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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选项 捅一刀还是射一箭

这丝凉意, 在次日清晨见到承皇子时,化作刺骨寒意。

晨光熹微中,承皇子安静地跟在乳母身后跨进殿门, 那身绣金常服华贵得刺眼。

芳如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昨日刚得知的真相如冰锥刺心, 这是顾舟与那外室的孩子, 是她被背叛的活证。

可当孩子乖巧地抬眼看她时,那清澈眸子里盛满的依赖, 仍让她心尖发软。

他迈过门槛, 宽大的锦缎衣袖微微滑落,露出腕间几道刺目的青紫。

是又挨打了吗?芳如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若无其事地让乳母退下。

待殿内只剩他们二人,她才轻轻牵起承皇子的小手,在窗边的软榻坐下。

“让采女看看, 好不好?”

孩子怯生生地点头。

芳如轻柔地卷起他的衣袖, 尽管早有准备, 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的呼吸为之一窒。

细嫩的手臂上,新旧伤痕层层叠叠,有刚留下的指印,有泛着青紫的淤痕,最触目惊心的是一道结痂的划伤, 蜿蜒在孩童脆弱的肌肤上,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芳如的指尖微微发颤。

“母妃说……说承儿不乖。”孩子的声音细若蚊蚋, 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盛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惊惧。

“贵妃……为什么?”她轻声问。

承皇子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小嘴一瘪,突然扑进她怀里,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承儿不要母妃了……母妃说承儿是孽种, 说承儿活着就是错……承儿想跟采女在一起……”

这一刻,芳如的心被狠狠揪紧。

想起自己七世轮回中那些无力保护所爱之人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怒火在胸腔里灼烧。

恰在此时,心腹宫女悄声来报,太后今日会途经太液池往佛堂去。

芳如垂眸看着怀中颤抖的小小身躯,一个清晰的计划在脑中成型。

她不愿直接向周凌摇尾乞怜,那个男人的心思太深,代价太高。

但她可以借他的势,用太后对承皇子身世的怒火,来下一盘棋。

她特意选了太液池畔最显眼的位置,这里不仅视野开阔,便于太后目睹一切,更重要的是,这里的水深恰到好处,既不会真的危及性命,又能制造出足够的动静。

芷贵妃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时,芳如缓步上前,唇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王沅。”她轻声唤出这个尘封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惊雷在对方耳畔炸响。

芷贵妃身形猛地一僵,随即强自镇定:“沈芳如,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芳如不急不缓地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她发间璀璨的珠翠,“你这身打扮,应该比在被顾舟养在乡野时贵重多了。可惜……”她轻轻摇头,“再贵重的首饰,也遮不住你骨子里的卑微。”

芷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你休要血口喷人!陛下待我情深义重,承儿更是陛下的恩赐……”

“情深义重?”芳如轻笑出声,“王沅,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她又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陛下若真对你有情,会让你住在最偏远的湘兰殿?一个月都难得召见一次?你可知道,昨夜陛下是在谁的寝宫过的夜?”

实际上自从那日周凌从漪兰殿负气而去,已经半个月没有踏足后宫了。

看着芷贵妃微微颤抖的嘴唇,芳如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陛下养着承儿,不过是为了平息朝中关于他‘好男风’的物议。虽然陛下不在意自己的血脉,但总得有个皇子来装点门面。你说是不是?”

“你……你胡说!”芷贵妃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眼神闪烁不定。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明白。”芳如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从前你使尽手段夺我姻缘,如今在这宫里,倒学会狐假虎威了?这般厚颜无耻,当真让我刮目相看。可惜啊,你永远都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她故意顿了顿,看到对方眼中腾起的怒火,才缓缓说道:“等我今夜在陛下枕边,将你对承儿做的好事细细道来。你猜,你这个‘情深义重’的陛下,会怎么处置一个‘划伤’他门面的人?到时候,别说你的贵妃之位,就是承儿,你也休想再见一面!”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芷贵妃的防线。

她猛地伸手推向芳如:“你这个贱人!”

就在这一瞬间,芳如精准地捕捉到远处太后的仪仗,她顺势向后一仰,在落水的刹那发出一声凄厉的呼救:“救命!贵妃娘娘,臣妾知错了!”

冰冷的池水瞬间将她包裹,她在水中恰到好处地挣扎,既显得惊恐万分,又确保自己不会真的遇险。

她被宫人七手八脚地救上岸时,整个人湿透狼狈,单薄的衣衫紧贴着身子,更显得楚楚可怜。

太后闻声疾步而来,正看见这一幕,芳如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而芷贵妃还愣在原地,维持着推人的姿势,脸上满是未散的怒容。

“放肆!”太后怒喝,威严的声音在池畔回荡,“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谋害宫妃!”

芳如抬起苍白的脸,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每一个字都说得恰到好处:“太后明鉴……贵妃娘娘因臣妾知晓她曾是顾舟外室的秘密,就要置臣妾于死地……臣妾、臣妾以后再也不敢多嘴了……”

太后眸中寒光乍现。

她早已将承皇子与芷贵妃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

那个死囚的野种有周凌亲口认下,她暂且动不得,可这个顾舟豢养的外室,也配在这九重宫阙里兴风作浪?

“将芷贵妃押入冷宫,听候发落!!”

芳如靠在宫女肩头,目光平静地掠过被宫人拖走的芷贵妃。

那位不可一世的贵妃此刻钗环散乱,眼中满是惊怒与不甘。

感觉到衣角被轻轻拉扯,芳如垂下眼帘,对上承皇子不安的眼神。

她温柔地抚过孩子的发顶,感受那只小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仿佛她是这深宫中唯一的浮木。

待承皇子被乳母带走,芳如回到漪兰殿安顿妥当。

她独自倚在窗边,望着太液池粼粼的波光,唇角泛起一丝冷然的笑意。

这一局,她算得精准。

既能让王沅尝尝惶惶不可终日的滋味,又能名正言顺地将承儿护在自己羽翼之下。更重要的是,那个因承皇子身世与她争执后便半月未踏足漪兰殿的皇帝,也该坐不住了。

她自然不愿见他。

想起那日争吵时他冰冷的眼神,心口仍会发紧。

可那串佛珠……要找到它,终究绕不开那个男人。

“倒是省了我去找由头见他。”她轻嗤一声。

落水受惊,体弱不适,多好的借口。既能全了礼数,又能顺理成章地推拒侍寝。

水榭风来,吹动她额前碎发。

她忽然掩唇轻咳两声,想起太医院送来的汤药还未服用。

到底刚在初秋的池水里泡过,此刻确实有些头晕目眩。

喝下药汁,她正欲侧身卧下将病弱的戏做足,殿门却在这时无声滑开。

周凌静立在廊下的阴影里,月光为他玄色的衣袍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边。

他没有立刻走进来,只是隔着这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沉沉地望着她,那目光深不见底,让她心头无端一紧。

“穿好衣服。跟朕来。”

没有预料中的探问,更没有对她这副“病体”的半分体恤。

一股凉意悄然爬上芳如的脊背。

“陛下,”她垂下眼睫,刻意让嗓音里掺入一丝虚弱的颤意,“臣妾方才落水,身上实在乏力……”

他忽然迈步走近,“既然有力气算计贵妃,就该有力气承受后果。”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将她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也浇灭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此刻前来,并非关怀,而是问罪。

也罢。

她心底泛起一丝自嘲的苦涩,原本就不该对他抱有期望。

只是,这深更半夜,他究竟要带她去何处?

她沉默地起身,机械地穿戴整齐,跟着他走入沉沉的夜色。

空旷的宫道上,只听得见两人错落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最终,他在一处偏僻的宫室前停下脚步。

里面灯火通明,隐约可见森然陈列的兵器轮廓。

芳如望着那陌生的景象,心头一片冰凉。

御林军统领李佐一身利落的劲装,肃立其中。

他身旁的兵器架上,弓箭、短刀陈列有序,空气中弥漫着皮革与金属特有的冷硬气息。

“从今日起,”周凌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李佐会教你弓马刀剑。”

芳如愕然抬首,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既不愿向朕开口,”他缓缓道来,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心上,“宁可跳下太液池,用伤害自身的方式去构陷贵妃,朕便成全你的‘自立’。”

他踱步至她面前,身形带来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地想后退。

“不愿求朕庇护?那就学着自己握刀。靠算计自身来扳倒对手,在朕看来,并非本事。”

他凝视着芳如倔强的眉眼,面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可广袖下的指节早已捏得发白。

跳太液池?构陷贵妃?下次是不是要吞金?服毒?

