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啊”
一去不返的时光啊——
作者有话说:yes!是之前提到过的Boss视角[狗头]
该溜子莫里亚蒂
爱你们!
第46章 爱的本质 第四十六章
克罗诺斯陨落了。
不需要任何物理信息的传递, 在他死去的瞬间,一种无形的、似乎源于世界规则本身的震颤,便如同最深沉的低频脉动, 瞬间传遍了【十二枢】。
每一位枢梦碎片守护者, 无论身处何方,又保持着怎样的状态,是否沉睡, 都能在意识深处清晰地认识到这一事实。
而击杀克罗诺斯的,是一位青发少年。
伊芙琳站在十字路口的树下, 晨曦的柔光穿过他精心打理的粉色长发, 在他脚下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心恋回廊】将全部的偏爱毫无保留地倾注于他, 让每一缕风都带着醉人的芬芳,让每一朵花都为他绽放最娇艳的美。
这里是他的诞生之地,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
永远的囚笼。
因爱而生, 因恨而存。
这八个字, 就是他存在的全部注解。
他目睹过人类的悲欢离合, 也亲自体会过那所谓的爱恨情仇, 那些炽热如火的誓言、缠绵悱恻的眷恋、刻骨铭心的背叛、因爱生恨的癫狂
有些时候就是简单纯粹得令人发笑。
在所有枢梦碎片守护者中,伊芙琳绝对是最受人类情感‘摆布’的。
毕竟是那样的浓烈、矛盾又脆弱,就像易碎的琉璃,像清晨的露珠, 美好得令人心颤,却又转瞬即逝,徒留一地狼藉,甚至转变为更深的执念。
所以他很喜欢听塞蕾娜的咏唱,那熟悉的歌声, 能穿越时空的阻隔,轻柔地舒缓他的身心。
那本是安抚亡灵、净化悲恸的哀悼,也是对生者的祝福。
此刻对着同是守护者的他,也抱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包容。
克罗诺斯陨落了,不知那少年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伊芙琳紧绷着心弦,哪怕知道这是‘既定的结局’,也难免会焦躁。
然而在这歌声触及的瞬间,他的心弦便奇异地松弛了下来。
“我亲爱的塞蕾娜~”
伊芙琳低语着,声音轻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融入风中,飘向远方。
歌声还在继续,她的颂唱一刻也不能停下。
但伊芙琳知道她在听。
“亲爱的,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好好的。”
伊芙琳并非爱着人类——尽管他表现得像是深爱着。
了解人类,意味着了解人类的全部。
他做不到像塞蕾娜一样,无私地爱着人性中的缺点,却也会被其中的闪光吸引。
矛盾,而又真实。
他总是怕,怕塞蕾娜会因为她的无私奉献而受到伤害。
在【十二枢】里,猎梦者存在最多的不是看似恐怖的【暗渊】,也不是漆黑一片的【虚妄灯塔】,而是塞蕾娜看守的【白昼的咏颂】啊。
那里是亡灵的归处,是执念的巢穴,是无数未安之魂在光天之下的徘徊与哀嚎!
她的歌声构筑着那片虚假的安宁,她的处境自然也比其他守护者更加凶险和艰难。
塞蕾娜还在继续的咏唱,却悄然将自己的祝福融入歌词之中。
‘希望你也安好,我的朋友。’
时空的壁垒微微颤动,如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细微却细致的涟漪。
有新的梦使者踏入了【心恋回廊】。
塞蕾娜自然也感知到了,颂唱如潮汐般逐渐淡去。
伊芙琳依旧站在十字路口的树下,他的目光穿透摇曳的花影,精准地捕捉到了正正穿过刺玫花海,向他走来的少年。
那显眼的特征——青色的发丝,在粉红花海的映衬下,显得突兀而冷冽。
伊芙琳微微睁大双眼,原本的茫然,被一种尘埃落定了的释然取代。
果然是他。
就这样吧。
也不必有恐惧和愤怒,不过是命运画卷上早已勾勒好的笔触。
终于,少年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甚至还喝了一口正位太阳瓶。
“你好啊,未曾见过的梦使者,欢迎来到心恋回廊~”
伊芙琳的声音如最醇厚的蜜酒,热情地注视着少年,仿若他眼里的世界唯有一人。
少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露出任何特别的表情。
“勇敢的梦使者~是在寻找什么吗?”
伊芙琳再次开口,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引导。
他向前轻盈地踏了一小步,缩短了那微妙的距离,试图用自己的存在感打破对方那令人不安的沉默。
温柔如细腻的蛛网,缓缓绕向对方。
兴奋,亦或是爱慕,哪怕是一点点的羞涩或紧张都好。
他是伊芙琳,是心动的存在本身。
可是没有,少年的眼里都没有。
并不是傲慢的无视,也不是鄙夷的忽略,而是一种平稳而纯粹的等待。
等待?他在等待什么?
然而伊芙琳还未能想通,少年就略过了他,往心恋回廊的深处跑去。
诶?
他的目标是身为枢梦碎片守护者的自己吗?所以才急不可耐的向里走去?连自己的关切和问询都不曾回答?
伊芙琳只是微微蹙眉,这个细微的动作,本足以令任何目睹者心碎神伤,恨不得替他抚平那眉间的忧愁。
不如果是这样,他应该不会看不出来自己是谁。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位梦使者,有些笨拙?
伊芙琳对自己的形象相当有自信,他不相信有人能拒绝自己的亲近。
真是不解风情的家伙。
“哦~伊芙琳~我亲爱的伊芙琳!令我神魂颠倒的美人,您为何露出了那样悲伤的表情~”
心恋回廊那原本温暖和煦的阳光,仿佛都像即将坏掉的灯泡一样颤动了一下,那突兀的语调令伊芙琳直接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容,是毫不掩饰的、淬了冰的厌烦。
“滚。”
一个字,冰冷,短促,不容置疑。
莫里亚蒂完全没有扰人清净的自知之明,依旧嘻嘻哈哈,站在伊芙琳的面前,顶着一张黑发金眸的英俊脸庞,单膝夸张地向后一曲,右手做作地按在胸前,左手高抬,低头弯腰,装模作样地向他行了贵族的礼仪。
“亲爱的伊芙琳,您的咒骂令我心碎。”
他的声音捏得又尖又细,金眸里闪烁着令人作呕的兴奋光芒。
伊芙琳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然而他却抿着唇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硬生生将所有喷薄而出的咒骂压了回去。
就连克罗诺斯都明白‘越理这家伙就越起劲’的道理,伊芙琳又如何不知?
