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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

荧静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眸中波澜不惊。她并没有对太宰治这番赤裸裸的、将人视为棋子的言论感到意外或不适。因为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直在以“玩家”的视角观察着这个世界?只是,太宰治比她更擅长,也更热衷于这种黑暗中的权谋游戏。

他不仅仅是在保护她,更是在为她铺路,为她攫取更大的主动权和一个更加超然的位置。他要的,不是她仅仅安全地待在棋盘上,而是要将她推上能够俯瞰整个棋局的高度。

“执棋人……”少女轻声重复着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没错。”太宰治的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的目光与自己牢牢对视,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充满期待的光芒, “阿荧,你值得站在更高的地方。不必完全依附于森先生的价值交换,也不必被咒术界那些老不死们的规则束缚。魏尔伦,就是我们撬动现有格局的第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筹码。他的力量,他的身份,以及他现在这种……半驯服的状态,都是我们手中独一无二的牌。”

他微微笑起来,那笑容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温柔与野心交织的光芒:

“所以,我帮你保下他, 不仅仅是因为你的请求。”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 “更是因为, 我看中了他作为筹码的价值。我要帮你,我的阿荧,从一枚受人摆布的贵重棋子, 变成……能够执掌棋局的庄家。”

他的话语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蛊惑力,却也精准地切中了荧内心深处那份不甘被束缚、渴望掌控自身命运的傲慢。

荧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鸢色眼眸,看着其中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对自己的绝对专注。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嘴角也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却与之对应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回了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任由疲惫如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少女靠在太宰治的肩头,闭着眼,浓密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如同栖息累了的蝶翼。她身体的重量大部分都依偎在他身上,那是一种全然的、罕见的信赖姿态。

太宰治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呼吸的节奏,比平时稍显绵长和沉重,带着消耗过度后的疲惫。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生怕一点微小的扰动都会惊扰了她的休憩。鸢色的眼眸低垂,目光如同最细腻的画笔,描摹着她安静的侧脸轮廓——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微微抿着的、缺乏血色的唇。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流转,让那份平日里的疏离和锐利软化了不少,多了几分易碎的柔美。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淌。窗外,横滨的夜景如同铺开的黑色绸缎,点缀着无数细碎的、冰冷的灯火。这座城市的喧嚣与危险,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这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太宰治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荧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她没有睁眼,只是将脸在他颈窝处更深地埋了埋,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模糊地传来。 。

“……茶凉了。”

太宰治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尽量不惊动她,伸长手臂将放在旁边茶几上那杯已然不再冒热气的红茶端了过来。他试了试温度,确实已经凉透了。

“我去给你换一杯热的。”他低声说,作势要起身。

“……不用。”荧却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她依旧没有睁眼,只是含糊地嘟囔,“……就这样,别动。”

太宰治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只拽住自己衣角的、纤细白皙的手,指尖还带着凉意。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满足的复杂情绪悄然漫上心头。他重新坐好,将凉掉的茶杯放回原位,然后伸出手,将她那只微凉的手轻轻握在自己的掌心里,试图用体温去温暖。

“好,我不动。”他顺从地应着,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

她似乎满意了,不再说话,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太宰治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感受着怀中真实的重量和温度。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描摹,而是带着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复杂情感。

他知道她很强,强到足以编织梦境、玩弄人心于股掌,强到能让魏尔伦那样的“超越者”都在精神层面崩溃屈服。但此刻,蜷缩在他怀里、会因为茶凉了而小声抱怨、会依赖地拉住他衣角的她 ,却又如此真实地展现着脆弱的一面。

这种矛盾,这种强大与脆弱的并存,让他无法自拔地着迷,却也更让他……心生恐惧。恐惧于自己是否真的能永远将她护在羽翼之下,恐惧于外界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和潜在的危险,是否会有一天突破他精心构筑的防线,伤害到她。

他轻轻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这个动作似乎惊动了她,她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太宰治立刻放松了力道,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阿治。”她又模糊地唤了一声,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我在。”他立刻回应,声音低沉而温柔,“睡吧,我就在这里。”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再次沉入睡眠-

晨光熹微,却并未驱散港口黑手党总部大楼最高层的那份森然冷寂。首领办公室内,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让一部分苍白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与室内昏黄的灯光交织,映照出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

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太宰治和荧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太宰治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双手插在黑色大衣口袋里,步伐轻快,仿佛只是来串个门。荧跟在他身后,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森鸥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叉置于下颌,脸上挂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爱丽丝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画画。他看着并肩走进来的太宰治和荧,目光尤其在荧略显苍白但神情平静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太宰君,荧小姐,你们来了。”他放下手术刀,双手交叉置于桌上,“这次的任务,辛苦你们了。也要再次感谢荧小姐,不辞辛苦,再次伸出援手,帮助港口黑手党度过此次危机。若非你及时介入,组织的损失恐怕难以估量。”