他恨她宁可往太液池里跳,恨她宁可费尽心机构陷贵妃,也不愿对他说一句软话。

在她心里,他就这般靠不住?她非要用这般决绝的方式作践自己?

为了顾舟,她果然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既然她既然非要逞强,他便让她逞个够。

芳如却道,他这般大动干戈,不过是要逼她低头认输。

这场训练,无非是另一种折辱。

想到那串必须找到的佛珠,她将涌至唇边的辩驳之语硬生生咽了回去,沉默地走向那张沉重的长弓。

入手冰凉沉重,她几乎握不稳。

周凌立于阶上,冷眼看着她生疏费力地拉开弓弦,姿态僵硬。

“力道不足,下盘虚浮。”他淡淡点评,随即对李佐吩咐,“明日开始,晨起先举二十斤石锁半个时辰,箭矢再加练三十支。”

芳如在心底暗骂:

周凌你这铁石心肠的暴君!活该暗地里被朝臣嘲笑好男风!

二十斤石锁?怎不让你御书房那尊玉麒麟压我身上来得痛快!

她正暗自编排得痛快,忽觉鬓边一凉。

周凌不知何时已贴近身侧,指尖正绕着她散落的青丝:“骂得这么用力……不如省些力气,想想怎么求朕?”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着她拉弓的姿势从身后完全覆了上来。

左手扣住她执弓的指节一根根嵌进指缝,右臂环过腰际握住她勾弦的手。

“既然还有心思腹诽……”他带着她缓缓拉满弓弦,喉结擦过她沁汗的后颈,“不如把这份心气,都灌进箭矢里。”

几箭之后,他又找机会含住她耳珠低语:“射中红心之前.……朕便这样陪着爱妃,一箭一箭地练。”

芳如颤着手举起长弓,恨不得将这凶器掷在他脚下。

可最终只是咬紧朱唇,任额间冷汗浸湿碎发。

接连数日,周凌的“教导”愈发逾矩。

常在芳如力竭扶剑喘息时,自后贴近,齿尖轻啮她汗湿的后颈。

握着她的手引剑时,总要刻意抵住她,随着挥剑动作缓缓模噌。

这日她正单膝跪地调整护腕,忽被他自身后圈住。

他竟就着这个姿势舔吻她耳廓:“再射不中……朕就只好射你了?”

芳如死死咬唇。

为寻佛珠,她只能任由这些狎昵举动变成训练的一部分。

接下来的几日,对芳如而言如同煎熬。

每日回到漪兰殿时,她双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指尖也被弓弦磨得红肿。

直到这日夜里,她感觉已至极限,正思忖着该如何开口服软,周凌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明日考核。”

随手将一把轻弓抛入她怀中,惊得她险些没接住。

“若不过,后日训练加倍。”

芳如咬唇试射一箭,箭矢软绵绵地歪向靶外。

不知何时,周凌已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后。

“偏了。”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右手稳稳托住她发颤的手腕,左手却不容拒绝地扣住她的腰际,将她整个人带向怀中。

弓弦震响,箭矢再次脱靶。

芳如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低沉震动。

“看来……”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将舌头抵在她的耳骨上,“明日要多练。”

芳如终于溃不成军,任由长弓从指间滑落。

“臣妾……”她声音里带着哽咽,“认输。”

“就这样?”他捏住她下巴,指尖力道透出不满。

芳如拿起兵器架上的短刃,轻轻塞进他掌心,引导着他的手贴向自己心口,却故意让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惊慌所致。

衣料摩挲间,能感受到彼此逐渐加速的心跳。

“陛下,”她仰起脸,眼尾洇开桃花般的绯红,“要不您直接给个痛快?”温软躯体不着痕迹地贴近他胸膛,“是捅一刀……还是射一箭?”

最后几个字化作气音,呵在他微动的喉结上。

周凌眸光骤然暗沉。

短刃坠地的清响未绝,他已将她压上兵器架。

倾倒的箭筒泼洒出满地狼藉,羽箭相互碰撞发出淅沥声响。

“爱妃既然列出选项……”他俯身时龙涎香如网般罩下,指尖挑开绢帛的裂帛声格外清晰,“朕岂能让你失望?”

第62章 祸水 想让全军都听见爱妃的娇吟?……

“轻一点……”

既然他非要她低头, 那她便低给他看。

佛珠的下落尚需周旋,此刻的示弱不过是权宜之计。

她既能在太液池中演一出苦肉计,自然也能将这场情爱交锋化作筹码。

此刻, 她强压下心底的抗拒, 主动贴近他怀中, 指尖轻轻抚过他衣襟的龙纹。

“陛下……”她故意让嗓音裹上蜜糖, 说出那些连自己都作呕的奉承,“您执弓的手……真是令人心折。”

周凌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却捏住她下巴逼她抬头:“继续编。”

“怎是编呢?”她顺势将他的手引至心口, 感受着他掌心灼人的温度,“陛下不妨听听……这儿跳得多急。”

……

接下来的日子, 芳如将柔顺演得入木三分。

周凌从身后环住她时,她甚至不用等他的掌心探入衣襟,便先自肩头轻颤起来, 像株被风拂过的细柳, 乖顺得任人攀折。

这日他刚批完奏折, 指腹还沾着浓黑的墨痕,带着微凉的墨香,忽然就抚上了她的唇瓣。

芳如睫毛颤了颤,本能地蹙起眉尖。那未干的墨汁蹭在唇上,又凉又涩。“陛下, ”她偏头想躲,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您的手还沾着墨……”

话没说完,周凌两指已轻轻抵开她的唇齿。

芳如怔了一瞬,随即飞快垂眸,将那点抗拒藏进眼底, 温顺地含住他的手指。

舌尖小心翼翼地卷过指腹,从指根到指尖,一点一点舔去那层墨痕,连指缝间的残墨都没放过,动作柔得像在舔舐珍宝。

他忽然扣住她的后颈,指节用力,将手指往神出送了送。芳如被迫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细弱的闷哼,眼角渐渐沁出湿意,泪珠悬在睫尖,却仍顺从地含着,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装得真像,”他在她耳畔低笑,气息灼热,“朕就爱看你这般模样。”

芳如软在他怀里,任由他的手在衣襟下作乱,目光却越过他的肩,不由自主飘向御书房的陈设。

后来被他按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上时,她仰头承受着带着墨香的亲吻,右手却悄悄滑向案几侧面的暗格,指尖在冰凉的木头上摸索着机关的纹路。

就在指腹即将触到那处凸起时,手腕突然被猛地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在找什么?”他抵着她汗湿的额间,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爱妃想要什么,不如直接问朕要。”

殿外恰在此时传来靴底擦过地面的轻响。

他骤然松开钳制,芳如立刻顺势起身,指尖飞快理了理凌乱的衣襟,端起方才带来的食盒,脚步平稳地走向侧间的屏风后。

几位重臣正躬身退出御书房,朱红宫门将合未合的刹那,恰好撞见她捧着食盒从屏风后转出。

藕荷色的宫装已重新理得纹丝不乱,裙摆垂落得整整齐齐,唯有唇瓣被吮得微肿泛红,鬓角的珠花也松了半分,在廊下的日光里,悄悄泄露出御书房内刚散的旖旎春光。

李阁老忙垂下眼睑,待那抹纤细身影没入侧殿,才与张阁老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几位大臣默不作声地行至宫道转角,到底还是张阁老先打破了沉默:

“说起那璇玑宴,老臣至今心头发颤。沈芳如与白阳会暗中勾结,那锁喉钉险些贯穿陛下咽喉。可陛下苏醒后,第一道旨意竟是赦免她的罪过。”

他望向太液池的粼粼波光,继续叹道:“还有观音阁那夜,她随马宪叛逃,陛下虽震怒至极,却仍严令不得伤她分毫。这般大逆之事,若换作旁人,早已株连九族,可到了她这里,竟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吏部侍郎闻言冷笑一声:“二位大人可知,陛下竟打算将那逆臣顾舟的孩子认作皇子,载入玉牒?就为了博她展颜一笑?那孩子分明是叛贼之后,如今却要入主东宫,这……这成何体统!”