莫里亚蒂就是行走的‘混沌之源’,他的乐趣就是这样低劣。
而他是否有真正畏惧的存在,哪怕是同为守护者的他们也无从知晓,或许‘同事’们的厌恶,与他本身也是一种值得品味的游戏。
有些晦涩了,伊芙琳的意思是,莫里亚蒂就是变态沙比。
伊芙琳依旧不理会他,等他自己发完疯了,就会说正事了。
当然,是否真的有‘正事’,存疑。
到时候直接给他扔出去就是了。
眼见伊芙琳不为所动,莫里亚蒂也没有气馁,就像在舞台上表演一般,退后半步,一手抚胸,一手高高扬起,仿佛站在聚光灯下,夸张地作咏叹调。
“唉~伊芙琳~拥有如此美丽名字的你,为何是男性呢~真是令人遗憾。”
他真的很清楚该如何令人发怒。
伊芙琳,Evelyn。
同Eve(夏娃)相关联,意指‘活着’、‘生命’或‘希望’。
在来源的语种中,也意为‘渴望’,成为兼具历史深度与现代美感的经典女姓名。
但很少有人知道,在最初,这曾是男孩常用的名字。
在伊芙琳本人看来,这无关性别,只同爱意相连。
就和【爱】一样,无关年龄,性别,甚至物种,乃至爱情本身。
名字理应是人生来得到的第一份礼物。
【伊芙琳】是心恋回廊的化身,是爱欲的凝聚,他的形态,乃至他权柄的延伸,亦是这片枢区域集体意向的选择,与世俗的标签毫无瓜葛。
莫里亚蒂的挑衅,不止是对他选择的嘲弄,更是对他存在本质最肤浅且恶意的曲解。
“莫里亚蒂,你最好有激怒我的正当理由。”
伊芙琳表情平静无波,如那冷情雪山下的结冰湖,没有一丝涟漪,也无半分温度。
愈发压抑窒息的气氛,却暴露了他怒火中烧的事实。
莫里亚蒂非但没有被这冰冷的警告震慑,反而爆发出一阵更加癫狂的大笑,他脚下的花草如被火焰燎过,迅速枯萎焦黑,化作齑粉飘散。
“何必在乎呢,亲爱的伊芙琳?他会带着死神的镰刀,收割我们所有人的坚持!”
终于,在他歇斯底里的亢奋中,伊芙琳终于察觉出了他前来的真相。
“梦世界的本质,你我都清楚,谁也改变不了!哈哈哈哈哈——”
莫里亚蒂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信号不良一般,扭曲、飘忽。
这笑声也由近及远,逐渐消失,仅留残余的风,证明这场荒诞的侵扰。
伊芙琳紧绷的表情终于柔和了几分,阳光重新穿透阴霾,洒落了下来。
哪怕死期明日而至也无所谓。
伊芙琳扫过莫里亚蒂消失的地方,刚刚被灼烧的花草又重新长了出来。
以后,他绝对不允许莫里亚蒂踏入他的心恋回廊半步。
就在这时,青发少年也到达了冷情雪山。
伊芙琳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少年。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少年竟然毫不犹豫的跃入了结冰湖。
如同水母般漂浮流淌,闪烁着幽光的,和记忆有关的物质包裹住了他。
这是第四枢连接着第七枢的证明。
他原来是要去第七枢?
少年的身影从心恋回廊里彻底消失,伊芙琳深吸一口气。
并非劫后余生,但大抵还是活下去更好——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好喜欢伊芙琳哦[可怜]
非线性碎片化叙事,是首次尝试,希望大家喜欢[狗头]
爱你们![红心][红心][红心]
第47章 但是还有书籍 第四十七章
索拉里从不觉得自己跟哪位守护者存在真正意义上的‘交情’。
身为【无墨书记官】,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秩序与记录的化身。
他做事严谨、条理分明,讨厌一切混乱无序,既不喜欢疯子, 也不喜欢情感用事的家伙。
前者特指那个戴着面具的, 以谎言和混乱为乐的莫里亚蒂;后者则指将爱恨玩弄于股掌之间,情绪变幻莫测的伊芙琳。
当然,同为‘不喜欢’, 其程度亦有天壤之别。
对于莫里亚蒂,那是几乎能引发物理性不适的咒骂式厌恶, 而对于伊芙琳, 则是一种单纯的不愿交往的保持距离。
果然, 相较之下,还是纯粹的不可理喻的疯子更令人难以忍受。
索拉里甚至认为,除了几乎隔绝于世,什么事情都不管的尼德霍格, 恐怕再无人能对莫里亚蒂有什么好脸色。
克罗诺斯陨落的消息传来时, 索拉里正在沉浸在整理忆海残卷里‘新’书籍的工作之中。
这些所谓的新书籍, 并非一开始就是由油墨纸张构成的, 而是无形的、流动的记忆碎片。
它们是梦世界里芸芸众生沉淀下的经历、情感与思绪碎片,如纷飞的雪片,源源不断地飘入这座巨大的记忆殿堂。
整理他们并非索拉里的职责,但他可以运用自己掌握的权柄, 将这些庞杂无序的记忆流梳理、分类、归档,并赋予其形态,让它们成为图书馆中一本本可以翻阅,可以追溯的书籍。
是的,【忆海残卷】最初并非图书馆的形象, 同为相同枢区域的守护者,亦会有差别。
也就是说,这图书馆里的所有书籍,都是索拉里一笔一划‘刻’下来的。
所有的书籍都是索拉里的劳动成果,从这一点也就能看出,为何索拉里会喜爱笪阮,讨厌不尊重书籍的家伙了。
索拉里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股尤为庞大、闪烁着复杂情感光芒和浩瀚知识的记忆流,准备将其刻入一本厚重的精装典籍。
这样的记忆很是少见,必定是人类世界中德高望重的教授在睡梦中逝世才会出现,所以索拉里显得格外慎重。
在人类世界,书籍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正确’,但在忆海残卷里并不是。
因为索拉里并非要去评判真伪善恶,而是单纯的记录。
至于是非对错,就由阅读者自己去思考。
克罗诺斯的陨落像一滴浓稠的墨汁,骤然滴入清澈的水中,晕染开一片混乱的阴影,扰乱了索拉里正在运转的思绪。
他手中那本即将成型的书籍也如光芒受扰紊乱,险些重新溃散回无序的记忆碎片。
好在索拉里及时回神,迅速收束了片刻的失序,在确认排序正确后,便用‘墨水’点入成型。
一本精装的书籍出现在手里,封皮是深邃的靛蓝,烫金的纹路仿佛是凝滞的星河。
但索拉里甚至没看一眼书名,就将它先放入了身旁的书架。
“笪阮,来我这儿一趟。”
索拉里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到了图书馆之外。