他话语诚恳,仿佛真心实意地表达着谢意。

然后,森鸥外话锋随即不着痕迹地一转,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的精光,状似随意地问道。

“魏尔伦的问题能够以这样一种……相对和平的方式解决,实在是出乎我的预料。荧小姐在面对魏尔伦时使用的能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森鸥外语调平稳,但那双紫红色的眼眸却锐利地捕捉着荧的每一丝反应,“不知那种构筑真实梦境、甚至能影响超越者级别强者的能力,是否有什么限制或代价?毕竟,如此强大的力量,若是能更清晰地了解,未来或许能更好地合作……”

他的话术一如既往的精妙,看似关心,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打探荧的底牌和弱点。

“森先生——”太宰治懒洋洋地打断了森鸥外的话,他像没骨头似的靠在办公桌对面的高背椅扶手上,抢先一步打断了森鸥外试图探寻荧底细的意图。他脸上挂着夸张的、委屈巴巴的表情,拖长了语调抱怨道,“这次的任务也太危险了吧!那可是欧洲闻名的暗杀王,超越者诶!我和阿荧可是实打实地在鬼门关前面转了好几圈,面对那个疯批暗杀王,精神高度紧张,体力严重透支,连带着心灵都受到了巨大的创伤!差点就回不来了!您这简直就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嘛!心理阴影面积都快比横湾还大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大咧咧地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森鸥外,脸上挂着假得不能再假的悲伤表情。

森鸥外看着太宰治那副“我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嘴角的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无奈和了然。他好脾气地问道:“那么,这次太宰君想要什么报酬呢?尽管开口。”

他早已习惯太宰治每次任务后各种稀奇古怪的索求。

太宰治立刻变脸,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精明的商人面孔,他直起身,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在森鸥外面前晃了晃。

“这个数。”他弯起眼,笑眯眯地说。

森鸥外挑了挑眉:“五千万?虽然不少,但考虑到这次任务的危险性和成果,倒也不是不能……”

“森先生,”太宰治打断他,笑容灿烂地纠正道,“是十个亿。现金转账,谢谢。”

第112章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一旁画画的爱丽丝都停下了笔,好奇地抬头看了过来。

森鸥外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

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缓缓放下交叠的双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太宰治,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太宰君,我平时……似乎也并未亏待于你?港口Mafia的待遇,在整个里世界都堪称优渥。你这次……开口就是十亿?你这是把港口黑手党当成提款机了吗?”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这小子,是真敢开口啊!

太宰治却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皮笑肉不笑地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森先生,账可不是这么算的呢。您看啊——首先,这是本次超高危任务的劳动报酬,按市场价,对付魏尔伦这个级别的,起步价就不低吧?”

“其次,还有精神损失费!您知道直面超越者的杀意有多吓人吗?我脆弱的心灵需要巨额赔偿才能够抚平创伤!”

“然后,高温补贴。为了引他上钩,我可是在闷热的仓库里待了很久呢。”

“还有加班费!这可是紧急任务, 严重占用了我宝贵的私人休息时间!”

“以及武器损耗费!虽然我没用枪, 但我的脑子可是超负荷运转了,这损耗比武器大多了?阿荧虽然也没用实体武器,但那种程度的能力消耗, 折算成装备损耗也是天文数字吧?”

他一条条罗列着,最后指向身边的少女,语气变得理直气壮:“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项——阿荧的委托费!森先生,您可不会以为请动她出手是免费的吧?这次要不是阿荧,港口Mafia的损失可远不止十个亿哦~按照市场价,十个亿,恐怕还是看在老主顾的面子上打了折的友情价呢!”

他这一连串的“费用”砸下来,饶是森鸥外也听得眼角微抽。

森鸥外看着太宰治那副“你不给钱就是黑心资本家”的无赖嘴脸,又看了看旁边安静站着、并未反驳甚至眼神中带着一丝默认意味的荧,心中瞬间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要报酬?这分明是太宰治在借此表达对他此次“利用”荧的不满,铁了心要趁此机会狠狠敲他一笔。

当然也是在变相地抬高荧的身价,为他接下来可能提出的要求铺垫。

就在森鸥外准备开口,试图将这笔“天价账单”拉回理性谈判范畴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少女却上前一步。

金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森鸥外审视的目光,声音清冷而直接,没有任何寒暄和铺垫。

“森先生,关于魏尔伦的后续处理。”

森鸥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紫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兰波先生会说服他。”荧的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魏尔伦,将会加入港口黑手党。”

她没有停顿,继续投下第二颗重磅炸弹:“同时,我本人,也决定接受您的长期邀请,正式加入港口黑手党。”

森鸥外的心脏猛地一跳!