太液池的风掠过蟠龙石柱,带着潮湿的水汽拂过众人官袍。

张阁老突然压低声音:“白阳会最近不安生,昨夜巡防营还抓了几个形迹可疑之人”

话未说尽,但几位重臣都已心领神会。

吏部侍郎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声音压得更低了:“依我看……不如就让她再犯一次大错。”

“待她助马宪脱困之时,便是我们收网之机。届时人赃俱获,纵使陛下有意相护,也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对,这般再三背主,终究要让陛下看清她的本性。”

他们相信,只要陛下还是血肉之躯,尚存常人之情,便不可能永远纵容这般背叛。

“若圣心仍执意相护,”张阁老沉声接道,“老朽愿以项上头颅死谏金阶。”

太液池的粼粼波光映在众人肃穆的面容上,明明灭灭。

李阁老阖目良久,待重新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如水的决然。

次日黎明,晨光尚未透进窗棂,李阁老已候在宣政殿偏殿。

他官袍齐整,眉宇间却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

“陛下,”他躬身呈上密报,声音低沉,“此前派去追踪马宪的七名暗卫,均已殉职。”

周凌披着玄色常服坐在案后,接过奏报查看。

“白阳会叛军计划三日后在城西发动暴乱,”李阁老继续道,“若不能及时镇压,恐酿成大祸。老臣恳请陛下亲临城郊坐镇指挥。”

周凌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位两鬓斑白的老臣。

他何尝不明白这些老臣的盘算。他们处心积虑要设这个局,无非是想让沈芳如再次与白阳会接触,好叫他看清这个女子的真面目。

但他们不会知道,他自己心底也藏着同样的念头。

他也想亲眼看看,当再次站在马宪面前时,她究竟会作何选择。

这些日子以来,芳如确实不再抗拒他的亲近。每夜缠绵时,她总会柔顺地依在他怀中,偶尔还会主动吻他的喉结。可周凌总觉得,两人身体贴得越近,心却离得越远。

她这般恭顺体贴里,总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有时夜深人静,看着她熟睡的侧脸,他忍不住会想,日日戴着面具与他周旋,她究竟累不累?

若她能永远维持这般温顺的假象,倒也算相安无事。

可他知道这不过是奢望。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有喜怒哀乐,对他更有刻骨的厌恶。

那些温言软语背后,指不定正如何咬牙切齿地咒骂他。

她骨子里是匹养不熟的烈马,那些柔顺姿态下藏着獠牙,稍有不慎就会挣脱缰绳。

既养不熟,也捂不热。

“准。”他搁下奏报,声音听不出情绪,“传令銮仪卫,即刻出发。”

车驾驶出宫门。

芳如坐在他对面,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陛下带着臣妾来剿匪?”她抬眼看他,眸中带着试探,“臣妾连弓都握不稳呢。”

周凌把玩着她发间的珠花,语带深意:“爱妃前日还夸朕执弓的姿态令人心折,今日正好让那些逆贼也见识见识。”

芳如垂眸,神色淡然:“剿匪是官兵的职责,陛下何必与臣妾说这些。”

“上月白阳会在云州屠村。”周凌声音沉了下来,“遇害百姓的鲜血,浸透了整片田地。”他凝视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这般暴行,朕以为人人都该愤慨。”

芳如面上露出惊惶:“白阳会竟这般凶残?”心底却浮起那日在林中,马宪小心翼翼为她解开兽夹时,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

周凌没有戳破她的伪装,只是静静看着她演戏。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的膝头。

他呼吸微顿,看着她缓缓凑近,温热的吐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下颌。

“既然如此……”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那陛下可要护好臣妾。”

青丝随着马车颠簸扫过他的手臂,她眼波流转间尽是娇态:“妾身这般柔弱,光是应付陛下的恩泽就已力不从心,哪还经得起什么风浪。”

周凌扣住她不安分的手腕,看着她故作无辜的模样,忽然想起朝堂上那些老臣说的“祸水”二字。

明知她在做戏,可身体还是诚实地起了反应。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爱妃方才说力不从心,可朕怎么觉得,你应付得游刃有余?”

她指尖攥紧锦垫,下意识的挣扎只换来更沉的压制,后背撞进软枕时,珠钗已先一步滚落在地,发出细碎又惊心的声响。

“陛下……”就在珠钗滚落的刹那,他已然俯身封住她的唇。

龙涎香混着炙热的气息长驱直入,将她未尽的惊呼尽数吞没。

车窗外,禁军甲叶碰撞的脆响、马蹄踏过青石板的闷声,声声清晰如在耳畔,甚至能听见前排将领低声传讯的话语。

可周凌置若罔闻,修长的手指抚过她腰间玉带时,没有半分犹豫,只听“咔嗒”一声脆响,玉带应声而落,他竟单手便扯开了她外层锦缎。

裂帛声在密闭的车厢里炸开,比甲胄相撞更刺耳。

微凉的空气瞬间裹上她,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可下一秒,他滚烫的掌心便覆了上来,热度烫得她几乎蜷缩。

“嘘,”他滚烫的唇游移至她耳际,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想让全军都听见爱妃的娇吟?”

芳如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透过车帘晃动的缝隙,能看见日光下林立的枪戟,寒光直刺眼底,甚至能辨出前排几个熟悉的将领背影,那是昨夜还向她躬身行礼的肱骨之臣。

可身上的人毫无顾忌,温热的指尖拨开她凌乱的衣襟,动作从容得仿佛不是在颠簸的御驾之中,不是在全军注视之下,而是在他无人敢扰的寝殿里,堂而皇之地,掠夺着属于她的所有。

第63章 死遁 当真有了朕的骨肉

剿匪行辕设于城郊一处废置的庄园, 青砖灰瓦蒙着薄尘,正厅内烛影摇曳,将满墙的山川舆图照得忽明忽暗。

“陛下, 白阳会余孽皆已落网, 唯教主座下义子马宪在逃。”营帅单膝及地, 声线紧绷, “此獠行事诡谲,据暗桩所报, 他每日必至城西普济寺参与辰时诵经, 余时深居简出,更无人得见其真容。”

芳如垂首侍立在香炉旁, 炉中青烟袅袅,模糊了她眼底的波澜。

那日观音阁外的密林里,她不慎误踏兽夹, 恰逢那个自称猎户的汉子途经。

那人掌心粗粝却动作利落, 不仅在銮仪卫面前替她周全, 递来的水囊还沾着山泉的清冽。

粗布短打,眉宇坦荡,任谁看了都当是个寻常山民。

“可遍寻城内,竟无一人识得马宪相貌。”营帅的禀报声再度响起。

“无人识得相貌,如何擒他?”周凌指节叩击着案几, 沉声道。

这丝沉寂立刻被李阁老打破,他适时上前, 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向:“陛下,上次观音阁一事,所有士兵都与逆贼马宪相距甚远,未能看清其真容。唯有……当时近在咫尺的沈采女, 看清楚了。”

沈芳如垂首立在周凌身侧,闻言,唇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李阁老那看似恭敬、实则锐利如针的目光,正牢牢钉在自己身上。

这眼神她太熟悉了,和当初他认定她是白阳会安插的奸细,毫不犹豫地将她和父亲一同打入诏狱时,一模一样。

看来李阁老是铁了心,要再把这条“莫须有”的罪名,给她和沈家扣得结实一些。

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都觉得我沈芳如赖在周凌身边,贪图这泼天的富贵,这妖妃的虚名?

她心底泛起一丝荒谬的凉意。

他们不愿她待在周凌身边,仿佛她是什么惑乱君心的祸水。可他们不知道,她心里又何尝愿意?

她眼前闪过父亲沈文正日渐佝偻的背影。

那位一辈子谨小慎微的光禄寺少卿,如今在衙门里,因着“妖妃之父”的名头,受了多少明枪暗箭,听了多少冷嘲热讽?还有她那性情耿直的表哥,前程恐怕也早已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皇宫,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座华丽的牢笼?她只觉得疲惫。

既然那串能重生的佛珠遍寻不见,既然留下只会让父亲和表哥永无宁日……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清晰起来,罢了,找不到就算了。

何必再连累他们?不如就由我自己,干干净净地离开好了。只要我走了,消失了,周凌觉得无趣,自然也就不会再盯着沈家不放了。

父亲和表哥,总能得个清净。

这念头一起,竟让她生出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洒脱”来。

李阁老,还有那些视她为眼中钉的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处心积虑想逼她走的这条路,恰恰是她自己……也想选的。

“让皇妃去辨逆贼?”

