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听到五条悟带了三个平民回五条家, 还给其中的那个成.年男子五条家的姓氏时,禅院直哉不可置信地大喊他疯了吗?!
像他们这样身份尊贵的人,就是和平民搭话也纡尊降贵了, 他还直接把人带回家了?
八卦的同族继续补充,听说是一个成.年男子和两个小孩,估计是父亲和兄妹一家三口。五条悟这几年来连个贴身的侍女都没有,搞不好有什么特殊嗜好。
禅院直哉一向慕强,就算因五条悟做了如此“伤风败俗”的事而目瞪口呆,也还是觉得肯定有他的道理。就算没有道理,像他这么强大的人,有点“小爱好”又算得了什么, 可冠姓这事确实荒唐。
那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平民也真敢厚颜无耻地收下五条的姓氏, 禅院直哉冷笑一声, 这种平民怎么好意思和他们这种蒙受上天恩赐之人平起平坐?
只是当禅院直哉准备将这话和一旁的同族述说时,上一秒还邪笑着说五条悟莫不是有什么特殊嗜好的男人只剩下半截身体,鲜血喷涌一地。
禅院直哉吓了一大跳,这个同族虽说技不如他, 但也是禅院家的精英。上一秒还在和他闲聊, 下一秒却悄无声息地死亡。
能做到这种事的,这世上寥寥无几!
忽然, 他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凭借极高的天赋, 禅院直哉险险地闪过攻击。他狼狈地打了个滚, 做工良好的衣物都沾上了泥土。
禅院直哉往刚刚站着的地方一看,发现那里已被砍成两半,如果自己没有及时闪开……
他不禁冷汗直流,又气愤这咒灵竟然给自己如此大的屈辱!
“你这家伙!”他施展术式,正准备给这咒灵一个教训。那咒灵却快如闪电, 还没等禅院直哉的视线捕捉到他就立刻瞬身到他的身后。
时间在此刻被拉得无比漫长,只来得及回头看的禅院直哉眼里倒映出那个咒灵的身影。
这个咒灵拥有老人的外表,身体伛偻,瘦骨嶙峋,灰白色的皮肤没有一点血色,漆黑的眼眶里空落落的,没有眼珠,整张脸皮布满皱纹。
它朝禅院直哉笑了,嘴角上扯到黑洞洞的眼眶的程度,笑得极为狰狞可怖。
——要死了!我要死在这个地方了!死在这么可笑的场景了!
空白的大脑只剩下这一个意识。
可下一秒,咒灵的脸色就变得极为惊恐,还没等禅院直哉反应过来,面前的咒灵就被压缩扭曲,拧衣服似的旋转,血液一滴滴流下来,很快就成了咒灵皮干,投入轮回。
劫后余生的禅院直哉目不转睛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那人一头黑发倾泻如墨,面容称不上有多美,还有几道狰狞的伤疤,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高贵优雅的气质。他穿着一身黑色和服,羽织上绣着五条家精美的家纹。
咒术界狭小,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批咒术师,能让禅院直哉认不出的只有一些没什么天赋的平民咒术师。可此人又穿着五条家的家纹,这玩意儿可只有家族里的人能穿。如此一来,想必他便是传闻中那个迷得五条悟找不着北,还让他冠以五条姓氏的五条静!
自己竟然被这种下等人所救!还是在说人家坏话后!
禅院直哉一时又羞又恼,嫌弃又厌恶,可又慕强癖大爆发,为那份强大所倾倒,一时竟愣在原地。
阿二还以为他吓傻了,搀扶起他,问:“你没事吧?”
他看了眼附近那具禅院家的尸体,略带歉意地说:“抱歉,我来得太晚了。”
禅院直哉狠狠甩开他的手,冷笑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晚来的。”
对于他的敌意,阿二满心困惑,但没时间理他,他还需要赶往下个可能被咒灵袭击的地方,可他要走时,禅院直哉又叫住了他。
“等等!”
“?”
“你就是最近被五条悟带回家的那个男人吧?”
“是的,请问您是……?”
“虽然不知道你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但像五条悟那样的人迟早会厌倦你,还有你那两个拖油瓶儿女。哦,不对,谁知道那两个小孩是不是拿来固宠的。听说其中的那个小女孩才十岁左右,想不到你还……”
在濒死的恐惧中脱离后,禅院直哉急于寻找回自己的自尊心来获得安全感,再加上这个时代的贵族都极为看不起平民,他说的话极为尖锐刺耳,试图打压刺激阿二,说到后面更显得意洋洋,却不曾注意到阿二越发黑沉的脸色。
他其实不太在意别人怎么讲自己,可一旦涉及到五条悟和自己两个家人,他可就沉不住气了。
他紧紧地抓住了禅院直哉的手,与对方十指相扣——这个动作让对方瞪大双眼,红了一下脸——阿二压低声音,用嘶哑的声音说:“我的术式需要通过接触来发动。”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也想跟那个咒灵一个下场吗?”
禅院直哉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指着阿二你你你个半天,试图挣扎又挣脱不开。对方冰冷的手紧紧抓着他略带汗液的手,带来一种奇怪的感觉。最终禅院直哉还是咬牙撇过脸去。
“记得不要在那三个人面前说这种哦,我会非·常·非·常生气的。”阿二用那双极为罕见的,皎洁明月般的眼睛注视着禅院直哉,随后离去。
留下禅院直哉一人在原地,死死地看着他的背影,风吹过时,羽织后方绣着五条家家纹的地方也随之晃荡。
可恶,可恶,讨厌你,讨厌你,为什么不看过来?区区一个平民竟敢瞧不起我,好恨你好恨你好恨你好强大好喜欢是平民好恶心好嫌弃好漂亮好讨厌好恨好恨——
阿二可不知道禅院直哉在想什么,他匆匆跑出去又另外解决了六处的咒灵,累得使不出咒力了才回五条家。
他回去时,正好碰见五条悟回来。
身为家主的他被众多仆从环绕,只是五条悟不喜欢旁人凑太近,那些人都与他离着一段距离。他的心腹伊地知在一旁低声汇报着外面的情况。五条悟的脸上一片漠然,仿佛周遭的人和事对他来说都和一草一木差不多。
在注意到阿二的视线时,他转过头来,苍蓝色的眼睛溢满笑意,眉眼弯弯,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静!”