笪阮正蜷缩在阶梯一旁看着书,自忆海残卷‘封闭’以来鲜有人至,虽然赌注还在继续,他也不会和过去一样见到谁都上去问了。
日常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就是帮索拉里大人打扫图书馆,然后找点没看过的书籍来看。
“好的,索拉里大人。”
笪阮一刻也没耽搁,像只灵巧的松鼠,迅速穿过迷宫般的殿堂,来到了索拉里的面前。
可爱的少年用崇拜的目光注视着他,“索拉里大人,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不管在这里待了多久,笪阮依旧是这天真善良的模样。
毕竟他的未来在他成为忆海残卷造物的这一刻,就已经凝固消失了。
没有成长,不会衰老,只要忆海残卷还存在着,他就永远都会是这副天真善良的模样。
索拉里垂眸看着眼前的‘造物’。
“这段时间不会太平,照顾好自己。”
他当然清楚在人类一生中占据重要部分的‘亲情’,那些温暖与苦涩的情感早已通过记忆的方式书写了亿万遍。
可索拉里到底不是伊芙琳,并不天生具有爱与被爱的能力,他更喜欢用解析的方式去编撰情感的代码。
他对笪阮的关心很多时候是学着人类记忆里的表现来的。
所以,有些时候根本不像人。
“保护好自己,远离不熟悉的地方,以及陌生的访客。”
索拉里仍旧保留自己的看法,他不喜欢人类。
笪阮眨了眨眼,显然还无从知晓索拉里大人的真实想法,只是依旧‘固执己见’。
不过他也知道,能够待在这里是他的幸运。
毕竟梦世界里不存在绝对的美梦,死亡总是所有生物绕不开的话题。
“不会太平是发生什么了吗?索拉里先生?”
笪阮的声音带着困惑,但却并非毫无察觉。
梦世界正悄然滑向某种不可知的深渊,被故土驱逐的原住民如同失巢的鸟雀,频繁地掠过忆海残卷的边缘。
未来究竟会变成何种糟糕的模样,笪阮一无所知。
但他相信正如儿时听到的那些古老传说一样,每当阴影弥漫,总会有闪耀的‘英雄’应运而生,执剑划破长夜——就像过去一样。
索拉里没有回应。
他虽然把与梦世界有关的知识教给了笪阮,却隐瞒了其中的一小部分。
那就是枢梦碎片守护者终将迎来的‘命运’。
梦世界的美梦与噩梦抗争着,此消彼长,如同循环一般,终将再次到来。
这无关努力、付出与善恶。
笪阮在彻底融入忆海残卷,成为他永恒的造物之前也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索拉里不希望他有什么担忧。
现在看来,那个未来也不遥远了。
“去吧,笪阮。”
见索拉里大人不愿多说,笪阮也就没有再问。
会出什么事呢?有索拉里大人在,无论外面如何混乱,也不需要恐惧。
“嗯!”笪阮用力点头,脸上重新漾起毫无阴霾的笑容,抱着他随身携带的书,离开了这里。
图书馆重归寂静,只有无数书籍保留着喧闹的记忆,静静地立在书架上。
索拉里继续整理着书籍,直到枢区域的壁垒上泛起了涟漪。
穿过书架的屏障,索拉里的意识瞥见了那青色的发丝。
与此同时,一点柔弱的,与这由知识,记忆和书籍构成的殿堂格格不入的斑斓色彩,悄然飘落。
是一只蝴蝶。
它的翅膀薄如上等的琉璃,色彩是流动的虹,带着新生的、近乎透明的脆弱感。
轻盈地落在了索拉里书桌一角的烛台上,距离那燃烧的火焰仅有咫尺,美得惊心动魄。
“索拉里先生,近来可好?”
那声音如春日花瓣上滚落的露珠一般轻柔,却又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
“奥菲莉亚,有什么事吗?”
索拉里的声音如石板与刻刀相碰,难免会有些刺耳,但他尽可能的降低了音调,竟奇异地显出了温柔。
蝶翼微微翕动,奥菲莉亚的声音透着这小小的媒介传来。
“我许久未见克罗诺斯,没想到再次知晓他的消息竟会是陨落。”
女人叹息着,对于无法重生的事实而感到本能的恐惧。
“所以,您想好了吗?索拉里先生。”
枢梦碎片是他们强大力量的来源,却不是他们的全部。
奥菲莉亚尊重大家的选择,却还是会因此感到悲伤。
“奥菲莉亚,谢谢你的好意。”
这便是拒绝了。
“我们当中的大多数,其实都无所谓未来,奥菲莉亚,谢谢。”
但即使是拒绝,索拉里也认真地说着感谢的话。
蝴蝶停在那烛台上,像是化作了琉璃装饰。
熟悉而温柔的声音许久没有传来,索拉里却只能在心中微叹。
“虽然结果也许是注定的,但也许并不会今日而至,奥菲莉亚,照顾好自己。”
翻来覆去,索拉里会的关心人的话也就那么几句。
也许是这话莫名逗笑了奥菲莉亚,蝴蝶又重新开始煽动翅膀。
“那我走了,索拉里先生,请您保重。”
话音落下,那承载着奥菲莉亚意识的蝴蝶在闪烁几下后,便彻底从第七枢里消失了。
烛台上的火焰还在燃烧,跳跃的火光照亮了这昏暗的房间。
索拉里的目光这才从空荡荡的烛台收回,将精力重新放回青发少年的身上。
而他此刻竟然已经深入了图书馆,走着不同寻常,甚至匪夷所思的路。
简直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由畅快。
索拉里蹙眉,虽然他知晓没有哪个能够杀死守护者的梦使者会是省油的灯,但
毫无疑问,他会成为大麻烦。
原本索拉里都以为今天的战斗不可避免了,毕竟他都来到了自己所在房间的门外了。
可少年却没有进入,只是拿出了枢梦牌记录了位置,便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索拉里发现笪阮一直都跟着那个少年,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他给了笪阮10梦珀。
偏偏是他。
青发少年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来到图书馆上层一处偏僻的角落——他喜欢将记忆的书籍和与记忆有关的物品放在一起,拿走了武器【血焰之镰·双生断罪】。
在得到武器后,他也没有欣赏,一秒都没耽搁,就直接离开了第七枢,笪阮甚至没来得及和他说上一句话。
笪阮依旧捧着那十个梦珀,面露微笑。
没能跟上少年,笪阮也没有气馁,反而显得极其兴奋。
索拉里也知道,那十梦珀对笪阮来说,是宝贵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标题玩梗(并非梗)[狗头]
爱你们!!![红心]
第48章 盛典 第四十八章
哦!我们最骄傲的领袖, 我们曾熔铸骨血的信仰!