周凌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块冰落入沸油,瞬间让整个厅堂万籁俱寂。

“李阁老,”他语调平稳,却字字千钧,“朕的暗卫司、兵马司,满朝朱紫,如今竟要倚仗一个深宫女子去辨认要犯?是这天下无人了,还是你们……太过无能?”

满厅文武噤若寒蝉,冷汗涔涔。

李阁老硬着头皮出列,深深叩首:“陛下息怒!马宪不除,白阳会便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旦煽动民变,后果不堪设想!普济寺内皆是寻常香客,马宪孤身一人,绝无帮手。沈采女只需远远一瞥,确认后即刻撤离,老臣以性命担保,绝不让她涉险!”

“你的性命?”周凌轻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

他终于站起身,踱步至李阁老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爱卿的项上人头,在她面前,算得了什么?若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你,和你九族的身家性命,加起来……也赔不起。”

这话语中的狠戾让所有人心头巨震。

芳如心头一动。

普济寺……那是离城的必经之路,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屈膝道:“陛下,国事为重。若臣妾能助朝廷擒获逆贼,免百姓于危难,便是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周凌猛地转头看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似是怀疑,又似是探究。

半晌,他薄唇轻启,声音带着冷意:“你想去?好,朕准了。”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如儿,你可以去。但给朕记清楚了……”

“你的命,是朕的。你的人,也是朕的。”他的声音温柔如情人絮语,内容却令人胆寒,“若你胆敢借此机会逃离,或者让自己伤了一根头发……你父亲沈文正的仕途,你表哥李家满门的前程,都会因你今日的选择……万劫不复。”

芳如垂眸,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眼底所有的惊涛骇浪。

她听出了他话语中不容置疑的掌控,也感受到了那份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太聪明,早已看穿她心底那点不甘与躁动。

可她心中的决绝并未动摇,反而更加坚定。

正因他如此步步紧逼,她才更要走,唯有让他亲眼见证她的“死亡”,才能斩断这纠缠不休的牵绊,还父亲与表哥一个安宁余生。

“臣妾……”她抬起头,迎上他洞若观火的目光,扯出一个完美无瑕的、温顺柔婉的笑容,“谨遵陛下圣谕。”

那一刻,她在周凌深邃的眼底,似乎看到了一丝极快掠过的、类似于痛楚的情绪。

但他随即直起身,恢复了那个睥睨天下的帝王姿态,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失控,只是她的错觉。

次日清晨,大军悄然包围了普济寺,盔甲反光隐在晨雾中,连飞鸟都不敢靠近。

芳如一身素衣,随着队伍往寺庙走,刚到寺门,就听见身后两名军校低声交谈,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她听见:“李阁老说了,等会儿在西侧角门留个口子,马宪一跑,咱们就追,这功劳可得抢到手!”

芳如脚步一顿,指尖冰凉。

李阁老哪里是要她辨人,分明是要栽赃她“私放逆贼”!

届时角门一开,马宪逃出,所有证据都会指向她通风报信,她和沈家便再也洗不清了。

寺外耳房。

侍女正为芳如更衣时,周凌抬手屏退左右。殿门轻合,烛影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摇曳。

他取过那件粗布衣衫,指尖抚过粗糙的布料。“这料子磨人,”他声音低沉,“但总好过诏狱的囚衣。”说话间已亲手为她系上衣带,薄唇若有似无擦过她的耳垂,“朕的如儿,应当明白轻重。”

芳如屏住呼吸,看着他取来妆粉。

深色脂粉在他指间融化,一点点遮盖她莹白的肌肤。

他的动作极尽温柔,不像个帝王,倒像个体贴的夫君。

目光却始终锁着她的双眼:“今早太医来报,说你月事迟了半月。”指尖轻抚过她小腹,“若当真有了朕的骨肉……”

芳如心头猛地一沉,随即又强自镇定,这些时日她分明按时服用避子汤,怎会有孕?

定是他在诈她。

芳如笑道:“许是近日忧思过重……”

“最好如此。”他轻笑,将信号烟火塞进她衣襟,掌心在她胸前停留片刻,“这烟火关系着很多人的性命。你父亲今早递了告病折子,朕已派太医去照料了。”

另一只手执起她的手腕,将温热的玉佩放入掌心,“戴着它,让朕一直陪着你。”

最后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摩挲她微颤的唇瓣:“记住,一定要平安回来。”语气倏冷,“朕最讨厌有人擅自带走属于朕的东西。”

芳如攥紧袖中的信号烟火,只觉得那小小竹筒重若千钧。

他每个温柔的举动都带着冰冷的锁链,将她的退路一一斩断。

“臣妾……”她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翻涌的决绝,“明白。”

踏进寺门的那一刻,芳如指尖轻抚过玉佩温润的轮廓,心下雪亮,这不仅是信物,更是他亲手系上的无形锁链。

那个掌控天下的帝王,终究还是不信她能逃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

轻推诵经殿侧门,一股浓郁的香火气息便裹着微凉的风扑面而来。

守门僧人垂着眼,声音淡得像殿外的烟:“你来晚了。”

“心诚便不晚。”她压着嗓子,学农妇的粗哑腔调回应。

僧人不再多言,侧身让出一条窄道。

刚迈过门槛,潮水般的诵经声便涌了过来。

大殿里挤满了香客,人人闭目低吟,指尖捻着佛珠。

芳如的目光却像蓄势的猎鹰,飞快地扫过人群,很快就落在了角落那个跪坐在蒲团上的背影,即便裹着最寻常的灰色布衣,她也一眼认出是马宪。

她深吸口气,借着人群的掩护,像条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挪了过去。经过他身侧时,她装作被人推搡,指尖极轻极快地勾了一下他的衣袖。

马宪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微侧过头,眼底瞬间闪过惊愕,随即又凝起一层警惕。

芳如没敢停留,径直走向大殿后方存放经卷的僻静角落。不过片刻,廊柱的阴影里便多了一道身影,是马宪。

“没时间多问,”她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语速快得像打鼓,“观音阁外的树林,朝廷是故意放你走的,就想顺藤摸瓜抓你义父。现在他们听说白阳会要起事,已经决定提前收网。整座寺庙都被大军围了,连这诵经殿外,都是皇帝派来的暗桩。”

马宪的眼神锐利如刀,压低了声音反问:“你是皇妃,为何要冒死来报信?”

“我的要求,和猎屋那次一样。”芳如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带我走,离开周凌。”

马宪嘴角扯出一抹讽刺:“听说你正得圣宠,做皇妃不好吗?非要跟着我这钦犯亡命天涯?”

“我何止要跟你走!”芳如的眼底骤然迸出刻骨的恨意,声音虽轻,每个字却像淬了冰,“我要你答应我,若有机会,亲手杀了周凌!只要能逃出去,我拼尽全力,也要帮白阳会取他性命!”

这毫不掩饰的杀意让马宪愣了愣。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她眸子里翻涌的决绝与恨意,不似作假。

沉默片刻,他终于点了头:“好,我信你。但眼下重围重重,怎么脱身?”

芳如立刻把进门时听到的消息和盘托出:“西侧角门,李阁老故意留了个缺口,看着是想抢功,其实是给我设的陷阱。我们正好将计就计!”