那瞬间,真如冰山融化,仿佛晨曦破晓,万物复苏。
周围的人全都见怪不怪了,第一天见到五条悟这样时他们还会大惊失色,怀疑是不是哪个连调查都没做好的蠢货胆敢来冒充五条悟。可现在都一个月过去了,他们早已见怪不怪。只是看阿二的眼神特别奇怪,跟看祸国妖妃似的,还是带女儿儿子一起来的那种。
距离五条悟把他们三个带回五条家已经过了两个月了。那时的五条悟出来祓除咒灵,恰巧路过这片区域,又听村民闲言碎语,以为森林里真有咒灵,顺便来瞧瞧,没想到是三个“野人”。
一年前阿二就思考过要不要去人类居住地生活,可那时羂索的成长速度还没稳定下来,阿洗又排斥抗拒人类,最后只能在森林继续生活。直到五条悟问要不要跟他一起生活,他会帮他们三个安顿下来。
其实阿二对五条悟有着天然的恐惧感。
以前他在星际时代的现实世界中看过一本书,书上写人们在遇到命运前会非常恐惧与排斥,因为知晓自己无力反抗。
阿二那时的状态就跟书上说的差不多。
可一直居住在森林里也不是办法。虽然他会教两个小孩怎么写字(有游戏赠送的自动翻译功能,阿二写的星际语也会被自动转换成那个时代的文字),给他们讲故事,陪他们玩游戏,但他们终究需要更多同龄的玩伴,需要长更多见识,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森林里到死。
更何况夜里蚊虫可多啦,蚊虫畏惧阿二身上那股煞气不敢叮咬他,可两个小孩却时不时会被叮上一口,下雨天时还经常会被淋成落汤鸡。
现在还能遇到一个愿意带他们回去的好心人,下次可没那么幸运了。
犹豫再三后,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当然,阿二不知道的是,就算当时他拒绝了,五条悟也会想尽办法带他回去。
买一送二的赠品他不甚在乎,但也让伊地知安排好吃住,顺带送两个孩子去学咒术,外界有部分人已经把他们当成五条悟的继子继女了。
五条家的长老说收留这么几个来路不明的人也就算了,这三人确实都有天赐的才能,可给予姓氏,又让人住自己房间旁边,那也太荒唐了。万一有什么阴谋……
五条悟直截了当地打断他们,那静怎么只冲我来,不冲别人去?
长老们说因为你是咒术界第一人,只要暗杀你,咒术界就乱了。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我是咒术界第一人,所以我不会真的被暗杀的,那你们还叫什么呢?
长老们无语了。看他的眼神就跟沉迷美色的昏君一样。虽然真说起来,美如冠玉的五条悟和因特殊术式而脸上有疤痕的静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美色。
总之,虽然这不符合常理,但,哎,那是五条悟,无论他做出什么事都会变得合理。哪怕是天皇也对这个咒术界第一人束手无策。
他平日里也没什么兴趣爱好,现如今只在这事上不肯让步,众人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私底下的议论还是不会少。
近年来咒灵数量一年比一年多,甚至是往年的好几倍。阿二也跟着出去消灭咒灵,五条悟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两人能谈话的时间其实不多。
“家主大人。”阿二还没喊完,人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静,你出去没受伤吧?”
“谢谢你的担心,但我一切都好。”
“你自己没受伤,那就是别人受伤了,你顺手帮别人承伤了?”
知道瞒不过五条悟,阿二也只好承认。
两人转移到室内,五条悟看似坐没坐相,却自带一种家族自小教养出来的优雅。
此时是梅雨季节,雨水顺着房檐滑落,滴答滴答地响。阿二看着屋外的场景,问:“每年咒灵都这么多吗?”
这两个月来,他累得都快断气了。连两个小孩也跟着同窗和老师一起去祓除咒灵。
“往前几年没这么多,若是再往前二十几年,还要更少。世间一切均讲究阴阳平衡。”
五条悟吃了口糕点,摇摇头,不欲在这个话题继续讲下去。
两人又交流起两个小孩的近况,阿洗被发现有极高的结界术天赋,她交了同龄的女性朋友,也变得开朗起来,没有那么厌恶排斥人类了。只是她那个不死的术式终究是道隐患,很容易遭有心之人惦记,现如今只能能瞒多久是多久了。
弟弟现如今叫羂索,他给自己取的。他戒掉了吃咒灵的习惯,主要是对现在的他来说,与其继续吞噬咒灵来成长,还不如老老实实地以人类的身躯长大。
与有些内向的阿洗相比,羂索在人群间简直如鱼得水,不知不觉中就成为了人群中心。
而且他很擅长模仿他人,刚来五条家时他还像个野孩子,现如今连五条悟那种随意的优雅都学了个十成十。
当然,他最长相处的还是自己的哥哥阿二,将阿二偶尔那副垂着眸,悲天悯人的模样也学到了精华。有许多人被他那种模仿给骗了去,真信了他骨子里就是这样的。
他就像一块海绵,拼命地吸收周围的一切,无论是好是坏。有时候还会展现出一种孩童的天真和残忍,为了汲取更多知识,验证自己的想法,会在周围的人身上做些小实验。幸好都不过分,被阿二发现后按着他让他去道歉了。
其实两个小孩阿二都挺不放心的,恨不得把人重新放回自己眼皮底下看着。可现在确实忙得顾不上,有无数人因今年越发猖獗的咒灵而死,他也不想再多的给五条悟添麻烦。
五条悟没像常人一样在这时给出什么建议,毕竟他真的不在乎。他只叮嘱了几句,咒灵应该伤不了阿二多少,但有不少流寇盗贼趁乱行事,有些知晓咒术师的还会伪装成平民暗杀咒术师。
现如今的咒术师大多都是眼高于顶的存在,不信区区平民会伤害到自己,也觉得他们没那个胆子做这种违天悖人的事。
可那些人都是手上沾了几百条性命的存在,还真的有几个咒术师被他们一起杀了分.尸。连华美的衣物也被扒了。
咒术师们深感屈辱,自发前去讨伐流寇盗贼。可这些人本来就是世道混乱,从平民变成流寇盗贼的存在,就算重新伪装成逃亡的平民也不算困难。
“你对弱者不设防备,容易着了他们的道,切记要小心。”
阿二应了五条悟,可没想到打脸打得太快。
一周后,拖着半个被刀砍得破碎的脑袋,阿二苦恼地来到五条悟的房间前。
此时已是深夜,雨还在下,他避开了仆从进入五条宅,可不知道要怎么和五条悟说好。
为什么被砍了还没死,为什么应了他的提醒却又没防备,为什么……
有太多的为什么,他自己都手足无措了,第一时间只能想到五条悟来。
五条悟拉开门,月夜下,浑身湿漉漉,只剩半个脑袋的静一言不发地站在他的门前,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鲜血和雨珠不停地滴落在地面,过来的路上均是一片血迹,又被雨水冲净。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和苦涩的铁锈味。
这是多么骇人,足以让人做噩梦的场景。
但五条悟只是面带微笑,抓着阿二的手进了房间,替他擦去了脸上的血污——
作者有话说:被当做赠品的阿洗跟弟弟:?