巨人伏尔甘——
您曾以铁锤敲打混沌,赐予顽石新生!
熔炉是您跳动的心脏,火星是您呼吸的星辰!
然而
您因何熄灭了内心那团不灭的魂火?
您因何背弃了骨血相融的古老誓言?
成为冰冷的守护者, 可是毒蚀神明的诅咒?
令您将昔日的子民, 斥为无用的杂质?
令您伟岸的身躯,沦为戾气横生的囚徒?
令您熔铸希望的神锤,化作驱逐我们的惊雷?
撕裂传承千年的熔炉之心时, 您可曾知晓我们的痛楚?
我们的家园在您脚下毁灭,化作流亡的灰烬
我们的信仰在您暴戾中崩塌, 化作滚烫的眼泪
如何才能浇铸您无情的胸膛?
弑杀神明!弑杀神明!
赐予您尊严!赐予您盛大的祭典!
呼唤我们, 回到家园!
——
巨人伏尔甘是少数几个由原住民身份升格成为枢梦碎片守护者的。
熔铸氏一族世代生活在【第五枢·熔火工坊】, 其血脉与灵魂早已与熔岩与锻炉融为一体,族中无论男女,皆为铁匠。
在梦世界繁荣的往昔,【熔火工坊】是力量与技艺的圣殿, 来自其他枢区域的原住民, 以及渴望神兵利器的梦使者, 皆不畏艰险, 穿越灼热之径,只为求得熔铸氏一族亲手锻造的器具。
这些承载着大地精魄与匠人魂火的造物,许多在后世的传说中,都被冠以了【神器】之名。
而伏尔甘, 曾是熔铸氏一族最耀眼的星辰。
他并非天生的巨人,曾几何时也只是普通的原住民,却拥有着对火焰与金属无与伦比的感知力。
伏尔甘能听到矿石在熔岩中的低语,能理解钢铁在淬火时的战栗。
因此他锻打出的武器,仿佛拥有生命, 锋芒中流淌着大地的脉动。
无一例外,皆是后人趋之若鹜的神器。
他锻造出的武器许多都成为了后来人们趋之若鹜的【神器】。
一切的转折,源于一场差点吞噬了整个氏族的巨大灾难。
火焰在怒吼,岩浆在咆哮。
唯有修复那维系地火平衡的古老符文,方能挽救氏族的根基。
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知晓那震天的轰鸣与喷涌的熔岩将他的身影彻底的吞没。
灾难停止了。
族人们在灼热的灰烬与悲伤的泪水中,为他敲响了告别的丧钟。
却不曾想在两天后,那被视为必死之地的火山口,竟因一股蛮横的力量而再次沸腾。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挣扎着从地狱的熔炉中爬出。
是伏尔甘!
伏尔甘的身躯不再是血肉凡胎,而是由冷却的、流淌着暗红光泽的熔岩与永不熄灭的余烬构成。
他的双目如同两轮缩小的太阳,燃烧着永不枯竭的地火。
挣脱了凡俗时间的枷锁,巨人伏尔甘成为了熔铸氏一族的神明。
族人们敬畏他,膜拜他,将他的归来视作神迹。
而伏尔甘,这位新生的巨人神明,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半分神明的架子,依旧亲近着他的族人们。
他将自己那近乎神通的锻造记忆,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让熔铸氏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成为了优秀的铁匠。
所以自他变成巨人后的年轻人们,都会尊称他一句‘老师’。
那段遥远的时光,是熔铸氏记忆中最后的黄金余晖,巨人伏尔甘是他们的守护神,也是他们最伟大的导师。
工坊的炉火炽盛,且充满生机。
然而这看似美好的一切,在巨人伏尔甘被枢区域的意志选中,成为枢梦碎片守护者之时,戛然而止。
冰冷、浩瀚且不容抗拒的‘规则’,如同沉重的枷锁,嵌入了伏尔甘的意识。
那曾经充满耐心与智慧的双眸,骤然被永不满足的暴戾和焦躁取代。
对待族人的亲和与耐心荡然无存,严厉的呵斥如同滚雷,暴戾的咒骂裹挟着火星,将整个熔铸氏笼罩在恐惧的阴影之下。
而他最常咆哮的一句话,更是撕碎了过往所有的温情:
无用的杂质,滚出我的工坊!
第五枢本就不是什么温柔的枢区域,自伏尔甘成为守护者以来,环境更是每况愈下。
熔铸氏能够生存的区域越来越小,伏尔甘驱赶或者说是毁灭他的决心似乎异常坚定。
终于,幼时曾作为伏尔甘学生,如今已是熔铸氏一族族长的山岳下定决心,带着族人们离开这里。
但这并不意味着熔铸氏放弃了他们的神明。
神明抛弃了他们,他们却不能无视神明曾带来的荣耀。
那流淌在熔铸氏血脉中的,不仅是铁与火的技艺,更是骄傲的忠诚和信仰。
他们需要一个盛大的祭典。
一个足以告慰过往,洗刷耻辱,重燃希望的祭典!
要安葬他们的神明!要夺回他们的家园!