如果说魏尔伦的加入是惊喜,那荧的加入,就是足以改变港口黑手党乃至横滨势力格局的巨变!她的能力神秘莫测,与太宰治关系匪浅,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次事件,旗会五人、中原中也、乃至兰波和魏尔伦,都欠下了她天大的人情!这意味着,一旦她加入,组织内部超过一半的高端战力都会天然地倾向于她!再加上太宰治这个智囊……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森鸥外的大脑飞速运转,利弊权衡瞬间闪过心头。好处是显而易见的,组织的实力将得到质的飞跃。但坏处也同样明显——荧的强大力量和人脉,再加上太宰治的辅佐,很可能会形成一个足以动摇他首领地位的强大派系。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不确定性。

然而,荧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他心中翻涌的算计。

“但是,”荧的语气加重,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我有一个前提条件。我加入港口黑手党这件事,暂时必须严格保密,尤其是对咒术界那边,不能泄露分毫。”

咒术界!

森鸥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他瞬间明白了荧的顾虑。她的能力与咒术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咒术界对“异类”的态度向来暧昧且充满掌控欲。如果她加入港口黑手党的消息传出去,势必会引来咒术界的高度关注和可能的干涉,那对港口黑手党而言,将是比魏尔伦更麻烦的烫手山芋。

原来如此……森鸥外心中豁然开朗。荧虽然拥有强大的潜力和人脉,但她同样有着来自外部的、更强大的桎梏——咒术界。这个桎梏,在带来威胁的同时,也无形中限制了她短期内可能对组织内部权力结构造成的冲击。她需要港口黑手党作为未来的避风港和掩护,而港口黑手党则需要她的力量来应对未来的变局。

这是一场彼此心知肚明的交易。

风险与机遇并存。但综合来看,接纳荧的利远大于弊。尤其是在当前横滨暗流涌动的形势下,增强绝对实力是首要任务。至于未来的内部平衡……森鸥外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那正是他作为首领需要去精心操盘的地方。

短短几秒钟内,森鸥外心中已然做出了决断。

他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真诚而热切了几分,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向荧伸出了手。

“荧小姐,你的条件,港口黑手党接受了。欢迎你的加入!”森鸥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郑重与欢迎,“至于保密事宜,请放心,我会亲自处理,绝不会让消息提前泄露。”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笑眯眯的太宰治,无奈地摇了摇头:“至于太宰君你说的十个亿……虽然数额巨大,但正如你所说,这次你们的功劳,价值连城。这笔钱,组织出了,就当是组织为欢迎两位重要成员加入,预支的安家费和活动经费吧。”

太宰治立刻眉开眼笑,夸张地行了个礼:“森先生难得这么英明呢。”

森鸥外无视了他的搞怪,重新看向荧,语气意味深长:“那么,从现在起,我们就是真正的自己人了。期待与你,还有魏尔伦先生,共同为组织的未来努力。”

荧则只是微微颔首,伸出手,与森鸥外的手轻轻一握便松开。

“那么,合作愉快,森首领。”

目光一触即分。

新的同盟,就在这间充满了算计与权衡的办公室里,悄然达成。

横滨的棋盘上,悄然落下了一枚足以影响全局的重子。而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几天后,两人回到安全屋,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在等待了。

兰波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姿态依旧带着几分诗意的优雅,只是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眼神中也多了几分亮色。而魏尔伦则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金色的长发在透过百叶窗缝隙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暗淡。他听到开门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头。

“荧小姐,太宰君。”兰波率先站起身,语气温和而诚恳地打着招呼。他的目光落在荧身上,灰绿色的眼眸中带着真挚的感激,“这次的事情,真的……非常感谢。”

他没有多说具体的感谢之词,但那份沉重的情感已然包含在眼神和语气之中。若非荧的介入,他与保罗的重逢很可能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悲剧,而旗会、中也……他们的后果不堪设想。

荧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太宰治则像守护神一样,懒洋洋地倚靠在她身边的沙发扶手上,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兰波和窗边的魏尔伦之间扫视。

“不必客气,兰波先生。”荧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这次出手,一方面是看在阿治和中也君的面子上。”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金色的眼眸微微低垂,闪过一丝罕见的迟疑,“另一方面……我确实有一件事,希望能与您商量。”

兰波微微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适当的疑惑:“请讲。”

荧抬起眼,目光坚定地看向兰波,清晰地说道:“我希望,您能成为我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

这句话一出,不仅兰波愣住了,连窗边的魏尔伦都猛地转过了身,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一直懒洋洋摆弄着自己绷带的太宰治,嘴角也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监……监护人?”兰波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弄懵了,他困惑地看着荧,“荧小姐,我能知道……为什么吗?以你的能力和……背景,似乎并不需要……”

荧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解释道:“咒术界总监会那边,最近内部派系斗争激烈,环境鱼龙混杂,乌烟瘴气。”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我留在那里已经没有意义,反而容易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我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彻底地离开那个地方。”

她看着兰波,眼神诚恳:“但在彻底脱离之前,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隔绝咒术界视线的世俗身份。一个拥有一定社会地位和影响力,且与咒术界关联不大的监护人,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您曾是法国的超越者,即使在横滨也身份特殊,且相对独立,是最合适的人选。”