其实想过要不要用新的名字来区别前世和转世,但我真的取名废,而且这样一写感觉彻底变oc了,就当大家族里,被寄予厚望的人会取家族名人的名字吧()
其实最开始我的脑洞中,三个号对应的是阿二的本我(第三个号的卡米拉),自我(荒明和真),超我(五条静),但我本人有个喜欢反差萌的xp,让本我的卡米拉如同神一般诞生,让负责处理现实世界的荒明和真空虚又犹豫不决,还有逃避倾向。让超我的五条静在血污中诞生。
于是正式写的时候就一点点写歪了……[笑哭]
顺便一提还会有第四个号,这个就后文再讲了。
第32章
——我将会被命运杀死。
八岁那年, 五条悟知晓了世界的真相,也知晓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六眼】是五条家的祖传术式,但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或者说少部分“五条悟”知道——【六眼】拥有者其实都是前世与转世的关系。
他们会在濒死时知晓真相或突破自我, 变得更加强大。八岁那年,五条悟遭遇暗杀,在濒死时知晓了真相。
——我是因注定的命运和死亡而诞生的。
他们所有人都是冥冥注定中的命运里的一个棋子,随着上天的喜好前进或倒下。
“五条悟”很显然是比较固定的棋子,每隔百年都一定会诞生【六眼】,即使上任【六眼】在刚出生之际就被杀死,在必要的时刻,【六眼】也一定会再次赶到, 支撑起世界的平衡。
可拥有不同记忆, 认识了不同的人, 拥有不同性格的“五条悟”真的都是五条悟吗?
这样的真相,对于八岁孩童来说未免太残酷。哪怕他是五条悟。可正因为他是五条悟,他才能知晓这个真相。
不像千年后的转世,环境更包容些, 能获取的知识更多, 拥有挚友,可信赖的同学, 学弟, 学生。对于现如今的五条悟来说, 除了强大的实力外他几乎什么都没有,为数不多能信任的只有心腹的伊地知。
因此,他非常干脆地摆烂了。
有咒灵他会去祓除,有人来挑衅他会打回去。但也仅此而已,他根本不在乎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也不在乎其他人会怎么样。
他最多也只会拉一下一直对他忠心耿耿的伊地知,可对方倘若死了,五条悟会帮他报仇,却不会产生多少伤心的情绪。
他一直孤独一人站在云端,看着所有人按照命运的棋盘前进或倒下,等待着自己的命运也将他杀死的那一天。
然后命运真的降临了。
那一天,走在茂密的森林里,披着黑色长发,衣衫褴褛,那个人望过来的那双银白色的眼睛令五条悟灵魂都在震颤。
和五条悟仿佛天空向远处延伸,通透而冰冷的蓝眼睛不同。阿二的眼睛是一种深邃的银白,慈悲温柔又冰冷无情,两种相反的情绪互相排斥又相互依存。
第一眼见到他时,五条悟心率加快,肌肉紧绷,那究竟是爱情的降临还是死亡的呼唤,他至今也无法分清,也可能爱与死亡总是如影随形。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在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无法停下了。
——我会被这个人杀死。
心里确信着这一点,五条悟来到阿二面前,微笑问道:“要不要和我一起生活?”
——他泰然自若地将裹挟着死亡的命运揽入怀中。
在阿二眼里,五条悟是圣人。
也许他的行为在很多人眼里都过于随心所欲。但在阿二看来,这个男人天生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不以此来伤害,占有他人,反倒会没日没夜地去祓除咒灵。
光是这一点,阿二就相当敬重他。
可现如今,这位圣人却说:“我知道你和你的弟弟都是介于咒灵和人类的存在。”
阿二还没从“我去,我竟然不是人类,游戏你搞我”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听五条悟这么说,只能流汗问道:“即使如此,你还是带我们回来了吗?”
“是。”
“我现在没死也是因为这个吗?”
“嗯,你大概是跟生命有关的咒灵吧,脑袋不是你的核心,被砍去脑袋不会使你死亡。”
“这样啊……”
也不知道那群砍下他半个脑袋后,发现他竟然没死,吓得抱头鼠窜的匪寇去哪里了。
阿二按照五条悟所说的方法使用咒力,果不其然脑袋恢复如初。
来到五条家后,五条悟教了他很多东西,阿二喊他一声老师也不为过。但没想到连这种地方也能教。
阿二明白五条悟所知道的恐怕比他能想的还要多,便想起上次那个没有继续聊下去的话题,问:“近年来出现的大量咒灵到底是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阿洗的存在。那样特殊的术式和结界术天赋,恐怕千年难得一遇。”
“阿洗?”
“世间一切都是讲究阴阳平衡的,咒术师和咒灵之间的关系更是如此。一旦世间出现了举世无双的咒术师,那么必定会接二连三地出现各种优秀的咒术师,与此同时也会有大量特级咒灵诞生。”
“那要怎么样才能恢复之前的样子呢?”
“很简单,只要阿洗消失就好了。不过就算如此也还需要几十年的恢复时间。”
“……”
前几天,阿二出去消灭咒灵后,用积分开始抽卡,抽到了一件特殊道具——美狄亚的Rule Breaker(魔改版),只要用这个道具就可以破除他人的术式。
只可惜这件道具需要阿二近距离戳到别人的心脏上。对于近战吃力的阿二来说有些鸡肋。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抽到这个道具了。
阿洗对他没有防备,且近战能力比他还差,他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站在她的面前,使用Rule Breaker破除她不死的术式,让她永远消失在这世上。
这一定就是命运。
是命运指引到他来到此,与阿洗相遇并杀死她。
阿洗,可怜的,需要保护的女孩,只要杀了她——
“你想好了吗?”
五条悟的话猛然打断了阿二的想法,他惊慌失色,从那种偏执中惊醒过来。脑海中闪过在荒明和真那具身体时,晴香的脸。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可怕的想法。
系统说:“毕竟你现在这个身体对自己一套价值观的偏执已经到了极为恐怖的程度。”
系统太久没吱声,他都差点忘记它的存在。
不过它说得有道理,阿二跟这个身体的相性太好了,以至于道德的一面被放大到这种程度他都没意识到。
甚至他现在明知道这是错误的,却依旧忍不住心动的。
阿二没有问五条悟,他清楚五条悟既然等到他问了才说,那么代表他根本不在意。甚至阿二做出哪个选择,五条悟也不会在意,最多因他们的友情而帮他一下。
最后阿二只能说:“容我再想一下。”
之后的一段日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所致。他和阿洗竟都忙得碰不上面。反倒是禅院直哉莫名其妙找过他几次,每次一来就说些难听的话,被阿二呛了几句后气得离开,过了几天又找过来,搞得阿二都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被虐的爱好。
这段时间其他人看他的目光更加诡异了。如果说前阵子看他的眼神还像是看祸国殃民的罪人,现如今只剩钦佩赞叹之色,甚至有人跑过来问阿二能不能教他们玩弄人心的办法。
阿二:?