“山岳族长,时隙暴君的确是死了。”
【白昼的咏颂】没有夜晚,但哪怕是原住民,也是需要休息的。
结束了一天的铁匠铺工作,族人们便凑在了一起,讨论前不久才知道的大事。
听到确定的话,人群微微骚动,低语声四起。
【第二枢·时之回响】的守护者【时隙暴君·克罗诺斯】已经被确认击杀了。
挑战守护者通常需要长时间的筹备,梦世界里拥有这样实力的人不多,这样悄无声息的干掉守护者是很少见的。
但也就意味着,那位成功击杀了克罗诺斯的人,拥有超乎想象的强大实力。
“我们也许可以找到他!”另一个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族人们离开熔火工坊已经太久了,熔铸氏新一代的孩子别说做铁匠了,很多连铁料的好坏都识不清。
都说平静的海面养不出出色的水手,安逸的摇篮也无法铸就强大的勇士。
这就是环境带给人的影响。
【白昼的咏颂】很平和,也没有什么需要面对的危险。
山岳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但他们也失去了向巨人伏尔甘发起挑战的能力。
族里的老人为此感到担忧,生怕会‘死不瞑目’。
所以,他们需要寻找一名强大的勇士,一名能够代替曾经的熔铸氏一族赐予巨人伏尔甘盛大的死亡的勇士,赐予神明壮烈的终结。
这是熔铸氏全族共同的执念,是重返家乡的希望。
“嗯,一会儿我会去问问阿远,大家稍安勿躁。”
山岳有些时候会庆幸自己还是族人们信任的族长,能够握着船舵,不让族人们陷入迷茫的险境。
因为他肩上扛着的不只是复仇的烈焰,更有守护族人的重担。
——
倾竹析一刻都没有耽搁,醒来之后跳过白天继续入睡。
购买【冰之长剑】,将大太刀强化到等级四,购买前往第五枢的枢梦牌,挑战【余烬锻造者·伏尔甘】。
少年聚精会神,他都没意识到这一次一路走来除了最开始遇见了虞年谣,这一回连宫冶雅织都没碰见。
是的,本来打算在心恋回廊‘守株待兔’的虞年谣和宫冶雅织,到底还是没能‘待’到他。
“青发少年?诶,你们在找那孩子呀。”
伊芙琳那蜜糖一般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如既往温柔可亲、令人沉醉的微笑。
“是的,伊芙琳大人,请问他有来到这里吗?”
虞年谣到底还是有些惶恐,急切地询问着。
好不容易遇见的人,要是突然又消失了,那该怎么办?
“有哦。”
难得会让他在情感方面感到挫败的人,伊芙琳怎么可能忘记呢?
虞年谣猛地松了口气,但他‘高兴’得有点早了。
“不过都是半天前的事情了,他已经离开了第四枢,很抱歉没能帮上忙啦。”
“半天前?”
宫冶雅织眉头微蹙,怎么也没想到他动作会如此迅速。
“对呀,嗯严格来讲,可能是一天前的了?那孩子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跑得很快呢。”
不是慌张的逃窜,而是有目的的奔跑。
也因此,伊芙琳没有拦下他。
不过,既然确认了好友的存在,哪怕扑了个空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虞年谣重新整理情绪,果决地选择了白天两人讨论后的决定。
“雅织,再去熔火工坊应该来不及了,你去虚妄灯塔,我去暗渊。”
倾竹析的动作比上一次还迅速,不久前在荼蘼花海的一面之缘让虞年谣陡然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他的时间很宝贵,而自己的出现或许会成为阻碍。
先不说能不能追上,就算追上了,他们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
于是虞年谣在和宫冶雅织重逢后,有了另一个想法。
倾竹析要做的是挑战所有的枢梦碎片守护者,最后击败魇梦领主,延续美梦。
那他们就为他扫除路途中的障碍,直到他主动停下。
在宫冶雅织看来,这似乎有些被动了,但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
答应了与伊芙琳的约会并告别之后,虞年谣才叹了口气。
“雅织,你说竹析会可能和我们一样吗?”
什么一样?
宫冶雅织很快反应过来。
是啊,只能是轮回。
其实在上一次,宫冶雅织就有这样怀疑过。
因为他对梦世界太熟悉了,熟悉到仿佛这条路走了千万遍,魇梦领主杀了千万次,才能在两周不到的时间里,完成他们三年才能完成的壮举——这还是在年谣轮回过无数次的情况下。
“也许”
但虞年谣到底是第二次见他,谁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追寻真相何其艰难,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走下去。
“出发吧,雅织,虚妄灯塔就拜托你了!”——
作者有话说:追不上?追不上才是对的
思必得法斯特[狗头]
爱你们!
第49章 解脱 第四十九章
升格为神明是一种什么感受?
那并非所有人一开始想象的那样, 是无上的荣光与自由,而是一种缓慢的、彻底的剥离。
若一开始就能预见今日的绝望,那个还未成为‘神明’与‘守护者’的熔铸氏伏尔甘, 也许会坦然地张开双臂, 拥抱那足以焚尽血肉与骄傲的炽热,让生命与荣耀一同在瞬间的辉煌中化为余烬。
那样,他就永远只是熔铸氏的伏尔甘——那个笑容爽朗、锤声如雷、被族人们由衷喜爱和信赖的锻造天才, 他的名字会与那些传世的神奇一同被铭记。
而非与‘巨人’、‘余烬锻造者’、‘守护者’这些冰冷而沉重的枷锁捆绑在一起。
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那些深埋心底,支撑着伏尔甘从熔岩地狱爬回人间的温暖念想——炉火旁族人的笑语, 学徒们专注地崇拜, 每一件倾注心血而诞生的神器——一切都成为了熔火中不可追忆的灰烬。
伏尔甘到最后还是成为了【余烬锻造者】。
“伏尔甘, 伏尔甘!我可怜的同伴,你怎么还缩在这个闷罐子里啊~”
嘻嘻哈哈的声音由远及近,如毒蛇滑过滚烫的岩石,轻佻得令人作呕。
伏尔甘低沉的咆哮自喉咙深处闷雷般滚出, 震得整个火山腹地的岩浆都为之沸腾, 是为极其严厉的警告。
但如果莫里亚蒂会被这样的警告吓跑, 从一开始就不会踏足这熔火工坊的领地了。
“伏尔甘, 杀你的人来了哦~”
莫里亚蒂此刻又幻化成了一名金发碧眼,笑容阳光灿烂的年轻男人的形象,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又尖又细,一个人就营造出了‘人声鼎沸’的环境和气氛。
他们都清晰地看到了枢区域壁垒上泛起的涟漪, 自伏尔甘赶走自己的族人之后,这熔火工坊便再无人主动踏入这里。
光是可能承受烈火焚身的灼烧之痛,就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然而此刻,那脚步正坚定不移地踏破灼热的‘地狱’之路,目标明确地向着伏尔甘所在的火山口的巨大熔炉走来。
平稳、迅捷、带着令人心悸的目的性。
莫里亚蒂兴奋地期待着伏尔甘的暴怒, 甚至渴望看到熔岩喷发的壮观景象。
然而,想象中的画面都未发生。
在那熔炉深处的巨大身影,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原本翻涌的岩浆也渐渐消停,只偶尔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如沉重到极致的一声哀叹。
“喂喂喂,伟大的神明伏尔甘,你不会是想要放弃吧?”