兰波听着她的解释,眼中的惊讶渐渐化为理解和思索。他看了看荧,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边同样陷入震惊和沉思的魏尔伦。

成为荧的监护人,意味着他将以一种更紧密的方式,被卷入他们的风暴之中。这其中有风险,但同样,也蕴含着某种可能性——一种或许能让他和保罗在这个城市、在这个新的关系中找到立足之地的可能性。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灰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他看向荧,缓缓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如果这能帮到你……我同意。”

荧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放松,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看着兰波,脸上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近乎于晚辈对长辈的乖巧笑容,用一种清晰而自然的语气,轻轻地唤了一声:“谢谢您,大伯。”

第113章

“噗——咳咳!”正在悠闲看戏的太宰治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捂着嘴,肩膀不住地抖动,鸢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果然如此”的愉快笑意。

兰波也彻底愣住了,脸上温和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泛起一丝淡淡的、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红晕。

他被这声猝不及防的“大伯”叫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略显尴尬地低声应了一句:“……嗯。”

而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少女的目光转向了窗边那个自从转身后就一直僵硬着身体、表情复杂的金发男人——魏尔伦。

她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弯起,用同样清晰的语调愉快地唤道。

“还有哦,魏尔伦叔叔,以后请多指教了。”

“哐当!”

魏尔伦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在了身后的矮几上,发出不小的声响。他那双总是充斥着冷漠、傲慢的金色眼眸,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无措,甚至还有一丝……被这称呼烫到的慌乱。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完全失去了之前“暗杀王”的从容气度, 像个突然被长辈塞了糖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笨拙少年。

太宰治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毫不客气的、愉悦至极的大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兰波看着魏尔伦那副罕见的窘迫模样,眼中也忍不住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轻轻摇了摇头,对荧这句话的“神来之笔”感到既无奈又有些莫名的欣慰。

这声称呼,像是一种无形的纽带,将原本冰冷对峙的关系,强行拉入了一个略带古怪却又不乏温情的“家庭”框架内。

就在魏尔伦还在巨大的冲击中试图找回自己的语言功能,脸颊肌肉抽搐着不知该作何反应时——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划破了室内这诡异又略带温馨的气氛。

铃声是从荧的口袋里传出的。

她微微蹙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向屏幕。当看到屏幕上跳跃的那个名字时,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和厌烦。

来电显示——*五条悟*。

太宰治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看向荧的手机屏幕,鸢色的眼眸中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阴霾。

兰波和还在手足无措的魏尔伦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同时看了过来。

荧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她看向太宰治,点了点头,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并将手机稍微拿远了一些。

几乎就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一个张扬、暴躁、带着十足不满和质问意味的年轻男声,如同炮弹般从听筒里炸开,音量之大,甚至连旁边的太宰治等人都能隐约听见。

“喂!!!你这家伙到底滚哪里去了?!人也找不到,电话还老是打不通!你是打算彻底玩失踪吗?!别忘了你可是咒术高专的学生!赶紧给我滚回来!!!”

正是五条悟的声音。

兰波皱了皱眉,显然是对电话里五条悟所表现出来的对荧的无礼感到不满。

荧的眉头瞬间拧紧,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她甚至没有将手机贴近耳朵,就对着话筒,用比对方更加冰冷、更加不耐烦的语气反呛了回去。

“五条悟,你是不是很闲?我很忙,不像你,每天除了游手好闲就是到处惹是生非。”

她的反击又快又准,带着刻薄刺骨的凉意,电话那头的五条悟显然被噎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怒火。

“哈?!你说谁游手好闲?!你这是什么态……”

然而,他的怒吼声戛然而止,似乎电话被人强行夺走了。

紧接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带着极度疲惫和沉重沙哑的年轻男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变得死寂的会客室里。

虽然音量小了许多,但那份压抑的痛苦却清晰可辨。

“……荧同学?”

是七海建人。但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克制,只剩下一种被巨大悲伤和无力感冲刷后的麻木与疲惫。

这个声音和语调,让荧心中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将听筒贴近耳边,连带着她身边的太宰治也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戏谑,鸢色的眼眸锐利地眯起,兰波和魏尔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屏息凝神。

“是我,七海同学。”荧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出什么事了?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糟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仿佛他在积攒说出那个残酷事实的力气。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压抑着巨大情绪波动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灰原他……死了。”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荧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迅速抬眼,与太宰治对视。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冷意。

果然……和阿治的预测,分毫不差。

“……怎么回事?”荧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那不是一个二级咒灵绂除的任务吗,还是说,你们遇到了诅咒师?”

“不是意外……”七海建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后的麻木,“窗的情报出错了……那根本就不是二级事件……是一级,甚至可能是……准特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愤怒,却又被深深的无力感包裹:“灰原是为了救我……等援助赶到……他已经……来不及了……”

听到“窗的情报出错了”和“一级事件”这几个关键词,荧的指尖微微发凉。她再次看向太宰治,太宰治无声地对她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果然,少女那双璀璨的金眸此时寒光凛冽。这里面要是没有总监会那些老东西的手笔,她今天就敢从横滨湾跳下去!