……

寺外的晨曦刚漫过墙头,周凌立在薄雾里,玄色龙袍的下摆已被露水浸得发沉。

他目光紧锁那扇厚重的木门,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扳指,指尖的触感,竟像极了昨夜压她在龙榻上时,抚过她细腻颈项的温度。

“已经一刻钟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不知是对身侧暗卫说,还是在跟自己较劲。

昨夜的画面忽然撞进脑海,她被他困在身下,身体微微发颤,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像只慌不择路的小兽。

他本该把她锁在寝殿里,用金链拴在床头,而不是放任她走进这个可能一去不回的局。

“陛下,”暗卫统领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殿内诵经声未停,未闻呼救。”

周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呼救?那个在他身下被折腾得泛红了眼,都要咬着唇不肯出声的女人,怎会轻易呼救。

焦躁像藤蔓般缠上心头,越缠越紧。

他忽然后悔了,明知她与白阳会可能有牵扯,为何还要给她这个机会?万一她遇到真正的危险……

随即,一股自嘲涌上心头。

她若真是白阳会的人,此刻在里面不知多么如鱼得水,正商量着如何逃离他的掌控,只有他这个傻子,在这里徒劳地担心她的安危!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如同煎熬。他再也按捺不住,召来潜伏在寺内的暗桩,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里面动静如何?有没有异动?或是……听到沈采女的声音?”

暗桩的回答和之前别无二致:“回陛下,一切如常,诵经声未断,未听见沈采女呼救。”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周凌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他猛地抬手,正要下令士兵强行冲入,破门而入。

“吱呀!”

诵经室的门却从里面缓缓推开。

结束法事的香客们像开了闸的洪水,涌出门来,摩肩接踵地往寺外走。

周凌的目光像钉子般钉在人流里,直到最后一个人走出,大门重新合上,他盼了许久的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芳如没有出来!马宪也没有!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陛下!”李阁老麾下的一名将领恰在此时疾奔而来,声音带着刻意的急促,“西侧角门发现一男一女形迹可疑,已按计划将其拦截!”

周凌眸中寒光一闪,立刻带人疾冲过去。

然而,被士兵押解着的,不过是一对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普通男女,他们衣着颜色虽与芳如、马宪相似,却分明是两张完全陌生的脸。

“饶命啊大人!小民、小民只是……只是在此私会……”那男子磕磕巴巴地辩解,女子则早已哭成了泪人。

周凌眸色骤寒,箭步上前撩开那女子的乱发,还是张完全陌生的脸。

“不是她。”他声音里淬着冰,猛地松开手。

那对野鸳鸯吓得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李阁老急忙上前:“陛下,既然人已从角门逃走,当立即……”

“闭嘴!”周凌厉声打断,眼底翻涌着暴戾的猩红,“她还在寺里。”

周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寂静的寺庙,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再理会众人的议论,猛地转身,亲自带着御林军冲进了诵经室。

大殿内檀香余韵未散,蒲团歪歪斜斜散落一地,却早已空无一人。

可就在御林军踏入殿内不过数步,惊变陡生!

偏殿角落处,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猛地将手中木桶倒扣,火油倾泻而出,瞬间浸透了衣衫!

紧接着,火折子划出一道猩红的光!

“轰!”

刺目的火焰轰然腾起,将两人裹入其中!

焦臭的气味伴着皮肉灼烧的噼啪声迅速弥漫,扭曲的身影在火中徒劳挣扎,场面惨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从残留的粗布衣衫和身形轮廓看,那分明是方才混入寺中的农妇“芳如”,和朝廷钦犯马宪!

“啊!”文官队伍里有人失声惊叫。

李阁老望着火中身影,双眼一翻直接晕厥在地。

张阁老、吏部侍郎等人更是面无血色,浑身抖如筛糠。

沈采女竟被逼得与逆贼同归于尽!

陛下盛怒之下,他们这些当初提议让她前来辨认的人,哪里还有活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一幕震得魂飞魄散。

唯有周凌!

在那短暂的、令人心脏停跳的惊愕之后,他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吼,竟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团仍在燃烧的人形火焰!

“陛下不可!”御林军统领李佐骇得魂飞魄散,急忙扑上前阻拦,却被周凌一把挥开。

周凌眼中血红,动作却快得惊人,他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玄色绣金披风,猛地扑盖在那个较小的、属于女性的燃烧体上,用自己的身体和厚重的布料死死压住火焰!

布料摩擦地面和焦尸发出的声音令人牙酸。

李佐见状,虽心惊胆战,也立刻效仿,扯下外袍扑灭了旁边男性焦尸上的余火。

火,终于熄灭了。

两具尸体已被烧得面目全非,蜷缩成焦黑可怖的模样,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际,一位御林军突然惊呼:“陛下!这女子腰间”

只见那具女性焦尸的腰间,赫然挂着一枚被烧得发黑的玉佩,正是周凌今早亲手为芳如系上的那枚龙纹玉佩!

张阁老连滚爬爬地扑到周凌脚边,看着被他紧紧裹在披风里、已不成人形的尸体,涕泪横流:“陛下!陛下节哀啊!沈采女她……她已经殉国了……您……您保重龙体啊!”

周凌缓缓抬起头,他的发丝凌乱,龙袍沾染了烟灰与污渍,脸上甚至蹭到了黑色的焦痕。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锐利得可怕,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他死死盯着怀中那具焦尸,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她、不、是、沈、芳、如。”

他扑向尸体的瞬间,看似悲痛地抱起那具焦尸,实则暗中检查了尸体的指骨,常年抚琴的芳如,指节绝不会这般粗大。

他伸手取下那枚玉佩,随即将尸体猛地推开,指腹摩挲着被火焰灼烧过的纹路,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好一出金蝉脱壳。”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连朕赏的玉佩都舍得留下”

他攥紧手中玉佩,目光如利刃般扫过整个大殿:“给朕搜!她定然还在这寺中!”

士兵们面面相觑,皆以为皇帝因悲痛过度而神智失常,却无人敢违抗圣命。

他们硬着头皮开始搜查,但大殿空旷,除了佛像、蒲团和经卷,几乎一览无余。

一遍,两遍……回报皆是“并无发现”。

刑部侍郎悄悄拉过御林军统领李佐,低声道:“李统领,快去劝劝陛下吧,这人死不能复生,陛下如此……恐伤龙体,动摇国本啊!”

李佐面露难色,正要硬着头皮上前。

“她在等。”周凌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得令人心悸,“等朕以为她死了,等朕放弃搜寻。”

话音落下时,他的目光已精准锁定佛龛前的地板,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拖痕,像是被人匆忙擦拭过,而痕迹旁的香灰,正呈现出不自然的散落状,仿佛被地底透出的微弱气流吹动过。

他迈步走向那块地板,每一步都沉稳得让人心悸。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俯身细查时,他却突然停下,对着空荡的大殿轻笑出声,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如儿,你猜……”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光,“是朕找到你快,还是你父亲收到朕的旨意快?”

地底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细若蚊蚋,却逃不过周凌的耳朵。

他满意地勾起唇角,抬脚重重踏向那块地板,“咚”的一声空洞回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他俯身对着洞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游戏结束了,爱妃。”

……

藏身于地窖中的芳如与马宪正屏息凝神。

方才他们还在低声商议着如何利用李阁老设下的“缺口”制造假象,如何联络白阳会残部。

那两具用来金蝉脱壳的遗体,是马宪最忠心的部下,一对自幼被白阳会收养的兄妹。

得知马宪身份暴露,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条绝路。

“他们自幼受教主养育之恩……”马宪的声音在地窖中低沉响起,“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芳如攥紧衣角,想起那对兄妹决绝的眼神。

虽然心中不忍,但她明白,这确实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此刻外间的骚动与焦糊气息,想必正是计划得手的证明。

“只要他们确认我们已死,搜查松懈下来,我们就有机会……”马宪的话音未落。

头顶骤然传来木板被撬动的声响和刺目的光线!

芳如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完了!

下一秒,无数士兵涌入狭窄的地窖,轻而易举地将措手不及的两人制伏。

当芳如和马宪被押解着,跪在诵经室冰冷的地面上时,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双此刻必然盛满雷霆之怒的龙眸。

周凌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她被粗布衣衫包裹、因挣扎而略显凌乱的身躯,最后定格在她苍白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但那沉默却比任何质问都更令人窒息。

他甚至没有多看马宪一眼,只对随行官员丢下一句:“审他。”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周凌一步跨到芳如面前,俯身,如同扛起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般,将她猛地扛上肩头!

动作粗暴,毫不怜香惜玉。

芳如惊呼一声,胃部被他的肩膀顶得生疼,血液倒冲上头,所有的挣扎在他的铁臂下都是徒劳。

她只能像一袋米粮般,被他以一种绝对掌控和惩戒的姿态,当着所有大臣和士兵的面,大步流星地扛离了这片她试图逃离的是非之地。

第64章 惩罚 说!你要朕!