莫里亚蒂夸张地挥舞着手臂,金发青年的形象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意的惊诧和恶毒的揣测。
随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猛地捂住嘴,眼中闪烁着恶劣的兴奋。
“哦!原来是觉得解脱啊!”
莫里亚蒂不知死活地指出了伏尔甘那看似不合常理沉默的缘由。
“是身为‘神明’的自尊心在作祟?还是身为守护者的虚荣无法满足?”
他几乎是向前飘了一步,无视扑面而来的热浪与狂怒,声音在沸腾的火焰下显得阴冷无比。
“还是说,觉得被凡人杀死不如束手就擒来得体面?”
‘体面’二字,如投入滚油的火星。
轰——!!!
灭世般的咆哮令大地震颤,火山口下如同凝固金血的熔岩寸寸崩裂,裹挟着焚尽万物的狂暴意志,从熔炉深处和地壳的裂缝中喷涌而出!
伏尔甘不再忍耐,对莫里亚蒂的杀意到达顶峰。
最终,那金发碧眼的虚假皮囊在炽热中融化殆尽,然而那恶毒的尖啸依旧在回荡。
空中虚浮着无数形态不一的面具,无视那不断横扫的岩浆,在狂暴的空间中跳跃。
“伏尔甘!可不要轻易死了啊!哈哈哈哈——!”
——
大地的震颤在熔火工坊里虽不常见,但却像是特殊事件一样,偶尔也会发生。
通常来说是不会改变地形的,只是会出现下坠的岩石和迸溅出的岩浆,被砸中就会受到伤害。
以倾竹析现在的血量,挨一下坠落的岩石是必死的。
这特殊事件自倾竹析开始玩速通以来,也就遇见过那么四五次。
穿越过来刚开始正式速通就遇见了果然,倒霉蛋的运气又开始发力了。
但是倾竹析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滞,他像只灵巧的山猫,在岩石间跳跃穿梭,躲过了所有的危险,快速前进。
速通的时间还没到三分之一,系统的计时器也在稳步的跳动,好在这一次他运气也不算真的糟糕,毕竟他暂时还没有遇到只有重开能解决的大问题。
不过倾竹析也没有做一次就能速通成功的美梦,那就不是速通了,是阳寿局。
虽然他对自己还有没有阳寿这件事存疑。
速通的流程太长了,也就只有危险和关键的地方需要全神贯注,倾竹析现在又没有弹幕可以看,所以算是‘苦中作乐’地‘胡思乱想’。
把自己逗笑,差点就被石头砸中了,倾竹析吓了一跳,赶紧回神。
——
巨人伏尔甘是熔铸氏一族血脉相连的存在。
因此,在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崩解,炽热的生命之火彻底熄灭的刹那,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尽悲怆,便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瞬间推至每一个熔铸氏的族人。
无论是在挥汗如雨锻造武器匠人,还是在炉火旁教导稚童辨识矿物的导师,亦或是喘息着踩着风箱的年轻学徒熔铸氏的所有族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时间仿若停滞了一般,直到最急性子的族人再也忍受不了这莫名的沉寂与焦躁。
“族长!这是?”
“我们”
“呜伏尔甘大人”
随着第一声惊呼,大家的讨论此起彼伏着,却无一人敢说出那两个字。
【陨落】
山岳手中的锻造锤‘哐当’一声落在滚烫的铁砧上,火星四溅。
距离族内的讨论,即找到击败了时隙暴君克罗诺斯之人的讨论,才过去半天不到。
巨人伏尔甘,他们曾经的神明,曾骄傲的信仰,竟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陨落了?!
没有仪式,没有盛典,没有纪念。
山岳缓缓抬头,“大家先回去休息吧,铁匠铺今天就先不开张了。”
不只是族人,他也需要一些时间缓缓。
大家再没继续工作的动力了,将工具放好,把炉火熄灭,大家告别山岳之后,三三两两地散了。
山岳垂眸,那眼里有痛苦,有悲伤,还有无法掩盖的茫然。
这对老师来说,能算得上是一个解脱的好结局吗?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只化作了一声沉重到极致的叹息,消散在尚且灼热的空气中。
山岳不知道那是不是一个好结局,但他知道熔铸氏一族多年来的执念,终于迎来了结局。
这分明是好事。
为何依旧会觉得悲伤?
“山岳族长?”
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扒拉着门窗。
是熔铸氏的小辈阿海。
山岳收敛了脸上的悲伤,露出一个微笑,向他张开了手。
山岳挺招孩子们喜欢的,阿海也不例外。
小男孩向他奔跑着,跳进了他的怀抱。
“为什么偷偷跑回来了?你父母会担心的。”
“妈妈哭得很伤心,爸爸在安慰她,他们都没空管我。”
阿海的话,实诚得像是缺心眼。
山岳哈哈大笑,单手就把他抱了起来。
“被你爸知道,又得打你屁股了。”
“所以妈妈为什么要哭呢?”
年轻一代的孩子,尤其是像阿海这样暂且不明事理的小孩,自然难以理解熔铸氏的执念。
身为熔铸氏的族长,山岳却总有着大逆不道的想法。
只是他未曾说出口。
他真的庆幸,自己是握着船舵的人,而阿海这一代和他们未来的孩子,将不再需要背负着这样沉重的执念生活。
“知道熔火工坊吗?阿海?”