五条悟开始低气压,连续几天要求和阿二一起出任务。
可他们两个都太忙了,战斗力也不可能集中到一个地方,五条悟坚持没多久只能满不情愿地离开,临走前叮嘱阿二离禅院家那个远点。
阿二满脸困惑。
又过了两个月,阿二终于遇到了阿洗。
一段时间不见,她又长大了不少。虽然头发还是随意地披在后面,动作也很大大咧咧,跟小猴子似的,但很精神,脸上也有种做了有意义的事后的成就感。
两人随意地唠了一下日常,聊了近况。聊完后阿二进入正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死不了的?”
阿洗一愣。
在森林生活时,阿洗曾告诉过他,她有个双胞胎妹妹,可惜妹妹在与她逃亡的过程中病死了。在死前,妹妹还曾对她说,即使只有你一个人也好,一定要活下去。
阿洗曾说,或许就是妹妹的诅咒让她无法死去。因为妹妹憎恨她能活下来。
——可她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会死的呢。
阿洗面露苦笑,“对,就是我妹妹死去的那一天。我本来打算去死……”
“……”
“我们是双生子,同一天来到这世上,自然也该同一天死去。”她低声喃喃。
阿洗想到病死前妹妹那张痛苦而绝望的脸。她还那么小啊!她应该活下来的,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活下来的是她,拥有不死术式的是她,为什么啊。
难道我们出生就是为了受到折磨和苦痛的吗?
阿二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他那出生在地球人类末世,一生都作为实验体的悲惨前世。
难道他的出生就是为了遭受折磨和苦痛吗?
但阿二也必须承认,那短暂的一生也并不是全然痛苦。那灰白色的记忆也有彩色的时刻。
高等实验体幼年时会被放在一起管理,房间里有童话书。阿二就是在那里,通过书知晓了什么是主角什么是反派。然后也在那里遇到了拥有火焰特殊能力的“主角”。
拥有火焰的能力,性格温柔阳光,是所有人的哥哥,甚至有点牺牲癖。这毫无疑问就是书上的主角。阿二喊他主角,其他实验体也跟着这样喊他。搞得那位“主角”总是满脸通红地僵在那。
对于还对世界的残酷一无所知的他们来说,哪怕过程艰辛,大家也一定会迎来幸福结局。
直至后来,实验体被外界的人救走。阿二身为重点实验体被放在最深处看守,没人救得了他。
又过了十年,阿二能力暴走,杀死了所有实验人员。又将整个地球的人一同拉入他的能力中,让所有人体会一遍他的痛苦。
作为英雄的主角君重新与他相见。
他眼含泪水,神情痛苦地看着阿二,直至最后一刻也想要帮他,但最终只能用火焰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
转世后,发现这辈子血缘上的大哥阿一就是“主角”的转世,他真的很高兴。甚至其他兄弟姐妹其实就是那些惨遭折磨死去的实验体。
可只有他一人有前世的记忆,其他所有人都不记得了。
但那也无所谓,那样惨痛的记忆只有他一个人知晓还更好。
对于生活简单的阿二来说,能够再见到他们的脸就足够了,他不愿也没有那个条件去思考太多。就像你总不能跟一个常年吃不饱还病痛折磨的人讨论生命的意义。
本以为随着时间转移,他会逐渐忘却前世的自己,作为一个全新的阿二活下去。
可某一天他看见大屏幕视频中那颗在黑暗中自转的蓝色星球时,泪水从他的眼眶滚落,犹如汹涌的海水全然褪去,终于显现出埋藏的暗礁。
一种难以言明的孤独和痛苦笼罩了他。人类的爱憎在整个宇宙间都那么渺小脆弱。就算是地球都在转瞬间消失在宇宙里。
即使在地球上大部分时候都是些痛苦或麻木的回忆,但对阿二来说那也是他的家乡,可他永远都回不去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如兄如父如母一般照顾着阿洗,耐心教导她,回答她的问题。但唯独这个他也给不出答案。
所以此刻他也只能沉默着将阿洗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跟她说对不起。
这个世界满是痛苦,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幸福。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啊?阿洗困惑地问,我们会这样子又不是你害的,不如说你一直以来都在帮我。她叹了口气,随后又犹豫道:“其实我有点恨你。”
阿二震惊,以为自己先前想要杀了阿洗的想法暴露了,却听她说:“为什么要在我已经绝望,对人生无所谓的时候来呢……抱歉,我不该这么想。”
阿二摇摇头,“你只是之前过得太痛苦了。”
阿洗深吸了口气,擦了擦不自觉掉落的眼泪,转移话题:“对了,也许是我多管闲事,但我觉得你离五条悟和禅院直哉远一点比较好。”
她想了想,又有点头疼地继续说:“啊,还有羂索也是。虽然你大概不会听的。”
阿二困惑地看向她,这下换阿洗苦恼了,“背负诅咒的我可是一眼就看出来这三个人都是会强烈地诅咒你的类型啊。”
阿二更加错愕了,“为什么他们要诅咒我?禅院直哉就算了,悟他是我的朋友啊。”
阿洗吐槽你这种地方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没情商还是说你傲慢。可能你这点也是为什么你会吸引这么多“诅咒”。
阿二又后知后觉地问:“羂索也是吗?”
“对,虽然我和他是朋友,但……算了,你们的事情自己解决吧,我也不好说。不过你要记住,爱与恨是一体两面,不要小瞧人类的阴暗面啊,说不定哪一天你就会被捅刀子哦。”
“这种被反过来教育的感觉好神奇啊。明明先前我才是教导你的人。”
阿洗气不打一处来,“你有听我说话吗? ”
阿二摇了摇头笑着说:“我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其实就是不在乎他人对自己的感情。哪怕阿洗刚刚说有点恨他,他也不甚在意。只觉得是自己没早点来帮阿洗。
阿洗无语了,“就是你这点啊……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有一天你会恨他们中某一个人的哦。”
再次跟五条悟讨论上次的事时,已是冬日。
两人一同坐在五条悟的房间里,还没闲聊几句,阿二就直入正题:“我想好要怎么做了。”
“哦?”
“我要改变这个世界。我要让咒术体系彻底消失在这世界上。世间将再也没有咒灵和咒术师。”——
作者有话说:5t5:???