太宰治之前的分析如同冰冷的判词在她脑海中回响——高层的内斗,借刀杀人,清除异己,服从性测试……灰原雄,这个热情单纯、总是充满干劲的同学,恐怕就是这场肮脏权力游戏中最微不足道、也最无辜的牺牲品之一!

用一条年轻咒术师的生命作为政治斗争的筹码,这种肮脏的手段,真是令人作呕。

这里面的水,太深了。

深到让她感到一阵反胃的恶心。

她闭了闭眼,酝酿了一下情绪,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符合“同学”身份的悲伤和安抚,尽管这在她此刻冷静的心境下显得格外艰难。

“七海……听到这个消息,我很抱歉……”

然而,她刚开口说了几个字,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夺声,紧接着,五条悟那暴躁的声音重新占据了主导,打断了她试图说出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虚伪的“安慰”。

“喂!你到底听见没有?!灰原死了!死了!!”五条悟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某种……不易察觉的焦躁?他似乎将一部分无处发泄的情绪转移到了荧这个“失踪人口”身上,“现在高专全部乱成一团!你赶紧给我滚回来!别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

荧听着五条悟那近乎迁怒的咆哮,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但与此同时她又感到一阵头疼,这个家伙到底有没有看破这次”意外”的根本原因。

她可没有那个闲工夫去应付五条悟的无理取闹和自以为是。

她不再试图伪装任何情绪,对着话筒,用清晰而冰冷的语气说道。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赶回去。”

说完,不等五条悟再说什么,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会客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荧缓缓放下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看向太宰治,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灰原雄,我的同级同学,死了。”她陈述着这个事实,声音平静得可怕,“名义上的理由,是窗提供的情报出错,将一级甚至准特级任务误判为二级。”

太宰治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只是微微颔首,鸢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算计的冷光:“果然开始了。那帮老家伙们开始清扫不稳定因素,测试核心派系的忠诚度和抗压能力,顺便……剪除一些过于天真、可能影响未来决策的枝叶。一石三鸟,真是符合那群老不死风格的手段。”

他的分析冰冷而残酷,却直指核心。

兰波和魏尔伦虽然对具体内情不甚了解,但从两人的对话和凝重的气氛中,也大致明白了这是一场来自某个权力上层的、肮脏的阴谋,一个年轻的生命因此成为了牺牲品。

兰波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和沉重,他轻声道:“节哀。”

魏尔伦则皱紧了眉头,他虽然漠视别人的生命,但对于这种隐藏在规则之下、利用信息差和阴谋进行内部清除的手段,本能地感到厌恶。这让他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过去。

第114章

太宰治冰冷精准的分析如同手术刀,剖开了灰原雄死亡背后那令人作呕的真相。会客室内弥漫着一股沉重而压抑的气氛,为那个热情单纯少年的无辜逝去,也为这赤裸裸的权力倾轧。

兰波看着荧紧蹙的眉头和冰冷的神色,温和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荧小姐,你此时回去……恐怕会面临不少麻烦吧?那个叫五条悟的年轻人,听起来似乎……并不好相处。”

兰波注视着荧紧蹙的眉宇和那双金色眼眸中沉淀的冰冷,温和的嗓音里透出真切的担忧:“荧,此时返回咒术高专,恐怕并非易事。方才电话中那位名唤五条悟的年轻人,听起来似乎……性情并不好相处。”

他回想起刚才电话里那嚣张跋扈、充满质问的语气,对荧在咒术界的处境感到忧虑。

荧轻轻摇头,一缕金色的发丝随之晃动,鎏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烦,但并非针对兰波:“若仅仅应对五条悟那个心智停留在国中阶段的幼稚鬼,其实不需要太过担心。他性格确实恶劣,目中无人,但本质上……尚未完全被权力和规则腐蚀,至少现阶段,基于他个人的骄傲,他还不至于对我采取什么实质性的不利行动。”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我真正担心的,是这次事件背后, 总监会那些老而不死的阴影。这次他们利用错误情报杀死灰原, 目的恐怕远不止于剪除不稳定的枝叶和测试五条悟的派系。我怀疑……这或许也是一次针对我的、无声的警告, 或是一次新的试探。”

她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着,陷入思索:“我在星浆体任务中刻意表现的疏离,以及这次恰好缺席高专,可能让他们觉得我这条线开始脱缰,或者……不经意间,窥见了某些他们不愿为人所知的角落。”

就在这时,荧的眼眸倏然一亮,仿佛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她转向兰波,语气带着一丝真切的愉快:“不过,说起返回高专需要处理的麻烦……兰波大伯,如果您正式成为我的监护人,那么有一件一直困扰我的麻烦事,或许就可以顺势解决了。”

兰波疑惑地看着她:“麻烦事?”