“知道呀,那是我们的家。”阿海点了点头,想起了母亲教给他的歌谣,于是小声哼唱了起来。
‘弑杀神明!弑杀神明!
赐予您尊严!赐予您盛大的祭典!
呼唤我们,回到家园!’
山岳嘴边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弧度,未曾变化,只是这笑,到底不达眼底。
待阿海唱完,山岳才揉了揉他的脑袋。
“很好听,阿海。”
“耶!”
“那你想回家吗?阿海。”
阿海是在白昼的咏颂出生的,他没见过熔火工坊的模样。
小男孩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那素未谋面的故乡,和自己现在生活的地方会有什么区别吗?
山岳也不为难他,没有纠结孩子心中的答案,将他平稳地放在了地上。
“回去吧阿海,好好安慰你的母亲,她需要你。”
阿海点头,跑到了门口才转身。
“我不知道诶,族长,不过回到熔火工坊,我还能再见到小游吗?”
小游是与阿海同龄的好朋友,但小游是白昼的咏颂的原住民。
山岳向他挥了挥手,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快回去吧。”
没有得到答案,阿海也不纠结,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就跑走了。
虽然他也听到了那声哀嚎,却不懂那其中的情绪,也不知那意味着什么。
山岳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不想带族人们回到熔火工坊——即便那是他们的家。
但那里不是一个好地方。
熔火工坊的环境太过恶劣,这是不争的事实。
况且过去是伏尔甘,未来还会有其他的守护者。
他不得不为熔铸氏一族,尤其是下一代的孩子们考虑。
“族长!有人找你!他”
有人狂奔了进来,他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带来了,带来了神器锻造石!”——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狗头]
第50章 至少 第五十章
倾竹析看到自己被热烈欢迎, 也是‘见怪不怪’了。
虽然说锻造武器按常理来说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但在游戏里,也就是倾竹析的视角中, 是一瞬间就能结束的。
所以在他将神器锻造石和双血一起交给铁匠之后, 就立刻得到了强化到满级的双血。
至于铁匠山岳说的那些话,他也都全部跳过了。
只是在回头的瞬间,倾竹析在退出梦世界之前, 晃眼找了一下周围是否有主角团的身影。
因为倾竹析还没有忘记最重要,也是对他速通影响最大的一件事。
那就是位于【第六枢·虚妄灯塔】的灯火石。
灯火石, 虚妄灯塔的心脏, 第六枢‘现状’的基石, 其重要性毋庸置疑,它决定了第六枢本身,乃至整个梦世界的未来模样。
可对倾竹析来说,灯火石的有无与他而言的利害有着更为具体的表现——光是完全形态的曦光守望者海德拉都够他吃一壶了。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 倾竹析离开了梦世界, 跳过白天, 再次入睡, 前往第六枢。
但悬着的心到底还是死了。
世界陷入了漆黑一片,哪里还有虚妄灯塔指引‘前路’的明亮?
这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漆黑,浓稠得如同墨汁喷洒,吞噬这目之所及的一切。
倾竹析甚至连脚下的礁石轮廓都看不清, 却要面对周围无数正靠近的猎梦者。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一边凭借着记忆的路线前进,一边躲避着猎梦者的攻击。
本以为自己的动作已经很迅速了,但还是没能赶上吗?
拿走灯火石的到底是虞年谣,还是主角团的其他成员, 倾竹析也懒得去追究,毕竟现在再放回去也来不及了。
又要面对完全形态的海德拉了,可倾竹析心里是真的没底。
难道之后真的要去研究新的定番了吗?
——
无边的黑暗,对于绝大多数存在是致命的囚笼。
但对于盘踞在此的庞然巨物而言,这褪去了虚假光明的永夜,更显真实。
‘该醒了,海拉。’
低沉的,带有金属摩擦般质感的意识波动,在绝对的寂静中漾开,精准地传递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
这波动来源于那狰狞的、覆盖着嶙峋骨刺,如同荆棘王冠的蛇首——代表着破坏、吞噬与永夜沉沦的逆位之力。
‘哥哥?’
另一个意识,似乎刚从睡梦中苏醒,回应的波动,显得温柔许多,带着一丝慵懒和纯净。
这蛇首的线条更加柔和,眼睑边缘点缀着仿佛星光凝结而成的、且流转着辉光的瑰丽花纹——是象征着守护、治愈与曦光指引的正位化身。
两颗头颅虽共生于这具庞大的蛇躯之上,却拥有独立的思想和天差地别的审美。
梅德用他巨大的蛇头用脑袋亲昵地拱了一下身旁的弟弟的脖颈,让海拉彻底清醒过来。
‘感觉到了吗?海拉。那令人作呕的,保护着灯塔的某种气息,消失了。’
荆棘王冠般的骨刺在黑暗中微微震颤,发出细碎刺耳的摩擦声,那意识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兴奋与暴戾。
海拉猛地昂起头,睡意全无,那仿佛夹杂着星屑的眼眸望向灯塔矗立的方向,得出了和梅德一样的结论。
那光,竟真的熄灭了!
‘是真的!哥哥!’
海拉难以置信的震颤着,被相同汹涌的兴奋淹没。
‘吼——’
回应海拉的是梅德撼动山海、饱含毁灭欲的嘶鸣。
共生的巨大蛇尾兴奋地拍击着冰冷的礁石,激起滔天的黑色巨浪。
‘可笑的自私之物!今日即是灯塔的死期!’
梅德的意识如同出鞘的利刃,充满了毁灭的冲动,猩红的信子在黑暗中狂乱地吞吐,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一切有用的信息。
‘哥哥!我有预感,这一次,一定会成功的!’
海拉眼中闪烁着相同的兴奋,他们梦寐以求的机会就在眼前,突破那该死的限制就只需要一次猛烈的撞击。
无需更多的言语,双蛇首同时高昂着嘶鸣,巨大的蛇躯紧绷着,鳞片摩擦发出金属般的铮鸣,如同蓄满力量的漆黑山脉,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
浓稠的黑暗如同他的仆从,化作翻腾的怒涛与咆哮的飓风,掀起滔天巨浪。
海德拉——这对共生的曦光守护者,朝着海岸上那个孤零零的虚妄灯塔猛扑而去。
失去了灯火石的虚妄灯塔,静默地伫立在海岸边。
蛇躯未至,狂暴的黑暗先潮已如亿万只鬼爪,狠狠撕扯着灯塔上仅存的火烛,失去了灯火石的庇佑,这座所谓的‘希望’建筑,脆弱得如同风化的枯骨。
梅德的头颅率先撞上了灯塔的基座!