阿洗:骗你的,其实不只他们三个,我也想诅咒你(划掉)
其实这章应该写完五条静的目的,但太赶了没写完只能停到这了。
五条静是偏执正义型,如果没经历过荒明和真那个世界的记忆,这里真的会下手杀阿洗,也就没有后续剧情了(划掉)
第33章
三个号其实分别对应阿二的兽性, 人性,神性。
在使用五条静这个身体时,阿二逐渐明白了一切。
不过让兽性的卡米拉犹如神一般诞生, 让负责平衡两端的荒明和真空洞而迷茫,犹豫不决还有逃避倾向,让神性的五条静在血污中诞生,还拥有半咒灵的身躯,游戏也真是恶趣味。
游戏内的时间是混乱的,三个号的时间流逝也不同。像五条静处于古代的时间点,卡米拉和荒明和真处于21世纪,但后两者之间也有时间上的不同。
可这并不代表它们处于完全不同的世界。
事实上, 卡米拉和荒明和真的地图上都有东京这个地方, 只是两个身体始终出于不同的时间点上,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碰到。
阿二对五条悟所说的,要改变这个世界。要让咒术体系彻底消失在世界上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卡米拉由于它的特殊性所拥有的【电脑】还真的能删去咒灵体系的【设定】。问题是阿二一旦处于兽性的身体就会完全丧失理智,只顾着玩,根本想不到要做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兽性的他能拥有人性和神性。
与此同时, 阿二一直在思考, 究竟怎样才算真正地通关游戏。
《人生模拟器》,真的只需要过完自己的一生就够了吗。
阿二产生一种想法:如果三个号分别代表他的不同人格, 是否要三个都融合在一起才能得到真正的自己, 拥有属于阿二的人生。
无论如何, 不管是为了一次性解决咒灵的问题,还是为了验证是不是必须融合才能通过游戏,阿二都必须拼一把,让处于古代的现在跟卡米拉那个号处于同一时间点,然后他在同时操控两具身体融合。
最好把荒明和真那具身体也带上一起融合, 毕竟是负责平衡两端的人格。
他也将这些想法告诉给了五条悟。当然,npc是无法理解游戏之类的话,系统也会强行抹去相关的话,说是为了npc的精神考虑。
在五条悟的视角里,阿二所说的话是,为了完成他的目的,他需要漫长的生命,足以活到21世纪的生命。
“你认真的?”
进入冬季后,天气开始变冷,所幸两人都不怎么怕冷,现在的天气也没有寒冷到让人难以忍受。今晚的月亮很漂亮,两人便一同坐在廊下吃着点心喝着茶。结果阿二猝不及防就扔出爆炸性话题。
按照这段时间的相处,五条悟看得出阿二本质上是个很极端的人,为了保护大多数人的利益,他会采取一定的,牺牲少数人的冷酷手段。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到处都有战乱和咒灵作祟,他们再强大也没办法同时救下两边,所以作出必要的取舍是很重要的,哪怕这意味着被舍弃一方的死亡。
在这件事上,阿二做得很好,非常好。
五条悟本以为阿二这次也会舍弃阿洗,没成想他竟做出了另一个选择。要让咒术体系消失在这世上?他知道这样选择的下场是什么吗?这可是在跟“天”作对啊!
震惊之下,他忍不住问:“难道是因为阿洗对你来说是特别的?”
“为什么话题突然扯到这里了?不过我确实想保护她,当然,还有你。”
“我?”五条悟觉得有些好笑,他的实力比阿二强,用不着阿二去保护他。
“嗯,我想,如果下定决心杀死阿洗的话,想必下一次我也会决定杀死你吧。”
毕竟上一次咒灵数量逐渐增加是阿洗诞生的时候,而上上次却是五条悟诞生的时候。当然,或许是因为阿洗那特殊的不死术式和结界术,她诞生后不久产生的咒灵明显要比五条悟诞生时多几倍。
一旦放弃了阿洗也意味着终有一日他也会放弃五条悟。
放弃五条悟之后呢?下下个又要放弃谁呢?
与其这样永无止境地放弃下去,不如找到源头,抹去咒术体系,让所有人都变回普通人。
望向愣神的五条悟,阿二笑了起来。
“我果然不想杀死你啊。”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却比黑夜更深邃,比月亮更清冽,令人久久地沉浸在那双眼睛里。
——我将会被命运杀死。
——我会被这个人杀死。
五条悟想起他所确信的这个事实,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过于疯狂,眼泪都出来了,惹得阿二满脸困惑地看着他,凑过来想帮他看看。
五条悟伸手阻止他的动作,擦去自己的泪水,满含笑意地看着他,“抱歉,我只是觉得命运真会捉弄人啊。”
“?”
五条悟继续说,“说回正题吧,身为半人半咒灵的你不稳定性太高,那种平衡很脆弱。导致你连一般人的寿命都达不到。想要获得漫长的生命简直天方夜谭——但可能性并不等于零。”
“要怎么做?”
“咒灵没有生命限制,你是半咒灵,只要通过被诅咒来强化自己咒灵的那一面就好了。当然,我必须提醒你,彻底的咒灵化还有漫长的生命会使你的记忆渐渐消失,理智也会不停降低。直至最后,你可能会变成你自己都不认识的人,直至你的身体彻底扛不住破碎。你必须在此之前完成你的愿望。”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你会忍受难以忍受的痛苦,即使如此,你还是决定去做吗?”
阿二点了点头,有点微妙地想怎么好像燃起来了。
不过他确实下定决心要完成这个游戏了。
五条悟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笑道:“我知道你的选择了。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阿二有些惊讶。毕竟五条悟平日里是真的不太关心他人的事。阿二跟他说这些也只是想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然后自己去做。
现如今这种一看就格外麻烦的事他竟决定掺一脚。
看出了阿二的困惑,五条悟笑嘻嘻地开口:“当然,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
“我愿意倾尽一切帮你,与此同时,你要将你的灵魂放在我这里。并且每一次我转世投生你都必须找到我,与我相遇。”
每个“五条悟”的自我都很强,他们几乎都不承认前世与转世的“五条悟”是自己。现如今这个五条悟也是如此。
但他还是颇为幸灾乐祸地想: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五条悟”与命运相遇吧?