荧颔首,用一种近乎陈述天气般的平静口吻,抛出了一枚足以让在场除太宰治外所有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消息:“我与五条悟之间,存在一纸婚约。”

“婚约?!”兰波脸上的温和从容瞬间碎裂,被全然的震惊取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倾身,灰绿色的眼眸紧紧锁住荧,“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会有这等荒唐的约定?!”

他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位心思缜密、力量莫测的少女,与电话里那个听起来唯我独尊、暴躁易怒的少年联系在一起。这二者,宛如云泥之别。

一直慵懒倚靠着沙发扶手的太宰治,在“婚约”二字出口的瞬间,周身那散漫的气息骤然收敛,鸢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阴郁的风暴在无声凝聚。他虽早已知晓此事,但每次听闻,都如同有冰冷的针尖刺入心脏,勾起那些深藏于骨髓深处的、名为占有欲与毁灭欲的黑暗情绪。

他落在荧肩头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微微泛白。

就连一直站在窗边的魏尔伦,在听到“婚约”二字时,瞳孔猛然放大。难以置信的看向了一脸平静的少女。

荧对兰波的震惊并不意外,她耐心解释道,语气依旧平稳:“这源于我现在的身份。我名义上归属于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尽管我从未认同过那个腐朽的牢笼。禅院家的长老们,一直试图将我 打造成一枚精美的联姻棋子,用以捆绑住拥有六眼与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悟,以及他身后盘根错节的五条家。所以,我目前是五条悟的婚约者候补之一。 ”

她的话语清晰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荒谬!”兰波听完,眉头紧锁,灰绿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不赞同和怒意,这与他一贯温和的诗意形象大相径庭。他想起了五条悟在电话里那毫无礼貌、咄咄逼人的态度,语气变得斩钉截铁,“这绝对不行!那个叫五条悟的年轻人,听其言行便知性格傲慢自我,他根本配不上你!”

作为曾游走于欧洲权力漩涡的法国前超越者,他见识过无数天资纵横之辈,但如五条悟这般将傲慢与锋芒毫不收敛、甚至显得幼稚鲁莽的,实属异类。现在,荧已经是他的家人,他身为长辈,他绝不同意荧与这样的人绑定一生。

太宰治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在荧身后微微颔首的动作,以及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都清晰地表明了他此刻的心情。他放在荧肩头的手,甚至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荧看着兰波那毫不掩饰的维护之意,心中微微一动。这种被长辈理所当然地纳入羽翼之下守护的感觉,对她而言有些陌生,却并不讨厌。

她安抚地笑了笑,解释道:“兰波大伯,你误会了。这桩婚约于我而言,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场权宜之计,一个可供利用的身份幌子。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进入咒术高专,接近其权力核心,调查一些事情,并且……寻找离开的机会。五条悟的婚约者这个头衔,恰好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淡漠:“我对他不存在任何超出麻烦的同窗之外的多余情感。如果不是必要,我完全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这纸婚约,对我来说形同虚设,甚至是一种负担。”

她看向兰波,眼神变得认真:“所以,大伯,时机一到,您以我法定监护人的身份,正式向禅院家要求废除这纸婚约,便具备了充分的法律与情理依据。”

兰波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眼中的怒意逐渐沉淀为深沉的思索。他明白了荧的谋划。她需要一个足够强劲的后台来应付离开咒术界时面对的麻烦,而他作为实力强大的监护人出面,既能达成目的,又能将那些黑暗中的目光巧妙地转移。

他沉吟片刻,灰绿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看向荧,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明白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吧。”他轻轻拍了拍荧的手背,像一个真正关心晚辈的长辈,“你无需被这种陈旧腐朽的契约所束缚。作为你的监护人,为你扫清前行路上的障碍,是我的责任。”

他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冷意与某种期待的笑容:“正好,我也很想借此机会,正式地拜会一下,那位在电话中对你言辞无状的五条君,以及……咒术界御三家。”

太宰治听着兰波这番滴水不漏又暗藏机锋的话语,脸上的阴郁终于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愉悦与期待的神情,仿佛即将观赏一出精心排演的大戏。他清楚,由兰波这位身份特殊、实力强大的前超越者出面,这桩荒唐婚约的解除,已是板上钉钉。这不仅为荧丢掉了一个麻烦的包袱,更意味着,她与咒术界之间的联系,又被斩断了一根至关重要的链条。

荧看着兰波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维护,心中泛起一丝细小的暖意。她轻轻回握住兰波的手,露出了蜜糖般甜美灿烂的笑容:“那就谢谢兰波大伯啦。” -

夜色如墨,悄然浸染了横滨。那间属于太宰治的安全屋内,却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驱散了一隅黑暗,投下小而温馨的光晕。

明天,荧便要暂时返回东京咒术高专,去面对那潭因灰原雄之死而愈发浑浊的泥沼。

此刻,她换上了一条丝质的乳白色吊带睡裙,裙摆柔软地覆盖着膝盖,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和玲珑的脚踝。未完全干透的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在暖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