“放开我!”芳如终于挣动起来, 双腿在半空胡乱踢蹬。胃部抵着他硬实的肩甲,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直涌喉头。

眼看就要踏出殿门,她忽然拼尽全力抓住门框, 指甲在朱红漆木上刮出尖锐刺耳的声响。这猝然的反抗彻底激怒了他, 周凌脚步猛地一顿。

“都退下。”

三个字落地, 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文武百官脸色煞白, 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李佐望着被帝王强扣在怀中的女子,眼中满是忧色, 却也只能领着手下的御林军缓缓退去。

沉重的殿门吱呀合拢, 将最后一缕天光彻底关在了外面。

周凌转身,一步一步逼近瘫在门边的芳如, 阴影将她整个笼罩。

他没说话,只是突然俯身,一把掐住她的后颈, 像拎着一只失控的猫, 将她狠狠按在冰凉的殿柱上!

“不愿走?”他拇指用力碾过她颈间脆弱的动脉, “那就在这佛前,把你和那逆贼的龌龊事,一件一件,说清楚!”

芳如被掐得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 却偏要仰头,迎着他猩红的眼, 唇边绽开一抹带血的笑:“陛下想知道什么?地窖里……他抱着我,亲我,还说……”

“闭嘴!”周凌猛地松手,却又在她跌下去的瞬间, 用膝盖撑在她膝间,将她死死卡在柱上。

他扯下佛龛上的经幡,“撕拉”一声,竟直接从中间扯断!

左手按住她挣扎的肩,右手抓过断成两截的经幡,像捆猎物般,将她的手腕狠狠缠在殿柱上,这力道大得让绸缎勒进皮肉,疼得芳如浑身发抖,他却像没看见,只一遍遍地绕,直到她手腕被缠得密不透风,指节泛白,才停下动作。

“你和他,很快活?”他俯身,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脸,呼吸里带着龙涎香和怒火交织的灼热,“那朕就让佛祖好好看看,他的好信徒,是怎么在佛前发烧的!”

布料撕裂的声响在寂静的佛堂里炸开,比惊雷还刺耳。

芳如只觉得肩头一凉,粗布衣衫被他硬生生扯破,露出的肌肤瞬间撞上他滚烫的掌心。

那掌心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攥住她,捏得她几乎哭出声。

“疼?”他低笑,牙齿却猛地咬在她颈侧,“这才刚开始!你不是喜欢别的男人吗?他能把你按在佛前这样疼?他能让你记住,你是谁的人?”

他的吻落下,带着惩罚的狠劲,从颈侧滑到肩头,留下一串刺目的红痕。

芳如挣扎着偏头,后背却硌到了柱子的纹路,突出的花纹嵌进皮肉,疼得她浑身颤栗。

她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疯魔,像要把她拆吃入腹,又像要和她一起跌进地狱。

“说!”他突然掐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跟他,有没有这样过?有没有!”

芳如偏要笑,眼泪却从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有……比跟陛下……快活多了……”

“好,好得很!既然你这么喜欢快活,”他咬住她的耳尖,字字淬毒,“朕就陪你快活到底!就算把你折腾死,你也只能是朕的鬼!”

周凌突然松开她,转身扯过佛龛上的香炉,竟直接将里面温热的香灰,尽数泼在了她裸露的肩头!

温热的香灰落下,芳如惊得尖叫出声,他却猛地俯身,将她按在满是香灰的地面上。

“他满足得了你吗?”

芳如怕得要命,却不示弱,“我跟他……比伺候陛下……快活千百倍……”

周凌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将她转过身按在佛龛前。

另一个香炉被撞翻在地,温热的香灰泼洒在她脊背上,惊得她浑身绷紧。

“既然这么懂得快活,”他咬着她耳后的细嫩肌肤,声音暗哑得可怕,“朕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活。”

她的后背狠狠撞在冰凉的佛龛边缘,疼得眼前发黑,却被他掐着下巴,逼得抬头,正对上佛像慈悲低垂的眼,那目光落在她凌乱的衣衫和他染了戾气的脸上,像一道无声的审判。

他扯开自己衣袍的襟口,滚烫的胸膛贴上她沾满香灰的后背。

细密的灰烬在两人紧贴的肌肤间摩.擦,带来刺痛又奇异的触感。

芳如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扣住手腕,指尖在铺满香灰的地面上划出凌乱的痕迹。

“看着佛像,”他迫使她抬头,面对金身佛像慈悲的垂眸,“让佛祖看看,他的信徒是怎么被宠幸的……”

每一次动作都带着惩罚的意味,香灰被扬起,在烛光下飞舞如尘。

她咬住嘴唇不肯出声,直到他俯身吻上她肩胛处的香灰,用舌尖轻轻舔去那些灰烬。

“叫出来,”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让神明知道,你是谁的人。”

檀香混杂着他身上的龙涎香,浓稠得像要把人溺死。

“想逃?想跟那个逆贼双宿双飞?”他恨透她了,“跟朕比起来,是不是那种莽夫才是你想要的男人?”

芳如被扯得浑身发疼,眼泪混着屈辱砸在佛龛上的香灰里:“我要任何人都不要你!”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凌扣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毕现。

“终于肯说实话了?”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危险的震颤,“那个莽夫能给你想要的?”

芳如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突然的动作打断。

“既然觉得朕不如他……”他咬住她耳垂,“那就好好感受,究竟谁才能让你……”

未尽的话语化作实际行动。

他猛地将她转过去,迫使她双手撑在冰冷的佛龛边缘。

檀木的凉意透过掌心直达心底,与身后滚烫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青烟缭绕中,她看见佛像慈悲的眉眼在视线里晃动。

“感受到了吗……”他喘.息着扳过她的脸,迫使她望向佛像,“……是谁在给予你极乐?”

颤声呜咽,染着泪意的眸子映出佛像悲悯的轮廓。

她试图蜷缩起身子,却被他更用力地禁锢在怀中。

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布满经文的蒲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钟声穿透夜色传来,她终于……却被他及时揽住。

滚烫的唇贴在她后颈,留下带着痛感的印记。

“这就是你背叛朕的代价!你以为逃得掉?就算死,你也只能死在朕的怀里!”

像要拆了她,每一次都让她的膝盖在青砖上蹭出火辣辣的疼,后背却一次次撞上佛龛,震得上面的香炉微微摇晃,香灰簌簌落在她的头发上。

他咬住她的后颈,“就算你死了,你的身体,也要伺候朕!”

芳如的眼泪砸在佛龛前的蒲团上,混着香灰晕开一片黑痕。

她看见佛像的眼始终低垂着,仿佛在怜悯,又仿佛在沉默。

“就算断了气……朕也会让你躺在龙床上……夜夜承欢……”

每一次都带着毁天灭地的疯劲,像是要把她和这佛堂、这佛像,一起拖进地狱。

“说!你是朕的!”他掐住她,逼她回头看他,“说你只爱朕一个!”

她要是敢说不爱他,他会掐死她。

芳如偏要咬着牙不吭声,却被他猛地按住头,让她的脸贴在冰凉的佛龛上。

香灰沾在她的脸上,混着泪水,又疼又痒。佛龛上的经书被震得掉在地上,书页散开,盖住了她颤抖的指尖。

“说,”他嗓音低哑得可怕,“说你是朕的。”

香灰黏在汗湿的肌肤上,结成一道道污浊的痕迹。她轻轻一动,就感到灰烬混着干涸的□□摩擦着皮肤,带来令人作呕的粘腻感。

佛堂里只剩下紊乱的喘息。

她死死咬住下唇,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这细微的变化立刻被他敏锐地捕捉。

滚烫的唇贴着她耳廓游走,沙哑的嗓音里带着蛊惑:“想要了?说……说你要朕。”

她艰难地吐出气音:“我要……佛珠……”

周凌动作骤停,他当然知道她念着的是那串她视为珍宝的紫玉佛珠,但此刻他只是抬手扯下佛龛上供奉的木念珠。

“好,朕给你佛珠。”

冰凉的木珠顺着她汗湿的脊背缓缓滚落,每一颗都带着香火浸染过的余温。

珠子的刹那,她抑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喜欢么?”他咬着她后颈,将整串佛珠紧紧按在,“这就是你要求的佛珠……好好受着。”

檀木珠子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摩.挲着肌肤,神圣与亵渎在灼热的呼吸里交织成网。

她望着佛像悲悯的垂眸,终于在珠串滑过脸颊的瞬间溃不成军,指尖在蒲团上抓出凌乱的痕迹。

第二轮的动作比之前更狠,他一手掐着她的背,一手捏着佛珠在她脖颈碾过,疼与麻交织着,让她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喘.息。

(请问审核这段到底有什么问题?是不能把佛珠放在脸上吗?)

