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响起一声“轰隆”，沈遂稍微的挪动了一下脑袋，他寻找声音的方向，正好看到天空劈下的一道闪电。
闪电声跟闷雷声不顾一切地冲进来，像是要强行打断他俩的交流。
然而，余凛脸上没有任何急迫寻求答案的表情，只有与说出那句“我不走”时相同的平静。
余凛强烈的喜欢把沈遂架在半空的位置，上不去，也下不去。
“点个头的事就那么为难吗？”就在沈遂以为他得说点什么的时候，余凛盯着他，突然很认真地说，“你别急，我可以等。”
余凛哪里舍得逼迫，在沈遂为难的时候，他脑子冒出及时的一句提醒：
他有病。
是姜璇说过的。
余凛给了台阶，沈遂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煞白的脸色渐渐回暖，终于像个活人了。
“我要去睡觉了。”
获得“特许”，沈遂僵着身体朝卧室走。
余凛微微眯起了眼，望着沈遂背影的这一刻，姜璇那句“他有病”让他更加有实感。
他能感觉到如果他再强行逼迫，沈遂是愿意点头的，但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他要的是沈遂愿意跟他在一起，而不是沈遂答应跟他在一起。
答应他？
还是拒绝他？
沈遂眼神空洞且茫然地坐在床上，他脑子很乱，各种想法乱串，各种声音在飞。
有的告诉他接受余凛，有的告诉他接受余凛等于伤害余凛，还有的告诉他：你根本就不配拥有别人的爱。
是，他不配。
打着闷雷的天空下不起雨，沈遂收回目光，不去理会闷雷，也不愿给脑子里的几方争吵当判官，但他知道让它们安静的办法——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两只密密麻麻写着外文的白色药瓶孤零零躺在里面，他取出拧开，往手心倒药片，空口吞下。
世界很快安静了。
沈遂进入了黑暗，再往前走发现是个只亮着一束光的地下室，里面有一张金属床，床上躺着个被柔软束缚带绑住四肢的男人。
“放松。”沈遂还没有来得及看床上男人的脸，床边突然冒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冰冷的语言隔着口罩传来，“这只是个常规治疗。”
医生挤出导电凝胶，涂抹在床上那人的太阳穴附近，沈遂站在远处，却清晰的感觉到太阳穴有一股冰凉、黏腻的触感。耂锕胰拯锂’起淋九四溜散七姗邻
电极贴片毫无预兆的敷上，沈遂跟着床上那人猛地抽搐了一下，一种恐惧感从心底往上攀升。
沈遂感觉到床上的人有要挣扎的举动，但束缚带固定得很紧，他的挣扎只是微弱的。他还想喊，但张开的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再然后，沈遂看到医生抬手朝着机器开关摁了下去——
疼！
沈遂感觉脑子里像是被一双手狠狠攥紧，揉捏，又缓慢松开。
剧烈的疼痛过后，沈遂终于意识到床上的人是他。那些年他无数次被捆在这张金属床上，被强行抽走属于他的记忆。
每一次，他只能或绝望，或平静的躺在那儿，任由电流冲击着他的大脑。
“你很棒。”结束后，总会有个人跟他说这句话。
“沈遂”不怎么在意，他面无表情地躺在冰冷的金属床上，盯着只有一束光的天花板，脑子里因为被抽走记忆而空洞。
沈遂看着床上的另一个“沈遂”，突然觉得好累，眼皮好重。
他于是走到金属床边，躺了下去，闭上眼，耳边清晰的听见一句话。
“你不该忘记的。”
沈遂想反驳他没有，但他累得张不开嘴，睁不开眼。
然后，他的世界再次安静了……
客厅安静得有些诡异，余凛躺在快要装不下他那两条长腿的沙发里，枕着脑袋，瞪着完全没有一点睡意眼睛。
他脑子乱七八糟横着各种怀疑跟担心，姜璇给的信息是否真实，沈遂对他的态度有点奇怪。
沈遂……
沈遂有病。
沈遂在吃药。
沈遂住过精神病医院。
沈遂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他越想越乱越好奇，于是做了个不太礼貌的决定——把当事人从床上揪起来问清楚。
案子不能拖，能马上审出结果的事情也一样。
余凛没有完全不礼貌，他保留了一点绅士，抬手敲门：“沈遂，你睡了吗？”
屋里没有任何回应，他把耳朵贴着门板，隔音好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再次抬手敲门，依旧没有回应。
以他的了解，沈遂的睡眠质量不该这么好，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沈遂故意不理他。
“沈遂，你开门，咱再聊聊。”
余凛第三次敲门。
“你不开门我进来了。”
余凛第四次敲门。
……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没有第五次，余凛拧了门把手，卧室没有反锁，他很轻松地开了房门。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简洁的卧室里静得像是没活人，只在微微拱起弧度的床上隐隐看出那里躺着一个人。
真睡着了？
“我进来了啊。”
余凛故意弄出动静，抬脚往里走，床上那团被子还是没反应。
“沈……”瞥见半开着的床头柜抽屉，余凛刚出口的话被卡在喉咙，脚步也顿住了。
抽屉里白色小瓶子的是什么？
他脑子转得很快，满脑子都是姜璇的声音“他有病”“他有在吃药”。
这是……沈遂在吃的药？
心里的怀疑涌起来，余凛的身体有些僵，他几乎是同手同脚挪着过来的，抓起抽屉里的白色药瓶，拧开瓶盖看了眼里面的药片。
他没发现自己在颤抖，盯着瓶身上写的外文，他只能从这些外文里分辨出三个字：维生素。
他松了好大一口气，习惯性地往手心里倒出药片闻了闻，那颗好不容易落下的心脏顿时提起，维生素不是这个气味！
哐当！
药瓶从余凛的手中滑落，砸到抽屉，顿时炸了满地。
他扭头看向平躺在床上的沈遂，脑子一下空了。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可能，手却已经俯身抓着沈遂的双肩，摇晃着：“沈遂！沈遂！你醒醒！”
几乎在那一刻，余凛确认了自己的怀疑——沈遂吞药了。
那两只写着维生素的白色瓶子里装的是安眠药。
沈遂吃了多少颗？他吃了多久？现在洗胃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