太宰治也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不再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大衣,虽然手腕依旧缠绕着些许绷带。他和荧并肩挤在并不算宽大的床头,背后垫着柔软的枕头。

少女微微侧着头,靠在他不算宽阔的肩膀上,鼻尖能清晰地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消毒水、绷带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本身的柔软气息。她正捧着一杯红茶,目光停在手机上的游戏界面。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两个人也常常靠在一起,聊着天,或者玩各种有趣的棋牌游戏。

窗外遥远城市传来了、模糊如背景音般的嗡鸣。

太宰治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却绕上了少女垂落在他领口的一缕金发。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此刻正极其轻柔地、一圈一圈地缠绕着那缕发丝,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举世无双的易碎珍宝。

金色的发丝与他苍白的指尖形成了鲜明对比,交织出了一种近乎脆弱的亲密感。

第115章

荧闭着眼,感受着发梢传来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牵引感,像是被蛛丝缠绕,轻柔却无法挣脱。身边少年身上传来的温热与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形成奇异反差。她没有阻止他这个小动作,只是在享受这份离开前最后的宁静。但她的每一根神经都敏锐地感知到,太宰治的情绪并不像这夜色般平静,那层若有似无的低气压几乎要凝结成实体。

她微微侧过头,抬起眼眸,脸颊几乎蹭到他微湿的鬓角。暖黄的光线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将他那张总是挂着虚伪或漫不经心笑容的脸,此刻衬出一种沉静的、近乎危险的忧郁。鸢色的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小片扇形的阴翳,目光没有焦点,只是淡淡地落在缠绕着金发的手指上,仿佛在思考如何将这缕金发永远锁在指间。

眸子里面翻涌着荧看不分明的、深沉的暗色。

“阿治。”荧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些许慵懒沙哑,却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紧闭的心门。

太宰治缠绕发丝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单音:“嗯?”

尾音上扬,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

荧微微直起身子,使得那缕被他缠绕的发丝稍稍绷紧,形成一个微妙的牵引。她注视着他低垂的眉眼,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了然的笑意:“明明上午听到我和五条悟那个该死的婚约终于要解除时,不是还挺高兴的吗?怎么现在又……不开心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试图驱散他周身那层无形的低气压。

太宰治终于抬起了眼眸。那双鸢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少女带着关切的脸庞,却也将她牢牢锁在这片鸢色的深渊里。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加收紧了手指,将那缕金发更紧地缠绕在指间,仿佛这样就能将她永远禁锢在身边。

他微微歪头,将脸颊轻轻贴上她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发顶,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却掩不住底层的暗流:“才没有不开心。”

他否认着,尾音拖得长长的,像融化的麦芽糖,甜腻中透着一丝细微的、扭曲的不满。

那双鸢色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荧,里面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像沼泽深处咕嘟冒泡的淤泥。

他松开缠绕的发丝,手指却顺势下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捏住了荧放在身侧的手腕。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在温热的皮肤上,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舔舐,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只是想到……”太宰治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迷茫的黏稠感,每个字都仿佛是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阿荧明天就要回到那个到处都是烂橘子和诅咒的臭水沟了,尤其是那个自以为是的白毛笨蛋身边……”

荧失笑,伸手轻轻戳了戳他靠过来的脸颊,触感微凉:“都说了那婚约马上就不作数了。而且,五条悟那个人……”她顿了顿,无奈道,“他脑子里除了最强和甜食,大概也装不下别的东西。你跟他较什么劲?”

“我才没有跟他较劲,那种脑子堪比草履虫的笨蛋有什么值得我去关注的。”太宰治立刻否认,语气却更加酸溜溜的,他抬起头,鸢色的眼眸紧紧锁住荧,里面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捏着荧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还有那些脑子里装满阴谋诡计的老家伙们,可能又会缠上你……而我不在你身边……”太宰治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偏执的不满,“就感觉非常、非常的不愉快。” 他忽然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角,鸢色的眼底翻涌着浓稠的黑暗。

“啊,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飘飘的,眼神却骤然锐利起来,“还有那个夏油杰。”这个名字被他念出一种格外冰冷的质感,“那个总把正论挂在嘴边,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的救世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脆弱的血管,带着一种隐晦的占有意味。

“这次回去,你要离他远一点,阿荧。”太宰治的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冷得像冰,“那种理想破灭后绝对会走向极端的家伙,比明晃晃的恶意更危险。”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如果这种脏东西盯上阿荧的话,我一定会发疯的。”

荧任由他捏着自己的手腕,没有挣脱。她能感觉到太宰治话语里那份不同寻常的认真,以及底下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阴暗的占有欲。他只有在荧的面前才会如此直白地展露这份扭曲的“爱意”。平时的太宰治,总是用玩笑和算计掩盖真实的意图。但此刻,那些伪装薄如蝉翼。

“担心我?”荧挑眉,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反问,“我可是连魏尔伦都能说服的人,还怕这些?”