而且——即使那些“五条悟”都不能算作是真正的自己了,只要想到阿二每一世都会找到“五条悟”,与“五条悟”在一起,他还是感到很高兴。就像他们的灵魂真的永生永世缠绕在一起了。
五条悟一直觉得自己像独自飘在天空中的风筝一样,轻飘飘的。大部分时候他都能控制住自己往哪个方向飞,可没什么必要,毕竟不管飞向哪个方向,场景都大差不差。
他并不感到孤独,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只是多少觉得无趣。
但他与阿二相遇了。
阿二握住了那条风筝线,轻轻一用力就将他拽了下来,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对他露出了笑。
他想紧紧抓住这个人,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都不够。
心中第一次出现这样比最强烈的诅咒都要炙热疯狂的情绪。这份感情究竟算什么,五条悟自己也不太清楚。毕竟他亲缘关系淡漠,没谈过恋爱,遇到阿二之前也没有朋友,甚至阿二能不能算作他的朋友也不清楚。
他只是想,能够一直这样坐在阿二身边,望着那轮明月罢了。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哦,约定好了。”五条悟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如他所料,阿二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说了声好。
之后的日子,为了达成承诺,阿二几乎日日和五条悟黏在一起。
禅院直哉好不容易才抓到落单的阿二,嘲笑道:“你们是连体婴吗,天天黏在一起,真不知羞耻。”
阿二还没解释,五条悟就迅速闻着味找了过来。他一向对禅院家的男性没有好脸色,此时看到禅院直哉也是高昂着头,带点孩子气的炫耀和兴奋道:“对,毕竟静已经决定和我永远在一起了。”
禅院直哉:“……哈?”
阿二还是第一次见五条悟这么笑。
五条悟虽然面对他时会露出灿烂的笑容,但那种笑容比较浮于表面,有真心实意的高兴,可并不多。如今,他的笑容带着真真切切的幸福和得意。
他是真的为能跟阿二永远在一起而感到高兴,得意地想要将这事昭告天下。
如若不是想着真的将这事传开的话,长生的阿二之后会很麻烦,可能会被其他咒术师围捕,五条悟是真的恨不得向每个人大喊:“喂,你知道吗?静决定跟我永远在一起了!”
不过他还是跟禅院直哉说了,或许是觉得禅院直哉就算知晓了这件事也不会说出去。
阿二没有管禅院直哉震惊僵硬的脸色,点点头,承认了五条悟的话。
五条悟心情更好了,挥挥手,说:“算了,你们聊聊吧。不过静还是跟我立下束缚了,你改不了的~”
见禅院直哉还是愣在原地不说话,阿二想了想,跟他讲了一下自己的目的和五条悟的帮助。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阿二觉得他们多多少少也有了些友情。
虽然禅院直哉在女人和地位尊卑之类的事情上封建得令阿二发指。可阿二也能感受到他确实有在努力想和自己打好关系(大概吧),虽然最后都会演变成禅院直哉说了难听的话,阿二生气威胁或嘲讽他,把人气走的场景。
“你们两个脑子有问题吧!” 禅院直哉满脸错愕,“根本无法理解你们两个在想什么。”
这两个人确实都有毛病,平静地接受一切令人震惊的事情,冷漠且置身之外却又兴致勃勃想要帮助阿二的五条悟,明明看上去很温和却疯子一般傲慢又极端的阿二。
禅院直哉破口大骂了一通,没带脏话却句句都极为怨毒。骂完后又说管那些普通人去死,没有能力是自己活该。凭什么要让咒力消失啊,我才不要跟凡人一样。直接让阿洗那个女人去死不就好了。
他话音刚落,阿二就表情温和却充满杀意地看着他,说:“你再说这种话我会彻底将你视作敌人哦。”
此人明明先前还有一瞬间想杀了阿洗,然而依旧非常不心虚。
禅院直哉一僵,一方面是被吓的,毕竟阿二确实能杀了他,且他此时的杀意是真实的,仿佛用冰冷的刀身一下下划过他的皮肤,温柔又冰冷,令禅院直哉寒毛直竖。
就算阿二真的在这里杀了他,五条悟也会帮他压下这件事。禅院直哉是真的感到了恐惧和屈辱。
自己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个平民威胁,因这个平民而满含恐惧。
这是绝无法容忍的屈辱。
但另一方面,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委屈也跟着涌了上来,其中甚至还带有嫉妒。
嫉妒阿二的强大,嫉妒阿二能被上位者的五条悟无条件庇护与帮助,也嫉妒阿洗能被这样的阿二维护。
复杂的情绪让他不停地喊可恶可恶,等情绪终于稍微平静下来时,他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不利用我?你只利用五条悟?”
阿二困惑地看着他,含糊地说:“就算你这么说……”
——你也没有那个利用价值啊。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就算是情商不高的他也知道这话着实伤人。
虽然他没说但禅院直哉还是懂了阿二的意思,他直接气哭了,一边掉眼泪一边恶狠狠地说:“可恶,为什么我会对你这种人……可恶,可恶。”
他擦拭的动作根本跟不上眼泪流下的速度,只能眼眶通红,满脸憎恨地看着阿二。
“我恨你……”
他那副表情是真的可怜又可爱,像是一个烂人将自己赤.裸.裸的真心掏出来,却被毫不客气的甩在地上一样。
阿二不免感到愧疚,虽然他是真的不明白禅院直哉这是怎么了。
往日里禅院直哉也时不时嘴贱一下,嘲笑羂索和阿洗。羂索外表是男性他还没说太多。而阿洗是女性,还是一位不符合禅院直哉价值观的女人,不是一个跟在男人身后三步毕恭毕敬的女性。
不嘴一下他心里就不舒服,惹得阿二总是时不时骂他一顿。
可现在禅院直哉却是真的伤心了。
阿二不明白,但禅院直哉没再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第34章
咒术界中双生子被视作一人。
因此, 想要和自己的双胞胎哥哥融合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惜他的哥哥不在乎,他甚至没发现他俩是双胞胎,还傻傻地以为羂索是幼弟, 对他百般照顾。
可羂索其实在出生之前就有记忆了,连阿二是怎么在“娘胎”里把其他东西都吃掉,又怎么过来试图把他也吃了都记得一清二楚。
唉,怎么哥哥那时候就没有把他吃掉呢?
