“我可不想在医院的发热门诊看见你。”
裴迹一怔,接住快要从怀里掉落的伞:“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于此同时,他的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比窗外的雷鸣声还要震耳欲聋,他只垂眸看了一眼,紧接着就把电话挂断了。
见状,孔川好像察觉到一丝不一般的气息,小声问道:“你……和对象吵架了?”
裴迹毫无语调开口:“没有。”
孔川才不信,他看裴迹现在的神情就和自己当年与女朋友冷战时候的样子如出一辙。
只不过直觉告诉他裴迹遇见的难事应该远不止夫夫吵架这么简单。
孔川想了想,好心像为他排忧解难,拍着胸脯自荐:“感情上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我啊,我比你有经验,没准能帮你出谋划策。”
他其实没指望裴迹能真向自己求教,但下一刻他耳边忽然响起低沉的声音。
裴迹淡淡扫他一眼,道:“如果有一天你女朋友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啊?”孔川自信的微笑一下子僵在脸上,沉吟道,“这个……具体得看是什么样的谎言吧。”
裴迹脸上没什么情感波动,但语气冷得渗人,追问道:“如果她是用了一种比较极端的手段骗你结婚呢。”
骗婚?还是比较极端的手段?
孔川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自在地摸了摸胳膊,为难地思索许久都没能说出半个字。
这个问题远超他的能力范围,实在有心无力。
裴迹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毫无感情:“走了,什么时候有空告诉我,全市的餐馆酒店任你挑。”
裴迹的身影渐渐缩小,在雨中模糊,孔川觉得自己又遇到了世界上第十二大未解之谜。
裴迹把车停到了附近的停车场,离孔川家大概几百米远。
路上,他的电话铃声再一次犹如噩梦般出现,与雨声交织,阴魂不散。
这是楚听寒打给他的第五个电话,扪心自问,他其实不喜欢冷暴力,不接电话只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还有一点儿烦躁。
是应该继续装傻演戏?还是冲上去质问?
没有答案。
但铃声却越来越响,如果这次不接,就会有第六个第七个无穷无尽,直到他回复为止。
这次裴迹终于接听了电话,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楚听寒的声音先一步传入他的耳朵,语气焦急:“你现在在哪?”
裴迹面不改色道:“在外面和朋友吃饭,怎么了?”
往常这个时候楚听寒会像查岗一样,旁敲侧击地问他和谁在吃饭,在哪里吃饭,什么时候回家。
但这次楚听寒仿佛忘记这些问题,只是沉默片刻,道:“嗯,下雨了,雨天路滑,注意安全。”
可能是今天的雨来得太急太突兀,以至于裴迹觉得楚听寒的举动也有一丝不正常。
通话还在继续,可是楚听寒并没有再说一句话。
僵持下去没有意义,裴迹率先打破沉默:“还有事吗?”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裴迹觉得楚听寒就像一辆开到深水里的车,慢吞吞往前行进几步便彻底泡在水中,一下子哑火。只有找人把他从深水里拽出来,才有可能重新启动。
豆大雨滴敲打在伞上,裴迹实在没工夫和他在大雨里耗时间:“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电话挂断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揣回兜里,让自己得到一段安静短暂的喘息时间。
作为将近十年的铁哥们,孔川不可能在亲子鉴定上造假,而且看他的反应,估计也对结果非常惊讶。
多方面的证据都在告诉他澄澄不是他和楚听寒的孩子。
可他想不明白楚听寒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近乎扭曲的办法,又是怎样让这么多人陪他一起演戏,还能演得如此天衣无缝。
影帝演戏都不能一条过,怎么他身边的普通人不仅能一条过,还能毫无间断的一日接一日地完成一镜到底。
太令人匪夷所思了不是吗?
第一次得到他们有孩子消息的时候同样也是他第一次去找楚听寒那天,关南的气愤与嫌恶都不像是能演出来的。
难道他们很有可能真有一个类似的可以比作是孩子的东西,而楚听寒只是将计就计,夸大其词,将某个东西换成了真实的孩子,所以才会在他面前演出一场滴水不漏的戏。
那会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走到车前。
越野车底下露出一抹发灰的白色,听到脚步声,那抹白色忽然晃动了一下,逐渐往外向他靠近。
这抹白色不就是他潜意识里的白色大毛球吗?
裴迹一阵恍惚,微微低下头,谨慎地望着车底的情形。
下一秒,一个浑身湿漉漉毛发脏兮兮的萨摩耶从越野车底下艰难地钻出来,因为太激动萨摩耶的脑袋还不小心撞在了车的底盘上,可它仿佛不知疼痛,一刻不停地前后腿并用,齐发力往外钻。
从车底彻底钻出来的那一刻,萨摩耶激动地径直冲向他,往他身上扑去。
萨摩耶一会儿站起来靠着他的腿蹦跶,一会儿又摇着尾巴绕着他转圈圈,还不停地发出可怜的嘤嘤声。
裴迹的大脑忽然遭受冲击。
这一幕似曾相识,但他又实在是想不起来这段丢失的记忆。
裴迹看着面前朝他疯狂摇尾巴的激动小狗,怔了一瞬,鬼使神差地轻轻唤了一声“Lucky”。
这一刻,他好像知道孩子是什么了。
所以是狗,对吗?——
作者有话说:眼睛出了点问题,不能长时间看屏幕,码字慢了点,来晚了,非常抱歉qwq
第47章 第 47 章 骗我,好玩吗?
楚听寒在外面找了一天一夜的L的狗, 仍旧没找到Lucky的一点儿踪迹。
周英杰去和他汇合的时候,发现他正失魂落魄在路边坐着,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眼眸灰暗无光,整个人憔悴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