佛像的目光始终垂落在他们身上,慈悲又冷漠,衬得这佛堂里的一切愈发荒谬。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边,带着龙涎香的灼热:

“说不说?说你想要朕!”

芳如咬着牙,眼泪却越掉越凶,偏要摇头:“我只要……佛珠……”

“冥顽不灵!”周凌眼底的疯魔彻底爆发,他将佛珠绕在自己手腕上,指尖攥紧,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佛珠的硌痛。

(请问审核这段到底有什么问题?是不能把佛珠放在手腕上吗?)

……

………………

佛堂里的烛火都已燃尽大半。

芳如的意识在疼痛与欢愉间浮沉,到最后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只能任由他将自己翻来覆去地折腾。

缠绕在腕间的经幡终于“啪”地断裂,她像片落叶般瘫软在冰冷的青砖上。

断裂的绛红色绸缎委顿在地,如同祭典后散落的残花。

周凌缓缓起身,玄色衣袍在朦胧的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垂眸系着衣带的动作依然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

沾着香灰的靴尖轻轻抬起她的脸,迫使她涣散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现在该明白了?”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就算被作践成这副模样……”

他俯身,用指尖抹去她唇边咬出的血痕,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珍品,眼神却冷得让她发抖。

“你永远都是朕的人。”

殿外突然传来李佐的禀报声,周凌却没回头,只是俯身,一把将她从地上拎起来,扛在肩上。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狠,几乎要把她的骨头碾碎。

“回行辕。”他推开殿门,月光洒在他染了薄汗的脸上,那偏执的眼神还未褪去,声音却已恢复了帝王的冷硬,“把马宪带回去,你亲自审,敢碰朕的东西,朕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65章 屈服 而朕,夜夜都能让你承欢

行辕审讯室, 烛火摇曳。

周凌端坐主位,指尖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正是之前他强塞给芳如, 又被她决绝丢弃的那一枚。

玉佩触手生温, 却暖不了他眼底的沉沉暮色。

堂下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马宪被两名侍卫押着跪在青石砖上。

他试图挺直脊背, 但锁住手腕的铁铐太过沉重,迫使他不得不微微前倾。

“马先生的公子, 今年该有三岁了吧?”

周凌突然开口, 声音温和得像在闲话家常。

他执起案上一封密报,却不急着展开, 反而用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紫檀木案面。

“早前听说,小公子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周凌终于展开密报, 目光淡淡扫过纸面, “朕特意让人将令郎接到行辕医治, 毕竟……太医院的药材总归齐全些。”

他话音方落,偏殿的门帘被轻轻掀起。

一个身着素衣的妇人抱着孩童缓步走出,那孩子小脸通红地昏睡着,偶尔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娘……”孩童无意识的呼唤让马宪浑身剧震。

周凌起身,在妇人面前驻足, 伸手轻触孩童滚烫的额头。

“这孩子烧得厉害。”他的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若不用太医院特制的冰蟾散,怕是……”

周凌的指尖仍停留在孩童滚烫的额间, 语气温和得如同春水:“太医院的冰蟾散,需取雪山蟾蜍舌下腺液,佐以陈年雪水调制。如今库中仅存三剂……”

他缓缓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 瓶身在烛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这一剂,”他将玉瓶轻轻放在案上,“本该用于太后头风发作时。”

马宪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只救命的玉瓶。

他当然明白,这孩子的急病来得蹊跷,除了眼前这位翻手为云的天子,还有谁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他藏得最深的软肋?

他记得为了将妻儿藏匿妥当,曾辗转多处暗桩,最后托付给远在江南的分舵主。却不想……

“朕派人找了很久。”周凌的声音依然平静,“江南的梅雨到底伤身,不如京城适宜将养。”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马宪遍体生寒,原来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在帝王掌控之中。

周凌执起玉瓶,对着烛光轻轻摇晃,瓶中药液发出细微的声响。

“现在,”他垂眸看着瓶中晃动的液体,“告诉朕,白阳会的计划。”

堂内陷入死寂,只能听见烛火噼啪作响。

马宪的视线在妻儿与帝王之间来回游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子时……”他终于嘶哑地开口,“等漕运粮船经过水门……”

周凌耐心听着,那孩子突然哭醒,小声唤着“爹爹”。

“很好,不过令郎的性命,”周凌执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还需要看马先生接下来的诚意。”

他凝视着马宪眼中未加掩饰的焦灼,那是一个父亲最本能的反应,做不得假。

“现在,”他抬眸,目光如淬毒的利箭直刺马宪心底,“说说你与朕的爱妃,在地窖里都做了些什么。”

马宪喉结剧烈滚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出:“只是……商议如何助她离开。天地可鉴,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释然猛地冲上心头,激得周凌几乎战栗。

他信了。

不是信马宪的品行,而是信一个将软肋彻底暴露于人前的父亲,不敢、也无需在此事上撒谎。

那么,那个女人……那些冷言冷语,那些刻意的疏远,果然都只是为了气他。

这个认知竟让他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恼怒与一种隐秘的、不容承认的窃喜。

“她是不是还许了你别的?比如……取朕性命?”

马宪呼吸一滞,这个细微的停顿没能逃过天子的眼睛。

周凌抬手示意,侍卫立即将马宪的妻儿往前推了一步。

孩童受惊的哭声在堂内格外刺耳。

“冲着我来!”马宪嘶声喊道。

周凌不为所动,目光仍锁在马宪脸上:“佛堂地窖里,她还说了什么?”

“她……”马宪看着瑟瑟发抖的妻儿,终是哑声道,“要我带她逃出去后……倾尽全力助白阳会取陛下的性命。”

空气仿佛凝滞,烛火不安地跃动。

周凌缓缓起身,踱步至马宪面前,目光却越过他,落在角落里相拥的母子身上。

“现在告诉朕,李晖的下落。”

马宪闭上眼,依然能听见儿子压抑的抽泣,能感受到妻子绝望的注视。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教主行事谨慎……”他声音沙哑,“从不会将行踪告知旁人。”

周凌的指尖在玉佩上轻轻摩挲,玉质的温润触感与他此刻的眼神形成鲜明对比。

他沉默良久,久到堂内只能听见烛芯爆开的细微声响。

“可惜了。”他轻声道。

话音未落,李佐的刀已出鞘。

寒光闪过,马宪的身子晃了晃,鲜血自唇角蜿蜒而下。

他最后望向妻儿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终是缓缓倒地。

周凌行至门口时,脚步微顿,侧首对李佐吩咐:“传令下去,马宪临死前供出了李晖的藏身处。”

……

行辕寝殿。

烛火微微摇曳,将周凌的影子在青石地板上拉得颀长而扭曲。

空气中情欲的暖昧尚未散尽,与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交织,营造出一种旖旎又压抑的氛围。

芳如躺在锦褥间,闭着眼,呼吸刻意放得绵长,可那过于紧绷的眼睫,微微颤动的指尖,泄露了她早已醒来的事实。

他挥退了侍立在侧的宫女,殿门合上的轻响时,锦褥上的身影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周凌一步步走近,垂眸凝视着她。

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在佛堂被他反复索求过的身体透着不自然的疲软,衣衫凌乱,沾染着香灰和他的体·液,看上去狼狈又脆弱,却偏偏有种被摧折后的、惊心动魄的美。

他没有说话,俯身,连带着裹在她身上的薄被一起,将人打横抱起。

芳如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装睡?”周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脚步沉稳地朝殿外的汉白玉水池走去。

池水引自活泉,在朦胧夜色中泛着粼粼的冷光,水汽氤氲,带着寒意扑面而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抱着她径直踏入齐腰深的池水中。

冰凉的池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刺得芳如一个激灵,低呼出声,本能地更加用力抱紧了周凌的脖颈,温热的躯体紧紧贴向他寻求暖意。