如果那时候把他吃掉了,他们就能真正意义地融为一体吧。
从前,他们还在森林里生活的时候。阿洗终于与他们敞开了心扉,说起她双胞胎妹妹的故事。
阿洗跟妹妹出生在一个非常普通的靠海小村庄。直至有一天,她们的村庄被寇贼屠.戮, 姐妹俩住在村子的边缘, 侥幸逃了出来。
现在这样的时代, 形影单只的总归不安全。她们决心跑到其他村子去生活。没成想半路上妹妹被咒灵缠上了,害了病,还没到村子里就一命呜呼。
对于这样的时代来说,这只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没有人会在意那个才六岁的小女孩为什么会死。对于阿洗来说却是世界轰然倒塌。
她想去死, 她们是双生子,同一天来到这世上, 自然也该同一天死去。
可终究还是被妹妹在临死前种下了活下去的诅咒。
阿二很喜欢给阿洗和羂索讲故事, 讲那些神话, 那些寓言。可他讲的故事里没有双生子的。某日阿洗问起来,阿二欲言又止,他所知道的双生子的故事大多数都是悲剧,怕让人伤心,干脆不讲。可又顶不住阿洗的询问, 最终还是羂索临时编了个故事。
被诅咒的双生子受尽磨难后决定在最初诞生的那颗树下迎来死亡,春来秋去,一个全新的人从双子的尸体中爬出了出来,她们终于合为一体了。
阿洗很喜欢这个临时编出来的故事,阿二却只觉得过于血腥,不适合小孩子听。
那时候羂索就在想,果然哥哥无法理解我们。
就像某一天,他无意间抓住一只鸟。他的身体没有阿洗好,很难抓到那些在森林里活蹦乱跳的野生动物,更别提是能飞翔的鸟了。
羂索不准备吃,他只是兴致勃勃地思考要怎么彻彻底底地研究这个生命。
哥哥却阻止了他,教导他至少要等到能够尊重生命时再继续实验。
可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尊重生命了,就像哥哥轻轻地触碰咒灵,将挣扎着的咒灵喂到他的嘴边那般温柔。
明明他们是双生子,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不同呢?羂索不明白,或许有的人生来就是那样的。
为了不被哥哥讨厌,羂索也会克制住自己。
他爱着这个人,如同爱着自己的另一半生命。
就算无法理解彼此也无所谓,他们是双生子,在咒术界被视为同一个人,总归能一直在一起。
阿洗倒是能明白他的感受。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成为朋友。他俩有很多地方很相像。
不过他倒是不会说森林里的生活更好或更差。
在森林生活时,他每天都能跟哥哥和阿洗玩乐。在这里生活时,他能获取新的知识,在别人身上做些不太过分的小实验。
无论哪种生活都挺好的,而且无论哪种生活他都能跟哥哥在一起。
可现在他明确地知晓了——他要抛弃他们了。
前段时间,羂索无意间听到了五条悟和哥哥的对话。哥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门外的他。五条悟倒是注意到了,但他不在乎哥哥以外的人,即使发现了羂索也只是投来冷淡的目光,看了这边一眼便转回去,重新将目光专注地放在哥哥身上。
从那些对话他得知——为了自己伟大,为之奉献一切的目标,他需要通过五条悟的诅咒获得漫长的生命,他需要和五条悟永远在一起。
他要抛弃他们了。
——他选择了五条悟。
·
阿二回去找五条悟时,正巧碰上羂索。
“哥哥!”
许久不见的弟弟笑眯眯地挥手,令阿二也心情愉快起来。因禅院直哉产生的困惑和渐渐消散,他也挥挥手:“最近过得还好吗?羂索。”
“挺好的。”
两人聊了一下各自的生活,阿二正想多叮嘱他几句不要调皮,不要又在别人身上做什么奇怪的实验了,就想起五条悟所说的半人半咒灵的不稳定性太高,忍不住问:“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羂索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什么意思,说:“我没事的,别担心,哥哥。我已经想到能一直稳定的方法了。”
阿二困惑,追问羂索什么办法,他却笑眯眯的不说,阿二没辙,却又听羂索平静地问:“比起这个……你下定决心要抛弃我们了吗?”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因为你已经下定决心要实现你心中的大爱了吧?你会变成不再属于我的哥哥了。”
阿二不知道上次他和五条悟谈话时,羂索在偷听。只以为五条悟跟人说了,不过这确实是事实。
为了避免之后漫长的时间里都被人喊打喊杀,阿二必须想个法子。介于外界都以为他和阿洗是父女关系,干脆说他也拥有不死术式?
可阿洗的术式是不死,并非不老。目前不清楚老到一定程度会怎么样。而阿二若想不老,必定要通过诅咒扩大自己咒灵的那部分。而咒灵是不会衰老的,最多只会死去。
这样一来,到了一定时间,他确实也得离开这里,避免周遭人察觉不对劲。
阿二其实心底还是放心不下阿洗跟羂索。但他又不是现在就要走,慢慢给这两人安排后半生的时间应该还是有的。
无论如何,羂索的话或许是对的,他将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哥哥了。因为他有比羂索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阿二什么也没说,但羂索已经从他的沉默中明白了一切。他点点头,平和地说:“其实我思考了很久,我也有个目标。”
他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慈悲,又带着小孩子看着玻璃珠般兴致勃勃的模样。一种神性和天真残忍在他身上融合在一起。
他们确实是兄弟,共同在那片血污中诞生,天马行空般想出目标的兄弟。
“如果你想彻底消除咒术体系,那么我想试试看让人类进化,让大家都能成为咒术师的世界。我会加油的,哥哥,你也是哦。或许有一天,我们会站在对立面呢。”
说完,他没有管阿二错愕的脸,离开了那里。
到了夜晚,阿二心事重重地去找五条悟,五条悟没有问他和禅院直哉聊了什么,只是一如既往地和他一起坐在庭院里赏月。
两人聊起了阿洗。阿二说起阿洗的双胞胎妹妹的事,五条悟说怪不得,双胞胎在咒术的世界里是最特别的存在。特别是双胞胎妹妹临死前的诅咒。
五条悟继续说:“不过我想阿洗那个并不是双胞胎妹妹的诅咒,毕竟每个人的术式与生俱来,这是刻印在□□甚至灵魂上的、非个人意志能够更改的东西。”
“倒是她明显对自己下了诅咒。因为临死前妹妹说了不要死,因为自己“背叛”了妹妹苟活在世上,所以必须背负着妹妹的一切拼命活下去。”
“自己诅咒了自己。这样扭曲的情感,不愧是以一己之力让这时代进化的人,确实是天生的咒术师。拥有“不死”的术式和不能死的诅咒,这或许就是命运吧。”
咒术界——还是古代的咒术界的三观是常人所难以理解的。此时五条悟的语气更多的也是赞叹。
阿二心情复杂,他已经能预料到阿洗将会度过怎样痛苦的人生。他其实也尝试过开导阿洗,但她有一点和他在游戏里相识的角色很像——非常固执。八匹马都拉不开。
但他还是想着那个他未曾见过,只在与阿洗的对话中了解到的,她那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去世的妹妹,大概永远无法想到自己希望姐姐一个人也能活下去的话语竟成为阿洗心中最强烈的执念。
家人临死前的希望竟成为了诅咒,还是自己对自己的诅咒。
只要想到这,他难免感到伤心。
阿二问:“你觉得那是诅咒吗。”
“静,很遗憾,咒力来源于负面情感,而爱可以说是最扭曲的诅咒。”
看着五条悟的眼睛,阿二想起阿洗对他的告诫——我觉得你离五条悟和禅院直哉远一点比较好——不知不觉中脱口而出问:“那你会诅咒我吗?”
他这话像开玩笑,又带点试探。
而五条悟笑嘻嘻地回答:“我早就在诅咒你了。”
阿二:???
“整蛊大成功~我在开玩笑啦!哈哈!吓到了吧!”