“那完全不一样。”太宰治立刻反驳,他凑近,鼻尖几乎相触,气息交融,声音带着一种甜蜜又危险的磁性,“魏尔伦是明晃晃的威胁,我可以和阿荧一起对付。但咒术界那些东西…像阴沟里的淤泥,又脏又黏,防不胜防。万一他们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弄脏了我的阿荧……”

鸢色的瞳孔凝结成深不见底的黑暗,尾音轻柔如毒蛇吐息,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荧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鸢色漩涡,那里翻涌着对她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以及一丝因即将分离而滋生的、真实的不安。她心中微软,知道这个看似无所不能、智谋近妖的少年,却在涉及她的事情上,敏感且缺乏安全感到了极点。

她轻声安抚道:“只是暂时的。处理完那边的事情,我就会回来。

太宰治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惑人,仿佛来自深渊的恶魔诱惑。他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将少女的手腕拉得更近,低头,用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错,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细碎的光影,还有少年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浓稠黑暗。

“我会想你的,阿荧。每分每秒都会想。”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搔刮,带着蛊惑人心的甜蜜,眼神却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吞噬,“想你有没有被那些老不死欺负,想那个白毛笨蛋有没有又去烦你……想你……会不会在我不在的时候,被别的什么无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他的话语甜蜜又扭曲,像是裹着蜜糖的蛛网,细细密密地将她包裹。

“在我决定把这无趣的人生,和你绑在一起的时候,阿荧就已经是我的了。”他宣告着,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像是已经用无形的丝线将她层层包裹,打上只属于他的烙印,“从发梢到指尖,从心跳到呼吸,都是我的。”

“所以,”他微微退开一点,鸢色的眼眸凝视着荧,里面闪烁着近乎妖异的光,指尖在她腕间脉搏处轻轻按压,感受着她生命的跳动,“要好好的,完完整整地回来。一根头发都不准少。”

“要是被我知道,有哪个不长眼的咒灵、或者脏东西,敢碰你……”太宰治的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却毫无温度的弧度,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我就去把咒术界总监会的房顶掀了,再把那些老家伙的胡子一根一根拔下来,塞进他们自己嘴里……”

这充满孩子气却又血腥残忍的“誓言”,由他用这种甜蜜的语调说出来,形成一种诡异而强烈的反差,让荧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一拍。她知道,太宰治是认真的。他绝对会让任何试图触碰她的人,坠入比死亡更可怕的境地。

但是她也并非什么正常人,这种粘稠扭曲的占有欲,却恰好完全点在了她的心脏。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却写满危险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扭曲却炽烈的爱意,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少年的额头。

“知道了,啰嗦鬼。”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眼底却漾开一抹极淡的、真实的暖意和纵容, “我会小心,尽快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回来的。”

“毕竟,”她顿了顿,学着太宰治那带着点戏谑的语调,狡黠地眨了眨眼,“横滨还有只特别黏人、又特别爱吃醋,还动不动就想毁灭点什么的小黑猫在等着我呢。要是让他等太久,谁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太宰治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最甜美的糖果和最郑重的承诺。他凝视着她眼中那片璀璨而坚定的金色,重新露出那种灿烂又无辜,眼底却依旧沉淀着浓稠黑暗的笑容,得寸进尺地蹭了蹭荧的鼻尖。

良久,他缓缓松开了缠绕着她发丝的手指,转而与她十指相扣,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说好了哦。”他心满意足地低语,重新靠回荧的肩膀,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令人安心的淡淡香气,手指依旧如铁钳般紧扣着她的手腕,眼底深处那抹幽暗依旧存在,甚至因为得到了安抚而更加沉静地流淌。

“我一直都相信阿荧。”

这句话听起来像情话,却更像一句咒缚。

他将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闭着眼,感受着彼此肌肤相贴的温热,低声呢喃,如同最亲密的诅咒与祝福,将他的占有和她的承诺一同烙进这个夜晚。

“所以,一定要早点回来哦。”

“回到我的身边。”

“我等你。”

第116章

与横滨那个氤氲着潮湿暖意与隐秘亲昵的夜晚截然不同,咒术高专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重到近乎粘稠的悲恸,天气如同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灰暗的天空飘着冰冷细密的雨丝,沾湿了肃穆的黑色墓碑和参加葬礼者庄重的黑衣。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混合着消毒水与若有似无的香烛气息,令人窒息。

灰原雄的葬礼肃穆而简短。他太年轻, 生命短暂得像夏夜里骤然熄灭的萤火, 来不及留下更多可供追忆的痕迹,短暂的生命被强行终止,永远定格在了冰冷的石碑之下。

灵堂中央的照片上, 少年笑得毫无阴霾, 牙齿洁白,与此刻躺在棺木中、经过硝子尽力修补却依旧难掩破碎与死气的躯体形成残酷的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