“冷……”她牙关轻颤,吐出一个字。

周凌单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到水中,慢条斯理地她湿透的衣物,擦拭过她肌肤上干涸的香灰与狼藉。

衣物被剥离,露出底下莹润却布满暖昧痕迹的肌肤。

他的手继续游走,擦拭过她肌肤上干涸的香灰与狼藉。

水流荡漾,冲刷着那些痕迹,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和难以言喻的屈辱。

“洗干净。”他命令道,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湿热的吐息。

芳如别开脸,身体僵硬地承受着他的“清洗”。

当他意图明显地向下,开始新的侵略时,她猛地挣扎起来,用尽残余的力气推拒着他的胸膛。

“不……不要在这里!放开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水波中破碎不堪。

反抗如同投入烈火的油星,瞬间点燃了周凌眼底的暗沉。

他轻而易举地制住她挥舞的手腕,将她更紧地压在冰冷的池壁上,俯身逼近。

芳如绝望地看着他逼近的脸庞,那上面没有任何情动,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掌控欲。

她心一横,猛地向后仰去,将头没入水中。

冰凉的池水瞬间淹没了口鼻,堵塞了呼吸,窒息感如同沉重的巨石汹涌而来。

她紧闭着眼,长发如水草般散开散开,等待着解脱,或者更深的折磨。

水面上方的光线扭曲晃动,他的身影朦胧地立在那边,如同索命的神魔。

然而,预想中被强行拉起的力道并未传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就在她肺部的空气即将耗尽时,周凌的声音透过水面,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清晰地钻入她耳中:

“没关系。”

芳如猛地从水中抬起头,剧烈地咳嗽着,水珠顺着她的脸颊和发丝不断滚落。

她大口呼吸着空气,胸口剧烈起伏,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周周凌伸手,抚上她湿透的脸颊,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指腹轻轻揩去她眼睫上的水珠,但说出的话却比池水更冷,一字一句,敲碎她最后的希望:“你尽管溺死自己。死了,朕便命人打造一副水晶棺椁,将你放在寝殿之内。你的身体会永远保持现在的模样,而朕,夜夜都能让你‘承欢。”

他说得极其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一种偏执到极致的、超越了生死界限的占有欲。

芳如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英俊,强大,却比地狱里的修罗更令人胆寒。

死,竟也不是解脱。

求生的本能,以及对那比死亡更可怕结局的恐惧,最终压倒了一切。

她眼中的抗拒和绝望一点点褪去,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颤抖着,伸出僵直的手臂,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重新攀上他的脖颈,将滚烫的、沾满水珠的脸颊贴在他冰冷的颈侧。

这是一个无声的、彻底的屈服。

周凌感受着怀中身体的软化,那原本紧绷的脊背此刻无力地倚靠着他,带着微弱的、无法停止的颤抖。

他唇边终于勾起起一抹冰冷的、属于胜利者的弧度。

他低下头,吻先是落在她颤抖的、被水浸湿的眼睑上,尝到了池水的微咸与她泪水的苦涩,然后,缓缓下移,覆上她冰冷而柔软的嘴唇。

水池的波纹再次剧烈地荡漾开来,一圈圈拍打着池壁,伴随着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在寂静的夜色中蔓延,如同一场永无止境的沉沦。

经过周凌多次不知节制的索取,芳如终究是病倒了。

她浑身滚烫,意识昏沉,躺在锦被里显得格外脆弱。

周凌踏进内室时,带来的是一阵冷风和他身上独有的、带着压迫感的龙涎香气。

他挥退宫人,径直走到床前,俯身看着烧得双颊绯红、唇色却苍白的芳如。

病中的她褪去了平日的冷淡与隐忍的抗拒,显出一种异样的娇柔,反而更激起了他心底那股想要摧毁和占有的欲望。

他伸手,想去抚摸她汗湿的脸颊,甚至想将她揽入怀中,不顾她的病体再度索求。

芳如在昏沉中感受到他的靠近和意图,用尽力气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沙哑着声音骂道:“你……你是不是人……我都这样了……”

这话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周凌的怒火。

他一把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向自己,冷笑道:“是不是人?朕是天子!你是朕的女人,无论何时,朕想要,你就得受着!”

“天子……”芳如无力挣扎,泪水从眼角滑落,混着汗水,“只会欺凌一个病弱女子……算什么……”

“放肆!”

周凌低喝,但看着她确实气息奄奄,连骂他都显得有气无力,那点强制的心思在现实的病容前终究被按捺下去。

他猛地甩开手,站起身,烦躁地在室内踱了两步,朝着门外厉声道:“传太医!立刻!”

太医很快战战兢兢地赶来,在周凌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为芳如诊脉。

指尖搭上腕脉片刻,太医眉头微动,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他悄悄抬眼觑了一下皇帝的脸色,又迅速低下头,更加仔细地品察脉象。

周凌将太医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不耐地问道:“如何?只是寻常风寒?”

太医收回手,恭敬地跪倒在地,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近前的皇帝能听见:“回禀陛下,娘娘脉象流利圆滑,如珠走盘……此乃……喜脉。依脉象看,应已近两月,胎气……略有浮动,需好生静养安胎。”——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末尾是“朕亲自审”,怕进审,不改了。

第66章 伺机 她依然会选择离开

“喜脉?”周凌瞳孔微缩, 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复杂神色,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算计的幽光。

他抬手, 阻止了太医可能继续说下去的话, 目光锐利地扫过床上因高烧而意识模糊的芳如。

她显然并未听清太医的低语。

周凌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随即恢复冷峻, 对太医沉声吩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朕知道了。开最好的方子, 务必治好她的‘风寒’。今日诊脉之事, 若有多一人知晓,朕唯你是问。明白吗?”

“臣明白!臣明白!”太医冷汗涔涔, 连连叩首。

“下去熬药吧。”

太医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室内重归寂静。周凌重新坐回床沿,凝视着芳如因高热而泛红的脸颊, 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复杂。他伸出手, 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眉眼, 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

“我们有孩子了,芳如。”他低声呢喃,语气是压抑不住的欣喜。这个意外而来的血脉联结,让他觉得与她之间那根无形的线,骤然收紧了许多。

这时, 内侍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周凌挥退旁人,亲自端起药碗。他舀起一勺, 仔细吹温,才递到她唇边,声音放得极柔:“如儿,醒醒, 把药喝了。”

芳如被唤醒,看到是他,下意识地蹙眉别开脸:“不喝……”

周凌凝视着她纤长的睫毛,声音低沉带着诱哄:“把药喝了,病才能好。”

芳如侧过脸避开药勺,语气冷淡:“陛下何时这般关心起臣妾的身子来了?”

“朕何时不关心了?”他挑眉,将药勺又递近几分,“莫非爱妃是故意病着,好躲着朕?”

被说中心事,芳如耳根微热,却强自镇定:“陛下多虑了。只是这药太苦,喝不下。”

“苦?”周凌轻笑,忽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那爱妃是要朕亲自喂你?用……别的方式?”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芳如顿时红了脸,羞恼地瞪他:“陛下!臣妾还病着!”

“所以更要喝药。”他直起身,晃了晃药碗,眼底闪着戏谑的光,“是要朕用勺子喂,还是用嘴喂,爱妃选一个?”

芳如咬着唇,知道他真做得出来。挣扎片刻,终究不情不愿地接过药碗。正要喝时,却听他悠悠补充:

“病好了有赏。”他指尖轻轻卷着她一缕青丝,语气暧昧,“朕亲自‘犒劳’你。”

芳如手一抖,药汁险些洒出来。她抬眸瞪他,却见他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陛下这是逼臣妾永远病着才好。”

“那怎么行?”周凌接过空碗,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她的唇瓣,低笑,“朕还等着爱妃……早日康复呢。”

他刻意放缓的语调让芳如脸颊发烫。

看着他得意离去的背影,她气得攥紧了锦被。这男人分明是吃准了她拿他没办法!

窗外忽然传来周凌吩咐宫人的声音:“去库房取些蜜饯来,要最甜的那种。就说……朕怕某人喝药苦着了。”

芳如怔了怔,把脸埋进枕头里,唇角却不自觉弯了弯。

书房内,龙涎香在静默中袅袅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