这真是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但冷淡又什么都不在意的五条悟难得那样像普通人一样开玩笑,阿二也就不计较了。
两个人平静地赏了一晚月。
直至两年以后,阿二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从阿二答应他的要求开始就在强烈地诅咒他了——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
不知道为什么前世篇越写越卡,太折磨了,只能加快进度双更一下结束了[爆哭]虽然两章字数都不多
第35章
两年后的冬天, 五条悟逝世。
他去世得很突然,所有人都没想到。
阿二也没有想到,明明早上他出门时, 五条悟还将一颗药丸递给他,要他藏在牙缝里,说能让他陷入假死状态。以免大庭广众之下死了又跟没事人一样拖着半个脑袋起来。
“放心吧,等你陷入假死状态后,我会安排人把你带回来的,不会让你变睡美人等待王子的吻的。”
明明早上五条悟还嬉皮笑脸地跟他开这种玩笑,用的还是阿二曾经跟他讲过的睡美人的故事,结果转眼间人就躺在了棺材里。
大多数人的死相都相当难看。但五条悟却不同, 他像是睡着了一样躺在棺材里, 脸上还带着平和的微笑。虽然开始出现了尸斑, 但那张漂亮的脸依旧光彩照人。或许是因为他是五条悟?
阿二愣愣地看着“睡”着的他,赶回来的阿洗和羂索来安慰他,但他只是摇了摇头,依旧没有什么真实感。
好像一切都只是五条悟又一个玩笑, 等他凑过去时, 五条悟就会猛地站起来,大喊整蛊大成功!
可惜无论他怎么触碰, 五条悟都没有跳出来。
毕竟是这一代的咒术界第一人, 五条悟的骤然去世使得咒术界很多人都陷入了惊慌。
好端端地也没生病没被咒灵杀死, 怎么突然就去世了?
五条悟的心腹伊地知似乎知道什么,但他只是摇摇头,平静地和所有询问的来客说:“很抱歉,但关于家住大人的死因我们无可奉告。”
在注意到阿二的眼神时,伊地知表情有些复杂, 可终究没再说什么。
看着乱哄哄的人群,失控感和紧接而来的焦虑让阿二心烦意乱,他决定去后面的院子躲个清静。
他望着天空。今天是一如既往的一天,天气很冷,但蓝天很清澈漂亮,如同五条悟的眼睛。
那个人死前在想什么呢?
愣神间,后面隐约传来了脚步声。阿二没注意,有时候他太过专注于某件事时就会忽略外界的其他声音。就像先前他和五条悟谈话时没有注意到羂索就在门外一样。
更何况现在五条家陷入了混乱之中,有不少宾客也上门来查探五条悟的死因。
后面那个气息他也不陌生,是两年前他还时不时一起闲聊,后来知晓他和五条悟的事情就彻底断了联系,即使偶然碰见也面色阴沉转身离开的那个人……
“噗嗤”一声,刀剑贯穿了阿二的心脏,剧烈的疼痛令他大脑空白,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什么,却无法继续再说。因为来人在他的背后,他看不见对方的脸。
只隐隐听见他扭曲的声音——
——“我恨你……”
带着哽咽般的声音。
……
……
……
当阿二醒来时,自己躺在打开的棺材里,旁边是五条悟那张可气的,依旧微笑着的尸体。
“您终于醒了。”站在棺材外的伊地知恭敬地说道。
阿二被禅院直哉杀死了。当然,只是贯穿心脏是无法杀死他的。他只是下意识地咬开了牙缝里藏着的,五条悟送的假死药陷入了假死状态。
周围除了伊地知之外再没有第二个活人,阿二问:“伊地知,到底怎么回事?”
“家主大人生前就察觉到禅院直哉的杀意了,所以提前做了准备。”伊地知擦了擦汗水,明显忙碌了好一阵子。
“现在外界的人都以为您被禅院直哉偷袭死亡。我已经帮您收拾好了简易行囊,还有家主大人生前制作的面纱,能够隐藏您的面容和气息。趁着天黑,您快离开五条家吧。”
阿二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不明白五条悟为什么明知道禅院直哉想杀他却没有提醒他?
阿二倒是没有生气,他只是有点疑惑,毕竟他知道五条悟虽然除了必要的杀咒灵责任外都更喜欢做旁观,但真涉及生命的话提醒一两句他还是会做的。当然阿二也不懂禅院直哉为什么要杀他,他知道他两关系不大好,但应该也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我恨你……”
那句带着哽咽的话语,太过于悲伤痛苦,令阿二不知不觉间也泪流满面。
禅院直哉大概真的很恨他。如果那一天拉住了离开的他就好了,其实自禅院直哉与他不欢而散起,阿二也曾找过他,可惜每次禅院直哉一看到他都会面色阴沉地离开。
五条悟的死亡,禅院直哉的恨意,接二连三的事让他百感交集。
他不禁喃喃:“为什么……”
“因为家主大人想让您知道爱是怎样扭曲的诅咒。”
阿二震惊地看着他。
伊地知向阿二解释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五条悟想出的延长阿二寿命的方法——就是用诅咒扩大他属于咒灵的那一面,让阿二从半人半咒灵变成纯粹的咒灵。
因为咒灵不会老死,所以只要不被杀死就会比人类拥有更漫长的生命。
禅院直哉虽然远远比不上五条悟,但他在普通人中也是个天才,再加上他的负面情感比一般人要更加强烈更加扭曲,他那带着强烈恨意,杀意和爱意的一击化为诅咒成功压制住了阿二的人性面(让身为人类的阿二暂时”死”去了)。
而五条悟则是留下两年时间和阿二相处,剩余的寿命全部燃烧作咒力,咒术师死亡时的诅咒比任何事物更加庞大,这份诅咒让阿二彻底变成了咒灵。
但或许是因为彻底变咒灵前,他的心脏被禅院直哉用咒具贯穿,阿二的心脏依旧属于人类,所以普通人依旧能看见他,一般的咒术师也很难看出他的咒灵身份。
阿二表情茫然地看着伊地知,伊地知则是表情复杂地说我从跟着家主大人起他就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的神情,没想到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会……这样决绝地燃烧自己。
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得到了执念的事物后竟然会狂热到这个地步,又或者说正是以前什么都无所谓,突然得到重要的东西后才会像个疯子一样无所顾忌地做事吗。
阿二心情也很复杂,不管怎么样,他必须踏上旅程了,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毕竟现在的他已经是咒灵了,在他人的眼里人类的阿二也已经死了。
他心里还有点放心不下阿洗和羂索,但伊地知说五条悟早就知晓他的顾虑,临终前立下遗嘱,把阿洗跟羂索都变成他的继女继子,五条家的资源无条件地向他们开放。即使什么也不做也能安然无恙的过完后半生。