轰!——轰!
那沉闷而巨大的碎裂声,犹如生生折断的脊骨,先前因灯火石而存在的符文与防护瞬间爆裂,化作漫天飞舞的暗淡碎屑。
巨大的裂缝以撞击点为中心,如同蛛网般疯狂向上蔓延,灯塔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山崩地裂般的巨响震颤着整个第六枢,碎石混合着腐朽的木料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海拉为哥哥提供着支援,尚且冷静地观察着四周。
然而就在这天崩地裂中,竟突兀的出现了猩红。
一道刺目的血焰,如同撕裂永夜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那摇摇欲坠的塔尖迸发而出!
‘哥哥!小心!!!’
然而比意识传递更快的,是那猩红划出的血焰!
“划空炼狱——!”
那冷静而决绝的声音穿透了巨浪的咆哮,少年持握镰刀,携带着炼狱,瞬间贯穿了梅德的脖颈。
嗤——!
血焰与坚硬的蛇鳞猛烈碰撞,发出灼烧与撕裂之声。
仿若能焚灭灵魂的烈焰令梅德发出一声痛苦且暴怒的嘶鸣。
巨大的蛇头猛地向后甩去,骨刺因剧烈疼痛而疯狂震颤,被血焰灼烧之处,恐怖的焦黑与熔融的伤口触目惊心,暗紫色的血液如同沸腾的沥青喷溅而出。
与此同时,海拉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虽然没有直接受到伤害,却因与梅德的共生而感同身受。
‘哥哥!’
来不及顾及自己,海拉焦急地呼唤着梅德。
他强忍着疼痛的撕裂感,高昂头颅,那蛇首上如同星冕的瑰丽花纹骤然亮起,纯净柔和,带着生命气息的白色光芒如月华般倾泻而下,精准地笼罩在梅德头顶。
这治疗之光顽强地对抗着血焰的侵蚀,修复着梅德被重创的肌体。
梅德猩红的双眼饱含怒火,他没有回应海拉的关心,眼看着虚妄灯塔就要倒塌,他无视自己脖颈上可怖的伤口,无视那再次亮起的猩红,继续撞击着灯塔,誓要推倒才肯罢休。
吼——!
梅德的嘶吼更加决绝,覆盖着骨刺的头颅,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狠狠撞向塔身上最大的裂痕。
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沉闷的巨响爆开!梅德的头颅甚至直接嵌入了那道巨大的裂缝中,骨刺与坚硬的塔身岩石相撞,崩碎不分彼此。
没了灯火石保护的灯塔发出了它生命最后一声‘凄厉’的哀鸣。
轰隆隆——!
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巨大的塔身再也无法维持那早已倾斜的姿态,缓慢、不断加速,且无可挽回地,朝着下方墨黑死寂的海面倾覆!
无数的砖石、断裂的金属,以及腐朽的木材如同暴雨般从半空坠落,砸入黑海,溅起滔天的浪花。
囚禁第六枢于永夜的象征,终于在海德拉的撞击中,彻底化作了漂浮的残骸,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海德拉猩红的蛇瞳死死地盯着灯塔沉没的方向,内心翻涌着夙愿得偿的狂喜。
梅德与海拉同时挺起头颅,发出了一声深沉而悠长的、混杂着解脱的嘶鸣。
一切都结束了,这个世界终于可以迎来光明了!
他们的使命结束了,可那站在灯塔废墟上的青发少年的使命还未结束!
‘海拉!’
血焰流星自翻腾的黑浪中逆射而出!砸向天空!
刺目的猩红轨迹,带着焚灭一切的决心,直指海拉!
梅德不曾拥有治愈的力量,发现海拉被攻击,立刻锁定了青发少年的位置,怒吼着发起进攻。
不知死活的梦使者!竟敢伤害我的弟弟!
狂暴的意识炸响起滔天的怒意,巨大的头颅砸向倾竹析所在的位置,横扫一切。
然而,少年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海拉!
像是预知了他的攻击一般,少年轻跃而起,躲开了他的横扫。
跃至半空的少年,做出回旋的起手姿势,血焰双镰如他的添翼一般,令他化作离弦之箭,燃烧着地狱之火冲刺向梅德。
夸张的血海浸染了梅德所有的视野。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只有利刃切割血肉和骨骼的撕裂声。
那道猩红的弧光,如同热刀切黄油般,一掠而过。
脖颈间的疼痛也只是一瞬而过,奇异地变成了冰冷的麻木。
梅德对时间的感知,被无限的拉长。
就像老旧黑白电影中,那被强行拉长、扭曲,并最终断裂的胶片。
翻滚的黑暗浪潮与他的视野齐平,他隐约听到了弟弟海拉惊骇欲绝的尖啸——然而这一切的光影、声音、感触,都迅速的褪色失真。
最终剥离。
这会是死亡吗?
此前所有的情绪,无论是兴奋还是愤怒,都化作了可怕的平静。
他是梅德,他们是海德拉,他们是【第六枢·虚妄灯塔】的守护者。
是离经叛道,为了违背虚妄灯塔意志而出现的曦光守望者。
啊弟弟。
至少,我们做到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好久不见!!!
一个多星期之前,我爷爷鼻子里长东西了要做手术,于是去陪床,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在医院里被感染的,于是开始有了感冒的症状
爷爷做手术那天就有点咳,拼尽全力忍住!守在手术室外边还在写小说呢
当天晚上就发烧了(目死)
发烧了两天,吃药不见好转,于是又去输液,人一整天都不清醒,拼尽全力无法战胜,于是开始请假
结果输液也不见好转,换医院检查,确诊支原体感染(总而言之就是之前用的药全没效果)
那三天不断地咳嗽感觉要给我内脏咳出来了[问号]
因为晚上睡不好,一直在咳,所以白天也在昏睡(继续咳,就是不咳的时候稍微能修休息会儿)
总而言之,现在终于好了!
我的全勤啊啊啊啊啊
更新!更!被支原体做局了,这一世(?)我要拿回我的一切![狗头]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